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组照片刚发到朋友圈，连她家阳台晒的腊肠都好像晃了晃。左边是婆家：八仙桌铺红绒布，十二道硬菜摆得像仪仗队，婆婆端坐主位，手捏筷子尖，目光扫过每双碗筷；右边是娘家：小圆桌挤在厨房门口，五个人围坐，锅里炖着萝卜排骨汤，热气直往妹妹眼镜片上扑，爸爸正用筷子头戳女儿额头：“再抢肉，初一罚你写春联！”两幅画面，一静一闹，一板一眼一歪歪扭扭，像拿同一台相机，拍了两个平行世界。
谁说婆家不疼人？腊月廿三就寄来整箱车厘子，包装盒上贴着便签：“挑大的吃，妈洗三遍。”可那箱果子摆在客厅玻璃柜里，像博物馆展品，没人敢动。年夜饭开席前，婆婆清清嗓子：“先敬酒，按辈分来，别乱了规矩。”酒杯举到半空，小姑子手机响了，婆婆眼皮一抬，她立刻关机，手指还悬在屏幕上方抖了抖。你见过谁家年夜饭敬酒敬得像开董事会？筷子没动，后背先出汗。
娘家呢？年夜饭还没上桌，妈妈已把剥好的瓜子仁堆成小山，全倒进女儿碗里：“补脑，考编用得着。”爸爸边烫酒边喊：“闺女快尝尝，这瓶茅台我藏了八年，就等你回来！”话音未落，表弟伸手去捞红烧肉，被妈妈一筷子打回手背：“先夹给你姐！”那筷子落得脆，响得亮，像小时候打手心的戒尺，可打完立刻又夹块肥瘦相间的肉塞进她碗底——疼得理直气壮，爱得明目张胆。
更妙的是“自由度”。婆家初一晨起，必须穿新衣新裤新袜子，连内衣都要换红的，婆婆说“图个吉利”。女儿低头看自己脚踝露在外头，凉风嗖嗖钻进来，想加条秋裤，婆婆摆摆手：“不行，不喜庆。”娘家初一早上，她裹着大学时的旧睡袍，趿拉着毛绒拖鞋，在厨房帮妈妈擀饺子皮，面粉沾满鼻尖，爸爸端杯豆浆路过，顺手捏捏她脸蛋：“我家姑娘，咋长不大似的？”那语气，像在夸一只赖床的猫。
有人问：婆家规矩多，是不是不爱？可你看婆婆偷偷塞进她行李箱的枸杞蜂蜜膏，标签上手写“每天一勺，润肺”；你看娘家爸爸每年除夕夜雷打不动，把女儿小学作文本翻出来读一遍，念到“我最爱妈妈做的糖醋排骨”，声音突然哽住，赶紧咳两声掩饰。爱从不只有一种形状。婆家的爱是雕花红木柜，端方厚重；娘家的爱是搪瓷缸，磕碰掉漆，盛满滚烫。
女子晒完对比照，底下评论炸了锅。点赞最多的一句是：“不是婆家不好，是娘家允许我做小孩；不是娘家偏心，是婆家教会我当大人。”原来所谓年味，不在鞭炮多响，不在红包多厚，而在你掀开锅盖那一刻——婆家的灶台蒸腾着体面，娘家的灶台咕嘟着纵容。两处烟火，皆是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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