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衢州日报)
转自:衢州日报
徐源遥
过年了,我又想起小时候和我一起躲烟花的小狗。
在我很小的时候,外公领了一只小狗回家。小狗其实不小,有我的腰高。它短毛长嘴,耳朵挺立,皮毛淡黄,身形矫健。我和表姐都觉得小狗长得很好看。外公说小狗是狼狗,我们齐齐发出惊叹声——哇!那也太帅了!虽然我们没见过狼,但都透过小狗想象狼的样子,把自己想象出的狼的样子套在小狗身上。
小狗没有正式起名字前,全家人都叫它“小狗”,后来起了名字,叫“旺旺”。我和表姐都觉得这个名字不够英武,但也不知道起什么名字好听,就还叫它“小狗”。小狗很聪明,不管叫“小狗”还是“旺旺”,它都知道是在叫自己,耳朵一转,接着脑袋也转过来,满眼都是呼唤它的人,身子一扭腿一迈就跑来了,低头收起耳朵享受抚摸,或躺下翻出肚皮求挠痒。
小狗跟我和表姐最亲。我们把零食拆开吃,总是你一片、我一片、小狗一片,引得它总是围着我们打转。有时候零食特别好吃,我们想多吃点,却总顶不住它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再加上那可怜的呜呜声,还有嘴边挂成丝的口水。
我们经常在外公家过年。那时,年夜饭吃完,农村家家户户开始放烟花爆竹,虽然很好看,很热闹,但也很吵。尤其是离得近了,吵得人耳朵嗡鸣,等清静下来,脑袋都是木的,感觉和这个世界隔了一层膜,得好一会儿才能缓过来。
大姨在外公家办了一个幼儿园,过年前收拾过教室,桌子椅子堆放整齐。我把衣服上的帽子戴上,捂住耳朵钻进教室掩上门,却在桌子底下看见了小狗,它也在躲烟花吗?表姐说过,狗的听力是人的几百倍呢!我蹲着挪到桌底,和小狗挨在一起。
烟花爆竹声一声接着一声,小狗趴在桌底,耳朵往后收起,没过来挨着我露肚皮。我腾出一只手去摸它的头,可噪音让我收回手继续捂耳朵。过了一会儿,我又忍不住去摸小狗。
没一会儿,我妈妈推门进来了,看到我们就笑。我叫妈妈把门关上,开着门太吵啦!她就站在教室里和我们聊天,说烟花,说过年,说我们。
后来外公说,旺旺以前应该被人用烟花打过,所以才会害怕。之后每次过年,我都和它一起躲烟花,叫它不要怕,虽然烟花爆竹很吵,但再也不会打到它了。有时候我先到,有时候它先到,大人知道我们在哪,也不来打扰。小狗陪着我,我陪着小狗,躲烟花躲得理直气壮……甚至,在外公家和人闹别扭了,我也会到这里来,钻到桌底一个人偷偷哭、生闷气,小狗也会找到我,看我没事,让我摸一会儿头,再走出去。
连表姐也叫小狗“旺旺”的时候,我还固执地叫它“小狗”。叫法不一样,和小狗的关系就不一样——那时我是这样想的。可是我越长越大,小狗越来越老。它生了好多次,狗崽大一些就被邻里抱养,大家都觉得它好看,生的狗崽也好看。村里其他人养了狗,“小狗”这个名字不再独一无二,我只好开始叫它“旺旺”。
后来我上了中学,很少去外公家,旺旺也被接到表姐家养。见面少了,旺旺还是记得我,但我不是它最亲的了。有一次在表姐家,旺旺木木地看着我,走得很慢,它已经很老了。摸它的头时,我看到它额头的毛稀疏了些,嘴上的胡子也有白的了,身上的毛粗糙了很多,没有从前那么柔软。
上了大学,我忙碌着学业、迷茫着未来。和家人通话时,他们告诉我,旺旺死了。我已经很久没见到旺旺了,也很少想起它。它老了,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我没有哭。对自己情绪的平静,我很意外。只是挂了电话之后,我一边忙着完成作业,一边忍不住想到旺旺。过了几天,忙碌着的我也就不再想它了。
新年雷打不动地走了又来,烟花爆竹一年比一年少,再也不会有烟花接连不断炸响,吵得我耳朵疼了。我们今年还是在外公家过年。除夕,我情不自禁地望向当年教室的方向,那里已经改造成了车库。那里面曾经堆叠着课桌椅,课桌下有我的童年。那时候,钻进桌子下躲烟花的,有我和我深爱着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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