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里,曾有一朵牡丹,单叶深红,色如宋代官员腰间的皮腰带“鞓”,故名“鞓红”。它本是青州特产,却因一位北宋宰相的偏爱,走出齐鲁,香满洛阳。
北宋景德元年,三次拜相的张齐贤被贬为青州知州。这位爱花成痴的官员发现,青州的牡丹不仅繁盛,更有一株深红色的单瓣品种,比曹州、洛阳的牡丹多了份雅重。次年他致仕还乡,特意用骆驼驮着鞓红的种苗回到洛阳,种在贤相坊的宅院里。很快,这朵来自青州的红牡丹在洛阳脱颖而出,连欧阳修都在《洛阳牡丹记》里记下它:“鞓红者,单叶深红花,出青州,亦曰青州红。其色类腰带鞓,谓之鞓红。”
欧阳修之后,历代文人都为鞓红写尽赞美。陆游吟“檀晕鞓红总胜流”,说它是牡丹中的“统帅”;范成大写“带眼一般官样,祗愁瘦损东阳”,赞它有官员的雅重;清代施士杰更直言“可怜欧碧与姚黄,不及鞓红冠洛阳”。文人不仅写诗,还制了《鞓红》词牌,连乐曲里都有它的旋律——清人姚燮就曾在藕花乡荡舟,唱罢《鞓红》晚气凉。
可谁能想到,这朵名满天下的花,竟在故乡青州断了迹。清末以来,战乱与灾害让鞓红从青州消失,连“鞓”字都少有人识。直到近年,青州文化学者冯蜂鸣为恢复青州牡丹,走遍洛阳、菏泽,终于在菏泽的牡丹基地找到消失千年的鞓红。2024年,峡山锦绣牡丹园与青州偶园合作,将偶园里的鞓红采穗嫁接,两垄种苗长势良好,开出了碗口大的红花。
其实,鞓红的重生,要多谢七位“功臣”:张齐贤把它带向洛阳,欧阳修记下它的来历,青州冯氏二世祖冯维讷用诗证明它产自青州,康熙朝的冯溥在偶园保存了样本,同知张文瑞写下“千朵听红映画屏”记录偶园的种植,冯丰明在偶园找到两株植株,鲁清源发现张文瑞的诗作为证。正是这些人的接力,让千年名花回到故乡。
现在,峡山锦绣牡丹园里的鞓红开得正好,深红色的花瓣带着革质光泽,单瓣的形态透着宋代的淡雅。它不仅是一朵花,更是青州的文化符号,带着千年的诗意,在新时代重新绽放。
当年张齐贤用骆驼驮运的种苗,如今在故乡的土地上扎根;当年欧阳修笔下的“洛中奇花”,如今在青州的风里飘香。鞓红的故事,是文化的传承,是岁月的接力,更是一朵花跨越千年的回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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