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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我是方圆百里业绩最好的媒婆。

这天正跟女方介绍她的“禁欲系”相亲对象。

听得她双颊绯红,恨不得立马领证。

谁知我双腿一蹬,体内多出个陌生女人的灵魂。

她冷冷替我翻译:

“你耳朵龙吗?是进狱系,进去的进,监狱的狱。”

相亲女大叫,我也大叫。

哪个夭寿的同行把我实话暴露了!

4

怕节外生枝,我挑挑拣拣反复斟酌终于确定了人选。

还借了杨家切肉无数的菜刀别在身上,又从路边扯了艾草从鞋底一路撒向头顶。

才雄赳赳进了餐厅。

老两口怕儿子遭到异样眼光,决定自己先来探探底。

“方梅,女,35岁,育有一女,前夫在养,目前无业家里蹲。”

我抿了口咖啡,不紧不慢介绍双方情况。

不到十分钟,大娘眼神示意我离开。

刚到门口,就被拉住了手。

“咋了姐,不满意啊?”

“满意是满意,可这也太……太正常了,能看中我儿子不会是别有企图吧?”

我“嘶”了好长一声。

大娘紧张得快哭了,语无伦次着:

“好闺女,好姐妹儿啊,您介绍个踏实的,有缺陷的才能养到家啊!”

我恍然大悟,恨铁不成钢拍她胳膊:

“有这要求不早讲,我手里可多着呢!”

听到马上又能来个符合要求的。

大娘上道儿立马递给我一个红封,“辛苦费来的。”

背地捏了捏,1200到手。

随即点开某个熟人转账八十备注,“演出费,已结清。(握手)”

宋媒婆的成功秘诀之一。

既然要给不正常的介绍不正常的,更应该让他们先相看正常人。

只有看到了两者差距,包容度不就更高了吗?

(只限于清楚自身实力人群,自信哥/姐勿扰。)

你学废了吗?

等待的空隙,老两口牵着小杨紧张得反复往门口瞟。

“您先透个底,这姑娘大概什么样儿啊?”

放下水杯,我试探开口:

“算命的说她进哪家门,喜运就到哪家。”

这番硬扯居然都没引出身体里的女人。

看来方法的确有效。

我按耐喜色,压低声音又加了两句:

“踏实聪明,靠个人生活经验就自学了门手艺,比一般人更知道怎么养身子、备孕。”

“身体健康底子还好,保你没多久就抱上孙孙啊!”

老两口一听乐了,表情也期待起来。

直到对面坐了个小腹隆起的女人。

大娘放我腿上的手一抓,我立马凑在她耳边眨眼:

“你看,这喜孕不就来了吗?”

“这这这……”

来的女人叫李玲玲,打扮朴素,头发焦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比身份证上的年龄还显大一圈,整个人死寂木讷。

当看到玩口水的小杨时,眼睛睁大一瞬,但很快恢复平静冲我淡淡道:

“这就是你说的心眼实在不花心,不惹是非,婚后吃穿不愁?”

老大爷咽了下口水,也咽下了要质问我的话。

我呵呵一笑,“你就说对不对吧?”

随即起身站在双方中间,我像之前无数次那样游刃有余挥手:

“按照双方要求,你们可是在上百人中精准匹配,合适率接近百分之两百!”

抬手虚指女方,冲着另一边介绍:

“女的、健康、能生、接受你儿子,全满足。”

换个方向,“有钱、听话、公婆矛盾少、能接受孩子,完全满足!”

再双手掌心相对,轻轻一拍:

“这就叫天作之合,一步到位的姻缘啊!”

但怎么感觉,双方还是有点不满意?

5

不过在我热情的捧场下,这顿饭吃的十分圆满。

只要没掀桌子打媒婆,一切都是最好的。

我趁热打铁。

隔开两边,率先把老两口叫到墙角。

还不等老大爷开口,我立马换下笑脸数落:

“不是我说,就这还不满足啊?垮着个脸给谁看呢!”

“这都快生了吧,娶进门不是白花钱帮别人养孩子吗?”

“头发短见识也短!什么叫别人的孩子,你儿媳生的不是你亲孙子是什么?!”

我转头又软下语气:

“要不是人家是孤儿,跟奶奶相依为命,为了给奶奶赚药钱去打工,被人骗了感情,能轮到你们吗?”

“您放眼瞅瞅,哪个媒婆能给你儿子介绍到这种品相的女人?”

“再说,你不是要能生的,她都这样了更证明能生啊!易孕体质啊,她都怀不上还讲别人?”

老两口对视,我继续加火力: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你们指定带小杨检查过了吧,究竟能不能生心里没数吗?”

“你们想想,是婚前知根知底揣个崽好,还是婚后突然喜当爷奶好?”

大娘听完立马变了脸色,眼神飘忽不敢跟我对视。

好家伙,炸出来了吧?

老匹夫匹妇,差点就遭你们道儿了!

还生一胎给十万,这分明就是来给儿子找终身保姆了。

我皮笑肉不笑呵呵一声,

“这孩子养好了不亚于你们亲孙子,养恩大于生恩,等他长大记得儿时的好,哼哼,好日子不就来了吗?”

“再挟孙子以令儿媳,她心疼儿子哪怕后悔了也舍不得跑啊!”

“实话告诉您吧,这都是缘分啊,不是你们的孙子她还不要嘞。”

“这年头,把流产七八次,这胎再不生就生不了说的这么清新脱俗吗?”

声音突兀出现,但似乎一触就散。

我暗呸一声,“别质疑我的专业水平,要我给你牵个阴婚不?早了了早投胎呗。”

斗智斗勇间,老两口点头了。

我默默摸了把背后的菜刀增点阳气,转头又腆着脸坐回沙发。

“妹子,考虑好没?机会难得,你也等不及了吧!”

李玲玲捂着肚子,委屈巴巴:

“但他是个傻子啊!”

我一屁股坐到对面,拉着她的手推心置腹分析:

“傻子怎么了,聪明的你玩儿得过人家?之前你谈的那些,骗财又骗色,现在存款为零,摆在你面前的是能好吃懒做的康庄大道啊!”

“你想想你奶奶当年硬逼着你嫁那个,又老又丑还有病,幸好逃了啊!这个不就单纯一点,但少了多少勾心斗角?”

我匀了口气,咽下包里的钙片继续观察女人的神情:

“现在这个,彩礼12.8万你奶也爬不出棺材跟你抢,小杨如果能活到70,离现在不过34年,加上生活费年薪白得四万多啊!”

见李玲玲瞳孔骤缩,我压低了声音:

“再说,你对老两口好点,对他儿子好点,今后的养老本儿不成你的养老本儿了吗?”

“我……”

我拍着她的手,打断了她的话,冲着朝我们张望的两人放声劝说:

“反正一个也是养,两个也是带,把小杨当成永远长不大的弟弟,再跟着公婆把孩子养好,女人啊,这半生也就值了!”

话落,双方满脸动容默默流泪。

宋媒婆的成功秘诀之二。

攻心为上,抓住弱点一击必中。

6

“你真缺德。”

女人的声音又康健几分,但许是见木已成舟,她并未强行上身戳破我遮掩的事实。

主要是,事实不摆在明面吗?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夫妻夫妻,互相敷衍互相欺骗,亘古不变的道理。

媒婆不过是把优势放大,用人性的贪婪盖过缺点而已。

我冷笑。

“德?这是个什么好东西?能吃?能用?除了送别人把柄给自己添堵,能有什么好处?”

看着双方约定去律所签合同的身影,我松了口气。

“你做媒都是这么强买强卖吗?是不是不管是你什么人,只要能达到目的你都能下得去手?”

我翻了个白眼,反应过来我的业务水准伤了这位自尊心。

立马大声喊冤:

“夭寿啊,媒婆也是俗人,也要吃饭赚钱的,你倒一死百了浑身轻,可我还有老人和女儿要养啊!”

“都各取所需而已,你还没看懂吗?堕落天使跟绝代儿童的故事,是救赎还是深坑,有谁在乎?”

想到马上会到账的3万块钱,我耐心劝说女人快回去吧,回到该去的地方吧。

在我以为她被我说的自惭形秽消失了时。

前所未有的疲惫感涌来,双脚猛地软跪在地,我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看着玻璃窗上印出来的模糊身影。

我听到自己喃喃开口:

“可我在乎,每个被欺哄身不由已的当事人也在乎。”

我反应过来,这个陌生女人霸占了我的身体!

她根本不是什么同行。

是被媒婆话术欺骗,在婚姻中遭受折磨早早去世的怨鬼!

恐惧爬上脊背,困在黑暗中仿佛被掐紧了喉咙。

此时我后悔不已,为什么非要赚这两个钱,在她上身第一时间没有找出马仙看一下!

我大声呼喊求救:

“救命啊,仙女?菩萨?放我出去,我给你烧纸超度好不好?”

可女人直直盯着行色匆匆买年货的路人,不发一言。

最后我喊累了,破防大骂:

“你究竟是谁?你要干什么?过年了我闺女回来发现不对劲,你就等着被挫骨扬灰吧!”

感受到“我”摸了摸我的脸,漫不经心回应:

“我吗?我带你去沉浸式体验好不好?”

无端打了个冷颤。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花着我的积蓄请了一堆红娘媒婆。

说是要大摆流水相亲宴,让我来个黄昏恋!

7

看着媒婆放在桌上厚厚一沓资料,我眼前阵阵发黑。

转念一想,她不清楚我的底细,应该也过分不到哪里去。

没想到“我”笑着把装有户口身份证的布袋放在桌上,

“都这把年纪了,遇见合适的我可是直奔结婚,争取年前把证领了。”

“你怎么有这些?住手!我不结我不结!”我疯狂嘶喊,却没影响到她分毫。

重赏之下,这几个媒婆使出浑身解数。

当晚就安排了10个见面会。

怕女人真的乱来,让我晚年还要去伺候一大家子人,我几乎是跪下来求她:

“姐姐呀,您听一句我的,好货不在市场上流通的,全是些歪瓜裂枣啊!”

谁知她嘻嘻一声,在心底雀跃:

“没关系啊,反正又不是我嫁过去。你说的嘛,好坏有谁在乎呢?”

我一噎,半晌没能反驳。

很快,媒婆拖出第1份资料,眼神滴溜溜转:

“这男人前面婚姻苦苦苦的,但为人圆滑从来抓不住把柄,最向往平平淡淡的婚姻生活了。”

我惊叫嘶吼出声:

“这特么离过三次婚,还是因为太短了肾虚,被前妻踹走的!夭寿的媒婆,我好生生的人一来就埋个大雷啊!真结了简直有苦说不出!”

角色互换,我被迫成为女人的翻译器。

可“我”眼皮都不抬,在心里满是唾弃:

“姑娘家脑子里装的些什么东西!张口闭口就想这些腌臜事,不知羞耻!要是没点缺陷,这有钱有势的十婚都看不上你。”

正要张嘴反驳,下一秒媒婆又递了份资料过来。

“这个男人会疼人,跟银行有上百万的合作,好多人都为了他的钱追他,要不是看你也小有资本,我都不带介绍这个。”

“纯粹是在放屁!说他年纪大,欠了银行百多万被人追着还债,就等着找个有钱女人平他欠款。”

“瞎说什么呢,人家可是出了名的生意人,隐形资产说不定早就上千万了。”

而“我”在媒婆的天花乱坠之下,轻易驳回我的经验之谈。

内心划过一丝怪异,这些话怎么越听越耳熟?

来不及深思,媒婆又推来两份资料。

“哦哟,这个身体健康,每个月固定收入都持续了好多年,是个标准的企业家。性格稳重,安稳可靠。”

“我呸!都领退休金七老八十的老头了,每晚还要起夜,就指望找个年轻免费的伺候他到死!”

“这个也不赖,有矿有钱,拥有一个非常完整的家庭,和他在一起指定幸福,现在都还有人爱他爱得死去活来,不舍得放手,所以你要加紧努力,才能得到他的爱。”

看着“我”接过这份被装修过的资料,还若有所思点头。

我越发崩溃:

“别听他瞎说呀!这是没离婚的出轨男,背着老婆找情人,纯纯烂坑!”

“哎呦诶,这个更年轻,你要捡大便宜了,喜欢玩cosplay,还能经常给你惊喜,嫁一个等于嫁了无数个。”

我捂着发麻的耳朵,半死不活开口:

“毁灭吧,是个精神分裂,拥有多重人格,你就嫁吧!”

十场流水席走完,我瘫在原地,魂都吓飞了。

而“我”合上最后一份资料,满意地连连点头:

“都挺好,明天继续,争取大年带回家相看,好处少不了你的。”

媒婆笑得合不拢嘴,我却彻底绝望,

“我求你了……别再选了,我真的不想把一辈子搭进去啊……”

可“我”无动于衷,啪一下把水杯敲在桌子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挑个什么?能有人要就不错了。”

可我想说,这哪是挑啊,是这些人连正常水平都达不到。

有苦说不出时,媒婆突然去而又返,笑得一脸喜色:

“这回真是好人,身高178,调酒师存款不多,家中小儿子还愿意入赘。”

视线一转,一个约莫二十七八的瘦弱男生,五官端正有些书生气,提着两杯奶茶迎面走来。

这也太年轻了吧?

我果断开口:

“这不行,年纪轻轻不想奋斗,一看就是有所企图,花这点钱还不如多请两个保姆。”

8

刚说完,旁边的媒婆一把捂住我的嘴:

“祖宗诶,你再喊大声点!相亲市场这个货色已经顶配了,反正你有钱,拉他一把娶个死心塌地的男人不香吗?”

反手摸到温热的皮肤,我一惊猛地站起来。

“我活了?”

对上两双疑惑的眼神,怕被当成异类。

我生生改口:“活了半辈子没见过志向这么踏实的男孩。”

看着对面眸色清澈的人,我张嘴又闭嘴,词穷。

这太年轻了,实在下不去手啊!

想到体内那个疯癫的女人,我有些坐立难安。

但一看到男生这个条件,我又有些心动舍不得走。

喝了口王确宇自调的果茶,我果断凑近询问:

“我俩差距太大不合适,容易被人说闲话。但姨有个闺女,你看中不?”

想到我那个死活不结婚的报应闺女,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缓解紧张:

“她叫易书慧,在深圳做风投的,目前年薪接近百万,有房有车,就缺个知心人陪伴她。”

王确宇盯着我愣了下,随即又推了杯奶茶示意我润润唇,声音低落下来:

“我没意见,只要她能看上我,不说别的,我会打扫卫生做饭,保证餐餐不重样,还可以签婚前协议,但是我爸生病了,婚前需要借二十万,但是您放心,我之后会慢慢还的。”

多么有孝心啊,这年头,卖身救父的男孩子不多了!

我猛灌两口茶,当下拍板:

“就这么说定了!等姨跟她约好时间你俩见一面,就是我闺女这个人吧,太独立了所以脾气不太好,你得多包容……”

上完厕所的媒婆顿在我旁边,手中的咖啡啪地掉在地上。

她扭头紧紧盯着我,在昏暗的灯光下止不住发抖。

声音又尖又抖:

“易小姐,你都才32岁,怎么会有个三十多岁的女儿?!”

寒毛瞬间竖起,我故作镇定想让她别开玩笑。

但媒婆惊恐的神色藏都藏不住,一把甩给我布袋里的身份证。

我低头一看,照片跟玻璃上倒映出来的苍白面容完全融合。

只感觉耳边嗡地一声,无数记忆纷至沓来。

在王确宇手伸过来的那刻,我凭着本能推开跌跌撞撞跑出了咖啡厅。

9

我看到了年轻时的我,蹲在我的身前。

“妈妈要工作,你跟着外公外婆乖乖的,女孩子从小就要独立,不要哭鼻子呦。”

这一刻,所有记忆空白一片。

我忘了我是谁,我只记得,有人叫宋英。

我爸死的早,我妈便做手工进厂打零工赚钱。

凡是能做的行业,不管会不会她都先掺一脚再慢慢学。

久而久之也就认识了不少人。

闲暇之余她拉拉红线,靠着八卦和资源结成许多对姻缘。

可名气一上来,那些“遗留”“被挑剩”的男女也蜂拥而至。

花不了多少心思,动动嘴巴子得的收入比正式工作还高。

牵的红线越多,她越教育我。

女孩子一定要独立,一定要有份自己的工作,不管是什么。

她说,“我对你要求不高,但你必须会门手艺,学学你妈我,哪怕没了你爸也能养活我们娘俩,不求任何人。”

我常年跟着外公外婆生活,对她的印象永远是过年时的一抹红。

红大衣红高跟鞋,时尚又潇洒。

那个时候我就暗暗许愿,长大后要成为我妈这样的女人。

一转眼,我考上了心仪的学校,和千挑万选的专业。

毕业后也在我喜欢的城市找到工作。

风投行业充满竞争和不稳定,作为女性,在职场上受到的隐形歧视始终存在。

我不断提升不断给自己打气,终于在三十出头时站稳了脚跟。

我也迎来了我人生中最风光的阶段,正如记忆中的身影,潇洒又自信。

可就在这个时候,留在老家的妈妈开始变相催婚。

或许是人老了,或许是不再外出被亲戚邻居同化了。

她不在高呼“独立”,反而后悔起来。

“孩子还是不能养得太好,太有出息定居在外面一年到头也见不到,跟没生有什么区别。”

因为催婚,我们进入了吵架又和好的循环。

直到腊八节我回去参加表姐的订婚宴。

白天我妈借口让我作陪男方的亲戚,却给我准备了十个小时的相亲宴。

她动用所有资源,将我锁在包厢里相看一个又一个“男性生物”。

上到五十多的四婚男,下到刚成年求包养的黄毛。

只要有格调,全被她薅在我面前。

我想理性分析不合适之处,她却骂我太挑在故意找茬。

我如同市场上待杀的猪羊,养育之恩、孺慕之情全成了捆绑我的枷锁。

宋英不只是我的妈妈,还是我觉醒自我意识的指向灯。

我无法接受。

所以晚宴时我被众亲戚指着骂不孝,要我拍视频保证今年结婚生子时。

我摔了手里的碗,拿出了谈判时的气场:

“这桌上的人,三个出轨养情人,两个嫁瓢虫老公,人到中年房贷车贷越累越多,是看不惯我单独过得自在,想拉我下水吗?”

我妈觉得被当众打脸,站在了我的对立面。

“我能害你吗?你的舅舅舅妈能害你吗?要我觉得婚姻不好能像个狗一样求你吗?”

气血涌上头,我脱口而出:

“你觉得婚姻好,是因为爸死的早吧?”

她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全场终于安静下来,我看着她苍老的脸,到嘴的道歉始终没吐出来。

我已退步太多,这次我不想再妥协了。

可当天凌晨,她喝了老鼠药,留下句:

“我最后悔的,就是不该教育你独立,是我自私了。”

她躺在icu,而我的信仰也随之布满裂痕。

10

捂着疼得快炸裂的头,我一时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过往记忆如绚烂缤纷的万花筒,我连我自己是谁也确定不了。

宋英吗?还是……

“闭嘴,我是谁还用不着你来提醒。”

不知何时,我又被顶替,而“我”正冷冷告诫追上来刚张嘴的王确宇。

同在一体,我感受到她在极力按压厌恶和刻薄。

他们认识吗?

王确宇眼神浮现一抹受伤,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自言自语:

“都怪我,应该往奶茶里面再多加两颗的。”

“我”撑在路边的树干上,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们bro很喜欢玩儿英雄救美的戏码吗?”

“换了我的药,等着主副人格撕扯两败俱伤,再窜出来送两杯撒了低剂量却毫无作用的奶茶讨个好,王先生,你犯法了知道吗?”

脑子还没转过来,我看到王确宇嘴边的笑一僵,仍懵懂疑惑。

而“我”却双手一摊,重重叹了口气:

“嫁给老女人非我所愿,但为了救爸爸我愿意拿自尊去换,等她教会我那些工作,我一定会把她挤出行业一雪前耻!”

我猛地抬头,王确宇脸色霎白,眼神狠厉。

但触及到夜市上来来往往的夜宵人时,只能狠狠白了我一眼离开。

突兀的画面浮现出来。

医院走廊上,“我”被堵在角落四周都是责骂。

“你就是不孝,如果不是你,你妈能这么决绝喝药自杀吗?”

“我”红着双眼,强撑着精神反驳:

“如果我妈是我,她比我还不可能结婚!分明是你们见不得她好,天天洗脑……”

火辣辣的一巴掌扇来。

“你个凶手还敢反驳长辈的话,你妈真是做了什么孽生了你这个白眼狼!”

“你妈要死了,就是你不孝,就是你不结婚生子逼死的!”

其余人上前拥着大舅离开。

余光瞟到人群后方偷偷摸摸翻我包的男人,是我妈一眼相中逼我交往的王确宇。

“我”蹲在地上注视着瓷砖映出来的脸。

许久之后,这张脸跟病床上呼吸微弱的女人慢慢重合。

“我”听见她问:

“要试试吗?看看我究竟会不会结婚?”

高强度的工作让“我”练成哪怕再透支身体,也会分出一丝清明应对突发事件。

换回我的药装入钙片盒,终是陷入了这个致命诱惑。

“我”不想余生都被罪恶感纠缠。

意识彻底掉落黑暗时,“我”听见自己说:

“好啊,但你要记得,我是易书慧,你也是……”

“易书慧。”意识回笼,我喃喃补上。

所有的枷锁此刻尽数消失。

耳边轻柔的解释却震耳欲聋。

吾与我周旋久,宁作我。

我不是宋英,我只是被她影响后幻化成像她的我。

我从始至终,都是我。

是易书慧。

11

心境开阔后,在医生的介入治疗下我也控制了病情。

我妈也转入普通病房。

出院前夕,不知谁走漏了消息。

八十多岁的外公外婆相互搀扶找到了过来。

一进门,我妈刚扬起笑就被外公一巴掌打偏半张脸。

外婆却摸着我的脸止不住流泪:

“外公外婆来给你撑腰了,不难受了啊!”

明明已经说服好了我自己,可当我扑在她的怀里时依旧没忍住嚎啕大哭。

外公对在场的所有儿孙一指: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龌龊心思,见宋英这个傻的要没了,便想方设法逼死我的慧慧,就巴不得瓜分她那些辛苦赚的钱!”

“结不结婚关你们屁事!尤其是你宋英,他们说什么你信什么,忘了自己年轻时怎么拼的,反倒学起了最恶心的一套,拿命要挟孩子,你配当妈吗?”

满屋子亲戚脸色惨白,低着头没人敢反驳一句。

我妈捂着脸,瘫坐在病床上。

而外公外婆牵着我的手,带着我头也不回离开。

这场悲剧不是我造成的,是世俗,是我妈没能抵抗闲言碎语的心魔。

但想到被无辜卷进来的李玲玲和小杨家,我开诚布公重新把双方情况谈了一下。

并提出补偿,希望两边考虑清楚别冲动。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十分满意这种组合方式。

没办法,我默默把介绍费退还,还额外补了1200的红包。

回深圳的前一晚,我回到家跟我妈坐在长桌的两端:

“今后我会给你生活费养老,就像当年你养我一样,若非必要你别联系我了,让外婆转告也行。”

她嘴巴一瘪,被烧坏的食管显得声音十分凄哑:

“我教给你的独立,到头来出人头地了就用来对付我吗?”

我张了张嘴,回想了一遍我的成长历程。

那道红色身影渐渐远去,而周围其他风景却更加清晰。

外公举着锄头在田间种菜,日落后骑着三轮挨家挨户送煤气。

外婆对着光抿着线穿针,一拉一扯间一朵红牡丹慢慢在鞋垫上成型。

隔壁王家在学校旁边开了个小卖部,王叔负责进货,王婶就乐呵呵跟我们小孩儿打交道。

还有天亮便坐在教室朗读,埋头学到天黑,指着北斗七星找寻总数不到的那颗,相互打闹回家的同学。

现在才猛然惊觉,原来教会我独立生活的,居然参与了这么多人。

只是小孩子天生爱母亲,让其余一切都失了光辉。

不是单身能养活自己的才配叫独立。

而是无论以什么身份,都能在自己最合适的地方,各司其职。

可我却没了想要分享的欲望。

看着她婆娑的眼,无端想起了那封“遗书”。

我起身站在桌前,轻笑道:

“其实你那天留给我的话有一句很对,你一直都蛮自私的,把我丢给年迈的父母十多年,你是独立了,可却是把负担甩给了别人。”

如同她疯狂催婚让我相亲。

不是真担心我没人照顾或是作为女人不完整,而是怕我太有出息不回来。

她害怕孤独终老,却硬着嘴不肯开口让我把她接去深圳同住。

除非是,等我有了孩子。

如同当年的她,把孩子丢给父母照顾,这样父母才有了跟儿女联系的话题。

我跨出门,将束缚在心上许久的抽泣远远抛在身后。

自我救赎从来不是原谅所有人,而是放过自己。

太高的道德标准反而会束缚自己,就先按自己的节奏慢慢过吧。

不结婚、不妥协、不将就,都不是错。

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比活成任何人期待的样子,都更重要。

晚风拂过脸颊,轻松得像重生。

从此,我的人生,再无旁人置喙。

(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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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木子李 故事虚构,不要对照现实,喜欢的宝宝点个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