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忘不掉两个瞬间:一个是十岁那年,三叔把我的手按在磨盘上,让我扎马步扎到腿抖;另一个是二十二岁,全军大比武的格斗决赛场,当我使出那招“沉肘破防”时,看台上的总指挥突然站了起来,死死盯着我,手里的笔都掉在了桌子上。
三叔不是什么武术大师,就是我们村里出了名的硬骨头。年轻时候当过兵,在部队里练过擒敌拳,退伍回村后,谁家有个不平事,他总爱出面管一管,但他有个规矩:能动嘴绝不动手,动手必是为了护人。
我小时候淘得很,总爱跟邻村的孩子打架,打赢了就沾沾自喜,打输了就回家哭。我爸妈管不住我,最后把我丢给了三叔,说:“让他给你练练,不光练拳,更要练心。”
三叔教拳,跟别人不一样。别人先教出拳、踢腿,他先教站桩。每天天不亮,他就把我从被窝里薅起来,带到村头的磨盘旁,让我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双手举在胸前,就那么站着。
一开始我觉得简单,没过十分钟,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抖得厉害。我想偷懒,偷偷直起腰,三叔的烟袋锅子就会轻轻敲在我的膝盖上,“沉下去,稳得住下盘,才接得住风雨。”
站了半个月桩,他才开始教我招式。没有花里胡哨的套路,全是部队里的实用招:格挡、冲拳、搂腿摔、沉肘破防,每一招他都拆解得很细,手把手教我发力点,告诉我哪里是防御的关键,哪里是克制的要害。
练“沉肘破防”那会,我总掌握不好力度,要么太轻没效果,要么太重容易伤着人。三叔就拿个稻草捆子,让我对着练,一边练一边跟我说:“拳是用来护人的,不是用来逞强的。出手要有度,收拳要有德,这才是练拳的本分。”
他还跟我讲部队里的事,讲他们当年训练有多苦,讲战友之间有多亲,讲军人的职责就是守护。那时候我听不懂,只觉得三叔讲的军营很神奇,心里悄悄埋下了一颗种子。
就这样,我跟着三叔练了五年。从十岁练到十五岁,我的身体壮实了,性子也磨平了,不再跟人打架,遇到事会先想着怎么解决,而不是怎么动手。
十五岁那年,三叔要去外地打工,走之前,他把那根陪了他多年的腰带送给我,说:“拳可以少练,但心不能丢。以后要是有机会,去部队里走走,那里才是真正练本事、练格局的地方。”
三叔走后,我每天还是会坚持练拳,对着院子里的老槐树,一招一式,都是他教我的。身边的同学有的忙着中考,有的忙着早恋,只有我,在清晨的阳光里,在傍晚的微风中,重复着那些看似枯燥的动作。
我知道,我心里的那颗种子,已经开始发芽了。
十八岁高中毕业,我第一时间报名参军,可惜因为视力问题,没能选上。那是我第一次体会到挫败,躲在房间里哭了一天。三叔知道后,给我打了个电话,只说了一句话:“想做的事,就别轻易放弃,机会总会来的。”
接下来的四年,我一边工作,一边坚持锻炼,每天早上跑步,晚上练拳,还特意去配了角膜塑形镜,矫正视力。身边的人都笑我,说我都二十多岁了,还做当兵的梦,不切实际。
可我不在乎,我知道,我等的那个机会,总会来的。
二十二岁那年,征兵公告下来,我再次报名。这一次,我顺利通过了体检、政审,拿到入伍通知书的那天,我拿着通知书跑到村头,对着三叔打工的方向,哭着喊了一句:“三叔,我要去部队了!”
到了部队,训练的苦,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每天五公里越野、俯卧撑、仰卧起坐,还有各种军事技能训练,累得我倒头就睡。但我从来没喊过苦,也没喊过累,因为我知道,这是我梦寐以求的地方。
格斗训练是我的强项。班长教的擒敌拳,我早就跟着三叔练熟了,而且我的下盘稳,发力准,在新兵连里,很快就脱颖而出。
新兵连结束后,我被选进了特战旅,这里的训练更严、更苦,但我也更兴奋。我像海绵一样,吸收着各种知识和技能,把三叔教我的拳法,跟部队里的格斗技巧结合起来,形成了自己的风格。
入伍第二年,全军大比武开始了。我凭借着出色的表现,一路过关斩将,从旅里比到军区,再从军区比到全军,最终站在了格斗决赛的赛场上。
决赛的对手,是来自另一支特战旅的老兵,身经百战,实力强劲。赛场周围,坐满了各级领导和参赛选手,气氛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
裁判一声哨响,比赛开始了。
对手率先发起进攻,一记侧踹腿直奔我的胸口,我按照三叔教我的,膝盖微屈,重心下沉,抬手格挡,顺势一记冲拳,打在他的手臂上。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台下的掌声、呐喊声,此起彼伏。我能感觉到,对手的体能在下降,而我,因为多年练拳,体能和耐力都占优势。
比赛进行到最后三十秒,对手急了,使出一招抱摔,想把我摔倒在地。我早有防备,身体微微一侧,避开他的攻势,同时右手沉肘,精准地打在他的手臂关节处——这正是三叔教我的“沉肘破防”。
对手吃痛,手臂一松,我抓住机会,一记搂腿摔,将他稳稳地按在了地上。
裁判吹响了哨声,我赢了!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我站起身,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就在这时,我注意到,看台上的总指挥,突然站了起来,目光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手里的笔,也掉在了桌子上。
颁奖的时候,总指挥亲自给我颁发金牌。走到我面前时,他没有跟我握手,而是盯着我的脸,声音有些颤抖地问:“你是陈家村的?你三叔是不是叫陈卫国?”
我愣住了,点点头:“是,首长,我三叔是陈卫国。”
总指挥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带着说不尽的激动:“小子,你三叔是我当年的班长啊!他教你的那招‘沉肘破防’,是他当年手把手教我的绝招!”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懵了。
原来,三叔当年在部队里,是总指挥的班长。当年三叔退伍,总指挥还特意去送他,说这辈子都忘不了班长的教导。这些年,总指挥一直在找三叔,可始终没有消息。
那天晚上,总指挥拉着我,聊了很久。他跟我讲三叔当年在部队里的事,讲三叔有多厉害,有多负责,讲他们一起训练、一起执行任务的日子。
他说,三叔当年退伍,是因为家里有急事,不得不回去。这些年,他一直想着报答三叔,可却连他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我把三叔的电话号码给了总指挥,他当场就打了过去。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两个大男人,在电话里,哭得像个孩子。
后来我才知道,三叔当年教我打拳,不仅仅是为了磨我的性子,更是为了让我有一天,能带着他的期望,走进部队,成为一名真正的军人。
十二年,从村里的磨盘旁,到全军大比武的赛场;从三叔手把手教我扎马步,到我在总指挥面前,使出他教我的绝招。这十二年,我练的不仅仅是拳,更是一份坚持,一份初心,一份传承。
如今,我依然在部队里,每天坚持训练,把三叔教我的拳法,传给更多的战友。我知道,我肩上扛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梦想,还有三叔的期望,还有军人的职责。
三叔说,拳是用来护人的。而我,会用我这双手,守护国家,守护人民,守护我所热爱的一切。
这世间所有的坚持,都不会白费。那些看似平凡的日子里,藏着的,是终将绽放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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