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猛虎王元帅
在阿达河畔的一系列战斗后,莫罗决定退往热那亚,并派遣了约1万人前往都灵,如果他们在亚历山德里亚附近战败,那么也可以固守热那亚。苏沃洛夫的兵力既没办法保证可以包围热那亚要塞,也不够支持他同时与麦克唐纳展开会战。
联军在将莫罗击退后,也只是前进到托尔托纳地区。尽管苏沃洛夫似乎在明面上对莫罗拥有兵力优势,并且作为一个极其果断和自信的统帅,应该尽快对莫罗展开追击,但他并没有这么做,一来是因为莫罗此时哪怕抛去为都灵、托尔托纳和亚历山德里亚的主要要塞留下的驻军,也尚有12000人的兵力,更何况他已经退却到瓦尔河后方;二来是因为奥地利政府要求苏沃洛夫先行前往都灵。
在卡萨诺会战后,联军主力约为47000人左右,其中32000人前往波河附近;针对阿尔卑斯山和亚历山德里亚方向则分别部署了3000人和6000人,以监视莫罗和麦克唐纳的动向;剩下6000人和霍亨索伦的6000人部署在米兰附近。
不过对苏沃洛夫来说最大的阻碍仍是他的奥地利盟友:奥军在他的部队中不仅占比四分之三,联军在意大利的行动也必须依靠来自维也纳的支持——无论是精神上的还是物质上的。
克劳塞维茨认为“苏沃洛夫的果断和进取精神大部分都被奥军总参谋部这部机器给磨损掉了。”
而除此之外,联军之间的嫌隙大多就与苏沃洛夫本人的性格有关了,毕竟尽管他身穿奥地利制服,也已经是俄国大元帅和帝国元帅,但奥地利军官对其在奥军中推广俄军教条的行为感到不满。5月11日,苏沃洛夫发给奥特将军的命令中写到:“我希望部队不要在无谓的开火中浪费时间,要毫不迟疑的发动刺刀冲锋”,这样的行为被奥军将领视为侮辱,他们抱怨苏沃洛夫的行为与战争的基本准则相悖。对此我们不做评价,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样的行为对联军之间的团结毫无益处,不仅加剧了苏沃洛夫的指挥难度,甚至也最终导致了联军的决裂。
在前往特雷比亚的战场前,我们先来看看麦克唐纳此时在干什么。
4月底,麦克唐纳接到命令,要求他北上增援莫罗。不过那不勒斯的情况算不上好:红衣主教鲁福聚集了1万人左右的起义民众,并控制了蒙特雷奥讷(即今天的维博瓦伦蒂亚);600名英国人登陆了萨莱诺湾;俄军也进入了普利亚。
出于不信任的原因,法国人并未及时在那不勒斯建立起行政机构和国民卫队,这就导致法军必须分散在各地与起义民众交战。等到5月初,麦克唐纳有24000人集中在那不勒斯地区,其中5000人被派去驻守卡普阿和加埃塔,剩下19000人则向罗马开进。16、17日这两天麦克唐纳在罗马得到了数千人的增援。25日到达弗罗伦萨后,与戈捷和蒙特里夏尔会师。此时麦克唐纳的兵力达到了30000人,其中有27000名步兵和3000名骑兵。
5月29日,麦克唐纳到达卢卡,在这里他与莫罗取得联系,要求他从热那亚北上,经过托尔托纳向东绕行,在皮亚琴察附近与其会师。这一举动必定使得好不容易建立联系的莫罗和麦克唐纳再次被分开——更何况联军主力此时已经推进到托尔托纳附近,如不经历一场会战,将会使得双方位置更加分散。
麦克唐纳把他的部队分成4个部分向北穿越亚平宁山地:左翼是东布罗夫斯基的3600人;鲁斯卡和蒙特里夏尔合计11400人作为右翼;其他部队则部署在左右两翼之间靠后的位置上,作为中央部队,位于弗罗伦萨和皮斯托亚之间。
他这么部署的理由可能是因为联军此时朝向亚平宁山区的部队亦分成了三个独立的部分:克勒瑙的3500人部署在博洛尼亚的圣乔瓦尼堡,监视亚平宁山地的同时保护围攻曼图亚的克赖军19800人;霍亨索伦的4000人外加800人的布西猎兵营(由法国流亡者组成)部署在摩德纳前方;奥特的6000人在塔罗河谷附近。
奥特和克勒瑙如此部署可能是出于希望切断法军两军团之间联系的作用。在苏沃洛夫给奥特的命令中提到:“您最好扑过去,把他们两个扔到海里。”
不过无论是奥特还是克勒瑙的兵力都太过单薄,最多只能起到拖延的作用,一旦遭遇法军坚决的攻击就必定撤退。
6月12日,麦克唐纳指挥奥利维耶和瓦特兰两个师合计12000人对霍亨索伦4800人的小部队发起攻击。后者从上午10时抵抗到下午4时,克勒瑙预判到法军计划后向其靠拢,并成功挡住比自己多一倍兵力的鲁斯卡的攻击,若非如此,霍亨索伦很可能在这里被法军歼灭。
在这场小会战里,法军损失数百人,而霍亨索伦则伤亡和被俘2233人。
对法军来说最大的损失是麦克唐纳本人。他在亲自带队侦察时,与正在撤退的布西猎兵营遭遇,混战中他被砍了两刀——一刀在头上,一刀在手臂上,不过随行的掷弹兵很快击溃了布西猎兵(毕竟他们本身就在撤退突围中),只有一名军士和一个骑兵逃了出来。
维也纳指责联军参谋长卡斯特勒部署不力,将奥特和霍亨索伦之间的距离拉得过长,导致无法互相支援。不过这一说法可能是在指桑骂槐,因为这些部署大多是苏沃洛夫亲自下达的命令,而梅拉斯和其他奥军将领大多比较害怕较为强势的苏沃洛夫,所以他们的位置不可能不经过苏沃洛夫同意。
同时在这一天,苏沃洛夫已到达亚历山德里亚附近,并得知了麦克唐纳的行动,于是他立刻命令奥特向帕尔马方向转进,这是为了监视和拖延已离开热那亚并正在向皮亚琴察方向前进的莫罗。与此同时,贝勒加德带着14500人的增援抵达了。在留下2000人加入自己后,苏沃洛夫将他们派去亚历山德里亚附近的圣朱利亚诺,要求他们阻碍莫罗,防止他们向正在往皮亚琴察前进的奥军后方运动。苏沃洛夫本人则率领32个步兵营、18个骑兵中队约3万人通过强行军的方式向奥特的位置前进。
霍亨索伦的失败也警示了正在围攻曼图亚的克赖,他在留下数千武装民兵后就沿着波河北岸布防,防止麦克唐纳渡河。对于苏沃洛夫要求援兵的行为,他只派出了3个步兵营和6个骑兵中队。
6月16日,在24小时内强行军56公里的苏沃洛夫与奥特会师,在休息三小时后继续前往卡斯泰焦。然后他派遣卡斯特勒率领5000人前往斯特拉代拉;维勒斯基带着奥军1个步兵营、50个哥萨克和80名奥军龙骑兵向特雷比亚上游的博比奥赶去,防止法军的干扰。
通过事后卡斯特勒和莫罗的通信来看,这一举动导致拉普瓦无法在接下来的特雷比亚会战中及时抵达,卡斯特勒说:“这一幸运的转折确保了联军右翼的安全……我曾与莫罗将军讨论此事,他始终不敢相信我军在此处仅有800人【实际应为2000人左右】的部队。”
尽管苏沃洛夫极少谈论退却,对“撤退”这个词讳莫如深(他认为进行撤退训练是有害的),但还是下令在瓦伦扎附近修建了新的舟桥,确保部队在失败后仍有安全的撤退道路。
16日当天,法军也来到了皮亚琴察附近,维克托推进到皮亚琴察当地,并击退了奥特。奥地利工兵中校德· 贝斯特得到了来自弗雷利希两三个营和约瑟夫亲王骠骑兵团三个中队的增援,迫使法军延缓了推进。
奥特犹豫了片刻,并发给了卡斯特勒一份报告,由于法军正在向亚平宁山地转进,因此他怀疑法军试图对其迂回。接着,奥特在破坏波河大桥后渡过特雷比亚河和蒂多内河后撤。
此时苏沃洛夫主力距离奥特还有15公里,但最前沿的部队不是很远,更何况奥特正在后撤,而苏沃洛夫正在向他靠拢,因此如果会战在17日开始,麦克唐纳就会面对联军的主力部队。如果麦克唐纳不打算采取攻势,那么他在18日就可以投入手上全部兵力36000人与联军作战,哪怕在17日也可以保证投入25000人。但如果他打算立刻主动攻击,就不得不担心最前方的19000人会被联军重点打击。
不过麦克唐纳比较贪心,他希望用手上的优势兵力优先打击奥特,以此来削弱联军的优势,但他估计不知道的是,苏沃洛夫离奥特的距离已经近到可以在17日投入主力部队支援他,因此16日麦克唐纳下令维克托在17日早晨攻击奥特。
6月17日
麦克唐纳将东布罗夫斯基的部队置于左翼;中央是鲁斯卡的部队,他们将会攻击位于蓬泰蒂多内的奥军中央阵地;萨尔梅的前卫部队则向维克托靠拢,以和他取得联系。法军的整个部署,加上维克托的部队大约18700人,正面展开3公里左右。
早上8时,维克托对奥特的前哨展开攻击,就当奥特犹豫是否继续战斗时,东布罗夫斯基的部队出现在其视线里,正向莫塔齐亚纳推进,距离奥军左翼大约1.5公里左右。
由于12日负的伤,麦克唐纳无法履行指挥,因此法军实际是由维克托负责战地指挥的。
就在奥特准备撤向斯特拉代拉时,梅拉斯和巴格拉季翁相继赶来,这时联军兵力大约为12000人。会战的关键在于圣乔瓦尼堡的得失,当梅拉斯带着3个奥地利步兵团和约瑟夫亲王骠骑兵团赶到时,奥特正在小镇前方进行抵抗。此前卡斯特勒已率领临时组建的小部队在斯特拉代拉山脊上部署。
事实上,圣乔瓦尼堡附近的地形并不适合联军长期作战,但苏沃洛夫曾在卡萨诺会战后写信批评梅拉斯,这导致后者有些害怕前者。在梅拉斯做出抵抗决定后,奥特带着7个步兵营和14个骑兵中队占据了圣乔瓦尼堡东面5公里的萨尔马托村。法军对这里展开攻击,村子几经易手。战况之焦灼,甚至让贵为联军副军团长、已经69岁的梅拉斯像个上校一样亲自冲锋。但奥军最终还是丢失了阵地,法军缴获了8门火炮。
此时梅拉斯的其他部队也赶来增援了,联军增加到了10个步兵营和20个骑兵中队。
法军东布罗夫斯基向卡拉梅洛、维克托和萨尔梅向圣乔瓦尼堡推进时,苏沃洛夫本人也赶到了战场。
在盛夏的酷暑中,联军光是赶路就已经人困马乏(这也是梅拉斯决定抵抗的原因之一,联军在这种秩序下一旦遭遇法军追击,可能会有严重后果),但这难不倒苏沃洛夫——他身边只带着一名哥萨克随从,这有利于他隐蔽前行。那些抱怨的士兵会被棍棒抽打,而哥萨克则对以此折磨弗雷利希的奥地利部队乐此不疲。
最先遭受打击的是位于法军最前方的东布罗夫斯基,苏沃洛夫命令戈尔恰科夫率领2个哥萨克骑兵团和4个步兵营从左翼攻击法军,而奥特则从正面。
哥萨克高喊着“普拉加!普拉加!”的口号加入战斗,以此来提醒波兰人在1794年的悲剧,而波兰人也不甘示弱,与俄军发生激战。但联军的数量优势还是发挥了作用,东布罗夫斯基受到了重创,不得不渡过蒂多内河撤退。
在波河河畔,巴格拉季翁率领1个猎兵团、4个掷弹兵营和2个奥地利步兵团攻击维克托和萨尔梅的部队。法军军官在见识到俄军的战斗后,不得不惊叹:“这些俄罗斯人的战斗十分勇敢,他们甚至唱着歌前进,与我们截然不同。”
表 1苏沃洛夫在特雷比亚河会战,左下白衣者为苏沃洛夫
由于东布罗夫斯基失败和萨尔马托的失守,损失惨重的这两个师不得不立刻撤退,否则将会面临被切断退路的危险。此前攻击东布罗夫斯基的奥军骑兵在这时转回来攻击了维克托左翼部署在卡斯特尔博斯科高地上的法军步兵,并歼灭了其中一部分。法军其他部队则得益于复杂的地形而渡过特雷比亚河撤退了。
等到晚上,法军其他部队也撤过了特雷比亚河,不过此前法军曾沿着特雷比亚河构筑了一系列阵地,导致这里的地形更加复杂,从而让追击的联军骑兵损失不小。
好在白天的战斗同样导致联军部队陷入了混乱,剩下的时间不得不用于重新整队。
在18日开战前,联军的阵地是这样的态势:弗雷利希师作为左翼部署在萨尔马托村和波河之间;他们右翼是弗尔斯特师,接着是卡尔梅洛的施韦科夫斯基。奥特和巴格拉季翁分别位于左翼和右翼前方,作为各自的前哨部队,不过都没有渡过蒂多内河。
法军这一天大概有1000人伤亡和1200人被俘,联军伤亡数字大抵与此相当。由于这场战斗麦克唐纳只投入了一半兵力,因此对士气影响并不大。
麦克唐纳在哪怕25年后都对莫罗在这一天没有及时入场而耿耿于怀,“但意大利军团究竟去了哪里?他们究竟往哪个方向撤退?我完全不知情。只要我们还处于分散状态,最稳妥的做法就是撤退,这样就能避免在形势如此不利时贸然开战。但如果我擅自撤退,而意大利军团随后翻山越岭赶来,以为要迎接那不勒斯军团,那么意大利军团就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注定会惨败。如果我不奋起抵抗,就根本无法找任何借口,到那时我敢打包票,我肯定会被指控叛国。相反,意大利军团声称是个人恩怨驱使我先开战,直到我们集结完毕,前一晚的混乱才得以平息。16号那天,我整夜提心吊胆,生怕次日清晨遭到突袭——那时我的部队还没完全集结完毕,前一晚的混乱也还没平息。”
如果我们抛开马后炮的成分不看,麦克唐纳至少有一部分说对了:法军两个军团在汇合前,应该避战。
但麦克唐纳本身负了伤,没办法有效履行指挥职责,而莫罗又没有及时与其取得联系,因此害怕担负责任的麦克唐纳对联军主动发起攻击是可以预料的。
这一天莫罗才刚到诺维附近。
截止此时,联军参战部队大约为32656人,其中步兵26070人,骑兵6586人。法军参战部队约为35684人,其中步兵30980人,骑兵3616人,炮兵和工兵1088人(包括正在向前方赶来的几个师,其中绝大多数将在18日赶到)。
6月18日
“所有怀着紧张心情有所期待的读者在读这一天的历史时,都会非常失望。”
——克劳塞维茨
在前一天的战斗中,麦克唐纳已经得知联军的主力甩开了莫罗,正向自己奔来。于是他打算在18日下午重新开始进攻,因为到这时奥利维耶和蒙特里夏尔的两个师就能重新加入他的部队,使他恢复到33000人左右。但他最希望的还是来自莫罗的拉普瓦的旅可以尽快迂回到联军后方——最好是连带着莫罗的主力一块到达。尽管他的伤还没好,但还是亲自骑着马巡视了法军阵地,不得不说还是非常劳模了。
在联军方面,苏沃洛夫和梅拉斯意图对法军取得更大的突破,他们希望能有一个明确的结果,因此他们制定了一个颇为大胆的计划:联军右翼的巴格拉季翁和施韦科夫斯基两个师将在罗森贝格指挥下率先渡过蒂多内河,在里瓦尔塔渡过特雷比亚河,然后经过塞蒂马向努尔河畔的圣乔治推进;中央是弗尔斯特的7-8个步兵营、1个哥萨克团和奥军莱文赫尔龙骑兵团,他们将在莫塔齐亚纳附近渡过蒂多内河,然后经由格拉齐亚那渡过特雷比亚河,再经过瓦莱拉向努尔河畔的伊瓦卡里推进;左翼是奥特的7个步兵营、6个猎兵连、8个骑兵中队和1个哥萨克团,他们要沿着公路前进,渡过蒂多内河和特雷比亚河后攻击圣乔瓦尼堡,尽可能把皮亚琴察的法军部队吸引过去。除他们之外,弗雷利希还有10个步兵营作为预备队跟在弗尔斯特后面,苏沃洛夫给他们的指示是要把注意力放在右翼,随时支援巴格拉季翁。
当17日傍晚卡斯特勒把计划拟定好,准备抄送各部队时,向苏沃洛夫请示口令,后者稍作思考后答道:“特蕾莎——科林”,因为这一天刚好是科林会战纪念日。有意思的是,如果稍稍看一下苏沃洛夫的作战计划,就可以发现这似乎是对腓特烈大帝著名“斜线战术”的致敬。由于17日取得了胜利,且态势明显倾向于联军,苏沃洛夫似乎是打算进行全线追击,这些部队在6公里的战线上以离心状推进。在这样的地域分散推进自然会导致无论对哪一点都无法形成绝对压力。
休整期间,苏沃洛夫骑着马检阅部队,这位元帅看起来意气风发,并不像一个68岁的老头,他经过的部队都爆发出欢呼声来迎接他。
表 2苏沃洛夫在萨尔马托村钟塔上
按照计划,首先由联军右翼的俄军展开行动,苏沃洛夫本人跟着他们一起。作为右翼前卫部队的巴格拉季翁率领2个猎兵营、4个掷弹兵营、2个哥萨克团和6个奥地利骑兵中队渡过蒂多内河,在下午1点时逼近卡萨里吉奥,休整到2点时再次开始攻击,隐秘、迅速的突袭了东布罗夫斯基,波兰人很快就被击败,乱作一团。在巴格拉季翁后方,从图纳方向突然出现的一个波兰营虽然短暂造成了恐慌,但面对联军包围很快被迫投降。
维克托和鲁斯卡这两个师很快被派去增援东布罗夫斯基,现在两军的兵力大抵相当,都为14000人左右。
巴格拉季翁记载道:“我军不情愿地后退,无神论者则被狂热的傲慢驱使,一边高喊‘共和国万岁!自由平等万岁!’,一边推进。”
在这时,苏沃洛夫本人出现在俄军队列后方,亲自下达着命令:“停下!”随后俄军停止了撤退。接着,俄军一个隐蔽的炮群突然向法军开火,阻止了他们前进。苏沃洛夫又高喊道:“前进!前进!上刺刀!万岁!”
虽然苏沃洛夫鄙夷撤退的行为,但一旦己方部队开始撤退,他认为不应该立刻上前拦住,而是稍稍后撤一段距离,这是为了能让预备队更快的上前来,也是为了为反击创造条件。
法军进行了长时间的抵抗,最终不得不撤过特雷比亚河,退往塞蒂马。
尽管联军右翼取得了战果,但中央和左翼部队的迟疑导致联军无法按计划进一步作战:奥特在下午5点才在洛托弗莱诺附近遭遇敌人,因此苏沃洛夫设想中的决战被推迟的太晚了,一方面法军后续的增援部队已经抵达,另一方面在这么晚渡过特雷比亚河也已经不现实。
在下午5点,弗尔斯特的中央部队才终于击退格拉齐亚诺的法军部队,并推进至特雷比亚河畔。不过更严重的失误则是出自梅拉斯。
原本出于苏沃洛夫的设想,弗雷利希的部队应在此时增援联军右翼,达成决定性突破,但在法军将奥利维耶和蒙特里夏尔投入战斗后,梅拉斯决定将弗雷利希的部队留作己用。尽管他们确实将法军新抵达的两个师击退到了特雷比亚河对岸,但这离苏沃洛夫想要的大胜利明显相隔甚远。
而法军各部队几乎是各个师长各自为战。尽管麦克唐纳由于负伤缘故无法指挥战斗,并且地形破碎也导致各部队之间联络不畅,但无论是麦克唐纳还是代理指挥的维克托都没有提出一个大的方案,这确实导致法军几乎没什么目标和计划可言。
夜幕时分,发生了两件值得说道的事。
联军方面由于右翼部队已经渡过了特雷比亚河,于是决定排成一个大方阵就地休憩。不过在此之前,俄军掷弹兵突袭了波兰人的营地,来自莫斯科掷弹兵团的格里亚泽夫上尉写道:“午夜时分,我们悄无声息地抵达村庄……从当地人那里得知,法军后卫部队就驻扎在附近的田野里。虽然不知道敌军究竟有多强大,但我们的心跳却因喜悦而加速。发现敌军正散兵乱阵,毫无戒备。我们迅速收缩两翼,先鸣枪示警,随后用两门榴弹炮轰击。将敌军团团围住后,我们用刺刀冲锋,除少数趁夜逃走者外,其余全数毙命。所有武器弹药、行囊装备尽数落入我方手中,我们宁可毁掉也不愿带走。这支后卫部队原本负责看守多名战俘,这些囚犯来自不同的单位,此刻他们正趁着夜色向我们逼近,我们能从他们欢呼的呐喊声辨认出身份。这些战俘被关在村里的酒铺里,一直有守卫看管。枪声响起时,他们以为是俄军来袭。守卫立即逃窜,战俘们便破门而入加入我们。”
在晚上9点,奥地利火炮炮车的轰鸣声惊醒了法军士兵,他们在没有与军官沟通的情况下进行列队,随后皮亚琴察大道上的三个步兵营冲进特雷比亚河床,而联军炮兵则将此视为进攻的标志,对法军展开炮击。当法军开始撤退时,联军步兵急忙进行追击,法军随后立刻予以还击,双方相继投入了更多步兵,以便去解救战友并平息战斗:先是梅拉斯带着3个步兵营加入,随后是利希滕施泰因亲王喊着:骑兵冲锋!”,率领洛布科维茨龙骑兵的6个中队冲了过去。
双方炮兵在黑暗中不分敌我的开火,对友军造成了和敌军一样的伤害。
当晚11点,在俄国、奥地利和法国高级指挥官的协同下才得以制止这场混战。
虽然双方的损失相差不大,但对本就处于劣势的法军来说这种毫无意义的损耗更加得不偿失。
而在18日这天,莫罗几乎没采取什么行动,他仍然没有出现在联军视野范围内。
6月19日
由于18日的进攻没能按照预期进展,因此苏沃洛夫仅仅只是下令各部队要推进到特雷比亚河畔,主要预备队则需首先用于支援右翼的罗森贝格,他强调除了弗雷利希的10个步兵营外,还需要让利希滕施泰因亲王带着洛布科维茨的轻骑兵一起向他靠拢。不过梅拉斯是个谨小慎微的人,他认为自己面临的威胁是最大的,但又无法违背苏沃洛夫的命令,因此召集奥军将领开了个作战会议。梅拉斯一面把苏沃洛夫需要的预备队给他派了过去,一面明确自己将会处于防御态势。
而麦克唐纳则进行了较为认真的部署:东布罗夫斯基将绕过联军右翼,向更深处推进,以包抄联军右翼;维克托和鲁斯卡进攻联军右翼的罗森贝格;奥利维耶和蒙特里夏尔作为中央部队;萨尔梅和瓦特兰作为法军右翼在大道和波河之间推进。
此外,麦克唐纳还要求位于博比奥的拉普瓦旅能够参战,最起码是出现在联军右翼,对他们产生士气打击。不过由于拉普瓦在19日中午11点才收到命令,尽管他立刻启程,也是在20日赶到战场附近,不过那时麦克唐纳已经决定撤退了,因此他也退往努尔河谷。
由于战线宽度长达7.5公里,因此法军没有预留大的预备队,这也就导致法军没有一个真正的进攻重心。
双方的部队经历两天一夜的连续作战已经非常疲惫,但苏沃洛夫和麦克唐纳都是不会让步妥协的人:苏沃洛夫不可能也无法放弃前两天的战果,在法军主力未受损之前撤退;麦克唐纳也无法放弃莫罗独自撤出战场。
18日晚上的夜战导致双方部队都没得到充分休息,因此在19日上午10点之前,除了梅拉斯与法军发生一些炮战之外,双方均无什么大动作。
当法军左翼的维克托和东布罗夫斯基出现在俄军右翼时,苏沃洛夫再次亲自指挥,他将巴格拉季翁派去对付东布罗夫斯基。面对俄国人的进攻,东布罗夫斯基骑着马在波兰人面前呐喊道:“波兰人,向你们祖国的压迫者致敬!”
“苏沃洛夫元帅亲临现场,面对敌军在特雷比亚河沿岸列队行进的种种动作,他始终保持着镇定自若的风范。只需一个简短指令,俄军便立即在各处加速迎战。巴格拉季昂亲王率领的先头部队迎击敌军[波兰]纵队——这支纵队已分兵两路推进,其猎兵与掷弹兵在炮兵火力掩护下持刺刀发起冲锋,哥萨克骑兵则以松散阵型包抄敌军侧翼与后方。”
巴格拉季翁的兵力很可能多于东布罗夫斯基。在激战后,波兰人崩溃了,渡过特雷比亚河撤退,东布罗夫斯基本人也受了伤。
但巴格拉季翁向右翼的行动也导致他和施韦科夫斯基之间出现了一道1500步的空隙,鲁斯卡和维克托利用这个缺口进攻施韦科夫斯基,并将其一直压缩到卡萨里吉奥地区,但俄军在面临两面夹攻时也表现出了顽强和镇定的意志,顶住了进攻。
由于巴格拉季翁更先获得胜利,因此他也就有机会转过来攻击维克托左翼。同时卡斯特勒带着弗尔斯特的4个营赶来增援施韦科夫斯基,联军因此转入反击。
巴格拉季翁和罗森贝格亲自去向苏沃洛夫汇报战况,而元帅此时因为盛夏的酷暑而几近瘫倒在石板上。在得知前方战况不利后,苏沃洛夫立刻骑上马向巴格拉季翁的战线奔去,士兵们立刻重整精神,开始反击。
巴格拉季翁记载道:“亚历山大·瓦西里耶维奇下令击鼓,我的士兵们瞬间重整旗鼓。‘彼得王子,’亚历山大·瓦西里耶维奇高声喝道,‘我们要发起冲锋,直取敌军!这才是击溃敌人的正确方式!’我一声令下,整条战线如潮水般向前推进。法军被击退,刺刀与长矛的利刃将他们打得溃不成军,这场惨烈的屠杀中,鲜有人能幸免于难。”
维克托和鲁斯卡师被击退了,他们不得不撤过特雷比亚河,在渡河过程中第17和第55半旅遭受了毁灭性打击。不过得益于他们的牺牲,法军在特雷比亚对岸站稳脚跟,打退了俄军多次攻击。
在正午时分,奥利维耶和蒙特里夏尔的两个师借助茂密林地的掩护向联军中央阵地推进,这里是梅拉斯指挥的弗尔斯特和奥特两个师。抛开前面所说前往增援施韦科夫斯基的4个营,那么梅拉斯手上有13000人,而法军加上右翼的瓦特兰和萨尔梅则有约18000人。
奥利维耶师沿大道迅速推进,很快击退了奥军,并夺取了两门火炮。但其侧翼的蒙特里夏尔遭遇了意外情况:此前被派去增援苏沃洛夫的利希滕施泰因亲王尚未走远,于是他立刻带着以他名字命名的利希滕施泰因亲王骠骑兵团1个中队、莱文赫尔龙骑兵团2个中队和洛布科维茨龙骑兵团2个中队向蒙特里夏尔的左翼展开猛烈攻击。
表 3约翰·利希滕施泰因亲王
面对这意料之外的打击,蒙特里夏尔的部队很快演变为溃败,甚至一路退到了皮亚琴察附近。
利希滕施泰因亲王敏锐地察觉到他应该趁此机会立刻扩大战机,因此他率领部队转而向奥利维耶展开攻击,弗尔斯特的俄军也在这时向他提供了支持,使得奥利维耶不得不退回特雷比亚河右岸,阻止联军继续推进。
瓦特兰和萨尔梅的部队遭遇的抵抗较少,很快就推进到卡伦达斯科,甚至一路威胁到蓬泰蒂多内。不过他们在中央和左翼部队失败后就被麦克唐纳调回战线了。
傍晚时分特雷比亚河沿岸暂停了战斗,法军在各处的进攻都被击退了,而联军同样作为进攻方也未能达成更大的战果。
但法军的损失明显更大:在Duffy的统计中,法军死者、伤员、失踪人员可能达到12000人;而克劳塞维茨则认为大概在8000人。
克劳塞维茨认为抛开这些损失后双方余下的兵力大抵相当,鉴于麦克唐纳在19日当晚就组织了撤退,因此我们可以采信Duffy的说法:19日的战斗后由于陷入了混乱局面,因此法军可以调动的兵力只剩下7000-8000人,而联军可战之兵则仍有27000人左右。
联军公布四天战斗(包括了20日的追击)的总伤亡大概在6000人,其中935人死亡,3976人受伤,497人失踪。不过克劳塞维茨认为奥地利人瞒报了一部分失踪,把这些失踪者算到了伤员里,因此他认为联军伤亡的6000人里有2000人为失踪才是正确比例的数据。
尾声
在19日,莫罗终于对贝勒加德发起了攻击,不过截止当晚,苏沃洛夫还没有收到相关报告。鉴于莫罗本身离贝勒加德不算太远了,因此苏沃洛夫决定在20日凌晨4点对麦克唐纳再度展开进攻。等联军翻过复杂地形后,却发现法军营垒已空无一人。在19日晚上10点,麦克唐纳已下令撤出战场,向帕尔马方向退却。
克劳塞维茨在评价特雷比亚会战时,曾说“联军的优势并不在于比法军多出2000人,而在于士气状况。在三场小规模会战中,法国人每次都有些失利,这对部队的士气造成了毁灭性打击,而剩下的则更多是些‘骨头架子【克劳塞维茨在此使用了拉丁语“caput mortuum”】’。三场失利战斗的负面影响不断叠加和扩大,让统帅和士兵们产生了一种如果打一场大战的话,也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
诚然,联军在三天的战斗中都未能取得预期的战果,但我们不应苛责苏沃洛夫,而毕竟我们开篇已经提到,他指挥的是一支主要由外国军队组成、并依赖外国物资补充和精神支持在外国土地上作战的部队,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果断的指挥官也必然面临联盟的嫌隙:如同维拉尔大元帅和巴伐利亚公爵马克西米利安一样,两个强势的指挥官必然无法合作无间。尽管梅拉斯面对苏沃洛夫强硬的命令时仍会服从,但谨小慎微的奥地利将领注定无法跟上苏沃洛夫那天马行空的思维。
苏沃洛夫的精神力量对联军产生了不可估量的影响,就好像只要他在的地方,联军就一定能取得胜利一样,而梅拉斯则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而法国人在这场会战中的表现则乏善可陈:首当其冲的是莫罗,他放弃与麦克唐纳会师,反而挑了一条远路;但当苏沃洛夫与麦克唐纳在特雷比亚河畔激战时,莫罗又未能及时赶到联军的侧后。这样的行为很难让人认为他是一个杰出的指挥官。
而麦克唐纳在特雷比亚会战中亦未能集中兵力展开战斗,无论他想完成什么目标,至少都不应该把部队分散在宽大的地域上而不留大的预备队。不过最起码麦克唐纳无论是出于道德因素还是法律因素,还是为莫罗做了很多。而麦克唐纳在19日才对拉普瓦旅下达命令,如此晚的调动自然不大可能对战局产生什么大的影响,更何况此前联军业已分出2000人的小部队去监视他们。
最后,我们以克劳塞维茨的评语结尾:
“勇气一直是战争的第一要素,但是只有在强有力的才智的支持下,责任重大的高级指挥官才能保持勇气。正因为如此,在那么多勇敢的官兵中,只有少数人能成为勇敢和富于进取的统帅。”
表 4苏沃洛夫在意大利的行动
参考资料
《战争论》第五卷 意大利和瑞士战局 上
————【德】卡尔·冯·克劳塞维茨
《Eagles over the Alps Suvorov in ltaly and Switzerland, 1799 》
————【英】克里斯托弗·达菲
《制胜的科学:拿破仑战争中的俄军战术》
————【俄】亚历山大·日莫季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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