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8年,朱元璋对泉州蒲氏下达了一道极刑般的诏令:男子世世为奴,女子世世为娼,永不录用。
这个家族犯了什么天条?把时间推回一百年前,你会看到一个令人战栗的名字:蒲寿庚。
他是宋朝的官,却在国破家亡时,把屠刀挥向了皇帝的宗亲;他是阿拉伯人的后裔,却在中国垄断海洋贸易三十年。
他用一场豪赌,换取了家族在元朝百年的荣华富贵,却最终在明朝迎来了迟到百年的血腥清算。
一只通吃黑白两道的“海洋巨鳄”
把目光聚焦到南宋末年的泉州。这里是当时的世界第一大港,满街流淌着黄金与香料的味道。而掌控这座城市呼吸的,是一个叫蒲寿庚的色目人。
他不是一般的商人,他是官方认定的“市舶司提举”。根据《宋史》记载,这个家族“擅蕃舶利者三十年”。
这十个字背后,是令人窒息的垄断。所有进出泉州的香料、珠宝、象牙,都要经过他的手。
蒲家拥有海舶的数量多到惊人,甚至连南宋朝廷打仗都要向他借船。
他有一个不起眼但致命的官职:“沿海制置使司干办公事”。别看级别只有从九品,这可是掌管海防实权的位子。他一边做官掌握海防,一边经商垄断航道。
黑白通吃,官商一体。在那个皇权不下县的乱世,蒲寿庚就是泉州的“土皇帝”。
他不仅有钱,还有兵。咸淳十年,海寇作乱,官军束手无策,蒲寿庚却能与其兄蒲寿成联手平叛。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手里握着的,是一支比正规军还能打的私人武装。
南宋朝廷对他既依赖又恐惧。朝廷想要他的税收续命,却不知道,这头喂养大的巨鳄,早已露出了獠牙。
当一个商人的资本足以左右国家战争机器时,忠诚,就成了一笔随时可以交易的买卖。
那张沾满皇族鲜血的“投名状”
1276年,南宋的丧钟敲响了。元军铁骑攻破临安,小皇帝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刻,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泉州。
宋端宗赵昰和张世杰带着残部,狼狈地逃到泉州城下。他们以为,那位受国恩三十年的蒲寿庚,会开门接驾。但他们错了,城门紧闭,蒲寿庚拒绝皇帝入城。
张世杰无奈,抢夺了蒲家停在港口的部分海船出海。
这一举动,彻底撕下了蒲寿庚的伪装。他暴怒了,不是因为丢了船,而是因为他找到了向新主子邀功的借口。
《宋史·瀛国公纪》记录了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杀:蒲寿庚下令,将居住在泉州的南宋宗室、士大夫以及淮兵,全部诛杀。
几千颗人头,成了他送给忽必烈的见面礼。
他很清楚,大宋完了。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他要赶在沉船前,跳上元朝这艘巨轮。
1276年12月,蒲寿庚正式降元。元朝的回报也是丰厚的:金虎符、闽广大都督兵马招讨使。
更讽刺的是,后来彻底终结南宋的崖山海战,元军的主力战舰,大多出自蒲寿庚的船厂。是他,亲手造的船;也是他,亲自递的刀。他用前主子的血,染红了自己的顶戴花翎。
这种毫无底线的政治投机,让他赢得了元朝的绝对信任。忽必烈甚至特批,让他的儿子蒲师文接手市舶司,继续掌控海权。
在那一刻,蒲寿庚似乎赢麻了。但他忘了一件事:血债,是有利息的。
迟到百年的“历史极刑”
蒲家在元朝风光了近百年。他们继续做官,继续发财,甚至还奏请忽必烈册封了海神妈祖。他们以为,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只要永远站在强者一边,就能永保富贵。
但1368年,大明建立了。朱元璋,这个乞丐出身的皇帝,最恨的就是两面三刀的叛徒。
历史的清算,虽然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顾炎武在《日知录》中记载了蒲家的下场,那是一种让后人“毛骨悚然”的结局。蒲寿庚的尸骨被挖出来鞭尸三百。所有蒲姓子孙,被列为“余孽”。
明朝法律规定:蒲家后人,“禁锢不得齿于仕”。也就是说,永生永世,不得做官,不得翻身。那个曾经富甲天下的家族,瞬间跌入地狱。为了活命,蒲家后人不得不改名换姓,四散逃亡。
《泉州蒲氏族谱》里有一句悲凉的话:“今吾宗散处九州,从未识面者,不异途人。”
曾经的“二蒲公”,锦屏著姓,如今连认祖归宗都不敢。他们在黑暗中隐姓埋名,只为了洗刷祖先留下的那个耻辱的印记。
这是一场跨越百年的因果闭环。蒲寿庚用背叛换来的荣华,最终变成了子孙后代无法挣脱的枷锁。
他以为自己是棋手,其实只是时代的棋子。当潮水退去,色目人的特权消失,他留给后人的,只有还不清的血债。全祖望在诗里嘲讽道:“丹书何切切……其如心不竭。”
无论蒲寿庚曾如何试图用佛经来粉饰太平,历史最终给他的定位只有一个:贰臣,贼子。
参考资料:
宋元之际的回回巨商蒲寿庚.江苏商论.2004-03-30
元代泉州穆斯林移民探析.元史及民族与边疆研究集刊.2017-06-30
全球史观下的宋元泉州港与蒲寿庚.复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9-11-25
关于泉州蕃商蒲寿庚的几个问题.福建论坛(人文社会科学版).2013-04-15
有关宋末泉州蒲氏史料的几个疑点.元史及民族与边疆研究集刊.2015-12-31
论蒲寿庚家族对泉州港海外交通贸易的贡献.“泉州港与海上丝绸之路”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2002-06-30
关于泉州蕃商蒲寿庚的三个问题.海交史研究.2015-06-15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