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滴滴拉了一个女人，下车说:没带钱，递给我一张纸条让我打给她。我捏着那张皱巴巴的小纸条，看着她匆匆走进老旧小区的背影，脚底下像粘了胶水，半天没踩下油门。

我是跑夜班的，一晚上流水也就百八十块，除去油钱、平台抽成，剩不下多少。这一单十几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却是我多绕三公里、多等二十分钟才接上的活。换做别人，我早开口要微信转账了，可她上车时脸色发白，抱着胳膊缩在后座，说话有气无力，像是刚从医院出来，我实在拉不下脸硬催。

纸条上只有一串手机号，没有名字，没有备注。我盯着那串数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心里翻来覆去打鼓。这年头，骗子套路多了去了，假装没带钱、留假号的事，同行群里天天有人吐槽。我要是打过去，要么是空号，要么被人骂一顿，到头来这单钱打水漂，还白白生一肚子气。可万一她是真的遇到难处了呢？钱包丢了、手机没电了，急着回家顾不上别的，我这一怀疑，不就把人往难处推了一把？

后座还留着她不小心落下的一张药房小票，上面是几盒常用的消炎药，价格不贵，看得出来不是什么大病，却也透着一股拮据。我想起自己刚跑滴滴那会，也有过身上没现金、手机欠费的窘迫，被人用怀疑的眼神盯着时，浑身都不自在。将心比心，谁都有不方便的时候，十几块钱，就算被骗了，也穷不了我，可万一帮到了人，心里也舒坦。

我最终还是没立刻拨号，把纸条塞进了储物盒。车子重新汇入夜色，街灯一盏盏往后退，我心里那点纠结慢慢淡了。钱是小事，可人与人之间那点仅存的信任，不该被一次次的防备磨干净。现在的人，出门都怕被骗、怕被坑，连十几块的车费都要反复掂量，不是我们太小心，是生活里的坑太多，可总不能因为怕吃亏，就把所有善意都关起来。

直到收车回家，我也没拨通那个号码。纸条安静地躺在盒子里，像一个没拆封的小悬念。我不指望她会主动转钱，也不觉得自己吃了亏，只是忽然觉得，我们每天奔波在城市里，拉着不同的人，路过不同的生活，偶尔放下一点算计，留一点余地，比攥着那十几块钱更踏实。

窗外的天微微亮了，新的一天又要开始，我想，就算这是个骗局，我也愿意，再信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