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越来越不会聊天了，尤其是和特别熟的人。
上周和老朋友见面，约在以前常去的面馆。从坐下到面上来，我俩说的话加起来不到十句。他刷了会儿手机，给我看一条好笑的视频。我指着窗外说那棵树好像长高了。然后面来了，就埋头吃，他加辣我加醋，抽纸在中间，谁需要谁拿。
吃完沿着旧街走，他还是不怎么说话。走累了就在河边的石凳上坐，看几个老头钓鱼。坐了快半小时，夕阳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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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开的时候他说，走了啊。我说，嗯。然后各自转身往地铁站走。
回家路上我忽然觉得很轻松。那种感觉像是，心里有什么一直绷着的东西，在那段安静的散步里，自己慢慢软化了。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见人，尤其是重要的人，脑子里总像有个提词器，拼命滚动着话题。最近怎么样，工作顺不顺利，那个谁怎么样了。生怕空气突然安静，仿佛沉默是一种过错，是关系疏远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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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反而觉得，那些需要不断找话填满的时间，其实挺累人的。像是一直踮着脚站着，时间久了，脚尖发酸。
真正让你觉得能松一口气的关系，大概就是能让你把脚放平的关系。你不用想着下一刻该说什么，不用斟酌这句话有没有趣。你可以只是在那里，存在着，像屋里的一件旧家具那样自然。他知道你在那儿，你知道他在那儿，这就行了。
语言有时候挺苍白的。它负责传递信息，但传递不了温度。你冷，他说多穿点，这是语言。你冷，他把自己外套披过来，这是沉默。你难过，他说别难过，这是语言。你难过，他泡杯热茶放在你手边，自己坐在旁边陪着，这也是沉默。
看多了那些在饭桌上高谈阔论、在微信上滔滔不绝的人，我反而更珍惜那些安静的时刻。安静不是空白，不是无聊。安静是一种浓度很高的陪伴，是把所有花里胡哨的装饰都剥掉之后，剩下的那个核。
两个人在一起，最深的懂得，往往发生在没有说话的时候。你皱一下眉，他就知道你是头疼还是心烦。你手指无意识地敲桌子，他就把你要找的遥控器推过来。你想一个人待着，他就去另一个房间，把门虚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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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瞬间里没有语言，但比任何长篇大论都说得更多。
所以现在我觉得，见面没那么多话，真的挺好的。那意味着你们之间不再需要那些喧哗的桥梁。岸和岸已经连成了一片完整的土地，你们可以径直走过去，走到对方身边，然后一起看看风景，不用再喊话，不用再挥手。
就在这种安静里，一切都说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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