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一个比较有个性的大爷去世了，他才64岁，自己把自己作死了。他退休后放飞了自我，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钓鱼上，都有点走火入魔了，他一个老头子还学人家小年轻夜钓。白天在家待不住，吃完饭拎上装备就往河边跑，晚上也不闲着，经常半夜出门，一钓就是一整夜，家里人劝过无数次，让他注意身体，别熬夜别贪钓，他从来不听，总说自己身体硬朗，钓鱼就是散心，不会出问题。

那阵子天刚转凉，早晚温差大，年轻人都得添件外套，他依旧是单衣薄衫，说坐在河边吹着风才舒坦。每天傍晚六点，准时背着沉甸甸的钓箱出门，鞋上永远沾着河边的泥，口袋里塞着老伴煮的鸡蛋，也顾不上吃，到了地方就忙着打窝、调漂，眼睛死死盯着水面，仿佛水里藏着他这辈子最要紧的东西。

白天钓不够，夜里更是不肯回，有时候凌晨两三点，小区门卫还能看见他骑着电动车往河边赶，车灯在黑夜里晃出一道孤影。老伴站在阳台喊他，说夜里露水重，关节会疼，他头也不回，只挥挥手喊一句“没事，钓几条就回”，可这几条，往往就是一整个通宵。

儿女也专门回来劝过，说退休了享清福，每天钓半天解解馋就行，没必要拼了命熬。他却把脸一沉，说辛苦了一辈子，就这点爱好，再不钓就真老了，谁也别管他。他总拍着胸脯说自己体检没毛病，比同龄人身板结实，可没人看见，他夜里回家时，扶着楼梯扶手喘气的样子，也没人看见，他第二天起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却还是忍不住往河边去。

出事前一天，雨下了小半天，河边路滑泥软，旁人都躲在家里，他却觉得雨后鱼口好，撑着伞蹲在岸边不肯走。夜里风越刮越大，寒气往骨头缝里钻，他想收竿时，腿已经麻得站不起来，想给家里打电话，手机又冻得没了电。就那么硬撑着坐了半宿，等天亮被人发现时，人已经没了意识。

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好好一个人，就因为没日没夜的熬，把自己的身子彻底熬垮了。

后来家里人收拾他的东西，阳台堆得全是鱼竿、鱼线、饵料，满满当当，都是他省吃俭用买的。老伴摸着那些钓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儿女也只剩叹气。

其实谁都懂，退休后的空落，让他把钓鱼当成了精神寄托，可他错把执念当成了热爱，把逞强当成了硬朗。人老了，总觉得自己还能扛，总觉得喜欢的事就要拼尽全力，却忘了身子经不起折腾，忘了家里人盼着的，不是他钓多少鱼，而是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陪在身边。

如今小区里再也看不到那个匆匆出门的身影，河边也少了一个熬到天亮的钓者。只是偶尔路过河边，还会让人想起，有个老头，太爱钓鱼，也太不爱惜自己，用最固执的方式，活成了让人惋惜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