说到本文的主角吕夷简,可能很多人不熟悉,但是提到被他贬出京城的范仲淹大家都不陌生,这个故事就发生在他们身上。

明道二年,垂帘听政的刘太后批奏章。
看到一句:“陛下春秋已盛,宜还政天子。”
她眼皮都没抬。

太熟了。
又是范仲淹

果然,三天后,范仲淹被贬睦州。
而就在同一天,推荐他写这道奏章的人,正跪在太后面前,声音沉痛:
“范仲淹狂直无状,当黜。”

这人,是当朝宰相——吕夷简
也是范仲淹的“伯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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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仲淹

吕夷简有个绝活:专把刺头,安排到最容易扎破自己的位置上。

天圣年间,28岁的范仲淹回京。
吕夷简立刻举荐他当右司谏——皇帝身边的首席谏官,专管挑错、提意见。

满朝夸他大度。
只有老宰相王曾摇头:“这是把爆竹,塞进灶膛里。”

范仲淹真没让人失望。
上任三个月,连上八道奏章,句句直指太后:
“撤帘!”
“归政!”
“别让天下以为,大宋只有一个女人说了算!”

太后气得摔砚台。
要杀。
吕夷简跪下求情:“杀言官,伤圣德。不如外放,磨磨性子。”

范仲淹收拾包袱走那天,还特地去吕府磕了个头:“若非吕相力保,仲淹早已身首异处。”

他不知道
吕夷简保的不是他,是“范仲淹必须犯错”这个结果。

同样的招,他用过三次:

宋庠,状元出身,文采第一。
吕夷简举他当知制诰——替皇帝写诏书。
结果宋庠替仁宗起草一道罢免吕夷简的诏书,写得酣畅淋漓、字字诛心。
诏书没发,但草稿传到了吕夷简手里。
半年后,宋庠因“文辞浮夸,不合体统”,贬知扬州。

王曾,三朝元老,声望极高。
吕夷简捧他当昭文馆大学士——头衔响亮,实权为零。
王曾每天校对古籍,看着吕夷简把门生塞进枢密院、中书省、御史台……
捧得越高,架得越空。

吕夷简杀人,不用刀,用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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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太后

他有三条铁律:

升官式流放
景祐年间,几个御史弹劾他专权。
他不生气,反而夸:“尽忠职守,难得!”
转头就把人调去当地方监司——品级不变,俸禄还涨,就是离皇帝十万八千里。
三年后他们回来,朝堂早换了一茬人。

借古人之口,打今人之脸
郭皇后打了仁宗一巴掌。
吕夷简立刻上奏:“皇后失德,当废。”
仁宗犹豫:“废后,怕天下非议。”
吕夷简只回一句:“光武帝,汉之明主,亦曾废后。”
——话不是我说的,是历史说的。
等范仲淹跳出来反对,他轻飘飘一句:“此陛下家事。”
火力全被卸了。

永远站在赢家里
刘太后在位,他是太后最得力的臂膀;
仁宗亲政,他第一个举报太后旧党。
每次转身,都踩在风向刚变的那0.1秒。
而且每一步,都冠以“为国为民”。

他最绝的一局,是收拾曹利用。

澶渊之盟功臣,手握兵权,谁都惹不起。

吕夷简干了三件事:
① 给曹利用加封“鲁国公”,尊崇到顶;
② 安排他侄子进宫当御前侍卫,“方便照顾”;
③ 默许言官盯着曹家,记小本本。

半年后,侄子犯法入狱。
吕夷简亲自求情:“念鲁国公功勋,从轻发落。”
仁宗当场拍案:“功臣子弟更该守法!”
曹利用,罢官。

离京那日,吕夷简送出十里,泪洒衣襟。
仁宗感动:“卿真厚道!曹利用当年百般排挤你,你还如此?”
吕夷简低头哽咽:“臣,为的是朝廷体面。”

——完美。

但他漏算了一个人:宋仁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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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夷简

庆历三年,范仲淹回朝搞“庆历新政”。
吕夷简照例把新政派调离中枢。
没想到——仁宗这次没点头,而是当着百官面说:
“吕相年老,宜安心养病。”

更致命的是,他一手培养的接班人章得象,突然倒戈,站到范仲淹那边。

门生来报时,吕夷简正喝药。
手一抖,药碗落地,碎成几片。
他没说话。
只是盯着地上那摊褐色药汁,看了很久。

他终于明白:
他教所有人怎么玩权谋,却忘了——学生,迟早要毕业。

临终前,仁宗亲至榻前。
吕夷简挣扎着递上一张纸:

范仲淹可用,但锋芒太露,须抑;
弼可大用,然不可掌兵

韩琦……若用韩琦,老臣门生,恐难安其位。

这不是荐贤。
提前给皇帝心里种刺

后来仁宗用范仲淹,却不敢放实权;
用富弼,硬生生卡住军权;
用韩琦时,果然清洗吕党。

人死了,棋还在走。

《宋史》夸他:“有宰相器。”
欧阳修骂他:“奸邪误国。”

其实都对。
他稳住了仁宗初年的乱局,也掐灭了第一次改革的火苗;
他提拔了欧阳修、余靖这些新人,也顺手把所有可能威胁他的人,调离、架空、贬黜。

他像一个顶级园丁——
把朝廷修剪得整整齐齐。
只是所有花草,都必须按他的形状长。
敢冒头?
要么移走,要么剪掉。

最可怕的是:
他从不说是陷阱。
他说这是“重用”,是“锻炼”,是“为你好”。
等你一脚踩空,他正扶着你肩膀,满脸关切:“怎会如此?老夫定为你周旋。”

范仲淹晚年写下:“先天下之忧而忧。”
不知他有没有想起,那个送他去睦州的吕相?

也许想起来了。
所以他在庆历新政里格外小心——
因为他太清楚:
这朝堂上,没有陷阱的名字,只有机会的包装。
而最理想主义的人,最容易伸手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