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冬奥会赛程过半的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日早晨，米兰官方奥运徽章交换中心门前排起了长队，且队伍仍在不断延伸。
在近几届奥运会中，不少运动员因在奥运村疯狂收集徽章而走红网络。但事实上，从普通观众到新闻记者，再到安保人员，许多参与者都会在这两周半的时间里潜心经营自己的收藏。
对于一部分资深交换者而言，他们每隔两年或四年便会不远万里奔赴盛会，只为投身这场交换行动。他们通常站在场馆外，展开钉满一排排闪亮彩色徽章的展示板、毛毯或围巾，等待志同道合者。由于这一传统已发展至庞大规模，今年的冬奥会专门设立了一个聚集地：由华纳兄弟赞助、印有“乐一通”标识的官方奥运徽章交换中心，它就坐落在米兰市中心。
周日早晨，中心外的长队沿着人行道蜿蜒。就在入口旁，几位资深收藏家将他们流光溢彩的藏品铺在长椅上，供路人驻足欣赏或询价交换。
来自佩珀代因大学的学生团体成员乔纳森·希梅内斯暂时离开队伍，观察着现场。他的挂绳上虽然没有名牌，却挂满了徽章——其中包括一枚校徽、一面意大利国旗和一只热狗。“我本周才开始收藏，”他兴奋地说道，“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奥运会，当你分享这种热情时，人们似乎都会张开双臂接纳你。”
希梅内斯承认自己正试图摆脱性格中内敛的一面，而徽章交换已经对他有所帮助。
“昨晚我去看了瑞士对芬兰的女子冰球比赛，期间大概和20个人聊过天。”他回忆道。“你只需要看着对方，指指自己的项链，再看看他们的，说一句‘我真的很喜欢你的徽章，想交换吗？’接着，你们就能聊上20分钟，这种感觉太棒了。”
据华纳兄弟统计，已有超过30000人次进入过该交换中心。穿过儿童攀岩墙和兔八哥合影区，便能到达核心交换区。在那里，大约十几张高脚桌一字排开，每张桌上都摆放着某位交换者的私人珍藏。
据交换区负责人斯科特·里德介绍，这些交换者来自三大洲的18个国家。每人轮值三小时，许多人会多次轮换。
现场还有一面挂满官方授权徽章的零售墙，部分售价为15欧元。中心每天还会发售一枚备受追捧的“每日限量版”徽章，但每人限购两枚：一枚自留，一枚用于交换。这是交换中心内唯一需要用到现金的时刻。
“你不能直接从交换者手里买徽章。你得先买一枚，然后再去换。”马塞洛·弗洛雷斯解释道。他任职于负责设计意大利队和美国队徽章的昂纳美国公司。
弗洛雷斯将徽章交换的起源追溯至1900年巴黎奥运会。他介绍说，在1896年首届雅典奥运会上，希腊运动员佩戴布制徽章以示本国冠军身份，其他国家察觉后纷纷效仿。奥运史学家比尔·马隆证实，徽章以各种形式在奥运会中存在已久，例如国际奥委会成员早在20世纪20年代的会议上就会领取徽章。
马隆指出，我们今天所熟知的这种交换狂热始于20世纪80年代。
1988年卡尔加里冬奥会首次出现了由可口可乐赞助的官方徽章交换中心。马隆回忆称，在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期间，城市允许约50名交换者在公共场所搭建摊位，场面宛如一场“嘉年华盛会”。“徽章一直是奥运会的小点缀……给人们提供一点参与感。但现在它已经变得极其庞大，甚至有了收藏家俱乐部和世界博览会，简直到了疯狂的地步。”
在米兰交换中心外守候的收藏家丹尼尔·巴克表示，他的交换生涯始于1980年的普莱西德湖冬奥会。
这是巴克参加的第20届奥运会。当被问及2028年是否还会继续时，他回答道：“只要我还活着。”
每届奥运会都有极度抢手的“尖货”，比如史努比狗狗派发的个人形象徽章，或是当天的官方限量款。但总体而言，交换完全取决于个人偏好。
“一个人的弃石，可能是另一个人的宝石。”来自密尔沃基的莫莉·施密特在志愿服务期间戴着兔子耳朵。她刚刚将一枚2006年都灵冬奥会的徽章送给了一位曾参加过那届盛会、正四处寻觅的老友。
施密特的父亲曾带她的三个哥哥去过奥运会，却在带她去里约奥运会的前一年去世。2024年她在马德里留学时，舅舅邀请她前往巴黎。舅舅专门为她制作了一套用于交换的定制徽章，上面写着“有其父必有其女”，图案包含了她父亲去过的八个奥运主办国国旗，以及代表她首届奥运之旅的埃菲尔铁塔。
“奥运会总能给他带来巨大的快乐，”施密特说，“通过这种方式，我感觉与他贴得很近，也与舅舅的关系更亲密了。”
通过徽章交换，她建立了许多奇妙的联系，甚至收获了友谊。
施密特曾在米兰大教堂外与几名美国花样滑冰运动员交换徽章。她感慨道，这让她看到的不再仅仅是奥运光环下的选手，而是鲜活的人。至今她仍与巴黎奥运会上结识的一名德国赛艇运动员保持联系，并计划寄给对方一枚本届冬奥会的德国队徽章。
徽章交换可以是一场交易，也可以是一种生活方式。
正在照看交换台的珍妮特·格里索姆是来自盐湖城的退伍军人事务部精神科医生。2002年家乡举办冬奥会时，她几乎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卷入了这场游戏。
“我当时刻意回避，因为担心自己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格里索姆回忆道。“但在药检控制中心工作时，总有运动员想找我换徽章。我心想，这挺傻的，也许我该试试。结果，11届奥运会过去了，我依然在这里。”
作为一名联邦雇员，格里索姆通过攒假来参加奥运。她通常在网上出售较昂贵的徽章，以此筹措旅行费用（她表示过去基本能收支平衡），其余的则收藏在家里的展示板上。是什么让她坚持至今？
“和人们交谈、相遇真的很有趣。这些徽章非常漂亮，它们拥有自己独特的语言，”她说。“无论你讲什么语言，都可以完成一次徽章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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