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江南区大峙洞,面积不到1平方公里,却挤着1600多家补习班。晚上,这里的补习班窗户亮着灯,学生放学后直接来这里上课,常学到晚上十点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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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街区是韩国课外教育产业最集中的地方,集中体现了韩国家庭对课外教育的高度依赖。

一、学生少了,钱却花得更多了

韩国现在有个矛盾的现象:上学的孩子越来越少,家长花在补习上的钱却越来越多。

2024年,韩国私人教育市场规模达到29.19万亿韩元,约合人民币1380亿元,比十年前涨了60%。这十年间,韩国中小学生总数一直在下降,2024年又比前一年少了。按正常逻辑,客户少了,市场应该萎缩。但韩国补习班反而更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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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韩国中小学生月均补习支出47.4万韩元,约合人民币2400元。6岁以下儿童也有一半左右在接受课外教育。高收入家庭每个孩子的月均补习支出是低收入家庭孩子的3倍多。教育支出是家里最大的负担。

二、用睡眠换分数

韩国学生中间流传着一句话:睡四小时能考上名校,睡五小时就考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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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开玩笑。2024年的调查显示,韩国近一半高中生每天睡不够6小时,17%的学生睡不到5小时。平均睡眠时间刚好6小时,睡够8小时的只有5.5%。

缺觉严重到什么地步?一些学生选择打营养针。这种针剂主要成分是高浓度维生素,售价从6万韩元到17万韩元不等(约300-900元人民币),宣称能缓解疲劳。考试季前,诊所会推出针对考生的高考针,但医生提醒这不能替代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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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价还有精神健康。一半以上韩国学生因学校感到焦虑,三成普通高中生产生过自杀念头,其中近一半说是学业压力所致。2024年,韩国自杀死亡人数创13年来新高。

但没人敢停下来。因为考不上SKY(首尔大学、延世大学、高丽大学),就很难进入韩国的上流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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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所大学的录取率不到3%,却培养了韩国大部分大企业CEO、国会议员和法官。韩国前几大企业贡献了全国接近一半的GDP,但提供的就业岗位很少,而且优先招收SKY毕业生。

三、大峙洞的循环

1980年代,韩国政府曾全面禁止课外培训。结果补习班转入地下,老师伪装成亲戚或家政人员上门授课,富人把老师请到别墅。禁令期间,补习费用反而上涨。2000年,宪法法院裁定禁令违宪,理由是侵犯公民教育权。此后,课外培训合法化,产业快速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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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韩国的辅导机构数量数以十万计。在这个人口五千万的国家,仅首尔一地的补习班,就达到了便利店的数倍之多。这座城市的补习机构超两万,数量超过咖啡店。而那些站在金字塔尖的补习老师,年收入更是令人咋舌,达到了公立学校教师的数十倍。

韩国小学下午早放学,中学生三四点下课,学生直接去补习班,学到晚上。有家长认为公立学校教得太浅,课外补习才能学到真东西。这就形成了循环,学校教得少,家长焦虑,花钱补习,好老师流向补习班,学校教得更少。最后,能不能上好学校,越来越看家里有没有钱。

四、改革为什么总是失败?

韩国政府不是没想办法。2019年推出政策,禁止补习班超前教学。结果补习班改成线上或地下,价格更高,家长更吃不消。

为什么改不动?因为问题的根子不在教育,而在经济结构。

韩国经济被三星、现代、LG等几大财阀主导。想进这些企业,SKY文凭是重要门槛。而SKY的录取,又高度依赖补习资源。这就形成了一条链条:财阀垄断经济,设置学历门槛,家长被迫参与补习竞赛,家庭负担加重,年轻人不敢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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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生育率全球最低,养不起的背后首先是教育不起。养育一个孩子到18岁,韩国家庭平均投入3.65亿韩元(约194万人民币),是全球抚养成本最高的国家。当教育变成一场押上全部身家的赌博,越来越多人选择不玩这个游戏,不生孩子。

这形成了一个闭环。教育内卷推高生育成本,生育率下降导致劳动力短缺,经济更依赖财阀,学历竞争更激烈,教育更内卷。

五、被透支的未来

韩国从战后废墟到发达国家,只用了60多年。这种快速现代化意味着,所有的社会矛盾都被压缩在极短时间内爆发。政府把公共福利的责任推给家庭,家庭把改变命运的希望押注给教育,教育又把压力转嫁给个体。

最后,整个国家的青少年在补习班里消耗健康,只为换取一个进入大企业工作的机会。但这场游戏的胜率正在降低。SKY录取率极低,即便考上了,也未必能改变命运。考不上,向上流动的通道更窄。

这就是为什么韩国年轻人被称为N抛世代:放弃恋爱、结婚、生育、购房。不是不想,是算过账之后发现,投入和产出不成正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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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 年,韩国电视剧《毕业》以首尔补习圣地大峙洞为舞台,撕开了韩国教育内卷的残酷真相。男主角放弃大企业的稳定工作回到补习班,本想做一名有理想、教真正有用知识的老师,却因坚持教育本质、不肯迎合押题提分的潜规则,导致被退课。老教师直白点醒他别讲什么理念,去押题,家长只在乎成绩单。在理想与现实的剧烈碰撞中,绝望地呐喊如果学习都变成大峙洞这样的风气,这个世界迟早会崩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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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变成了筛选工具,学习不是为了求知,而是为了竞争。整个社会把人生看成一场考试,考上的人透支了健康,考不上的人失去了机会。大峙洞的补习班开到深夜,说明这个国家的教育已经出了问题:当教育只剩下竞争,没有人是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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