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粥泼进垃圾桶那晚,父亲说他不孝,其实他只是不想再演了,体面这东西压得人喘不过气
七年前那次吃饭,林雪薇随口提了句徐景明公司去年交税比姐夫宋文昌多,父亲当场撕掉儿子高中时的三好学生奖状,纸片哗啦啦落了一地,没人敢劝,大家都低头扒着碗里的饭,徐景明没说话,只是把碎纸收进衣兜,回家后用胶水仔细粘好,贴在衣柜内侧——那时候他还相信,只要再多努力些,家里总会看见他的付出。
去年冬天母亲住院时,已经是心力衰竭的晚期阶段,父亲给儿子打电话时语气软了下来,让他叫雪薇来医院露个脸,跟宋文昌打个招呼,虽然没明说,但徐景明心里明白,环宇城项目卡了七年多,资质一直没批下来,宋文昌作为规划局督导组副组长,只要他不签字,文件就只能压在抽屉里,父亲又补了一句,说母亲现在清醒着,想见见儿媳,这话听着像是请求,实际上是个条件。
那晚徐景明提着保温桶去医院,里面装着父亲熬的粥,已经凉透了,米粒结成块,父亲坐在床边盯着他,让他喝掉,说粒粒皆辛苦,徐景明接过碗,手没抖,走到走廊尽头垃圾桶前倒掉,粥水溅到鞋尖上,他没擦,父亲冲过来揪住他衣领,吼他白眼狼,他第一次没有低头,只问母亲今天吃东西没有,护士后来悄悄告诉徐景明,老人三天没吃半口热食,父亲却天天带粥来,拍照片发到家族群。
林雪薇已经七年没有走进徐家的大门,这不是因为她心肠硬,而是她早就把情况看得清清楚楚,有次争吵时,她对徐景明说过,你父亲打你,并不是你做错了什么,而是他怨恨自己比不上宋文昌,他自己活成那个样子,只能靠管教你来找回一点尊严,这句话让徐景明一直记在心里,宋文昌从来不骂人,连重话都很少说,他只在关键的时候出现,比如资质评审开始前一周,他会"偶遇"徐景明,投标截止的前一天晚上,他又会"顺路"去他们公司楼下的咖啡馆坐上半个小时,关系网里的人们心里都明白,徐家的事情,最终得听宋文昌的安排。
姐姐徐莉经常劝说弟弟,别去争什么了,家里和睦最重要,她嫁得好,公婆夸她懂事,丈夫也不让她加班,但她不知道,她这种懂事的背后,是弟弟每次要升职的时候,都被匿名的举报材料拦下来,她以为自己赢了,其实只是选了个安全的输法,她比谁都清楚这个家的规则,在徐家,儿子不能比姐夫强,媳妇不能比姐姐硬,成功要藏起来,失败才配被原谅。
徐景明最近没有回复父亲发来的短信,他不是在赌气,而是在调查一件事情,环宇城项目被卡住的原因,到底是资质材料不全,还是宋文昌根本没有提交过申请文件,他翻出七年前的税务申报底稿,发现当年公司的数据没有问题,但父亲在那天晚上撕掉奖状之前,曾经接了一个电话,来电显示写着“宋局”,他没敢继续想下去。
母亲躺在病床上,眼睛睁着,没有说话,护工说她夜里常常抓被角,像是在等什么人,父亲每天来看她,带着粥、拍照并发到群里,从不提起宋文昌的名字,但每次说到项目这个词,手指就会无意识地敲打茶杯的边缘,那是他紧张时的一贯动作,徐景明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切,忽然意识到这家人早已不再计较对错,只是在意谁能让大家觉得他们过得还不错。
那天倒掉的粥,其实没有馊掉,只是凉掉了,就像他这七年积攒的指望一样,他现在走路时不再看手机了,害怕错过父亲发来的新短信,但心里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楚,有些孝心不是跪着表达的,是站着走开时留下的空椅子。
他没告诉别人,上周去见了律师,不是要告谁,是想知道,一个人不愿意替家族遮丑,法律能不能给他一条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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