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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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秋,东莞虎门码头那风啊,咸腥咸腥的。

晚上九点多,三号仓库前堵了十几辆大货车。车灯晃得人睁不开眼,喇叭声、骂声乱成一团。

“老金,你他妈是不是不想活了?”

一个穿花衬衫的光头,嘴里叼着烟,一脚踹在货车轮胎上。

他身后二十多个马仔,拎着钢管,个个凶神恶煞。

老金是个东北汉子,五十多岁,愁眉苦脸地搓着手:“豹哥,您消消气。这货真是加代哥的,我从大连运来的海鲜,耽误不起啊……”

“加代?”

陈豹把烟头吐地上,用皮鞋狠狠踩灭。

“管你什么加代减代!在虎门码头,老子说了算!”

说完,他又是一脚踹在车门上,哐当一声响。

“从今往后,你这条线的货,每车得交三千块管理费。少一分,货就别想卸!”

老金急得额头直冒汗:“豹哥,这……这以前没这规矩啊。我跑这条线三年了,一直交的都是码头正规费用……”

“以前是以前。”

陈豹凑近老金,一脸坏笑。

“现在码头归我大哥太子辉管。听明白没?太子辉!”

他吼出最后三个字。

马仔们也跟着瞎起哄。

“辉哥的名字是你能叫的?”

“赶紧拿钱!”

“不拿钱就扣货!”

老金看着那十几车海鲜,那是加代深圳五家酒楼三天后要用的急货。这要是耽误了,损失不说,加代那儿他也没法交代。

“豹哥,您让我打个电话……”

“打个屁!”

陈豹一巴掌扇在老金脸上。

啪!

老金被打得踉跄两步,嘴角都出血了。

“给你脸了是吧?我说三声,要么交钱,要么滚蛋!”

“一!”

老金捂着脸,眼睛都红了。

“二!”

“我交!我交!”老金几乎是吼出来的。

陈豹一听,笑了。我拍了拍老金的脸,嘲笑道:“早点这样不就好了,真是犯贱!”

老金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皮包,数出三千块递给我。

我接过钱,看都没多看一眼,直接塞给身后的小弟。

“行了,滚吧。”

老金一听,如获大赦,赶紧招呼司机开车。

可车子刚要启动,我又喊了声:“等等。”

老金心里一紧,小心翼翼地问:“豹……豹哥,还有啥事儿?”

我慢悠悠地走过去,敲了敲货车车厢:“我刚才说的是每车三千。你数数,一二三四……十六辆车呢。四万八,拿钱来吧。”

“啥?!”老金差点蹦起来,“豹哥,您刚才可没说每车都要交啊!”

“我现在说了,不行吗?”我歪着头,一脸挑衅。

老金脑子嗡地一下炸了。

四万八!

他这趟跑下来,除去油钱和过路费,利润也就两万多。这要是交了,不仅白跑一趟,还得倒贴两万多。

“豹哥,我真没带这么多钱……”老金哭丧着脸。

“那好办。”我一挥手,“兄弟们,卸货!把货扣了,什么时候凑够钱,什么时候来提!”

马仔们一听,一拥而上,就要开车门。

“别!别动货!”老金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豹哥,这货真是加代哥的!您给个面子,我明天一定把钱送来……”

“加代加代,你他妈就会提加代!”我猛地暴怒,一把揪住老金的衣领,“老子告诉你,在东莞,在虎门,我大哥太子辉就是老大!什么加代,来了也得给我跪着!听明白没?!”

老金被我勒得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

“豹哥……松……松手……”

我一把推开老金,把他摔在地上。

“滚!明天中午之前,见不到四万八,这些货我就全倒进珠江喂鱼!”

说完,我带着马仔们,大摇大摆地走了。

货车司机们围过来,把老金扶起来。

“金哥,这可咋办啊?”

“要不……给代哥打个电话吧?”老金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半天都没吭声。

过了会儿,他抹了把脸,起身朝着码头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有部公用电话。

地点是深圳罗湖。

此时,加代正在和平路的一家茶楼里,和几个从山西来的煤老板谈生意。

桌上摆着上好的普洱茶,烟是软中华,包厢里全是烟雾。

“代哥,我在太原新开了个矿,手续啥的都办好了。就是运输有点麻烦,得从大同运到天津港,中间得经过河北地界……”

说话的是个姓王的煤老板,四十来岁,手指上戴着个翡翠扳指。

加代慢悠悠地喝着茶,没吭声。

旁边的江林开口了:“王老板,河北那边我们有门路。您要是信得过,运输这事儿我们来干。每吨抽五十块,保证一路顺顺当当。”

“五十?”王老板皱了皱眉头,“有点高了吧,别家最多才四十。”

“别家能保证您的货不被扣吗?”江林笑着问,“河北那几个关卡,您心里应该有数。没熟人打招呼,随便找个由头就能让您停三天。”

王老板不说话了,转头看向加代。

加代这才放下茶杯。

“王老板,生意可不是做一次就完的。您要是觉得行,咱们就长期合作。要是觉得贵,您再找别家试试。”

这话听着客气,意思却很清楚。

不讲价。

王老板咬咬牙:“行!就按代哥说的办!不过……得签个合同。”

“江林,明天带王老板去公司签合同。”

“好嘞,哥。”

正说着,加代腰间的摩托罗拉328响了。

那时候这玩意儿叫“大哥大”,跟砖头似的,能拿着它接电话的,那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加代看了一眼号码,不认识。

“喂?”

电话那头传来老金带着哭腔的声音。

“代……代哥,我是老金啊。我在东莞虎门码头,出……出事儿了……”

加代眉头微微一皱。

“别着急,慢慢说。”

老金断断续续地把刚才的事儿说了一遍。

说到陈豹扇他耳光,说要扣货,还提到四万八。

最后……老金声音直打颤:“代哥,我真对不住您啊……要是货耽误了,我赔,哪怕把房子卖了我也赔……”

加代听了,脸上没啥变化。

“人没受伤吧?”

“没……没受伤,就挨了一巴掌。”

“那货呢?”

“全被扣在码头了,整整十六车啊。陈豹说……明天中午前要是见不着钱,就把货全倒进珠江……”

加代沉默了几秒。

“你从哪儿给我打的电话?”

“码头办公室。”

“在那儿待着别乱动,我这就安排人过去。”

挂了电话,加代瞅了瞅江林。

“江林,你跑一趟东莞虎门码头。有个叫陈豹的,把老金的货给扣了。你带些人过去,把这事儿摆平。”

江林起身问:“行。对方啥背景啊?”

“说是太子辉的人。”

一听“太子辉”,江林脸色变了变。

“哥,太子辉在东莞……挺有名的。要不我先找人说和说和?”

加代摆摆手。

“不用。咱按规矩来。老金跑那条线三年了,该交的钱一分没少交。现在突然要收管理费,没这道理。”

加代顿了顿。

“你过去,先好好谈,能谈下来就谈,谈不下来……再说。”

“带多少人合适?”

“带十个兄弟就行。又不是去打架,是去讲理。”

江林点头,起身出去了。

王老板在旁边听得心发慌,小声问:“代哥,这太子辉……我好像听说过,在东莞挺牛的?”

加代点了根烟。

“就是混口饭吃。”

语气平淡,好像说的不是东莞有头有脸的人物,而是街边卖菜的小贩。

江林开了两辆车,带了十个能打的兄弟,连夜往东莞赶。

到虎门码头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码头灯火通明,装卸工人还在忙活。

老金蹲在办公室门口,像只吓破胆的鹌鹑。

看到江林下车,他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江林哥!您可算来了!”

江林拍拍他肩膀问:“人呢?”

“在……在那边仓库,陈豹他们在那儿打牌呢。”

“带路。”

一行人往仓库走。

三号仓库门口停了辆丰田皇冠,车牌是四个8。

仓库里灯火通明,传来打牌的吆喝声。

“豹哥,再喝一杯!”

“喝你妹,老子这把牌好着呢!”

“三个K带一对!豹哥,掏钱掏钱!”

江林让兄弟们等在门口,自己带着老金走了进去。

仓库中间摆着张桌子,四个人正在打扑克。

陈豹坐在主位,光着膀子。他胸口纹了个豹子头,左手搂着个妆化得特别浓的女人,右手捏着牌,嘴里还叼着根烟。

旁边三个小弟,穿得都挺不正经,流里流气的。

桌上堆满了钱,地上全是乱扔的啤酒瓶。

“豹哥。”老金小声喊了一句。

陈豹抬起头,眯着眼瞅了瞅。

一看是江林,他愣了下。

江林今天穿着西装,皮鞋擦得锃亮,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跟码头这帮光膀子、有纹身的大老粗比,简直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谁啊?”陈豹问。

江林走上前,递了根烟过去。

“豹哥是吧?我叫江林,从深圳来的。加代是我大哥。”

一听到“加代”俩字,陈豹脸色变了变。

他把牌一扔,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江林。

“哦——原来是加代的人啊。”

他拉长了声音。

“怎么着,来给我送钱来了?”

江林笑了笑,自己点上了烟。

“豹哥,咱们都是道上混的,得讲规矩。老金跑这条线三年了,该交的钱从没少过。您今天突然要收管理费,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

陈豹笑了,扭头看了看身边几个小弟。

“兄弟们,他跟我讲规矩呢!”

那几个小弟哄笑起来。

陈豹转回头,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在虎门码头,老子的话就是规矩!懂了吗?”

江林脸上的笑容也没了。

“豹哥,这么说话就没劲了。我今天来,是代表加代哥跟您商量。货您先放了,有啥条件,咱们可以谈。”

“谈?”

陈豹站了起来,他比江林高半个头,一身的横肉。

“我跟你谈个屁!回去告诉加代,想在虎门码头走货,就得按我的规矩来!每车三千,少一分都不行!”

江林深吸了一口气。

“豹哥,那就是谈不拢了?”

“谈你姥姥!”

陈豹突然抓起桌上的啤酒瓶,狠狠砸在地上。

啪!

玻璃碎片飞得到处都是。

仓库外面,二十多个马仔听到动静,一股脑儿全冲进来,把江林和老金围了个严严实实。

江林带来的十个兄弟也想往里冲,被江林一个眼神给拦住了。

“豹哥,您这是要动手啊?”江林语气挺平静地问。

陈豹走到江林跟前,脸都快贴一块儿了。

“动手咋啦?你他妈就带十个人,就敢来我这地盘要人?加代没教过你咋做人吗?”

江林瞅着陈豹,突然乐了。

“行,豹哥,今天我认栽。货您扣着,钱……我回头想办法送来。”

陈豹一下愣住了。

他没想到江林这么快就认怂了。

“算你识趣。”他哼了一声,“明天中午前,四万八,一分都不能少。晚一分钟,我就往江里倒一车货!”

“知道。”

江林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陈豹又把他叫住了。

“回去跟加代说,想在东莞混,就得守东莞的规矩。下次再派人来,找个会说话的,别找个穿西装的装逼货。”

这话太难听了。

江林的后背明显一僵。

但他没回头,直接走出了仓库。

回到车上,江林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林哥,就这么算了?”开车的兄弟忍不住问。

江林没吭声,掏出手机,给加代打了个电话。

“哥,事儿没谈成。”

他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电话那头,加代沉默了好久。

然后问:“你在哪儿?”

“在车上,准备回深圳。”

“回来吧。”

“那货……”

“货的事儿明天再说。你先回来,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江林一拳砸在车门上。

“C!”

他这辈子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可他知道,今天不能动手。对方二十多人,自己就十个兄弟。真打起来,吃亏不说,老金的货更别想要了。

“回深圳。”

两辆车调头,离开了虎门码头。

仓库里,陈豹看着远去的车灯,得意地笑了。

“C,还以为多厉害呢。”“原来也是个胆小鬼!”

旁边的马仔赶忙讨好:“那可不!在东莞,谁敢跟豹哥您对着干啊,谁又敢跟辉哥您叫板呢?”

陈豹一屁股坐下,接着打牌。

“来,接着玩!今晚赢的钱,我请你们去夜总会嗨!”

“豹哥太牛啦!”

第二天上午,深圳。

加代坐在办公室里,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

江林站在他对面,脸色依旧很差。

“哥,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去。”

加代弹了弹烟灰。

“咽不下也得咽。太子辉在东莞混了十几年,势力大得很。咱们在那边人手不多,硬碰硬肯定吃亏。”

“那货咋办?老金那边……”

“货我会想办法处理。”

加代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深圳热闹的街道,车来车往。

“江林,你跟我多久了?”

“十年了,哥。”

“十年了。”加代笑了笑,“这十年,咱们从广州到深圳,从被人追着打,到现在有了自己的生意和兄弟。靠的是啥?”

江林想了想。

“靠的是义气,是规矩。”

“对,就是规矩。”

加代转过身。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太子辉坏了规矩,就得让他知道,坏了规矩得付出代价。”

“可是哥,他在东莞……”

“他在东莞是地头蛇,这没错。”

加代走回办公桌,把烟头按灭。

“但地头蛇也得看看是在谁的地盘上撒野。”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老金。货的事你别C心了,我来解决。损失算我的,不会让你吃亏。”

电话那头,老金感动得声音都变了。

“代哥,我……我对不住您……”

“别这么说。你安心养伤,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加代又拨了一个。

这个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喂,谁啊?”

电话那头是个懒洋洋的男声,背景很吵,像是在夜总会。

“辉哥,是我,深圳的加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紧接着,一阵笑声传了过来。

“哟,我还以为是哪位呢。原来是代哥啊,真是久仰大名!”

这声音听起来挺热情,但仔细一听,又有点虚情假意。

“辉哥,有件事儿想跟您说说。我有个兄弟在虎门码头搞运输,结果被您手下陈豹把货给扣了。您看这事儿……”

“啊?还有这事儿?”太子辉假装惊讶,“我真不知道啊!这个陈豹,真是越来越过分了!代哥您放心,我这就去问问!”

“那就麻烦辉哥了。”

“客气啥!咱们都是江湖上的,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代哥,您今天有空不?来东莞吧,我摆个局,咱们当面谈谈。也让陈豹给您赔个不是!”

加代顿了一下。

“行,时间地点您定。”

“那就今晚七点,东莞银都大酒店,888包厢。我等着你!”

“好嘞。”

挂了电话,江林赶紧说:“哥,这肯定是鸿门宴,不能去啊!”

“我知道是鸿门宴。”加代又点了根烟。

“但不去的话,显得咱们怕了。去了,看看他太子辉到底想搞什么鬼。”

“那我带兄弟们跟您一起去。”

“不用。”加代摆摆手,“你带人在外面等着就行。我进去,会会这个东莞太子爷。”

江林急了。

“哥,太危险了!太子辉那家伙我打听过,心狠手辣,不按常理出牌。你一个人……”

“谁说我就一个人?”加代笑了笑。

“我带马三去。他脑子转得快,应变能力强。”

“可是……”

“没有可是。”加代收起笑容,眼神变得犀利。

“江林,有些仗,得亲自打。有些面子,得亲自挣。今天我要是不去,明天整个广东江湖都会传,加代怕了太子辉。这口气,你能咽,我可咽不下。”

江林看着加代,突然明白了。

大哥不是去谈判的。

是去展示实力的。

“我懂了,哥。我带五十个兄弟,在酒店外面等着。您一有情况,我们就冲进去。”

“五十个不够。”加代说,“带一百个。”“家伙事儿都带上,太子辉那小子要是敢耍啥花样,今晚咱就让东莞变个天!”

江林那家伙浑身一哆嗦。

“是!”

晚上六点半,东莞银都大酒店。

这酒店当时在东莞那可是数一数二的豪华,金闪闪的,门口全是豪车。

加代坐的是黑色劳斯莱斯银刺,车牌号五个8,老拉风了。

马三开车,加代坐在后座,闭着眼养神。

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西装,里面配白衬衫,没打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腕上戴着块百达翡丽。

看着不像江湖大哥,倒像是上市公司的大老板。

“哥,到了。”马三说道。

加代睁开眼,瞅了瞅车窗外。

酒店门口站着两排穿黑西装的汉子,一个个都一米八以上,戴着墨镜,耳朵上还别着耳麦。

这排场,真不小。

“呵。”加代轻笑一声,“这是想给我个下马威啊。”

马三小声说:“哥,要不我还是跟您一块进去吧?”

“不用。你就在车里等着。要是我两个小时还没出来,你就给江林打电话。”

“明白。”

加代推开车门,下了车。

刚站稳,一个穿着西装、看着像经理的中年男人就迎了上来。

“是加代先生吧?辉哥在888包厢等您呢,请跟我来。”

加代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那两排黑西装汉子齐刷刷地鞠躬。

“代哥好!”

声音那叫一个洪亮,大堂里所有人都往这边看。

加代面不改色,直接走进电梯。

888包厢在八楼,是整个酒店最大的包厢,足足有两百平米。

里面装修得跟皇宫似的,水晶吊灯,真皮沙发,红木家具,应有尽有。

太子辉坐在主位上,四十岁左右,梳着大背头,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条小拇指粗的金链子。

他左右各坐了两个女的,都穿得挺暴露,妆也化得挺浓。

陈豹站在他身后,光着膀子,胸口那个豹子头纹身在灯光下特别显眼。

桌子两边还坐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看样子都是太子辉的小弟和相好的。

“哎呀!”“代哥!早就听闻大名啦!”

太子辉瞧见加代走进来,立马起身,张开双臂,摆出要拥抱的架势,可屁股还黏在椅子上。

加代笑了笑,走过去,在太子辉对面坐下。

“辉哥,别这么客气。”

太子辉一怔。

他没想到加代这么不讲究,主人没让坐,客人直接就坐下了。

按江湖规矩,主人没让座,客人是不能坐的。

这明显是不给面子啊。

太子辉脸色变了变,但马上又堆起笑容。

“代哥就是爽快!来,上菜,上好酒!今天我得跟代哥好好喝几杯!”

服务员开始上菜。

龙虾、鲍鱼、鱼翅、燕窝,满满摆了一桌。

酒是茅台,一箱箱往里搬。

“代哥,咱先干一杯?”

太子辉举起酒杯。

加代没动。

“辉哥,酒咱慢慢喝。先把事儿说清楚。我兄弟老金的货,您看……”

太子辉举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慢慢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没了。

“代哥,你这么着急,是瞧不上我太子辉,觉得我不配跟你喝酒?”

这话一出,包厢里气氛立马紧张起来。

陈豹往前走了两步,恶狠狠地盯着加代。

另外几个小弟也放下筷子,手偷偷摸向腰间。

加代像没看见似的,拿起筷子,夹了块龙虾肉放进嘴里。

慢慢嚼完,咽下去。

然后才开口。

“辉哥,我不是瞧不上你。我是瞧不上不懂规矩的人。”

啪!

太子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盘子碗筷都跳了起来。

“加代!你他妈啥意思?!”

加代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意思很简单。老金在虎门码头跑了三年,该交的钱一分没少。昨天陈豹突然要收管理费,不给就扣货,还打人。辉哥,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手下自作主张?”

太子辉盯着加代,突然笑了。

“是我的意思,又怎样?不是我的意思,又怎样?”“要是你的意思,那咱就唠唠,这规矩到底谁定的。要不是你的意思,就让陈豹给我兄弟道个歉,把货放了,再赔点医药费。这事儿,我就当没这回事儿。”

“哈哈哈哈哈!”

太子辉笑得直不起腰,前仰后合的。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止住,擦了擦笑出的眼泪。

“加代啊,我是说你天真呢,还是说你傻呢?”

他站起身,走到加代身边,弯下腰,压低嗓门儿。

“你知道这是哪儿不?这是东莞。在东莞,我太子辉说的话,那就是金口玉言。我要收管理费,你就得乖乖交。我不让你走货,你就别想走。懂不?”

加代抬起头,盯着太子辉。

两人脸对脸,距离不到二十厘米。

“辉哥,这么说,就是没得商量了?”

“商量?”

太子辉站直身子,走回自己座位,坐下。

“我跟你有什么好商量的?你以为你在深圳混出点名堂,就能来东莞撒野了?我告诉你,在东莞,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趴着!”

他点了根雪茄,吸了一口,吐出一股浓浓的烟。

“今天叫你过来,是给你个面子。货,我可以放。但有个条件。”

“啥条件?”

“以后你的货走虎门码头,每车抽五千。按月结账。答应,你现在就把货拉走。不答应……”

太子辉弹了弹烟灰。

“你就眼睁睁看着那些海鲜在码头烂掉吧。”

包厢里安静得瘆人。

大伙的目光都聚焦在加代身上。

加代闷头不吭声,好半天。

接着,他缓缓起身。

“辉哥,你提的条件,我办不到。”

太子辉脸一下就黑了。

“那甭谈了,送客!”

陈豹领着俩小弟,过来要“送”加代出去。

加代摆摆手,示意不用他们动手。

他走到包厢门口,站定,扭头看向太子辉。

“辉哥,有句话我得跟你说。”

“说。”

“江湖路长,总有再碰面的时候。今儿这情,我记着。”

说完,他拉开包厢门,大步走了出去。

陈豹冲着加代的背影,狠狠吐了口唾沫。

“呸!什么东西!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太子辉叼着雪茄,眯缝着眼。

“陈豹。”

“辉哥,您吩咐。”

“从明天起,加代在东莞的生意,全给我搅黄。他开一家店,我就砸一家。他运一批货,我就扣一批。得让他清楚,在东莞,谁才是老大!”

“明白!”

陈豹搓着手,兴奋得很。

“对了,”太子辉又说,“刚才加代带来的司机,是不是还在楼下?”

“在呢,在车里等着。”

“去,给他点颜色瞧瞧。打断他一条腿,让他回去告诉加代,这就是不给我面子的后果。”

“得嘞!”

陈豹带着几个人,兴高采烈地出去了。

太子辉重新坐下,搂过身边的女人,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宝贝儿,瞧见没?在东莞,你辉哥就是老大!”

“辉哥最牛啦!”女人娇笑着,往他怀里一倒。

包厢里又热热闹闹起来。

好像刚才啥事儿都没发生。

酒店地下停车场。

马三坐在车里,不停地看表,心里急得慌。

加代上去都快一个小时了。

他好几次想上去瞅瞅,可又想起加代的交代,只能强忍着。

突然,他瞧见电梯门开了。

陈豹带着七八个人,气势汹汹地朝他这边冲过来。

马三心里一紧,赶紧发动汽车。可已经来不及了。

陈豹一抬手,七八个人立马把车给围住了。

“给我下车!”陈豹使劲儿敲着车窗。

马三咬着牙,坐着没动。

“我让你下车,没听见啊?!”

陈豹从旁边小弟手里拿过一根钢管,抡起来就朝车窗砸去。

“砰”的一声!

车窗玻璃碎了,碎玻璃溅了马三一身。

“C你妈的!”

马三也火了,推开车门就要下来。

可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两个人给按住了。

“你们想干啥?我警告你们,我可是加代的人!”

“加代?加代算个啥!”

陈豹走过来,一脚就踹在马三肚子上。

马三疼得弯下了腰。

“辉哥说了,给你点颜色瞧瞧,让你回去告诉加代,这就是不给他面子的后果。”

陈豹把钢管举起来。

“给我按住他!”

两个小弟把马三按在车前盖上。

陈豹抡起钢管,朝着马三的右腿,狠狠砸了下去。

“啊——!”

马三的惨叫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响了起来。

加代从酒店出来时,脸色挺平静。

他上了劳斯莱斯,对司机说:“走。”

司机愣了一下。

“代哥,马三呢?”

加代这才发现,马三没在车上。

他脸色一变,推开车门下了车。

正好看见陈豹带着人从停车场出来。

陈豹看见加代,咧嘴笑了。

“哟,代哥还没走呢?您司机腿不太得劲儿,我让人送他去医院了。不用谢我啊,应该的!”

加代盯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马三在哪儿?”

“在医院啊。咋,代哥要去看看?那我给您叫辆车?”

加代没说话,转身往停车场走。

陈豹在后面喊:“代哥,慢走啊!下次再来东莞,提前说一声,我好招待您!”

那笑声里全是嘲讽。

加代走到停车场,看见自己车前盖上有血。

马三不见了。

他拿出手机,手有点抖。

拨通了江林的电话。

“江林,带人来银都酒店停车场。马三出事儿了。”“啥?!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快!”

十分钟后,江林带着十几辆车,风风火火冲进停车场。

他们赶到医院,找到了马三。

马三右腿骨折,浑身是伤,疼得昏了过去。

加代站在病房门口,瞅着昏迷的马三,拳头攥得嘎吱嘎吱响。

江林眼睛都气红了。

“哥,我这就带人去收拾太子辉那混蛋……”

“别冲动。”

加代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先把马三送回深圳,找最好的医生给他治。”

“那太子辉……”

“我自有打算。”

加代转身,望着窗外的东莞夜景。

这城市灯火通明,车来车往。

可这光鲜亮丽的背后,藏着多少脏事儿和血腥,只有混过的人才清楚。

“江林。”

“哥,你说。”

“给所有兄弟打电话,三天之内,我要在深圳见到他们。”

江林浑身一哆嗦。

“哥,你是要……”

“太子辉不是说,在东莞,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吗?”

加代转过身,脸上没啥表情。

“那这次,我就让他瞧瞧,啥才是真正的龙虎。”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四九城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久才接通。

那边传来一个懒洋洋的男声,背景还有京剧唱腔。

“喂,谁啊?”

“勇哥,是我,加代。”

“哦,小代啊。这么晚打电话,啥事啊?”

“我在东莞,有点事儿,想请您帮个忙。”

“东莞?你咋跑哪儿去了?说吧,啥事儿。”

加代走到窗前,瞅着远处太子辉那座灯火通明的酒店。

“我想在东莞,收拾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勇哥笑了。

“行啊。需要啥,你说。”

电话那头,勇哥的声音带着京片子特有的懒劲儿,可每个字都让加代心里有了底。

“小代啊,东莞那地方水深,太子辉我也听说过,有点背景。你想咋收拾他?”“这是要往死里弄,还是就吓唬吓唬人?”

加代望向窗外,东莞的夜晚,一盏盏路灯亮起,好似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

“勇哥,我兄弟腿被打断了。”

电话那头,原本咿咿呀呀的京剧声,一下子没了。

接着“咔哒”一声,是打火机点火的声音,勇哥点了根烟。

“知道了。”勇哥吸了口烟问,“要我干啥?”

“三天后,我可能得动用衙门那边的人脉。”

“行,我给你个号码,记好了。广州的,姓周,你就说是我让你找他的。剩下的事儿,你自己看着办。”

“谢谢勇哥。”

“甭客气。对了,下手悠着点,别搞出大动静。那边离中国香港近,盯着的人不少。”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把号码记在随身的小本上。

江林站在旁边,想说什么又没说。

“哥,勇哥那边……”

“广州的人脉,到时候能用上。”加代合上本子,“先回深圳,马三的腿要紧。”

凌晨两点,深圳人民医院。

骨科主任亲自给马三做完手术,出来时脸色不太好。

“右腿胫腓骨骨折,打了钢板,得养三到四个月。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额头缝了八针。谁干的,下手也太狠了!”

加代递上一个厚厚的信封。

“王主任,辛苦您了。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护工,钱不是问题。”

王主任推了推眼镜,没接信封。

“加代,咱俩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钱不钱的无所谓,我是担心你。能把人打成这样,对方来头不小吧?”

“东莞的。”

“太子辉?”

加代点了点头。

王主任叹了口气,把信封推回去。

“这钱我不能收。你留着,后面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太子辉这人我听说过,心狠手辣,在东莞一手遮天。你……多留个心眼。”

“谢了,王主任。”

送走医生,加代走进病房。

马三已经醒了,麻药劲儿过了,疼得满头大汗。他咬着牙,硬是没吭声。

“哥……”他一瞅见加代,就想撑起身子。

“别乱动。”加代赶紧按住他,“好好养伤,别C心别的。”

“哥,我对不住您……车让人给砸了,人还……”

“说这些干啥。”加代在床边一坐,点上根烟,想了想又掐灭了,“是我疏忽了,没想到太子辉这么不给面子。”

江林站在门口,拳头攥得紧紧的。

“哥,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马三跟了我这么多年,从广州到深圳,啥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咽不下也得给我咽。”加代盯着他,“江林,你跟我最久,该明白。江湖不是光靠打打杀杀,还得讲人情世故。太子辉敢这么干,背后肯定有人撑腰。咱们在东莞没根基,硬碰硬只会吃亏。”

“那咱们就这么算了?!”

“算了?”

加代冷笑一声。

“我加代混了十几年,从广州火车站扛大包开始,啥时候吃过这种哑巴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深圳的夜还深着,但天边已经泛起一丝光亮。

“江林,你知道老虎捕猎前,为啥要先趴下身子吗?”

江林愣了一下。

“蓄力。”

“对。”加代转过身,“现在咱们趴下,就是为了蓄力。等力蓄够了,一口咬下去,就得见血。”

接下来的三天,加代特别安静。

安静得有点反常。

他每天都去医院看马三,去公司处理生意,跟平时没啥两样。

但江林知道,大哥心里憋着火。

那火越烧越旺,迟早得爆发。

第三天下午,坏消息来了。

先是东莞的运输线全断了。

老金打电话来,哭得稀里哗啦。

“代哥,糟了,全糟了!陈豹带人把码头封了,说只要是咱们的货,一律不准下船!我那边十几车海鲜,全烂在码头了,损失上百万啊!”

加代握着电话,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人没事吧?”

“人没事,但货……代哥……”“我对不住您……”

“甭事儿,你先回深圳去,损失我来扛。”

刚挂了这通电话,又一个电话打进来了。

是加代在东莞投资的那家夜总会的经理。

“代哥,出大事儿了!刚才来了一百多人,把咱场子给砸了!电视、音箱、酒柜,全给砸烂了!客人全吓跑了,保安还被揍伤了六个!”

“谁干的?”

“陈豹!他说这是辉哥的意思,让您赶紧滚出东莞!”

加代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员工都撤出来,受伤的送医院,所有费用公司出。场子先关门。”

“可是代哥,咱投了三百多万呢……”

“关门!”

加代吼了一声,电话那头的经理被吓了一跳。

“按我说的做。”

挂了电话,加代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没抽,就看着那烟一点点烧。

一根烟烧完,他又点了一根。

办公室里烟雾腾腾的。

江林推门进来,看到加代这样子,心里一紧。

“哥,东莞那边……”

“知道了。”加代打断他,“还有哪儿出事儿了?”

“咱在虎门有两个仓库,被消防给查封了,说消防不过关。长安镇那个建材市场,房东突然要涨三倍租金,不然就赶咱走。还有……”

“说。”

“老陈在东莞开了个汽修厂,昨天让人泼了红油漆,还写了‘滚’字。”

加代笑了。

笑得江林心里直发毛。

“哥,您别这样……要不,咱服个软?我打听过了,太子辉在东莞混了十几年,黑白两道都有人。咱在那边没根基,斗不过……”

“服软?”加代看着他,“咋服软?跪着去给他磕头?”

“我不是那意思……”

“那你啥意思?”

加代站起来,走到江林跟前。

“江林,你跟了我十年。十年啊,咱从被人追着打,到现在在深圳站稳脚跟,靠的是啥?”

“靠的是义气,是兄弟们一条心。”

“对,一条心。”加代拍拍他肩膀。“马三腿折了,老金的货也没了,咱们的生意算是砸了。兄弟们,心里是不是都凉了半截?”

江林听了,没吭声。

“心要是一凉,队伍可就散了。咱们这十年,不就白折腾了吗?”

加代走回桌边,抓起电话。

“给我接太原,找聂磊。”

聂磊,加代在山西的铁哥们儿,靠煤炭起家,如今在太原那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电话一通,聂磊那粗嗓门就传了过来。

“喂,代哥!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磊子,有个事儿得麻烦你。”

“您说!咱俩还客气啥!”

“东莞那边我得办点事儿,缺人手。你能调多少人过来?”

聂磊那边顿了两秒。

“代哥,您是不是跟东莞的太子辉杠上了?”

“你咋知道的?”

“道上都传遍了。说您去东莞,被太子辉摆了一道,司机腿都打折了,生意全砸了。现在整个广东都在看你笑话呢。”

加代一听,笑了。

“传得还挺快。那你来不来?”

“来!肯定来!”聂磊嗓门一下子高了,“啥时候?”

“三天之内,深圳集合。”

“行!我带五十个兄弟,家伙都备好!”

“家伙不用带,这边有。人来就行。”

“得嘞!三天后见!”

挂了电话,加代又拨了几个号码。

广州的焦元南,珠海的崩牙驹,四九城的李正光……

一圈电话打完,加代对江林说:“三天后,所有兄弟深圳集合。你找个地方,能住下两百人以上的。”

江林眼睛一亮。

“哥,您这是要……”

“要什么?”加代瞅着他,“请太子辉喝茶呗。”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但对加代来说,这三天每一秒都难熬。

太子辉那边也没消停,变本加厉地打压。

加代在东莞的最后一家酒楼,也被工商给封了,说是用地手续不全。

酒楼经理打电话来的时候,都快哭出来了。

“代哥……”“咱手续都全乎着呐!我都给他们瞧过了,他们瞅都不瞅,直接就贴了封条!”

“行,知道了,你先回来。”

“可代哥,咱投进去五百多万呢……”

“人没事儿就好。钱没了还能再挣,人要没了可就啥都没了。”

加代说这话时挺平静,可江林瞧见,大哥挂电话那会儿,手直哆嗦。

那是给气的。

第四天早上,加代接到个意外电话。

是东莞本地一个中间人打来的,姓黄,道上都喊他黄老邪。

“代哥,我是老黄啊。听说您跟辉哥有点误会?要不,我来当个和事佬,咱坐下来唠唠?”

加代握着电话,没吭声。

“代哥,我知道您委屈。可强龙不压地头蛇呀,辉哥在东莞混了这么多年,您跟他硬来,吃亏的肯定是您。这样,我出面,摆一桌,您跟辉哥见个面,把话说明白。该赔礼赔礼,该道歉道歉,这事儿就算翻篇了,成不?”

“赔礼道歉?”加代笑了,“黄老板,你觉得这事儿,赔礼道歉就能完事儿?”

“那……您还想咋整?”黄老邪语气有点不乐意了,“代哥,不是我数落您。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您再厉害,也是在深圳。东莞,那可是辉哥的地盘。”

“那依黄老板的意思,我该咋整?”

“简单!”黄老邪来了劲儿,“您准备五百万,我帮您送给辉哥,再摆一桌赔罪酒。辉哥啥脾气我清楚,吃软不吃硬。您给他这个面子,他也就顺势下台阶了。”

“五百万?”

“对,五百万。对您来说不算啥,可这是态度问题。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

“行,那就按黄老板说的办。时间地点您定,钱我备好。”

“哎哟!这就对喽!”黄老邪乐了,“代哥不愧是做大事的人,能屈能伸!那就今晚八点,还在银都大酒店,888包厢。我带辉哥过去,您可一定得来啊!”

“一定到。”

电话一挂,江林就憋不住了。

“哥,你真打算给太子辉赔五百万啊?咱上哪儿弄这么多现金去?”

加代没吭声,径直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柜门“咔嚓”一声开了。

里面堆着成捆的钞票,还有几根金条。

“这儿有两百多万,你再去财务那儿支三百万,凑够五百万,装箱子里。”

“哥!”江林急得直跳脚,“这钱可是咱留着应急的!再说了,就算赔了钱,太子辉就能放过咱们?我打听过了,他就是个贪得无厌的主儿!这次给了五百万,下次他就能要一千万!”

“我知道。”加代一脸平静,“所以这钱,不是给他的。”

“那是给谁的?”

“给黄老邪看的。”

加代说完,关上保险柜,转过身来。

“江林,你知道钓鱼最重要的是啥不?”

“鱼饵?”

“不,是耐心。”加代点上一根烟,“太子辉现在就像条疯狗,见人就咬。咱不能跟他一样疯,得稳住。这五百万,就是鱼饵。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加代给足了他太子辉面子。他要是还咬着不放,那就别怪我不讲江湖规矩了。”

江林似懂非懂。

“可万一……万一太子辉收了钱,还是不肯罢休呢?”

“那就更好了。”加代吐出一口烟圈,“那样,我收拾他,就名正言顺了。”

晚上七点半,银都大酒店。

加代还是坐着那辆劳斯莱斯,不过今天开车的是江林。

后座上摆着两个大皮箱,里面装着五百万现金。

“哥,聂磊他们下午就到了,安排在香蜜湖那边的别墅。一共来了六十八个人,个个都是好手。”

“家伙事儿呢?”

“从珠海运过来的,三十把‘真理’,一百多根钢管,还有十几把砍刀。都藏好了,随时能用。”

加代点了点头,没说话。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还是那两排黑西装,还是那个经理。

“加代先生,辉哥和黄老板已经到了,在888包厢等您。”

加代拎起一个皮箱,下了车。江林手里又提了一个包。

一进包厢,就瞅见太子辉和黄老邪已经在那儿了。

今天太子辉穿得那叫一个花里胡哨,大红衬衫配白裤子,脖子上原本的金链子换成了翡翠观音吊坠。

黄老邪呢,瘦瘦巴巴的一个老头,五十来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着挺文气的。

“哟,代哥来了啊!快坐快坐!”黄老邪赶紧起身,热情地招呼着。

太子辉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雪茄,瞅了加代一眼,屁股都没挪一下。

“辉哥。”加代打了声招呼,就在对面坐下了。

江林把两个皮箱搁在加代脚边。

“代哥还真是个守信用的人呐!”黄老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皮箱,“钱带来了吧?”

加代没搭理他,眼睛看向太子辉。

“辉哥,之前是我没规矩。这五百万,就当是我给兄弟们赔不是了。货的事儿,场子的事儿,咱们就一笔勾销,您看咋样?”

太子辉这才正眼瞧了瞧加代。

他吐出一口烟,笑了笑。

“代哥,您这话说的。咱们之间,有啥误会不能解开呀?”

说着,他招了招手,身后一个小弟走过来,拎起一个皮箱,放到太子辉脚边。

太子辉用脚尖轻轻踢了踢皮箱。

“钱,是好东西。但有些事儿,可不是光靠钱就能解决的。”

加代脸色没啥变化。

“那辉哥是啥意思呢?”

“我的意思很简单。”太子辉坐直了身子,“从今天起,你在东莞的所有生意,我得占五成干股。不用你出本钱,也不用你C心,每月分我一半利润就行。”

包厢里一下子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黄老邪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江林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加代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辉哥,您这胃口,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大吗?”太子辉摊了摊手,“我觉得不大。你在东莞,一年少说也得赚个两三千万吧?分我一半,也就一千多万。对你来说,那就是毛毛雨啦。”

“我要是不答应呢?”

“不答应?”太子辉笑容一收,“那你就别想在东莞混了。不,是别想在广东混了。”“我太子辉一口唾沫一个钉,说到做到!”

这话一撂下,现场气氛瞬间降到谷底,冷得能结冰。

黄老邪赶忙出来打圆场:“哎哎哎,都消消气,消消气!代哥、辉哥,咱们今儿来是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干架的。来来来,喝酒,喝酒!”

说着,他端起酒杯,可压根没人搭理他。

加代和太子辉就这么互相盯着,谁也不说话,眼神里都快冒出火星子了。

最后,还是加代先开了口:“辉哥,我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十几年了,有个规矩。”

“哦?啥规矩?”太子辉挑了挑眉。

“别人敬我一尺,我敬别人一丈;别人要是坏我一点点,我定要让他付出惨重代价。”

太子辉一听,放声大笑:“说得好!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在东莞,我就是老大。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是你挡也挡不住,躲也躲不了的。”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加代跟前,弯下腰凑近加代:“加代,我给你面子,你得接着。要是不接,那我就把你这张脸,狠狠踩在脚下,踩个稀巴烂。听明白没?”

加代也站起身,他比太子辉高半个头,这一站,气势上就占了上风。

“辉哥,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那咱们也没啥好谈的了。”

说完,他弯腰拎起脚边的皮箱,转身就要走。

“站住!”太子辉大喝一声。

加代停下脚步,没回头。

“钱你可以拿走,但有句话我得说清楚。”太子辉走到加代面前,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看到你在东莞所有生意的转让合同。不然……”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我让你在深圳也混不下去。”

加代听了,轻轻一笑,那笑容平静又冰冷。

“辉哥,我也送你一句话。”

“说。”

“三天后,我还会来东莞。到时候,希望你还敢这么跟我说话。”

说完,他拎着皮箱,带着江林,头也不回地走了。

太子辉盯着加代的背影,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辉哥,这……”黄老邪凑过来想说什么。

“这什么这!”太子辉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这不要脸的玩意儿!还真以为在深圳混出点模样,就敢来东莞耍横了?”

他越琢磨越恼火,一把抓起酒杯,猛地砸在地上。

“啪!”

玻璃碴子乱飞。

“陈豹!”

“辉哥!”陈豹赶忙跑过来。

“给我死死盯住加代!他在东莞还有啥生意,统统给我砸个稀巴烂!他在深圳的买卖,也给我想法子搅和!我要让他清楚,惹了我太子辉,会有啥后果!”

“得嘞!”

陈豹乐颠颠地出去了。

黄老邪在一旁站着,想说话又憋了回去。

“老黄,你想说啥?”太子辉瞅了他一眼。

“辉哥,加代这人……我打听过了,不一般。他在四九城好像有点人脉。”

“四九城?”太子辉不屑地哼了一声,“四九城离东莞老远了,两千多公里呢,他手能伸那么长?再说,我在集团就没靠山?我表哥是干啥的,你不知道?”

“知道知道,您表哥……”黄老邪赶忙赔笑,“我就是提醒您一下,小心点总没错。”

“行了行了,我心里有数。”太子辉不耐烦地摆摆手,“你回去吧,这事儿你别掺和了。”

“那……我那辛苦钱……”

太子辉从皮箱里抓出一沓钱,扔给黄老邪。

“赶紧滚。”

“谢谢辉哥!谢谢辉哥!”

黄老邪拿着钱,点头哈腰地出去了。

包厢里就剩下太子辉自己。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加代那辆劳斯莱斯慢慢开走,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加代,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啥时候。”

车上,江林气得浑身直哆嗦。

“哥,您刚才咋不让我动手?就太子辉那德行,我一拳就能要他命!”

“一拳打死他,然后呢?”加代闭着眼,靠在座椅上,“在酒店里动手,咱们还能走出东莞吗?”

“那咱们就这么算了?”

“不能算。”加代睁开眼,目光犀利,“得在咱们的地盘上收拾他。在深圳,他太子辉就算是一条龙,也得给我趴着。”

说着,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磊子,人都到齐了没?”

“代哥,都到啦!兄弟们就等你一声令下!”

“行,我这就回去。”

挂了电话,加代跟江林说:“开快点儿,今晚咱得开个会。”

“好嘞!”

车子在高速路上飞奔。

加代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夜景,心里头正琢磨着事儿。

太子辉在东莞混了十几年,势力大得很,跟他硬碰硬,咱肯定吃亏。

但这次,不打是不行了。

马三的腿被打折了,老金的货被抢了,生意被砸了,今晚还被人羞辱了一番。

这笔账,必须得算,还得算得漂亮,算得彻底。

得让整个广东的江湖都知道,加代的兄弟,不是谁都能动的。

回到深圳,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香蜜湖别墅灯火通明。

院子里停了二十多辆车,奔驰、宝马、面包车啥都有。

客厅里坐满了人,烟雾腾腾的。

聂磊、焦元南、崩牙驹、李正光……

加代在广东和四九城的兄弟,能来的都来了。

加代一进门,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代哥!”

“代哥!”

加代摆摆手,坐在沙发上。

“都坐。”

大家坐下,都盯着加代。

“事儿,大家都知道了。”加代点了根烟,“太子辉在东莞,打断了我兄弟的腿,砸了我的生意,今晚还要我给他五成干股。你们说,这事儿咋办?”

“干他!”聂磊第一个跳起来,“代哥,别废话!我带了五十个兄弟,家伙都准备好了!只要你一句话,我现在就带人去东莞,把太子辉那混蛋揪出来!”

“对!干他!”崩牙驹也站起来,“我在珠海还有百十号兄弟,随时能来帮忙!”

“我也算一个!”焦元南一拍桌子,“太子辉算个啥?敢动代哥的人!”

李正光没吭声,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加代看着这群兄弟,心里头暖乎乎的。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不能这么干。”

“为啥?”聂磊急了,“代哥,咱啥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这儿是东莞,不是深圳。”加代叼着烟说,“太子辉在东莞混了十几年,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咱们直接冲过去,那不是找死嘛。”

“那咋办?这口气咱就憋着?”

“憋着?不可能。”加代弹了弹烟头,“得换个路子。”

他起身走到窗边。

“太子辉这么狂,还不是仗着在东莞有根基。那咱就把他的根基,一个一个给挖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代哥,您这是啥意思……”

“江林。”加代转头。

“哥,您吩咐。”

“你明天跑趟广州,找这个周老板。”加代把勇哥给的号码递给江林,“跟他说,我想在东莞做点买卖,但有人挡路。问他能不能搭把手。”

“知道了。”

“磊子。”

“在呢!”

“你带着兄弟们在深圳待着,没我命令,谁都不许去东莞。”

“是!”

“驹哥,南哥,正光。”加代又看向另外三个人,“你们也一样,等我消息。”

“好嘞!”

“那咱就这么干等?”聂磊还是不甘心。

“等。”加代吐出这个字,“等个机会。等太子辉自己把机会送到咱手上。”

机会来得比加代想的还快。

第二天中午,加代正在公司开会,手机响了。

是霍笑妹打来的。

霍笑妹是加代在深圳认的干妹妹,二十六岁,在加代手底下管着两家酒楼。

这丫头平时很少主动打电话,一打,肯定有事。

“喂,笑妹。”

“代哥……”电话那头,霍笑妹声音发抖,带着哭腔,“囡囡……囡囡不见了!”

囡囡是霍笑妹的侄女,五岁,加代见过几次,很喜欢,认作了干女儿。

这小姑娘活泼得很,嘴巴也甜,见人就喊叔叔阿姨。

“咋回事?慢慢说。”加代心里一紧。

“刚才……刚才我带囡囡去游乐园,我去买冰淇淋,一转身,囡囡就不见了!”我问了身边人,有人说瞧见一个男人把她给抱跑了!代哥,可咋办啊,我就这么一个侄女……”

霍笑妹说着,眼泪就止不住地流。

加代脑袋“轰”的一下,但硬是让自己镇定下来。

“先别哭,你在哪儿呢?”

“在……在游乐园门口。”

“在那儿别动,我这就到。”

挂了电话,加代跟会议室里的人喊了声“散会”,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江林也跟了出来。

“哥,出啥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