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赴男友家贺年,他妈让我和佣工睡一间房,我没吭声,凌晨男友发来消息:宝贝快出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十分钟后,他把我带到了民政局
民政局大厅的暖气开得很足。
郝静的手指却冰凉。
她看着面前那份打印好的《结婚登记申请表》,又抬头看向身边的谭家明。
谭家明正低头回微信,嘴角挂着一丝来不及收起的笑。
那笑容她认识。
是每次他母亲周金凤发来长篇“教诲”后,他惯有的、带着点无奈又妥协的敷衍式表情包回复。
“谭先生。”
柜台后的工作人员敲了敲玻璃。
“表格需要双方共同填写,尤其是‘是否初婚’这一栏,必须如实。”
谭家明“啪”地锁了手机屏。
“填,这就填。”
他拿起笔,笔尖悬在“初婚”那个小方框上,顿了顿。
然后侧过脸,用只有郝静能听见的声音,语速很快:
“静静,我妈昨晚又给我发消息了。”
“她说,反正咱俩今天只是领证,没办酒。”
“要不……‘初婚’这栏,你先勾‘否’?”
暖气嗡嗡作响。
郝静看着那支笔。
看着笔尖下那个决定她从此在婚姻档案里,将永远背负“再婚”名分的小方格。
她慢慢把自己手里那份表格,对折。
再对折。
撕成两半。
纸屑轻轻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谭家明。”
她声音很轻,却像刀子,把周围的嘈杂都割开。
“你可以不爱我。”
“但你凭什么,还没结婚,就打算让我在民政局档案里,先给你妈当一辈子‘二婚媳妇’?”
第一章
回程的地铁上,两个人隔着一个空位坐着。
谭家明第三次试图开口。
“静静,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郝静没看他,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广告牌。
“解释你妈让你叫我勾‘否’,是怕你那些三姑六婆以后查我档案,发现我是‘初婚’配不上你?”
“还是解释,你其实也觉得,我一个外地来的,在北京没房没户口,能嫁进你家,就该感恩戴德,哪怕档案里写‘再婚’也得忍着?”
谭家明喉结滚了滚。
“我妈……她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老思想,觉得女孩子太……太顺了不好,得压一压,以后才懂事,才好过日子。”
“压一压。”
郝静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她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所以年夜饭桌上,当着你全家人的面,你妈让我去和保姆睡一间房,也是在‘压一压’我?”
“那是家里客房暖气坏了!”
“那你爸的书房呢?你妹出嫁前的房间呢?锁着?”
谭家明不说话了。
他重新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得很快。
郝静知道,他又在给他妈回消息。
在解释,在安抚,在替她“不懂事”的行为道歉。
就像过去的每一次。
恋爱三年,她去过谭家三次。
第一次,周金凤当着她的面,让谭家明给前女友送的盆栽浇水。“那孩子细心,花养得好,你学着点。”
第二次,周金凤“忘了”准备她的拖鞋,让她穿着一次性酒店拖鞋在屋里走,说:“反正也就穿一次,下次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第三次,就是今年除夕。
周金凤在全家十几口人围坐的饭桌上,笑吟吟地拉着她的手。
“小郝啊,家里房间紧,你委屈一下,跟小吴阿姨睡一间。她人干净,手脚也利索,你放心。”
一桌子的笑声。
谭家明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她的脚。
眼神里写着:忍一忍。
她忍了。
安静地吃完那顿饭,安静地去保姆房放了行李。
保姆小吴倒是客气,把靠窗的位置让给她,自己缩在门边的小床上。
凌晨十二点。
新年钟声刚过。
谭家明的微信跳出来。
“宝贝,快出来。”
“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她以为,他终于要带她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哪怕只是去楼下便利店买罐啤酒,并肩看一会儿寒冷的夜色。
十分钟后。
出租车停在民政局门口。
谭家明眼睛发亮,掏出一个丝绒盒子。
“惊喜!我查过了,今天值班!咱们把证领了,我妈就再也没话说了!生米煮成熟饭!”
寒风像刀子,刮在脸上。
郝静看着那扇在深夜里依然亮着灯的大门。
看着谭家明脸上那种“快夸我机智”的得意。
她忽然觉得很累。
累到连质问的力气都没有。
现在,坐在这趟开往“冷静”的地铁上,她终于把那句话问了出来。
“谭家明。”
“你带我半夜去民政局,是真的想给我惊喜。”
“还是想趁我脑子被冻僵、被你妈气蒙的时候,赶紧把章盖了,让你妈彻底放心?”
谭家明按熄了手机屏幕。
屏幕黑下去的前一秒,郝静瞥见了聊天界面最顶上的名字。
妈。
最后一条消息是周金凤发来的。
“儿子,证领了没?领了就好,这下她跑不了了。档案怎么填的?听妈的,妈是为你们好。”
地铁到站。
门开了。
郝静站起来,拎起自己的包。
“今晚我去苏婷那儿住。”
“你别找我。”
“我们都想想。”
“想想这婚,到底还要不要结。”
她没回头,径直走向对面的反方向列车。
谭家明坐在原地没动。
他的手机又亮了。
还是周金凤。
“她是不是又闹脾气了?家明,妈告诉你,这种关键时刻,不能惯着。你一服软,她以后更蹬鼻子上脸。晾着她,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车门关闭。
将他和那条消息,一起关在了郝静的世界之外。
第二章
苏婷的合租房里泡面味还没散。
郝静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银行流水。
那是她和谭家明的共同账户。
说是共同账户,其实主要是谭家明在用。他工资高,负责房租和大部分开销,郝静每个月往里转三千,算是生活费。
流水显示,过去三个月,每个月都有一笔两万块的固定转账支出。
收款方:周金凤。
备注:购房基金。
郝静的手指有点僵。
她记得谭家明提过,他爸妈想换套电梯房,老房子爬楼不方便。
“我就支援一点,不多。”当时他是这么说的。
她没问“一点”是多少。
她觉得那是他的钱,孝敬父母,天经地义。
可现在,白纸黑字的数字扎在眼睛里。
三个月,六万。
而这只是她看到的,固定转账。
那些零散的,5200,13140,8888……频率高得刺眼。
她想起上个月,她想报一个行业资格认证的培训班,学费一万二。
谭家明挠着头说:“静静,最近手头有点紧,项目奖金没下来。要不……下个月?”
她最后刷了自己的信用卡。
分十二期。
手机震了一下。
是谭家明发来的微信。
“静静,还在生气?”
“我妈那边我已经说好了,档案就按实际的填,初婚。她同意了。”
“你看,我妈还是讲道理的。”
“回来吧,我给你炖了汤。”
郝静没回。
她点开谭家明的朋友圈。
一条一条往下翻。
大部分是转发行业文章,偶尔晒加班,晒公司福利。
她点开“不让他看我的朋友圈”设置。
里面有一个分组。
名字叫“家人(勿透)”。
分组里只有三个人:周金凤,谭家明的爸爸,谭家明的妹妹。
她点进去。
这个分组里的朋友圈,截然不同。
上个月,周金凤生日。
谭家明发了一张合影。周金凤戴着金项链,笑得见牙不见眼。配文:“祝我永远的女神妈妈生日快乐!儿子的一点心意,希望妈妈喜欢!” 定位是某高档商场金器柜台。
照片角落里,有一只手。
女人纤细的手腕上,戴着一只全新的、金闪闪的镯子。
那不是周金凤的手。
周金凤的手,郝静记得,因为常年做家务,关节粗大,皮肤粗糙。
那只手,白皙,细腻。
郝静放大图片。
镯子内侧,似乎刻着极小的字。
她看不清楚。
但直觉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心里。
她退出来,继续往下翻。
三个月前,谭家明发了一条:“陪家里领导视察工作,辛苦啦!” 配图是两张电影票根,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口红印很明显的奶茶。
评论里,谭家明妹妹回复:“哥,又带妈去看电影啦?真孝顺!”
谭家明回了一个憨笑表情。
郝静盯着那张票根。
电影名字,是《消失的她》。
上映日期,是周三下午。
那个周三,谭家明告诉她,公司临时安排他去上海出差,当天来回。
她信了。
还叮嘱他路上小心。
胃里一阵翻搅。
她冲到卫生间,干呕了几声,什么也没吐出来。
镜子里的女人,眼眶通红,头发凌乱。
像个笑话。
她回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搜索行车记录仪云端同步方法。
谭家明的车,是她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一个高端行车记录仪,带远程GPS和云端存储。当时想的是他常加班,夜里开车不安全,有个记录能放心。
账号和密码,她都有。
登陆。
选择时间:三个月前,周三。
地点筛选:从公司到机场。
画面加载出来。
谭家明确实开车去了机场方向。
但在距离机场还有三公里的一个商圈停车场,他拐了进去。
停车。
下车。
镜头里,一个穿着米白色羊绒大衣、烫着精致卷发的女人,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女人侧过脸,笑着在谭家明脸上亲了一下。
“算你有良心,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声音被清晰地录了下来。
不是周金凤。
郝静不认识这张脸。
但她认识那件米白色羊绒大衣。
去年冬天,她和谭家明逛街时在橱窗里见过。
标签价:一万八。
她当时咋舌:“谁买谁冤大头。”
谭家明搂着她的肩笑:“就是,这价我能给你买十件羽绒服。”
后来,他说公司发了一笔不错的年终奖,给她买了一个三千块的包。
她开心了很久。
现在,那件“冤大头”大衣,穿在另一个女人身上。
坐在她送的记录仪镜头前。
亲着她的男朋友。
谭家明的声音传来,带着她从未听过的、近乎讨好的温柔。
“怎么会忘。三周年纪念日。”
“就是时间紧,只能看场电影。下次补上,带你去三亚。”
女人娇笑:“你那个小女朋友呢?不用陪?”
“她啊,好打发。我说出差就行。”
车子启动。
驶向电影院。
视频进度条,还剩很长。
郝静没有勇气再往下拉。
她关掉页面。
坐在黑暗里。
苏婷轻手轻脚进来,放下杯热水。
“静静,你没事吧?”
郝静抬起头。
声音沙哑。
“婷婷。”
“帮我找个律师。”
“问问离婚……不对,是分手。”
“财产怎么分。”
“尤其是,送出去的钱,还能不能要回来。”
第三章
律师姓赵,是苏婷的远房表哥,在一家律所专门打婚姻官司。
听完郝静的简述,又看了几段她提供的视频和截图,赵律师推了推眼镜。
“郝小姐,首先,你们还没领证,法律上只是同居关系,不涉及‘离婚’,是‘解除同居关系及财产分割’。”
“其次,你提到的这些转账,如果是你们共同账户的钱,且你能证明是用于他个人家庭或……其他非共同生活用途,理论上可以主张返还属于你的部分。但实际操作,难度很大,需要证据链。”
“最后,这个行车记录仪视频,”赵律师顿了顿,“作为对方可能存在不当男女关系的证据,是有效的。但想凭这个要回所有钱,不够。”
“那什么够?”郝静问。
“更直接的证据。比如,大额转账给第三者的记录。比如,他们之间明确的、涉及财产赠与的聊天记录。或者,”赵律师看着她,“你能证明,他们以夫妻名义长期共同生活,可能涉嫌重婚。但这个更难。”
郝静低下头。
指甲掐进掌心。
“赵律师,如果我……只想分手,拿回我自己的那部分钱,然后彻底离开。最快最干净的办法是什么?”
“协议。”
赵律师说得干脆。
“你整理好所有证据,列出你的诉求:返还你投入共同账户的钱,分割同居期间共同购置的财物。然后,跟他谈。”
“他如果顾及颜面,或者怕你闹大影响他工作家庭,可能会同意。”
“他如果不同意呢?”
“那就起诉。耗时,耗力,而且……”赵律师语气缓和了些,“情感上,会是更大的消耗。你得有心理准备。”
从律所出来,北京下了今冬第一场小雪。
细碎的雪沫落在脸上,很快化成水,冰凉。
郝静打开手机。
谭家明的未接来电有七个。
微信几十条。
最新一条是五分钟前。
“郝静,你闹够了没有?”
“不接电话,不回消息,还去找律师?”
“你想干什么?我们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搞?”
字里行间,没了早上的小心翼翼,全是压不住的烦躁和怒意。
郝静站在雪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回。
“没想干什么。”
“就是想分得清楚点。”
“晚上八点,家里见。”
“带上你的卡,你的账,还有你妈。”
“我们一次性说清楚。”
消息发出去,像是抽走了她最后一点力气。
她靠在冰冷的广告牌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雪花越来越大。
像是要把这座城市,连同她这三年的自欺欺人,一起掩埋。
第四章
晚上七点五十。
郝静用钥匙打开了她和谭家明租住了两年的公寓门。
客厅灯亮着。
谭家明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
周金凤也在。
端坐在单人沙发里,穿着崭新的绛紫色绸缎袄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抱着胳膊,眼皮耷拉着,仿佛不是来谈判,是来听下属汇报。
“回来了?”
周金凤先开的口,语气不冷不热。
“这么大阵仗,把我也叫来。小郝,阿姨倒要听听,我们家怎么亏待你了,让你要闹到找律师的地步。”
郝静没接话。
她换鞋,挂外套,去厨房倒了杯水。
每一个动作都慢条斯理。
直到坐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她才抬起眼。
“阿姨,家明。”
“长话短说。”
“三年感情,好聚好散。同居期间的财产,按法律该怎么分就怎么分。这是我的诉求清单,和部分证据复印件。”
她把赵律师帮忙准备的文件夹,推到茶几中间。
谭家明没动。
周金凤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拈起来,翻开。
越看,脸色越青。
“共同账户存款,你要分一半?”
“车子虽然在家明名下,但首付你出了八万,要求折价返还?”
“还有这些转账……你连家明给他爸妈的钱都要算?”
周金凤把文件夹“啪”地合上,扔回茶几。
“郝静,我没想到你是这么算计的人!”
“家明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供你吃供你住,你一个外地丫头在北京,没他你过得这么舒服?”
“现在倒好,分手还要刮一层皮?你这不是谈恋爱,你这是做生意!”
郝静握着水杯。
指尖的温度,透过玻璃传来,是唯一的暖意。
“阿姨,谈恋爱不用算账。”
“但分手,必须算。”
“这房子月租八千,家明出五千,我出三千。生活费,我每月转三千到共同账户。我的衣服、化妆品、交通通讯,全部自理。您说的‘供我吃住’,数据不对。”
“至于给您的转账,”郝静看向谭家明,“用的是我们共同账户的钱。我有权要求返还属于我的部分。当然,家明孝敬您,他自己那份,我不管。”
“你!”
周金凤气得胸口起伏。
“家明,你看看!你看看她这副嘴脸!我早说过,这种小地方来的女人,眼里只有钱!根本不懂什么叫情分!什么叫一家人!”
谭家明一直沉默着。
这时,他抬起头,看向郝静。
眼神复杂,有恼怒,有疲惫,还有一丝……郝静看不懂的挣扎。
“静静,非要这样吗?”
“我们三年感情,就值这几个钱?”
“我妈是有些地方做得不对,我代她向你道歉。行吗?”
“我们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房子,我们可以买。名字写你的。我妈那边,我以后会处理好。”
“别闹了。”
他的语气软下来。
带着熟悉的、让她心软的恳求。
如果是昨天,甚至今天早上,听到这些话,郝静可能就妥协了。
但现在。
她眼前晃过行车记录仪里那张陌生的脸。
晃过那件一万八的大衣。
晃过“三周年纪念日”。
“家明。”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车里副驾驶上,那只用了一半的迪奥口红,是谁的?”
谭家明的脸,瞬间白了。
周金凤的骂声也戛然而止。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咔”声。
“什么……什么口红?”谭家明的声音有点飘。
“粉金色外壳,色号720。”郝静报出来,“我不用的牌子,也不喜欢的颜色。上周在你车里扶手箱看见的。当时问你,你说可能是同事落下的。”
“是……是同事的。”谭家明急着解释,“就上次团建,女同事补妆,可能忘在我车上了。我一直没注意……”
“哦。”
郝静点点头。
“那你手机里,那个叫‘小雅’的微信好友,也是你同事?”
“你们每周三下午固定‘开会’,一开就是三四个小时,地点不是酒店就是私人影院,开的也是工作会?”
谭家明猛地站起来。
“郝静!你查我手机?!”
“我不该查吗?”郝静也站了起来,迎视着他的目光,“我不查,怎么知道我这三年省吃俭用,攒钱想跟你有个家的时候,你拿着我们的钱,在给别的女人买金镯子,买大衣,过‘三周年纪念日’!”
“我不查,怎么知道你以为的‘好打发’的女朋友,其实早就恶心透了你和你妈这套!”
眼泪终于冲了上来。
但她死死咬着牙,没让它掉下来。
“谭家明,这婚,我不结了。”
“这手,今天必须分。”
“条件就这些。”
“你答应,我们签协议,两清。”
“你不答应,”
郝静吸了口气,一字一顿。
“我们法庭见。”
“还有你那些开房记录,转账记录,行车视频。”
“我不介意发给你公司HR,发给你家所有亲戚,发给你那位‘小雅’的老公——如果她有的话。”
周金凤倒吸一口凉气,指着郝静:“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郝静抓起沙发上的包,转身就往门口走。
“郝静!”
谭家明在身后喊她,声音嘶哑。
“你就这么绝情?”
郝静停住脚步。
没回头。
“绝情的不是我。”
“是凌晨的民政局,是保姆房的床,是你们母子俩,从一开始就没把我当人看。”
门打开。
冷风灌进来。
她迈出去,反手带上门。
“砰”的一声闷响。
隔绝了那个她曾以为是“家”的地方。
也隔绝了她过去三年,所有的幻想和卑微。
雪下得更大了。
她走进风雪里,一次也没有回头。
第五章
协议是三天后签的。
在赵律师的办公室里。
谭家明签得很快,几乎没怎么看条款。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胡子没刮,眼底带着青黑。
周金凤没来。
据说签协议前,谭家明和他妈大吵一架。周金凤骂他没用,被女人拿捏,骂郝静是狐狸精,搅家精。谭家明第一次对他妈吼了回去,具体内容不详。
郝静不在乎。
她只在乎协议上的数字。
共同账户存款对半分割,车子的首付款返还,谭家明另外支付一笔十万的“补偿金”,作为对她三年青春和情感的“弥补”——这是赵律师争取来的,基于谭家明的过错证据。
钱会在七个工作日内,打到她指定的账户。
签完字,按完手印。
谭家明叫住她。
“静静。”
“能……最后聊两句吗?就我们俩。”
赵律师看向郝静,用眼神询问。
郝静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律所楼下的咖啡厅角落。
“喝什么?还是热美式?”谭家明习惯性地问。
“不用了。”郝静坐下,“说吧。”
谭家明搓了搓脸。
“那个……小雅,是我前女友。我们大学谈过,后来她嫁给一个华侨,出国了。去年离了婚,回来的。”
“我妈……一直更喜欢她。觉得她家境好,本地人,懂规矩。”
“她回来找我,我妈特别高兴,一直撮合。”
“我跟她……是出去过几次。但什么都没发生!真的!我就是……就是有点怀念以前,也有点怕我妈唠叨。那口红真是她落下的,镯子也是我妈非要我买给她的,说是见面礼……”
“谭家明。”郝静打断他,“这些,跟我还有关系吗?”
谭家明噎住了。
“我承认,我混蛋,我拎不清,我让我妈还有……别人,伤害了你。”他语速加快,“但我从来没想过不要你!我带你去民政局,是真的想跟你结婚!我觉得只要证领了,我妈就没办法了,小雅也会死心,我们就能好好过日子了!”
“用让我档案变‘二婚’的方式好好过日子?”郝静笑了,笑得很淡,“谭家明,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问题从来不是你妈,也不是小雅。”
“是你。”
“是你心里,永远把你妈的需求,把你那点可悲的‘怀念’和‘面子’,放在我的感受前面。”
“领证是,让我睡保姆房是,把钱拿去讨好别人也是。”
“我在你那里,永远是可以被牺牲、被委屈、被‘压一压’的那个选项。”
谭家明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钱到位后,我们就两清了。”
郝静站起来。
“以后别再联系。”
“祝你……和你妈,还有那位小雅,都能得偿所愿。”
她转身离开。
这次,谭家明没有再叫住她。
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灰白的天空。
看着郝静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手机震动。
是他妈周金凤。
“协议签完了?赔了多少钱?我告诉你,这钱不能白给!你得想办法让她写个保证书,以后不能再纠缠你,不能出去乱说!”
谭家明盯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把周金凤的微信,拖进了黑名单。
又找到“小雅”的对话框。
删除了好友。
做完这一切,他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在椅子上。
咖啡早就冷了。
就像有些关系,一旦凉了,就再也暖不回来。
郝静的新生活,从一张银行卡余额短信开始。
钱到账了。
比协议约定的,多了五万。
转账人是谭家明,备注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郝静看着那多出来的五万,心里毫无波澜。
她拉黑了谭家明所有的联系方式。
搬了家,换了工作。
把所有的精力,都投进了一个新接手的项目里。
忙碌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直到两周后的周五晚上。
她加班到十点,打车回家。
路过以前和谭家明常去的一家商场时,她下意识看了一眼。
商场外墙的巨大LED屏上,正在滚动播放本地新闻。
一条突发新闻的标题,猝不及防地撞进她眼里:
《知名企业高管疑涉职务侵占,深夜被带走调查》
画面晃过一张熟悉的脸。
虽然打了马赛克,但那身形,那发型,那件她亲手买的西装……
是谭家明。
郝静的心脏猛地一缩。
司机在前面嘀咕:“哟,这年头,看着人模狗样的,尽干这缺德事。”
她没吭声。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回到家,她打开电脑,搜索那条新闻。
报道很简短,只说某科技公司中层管理人员谭某,因涉嫌利用职务之便侵占公司资金,已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评论区已经炸了。
“听说挪了好几百万!”
“好像是为了给小三买房?”
“原配惨喽,人财两空。”
“不对啊,我记得这人还没结婚吧?好像有个快结婚的女朋友,年前还秀恩爱来着?”
“谁知道呢,有钱人的世界……”
郝静关掉网页。
坐在黑暗里,心跳如鼓。
职务侵占?
谭家明虽然有些虚荣,有些妈宝,但在工作上,一直还算谨慎本分。
怎么会突然扯上这么严重的罪名?
而且,时间点这么巧。
就在他们分手,财产分割清楚之后。
她想起谭家明最后多转的那五万。
想起他签协议时反常的爽快和憔悴。
想起周金凤突然的沉默。
一个冰冷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
手机突然尖锐地响起。
是个陌生号码。
郝静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呼吸慢慢收紧。
她按下接听。
“喂?”
电话那头,传来周金凤嘶哑的、完全失了往日腔调的声音,带着哭腔,更多的是惶急和命令。
“郝静!家明出事了!你看新闻了吧?”
“他现在只有你能救了!”
“你快来家里!立刻!马上!”
“把你手里的钱,还有家明之前给你的那些,全都带过来!”
“还有……还有你那个行车记录仪!原机!还有所有备份!”
“快拿来!”
“不然……不然家明就完了!你听见没有!”
郝静没说话。
她听着周金凤在电话那头语无伦次的哭喊、威胁、哀求。
慢慢走到窗边。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她对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缓缓开口。
声音平静,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阿姨。”
“您先别急。”
“慢慢说。”
“谭家明到底挪用了多少钱?”
“还有,您这么急着要我的行车记录仪——”
“是想让我看看,他凌晨两点,又把车开到了谁家楼下。”
“还是想让我听听,他在车里,又答应了别人什么?”
电话那头。
周金凤的哭嚎,戛然而止。
第六章
谭家明被刑事拘留的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看似平静的湖面。
涟漪荡开,牵扯出无数郝静从未想过的隐秘。
周金凤在电话里崩溃了,前言不搭后语,但郝静还是拼凑出大概:
谭家明的“职务侵占”,数额初步认定超过两百万。资金流向复杂,但有一笔八十万的款项,通过一个皮包公司账户,最终汇入了“小雅”名下新购的一套公寓首付。
而引爆这件事的,是一封匿名举报信。
信里附带了详细的银行流水截图,以及几段关键的录音。
录音内容,指向谭家明在项目审批中收受回扣,并利用公司采购虚报价格,套取资金。
“是那个狐狸精!肯定是她反咬一口!”周金凤在电话里尖叫,“家明都是为了她!现在出事了,她跑得比谁都快!手机都关了!”
郝静挂了电话。
她坐在电脑前,登陆了那个很久没用的、和谭家明共享的云端网盘。
分手后,她清空了自己所有的东西,但网盘里还有一个属于谭家明的加密文件夹,她一直没动。
密码她试了两次。
谭家明的生日,错误。
周金凤的生日,错误。
她停顿了一下,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文件夹开了。
里面东西不多。
几个财务报表的加密压缩包。
一些项目合同扫描件。
还有一个音频文件,名字是“备份”。
她点开。
嘈杂的背景音,像在某个餐厅或咖啡馆。
谭家明的声音带着醉意和得意:
“……王总,您放心,这批设备的采购价,我心里有数。比市场价高个三成,操作空间很大……对,返点老规矩,走我姨妈的账户……”
另一个谄媚的男声:“谭经理爽快!那您看,之前您提到那位‘小雅’女士买房的事……”
“那个不急。款子分批走,安全第一。下周我先挪一笔项目备用金出来,把首付给她凑上。女人嘛,得哄……”
录音不长。
但足够致命。
郝静关掉音频。
手脚冰凉。
这不是简单的恋爱脑给小三花钱。
这是犯罪。
而且,听语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
她想起谭家明最近一年,突然阔绰起来的消费。换车,给他妈买金器,带“小雅”出入高档场所……原来花的不是高薪,是黑钱。
周金凤知道吗?
以她精明的性格,不可能毫无察觉。
但她选择了默许,甚至鼓励。因为儿子有了“本事”,能给家里捞钱,能稳住她喜欢的“准儿媳”。
直到东窗事发。
直到儿子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她才慌了,才想起郝静这个“前女友”,想起那个可能记录了更多秘密的行车记录仪。
她想用郝静手里的证据,去做什么?
交换?谈判?还是……替她儿子顶罪?
郝静不寒而栗。
她立刻打电话给赵律师。
“赵律师,如果我前男友涉嫌经济犯罪被抓,他母亲现在找我,索要我手里可能对他不利的证据,我该怎么办?”
赵律师的声音很严肃:“郝小姐,首先,你绝对不能把任何可能涉及犯罪的证据交给他母亲,更不能销毁。这涉嫌包庇或毁灭证据,是违法的。”
“其次,如果警方找你调查,你必须如实提供你所知道的情况和你掌握的证据。”
“最后,我建议你,立刻带着你手里的所有材料,主动去经侦部门说明情况。把自己摘干净,是第一位的。”
挂了电话,郝静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主动去说明情况?
那就意味着,她要亲手把谭家明推向更深的深渊。
虽然是他咎由自取。
虽然他们已毫无关系。
但……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完全陌生的座机号码。
“请问是郝静女士吗?”
“我们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
“关于谭家明涉嫌职务侵占一案,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
“请你明天上午九点,带上你的身份证,到支队来做一份笔录。”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第七章
做笔录的过程,比郝静预想的要长,也更要细致。
两位警官态度严肃但还算客气,问题主要集中在几个方面:她和谭家明的关系持续时间,共同财产情况,是否知晓谭家明工作上的具体事务,是否察觉他有异常的大额消费或资金往来。
郝静如实回答。
包括恋爱三年,已分手。包括共同账户和分割情况。包括对他的工作细节了解不多,但最近发现他给一名叫“小雅”的女性花费颇多。
她交出了云端网盘的密码,和那个加密文件夹的位置。
也提到了行车记录仪,但说明主要记录的是生活片段,不确定是否有与案件相关的信息。
“郝女士,感谢你的配合。”年长些的警官合上笔录本,“你提供的云端资料很有价值。另外,根据我们初步调查,那位‘小雅’女士,真名冯雅,她和谭家明的关系可能比你知道的更复杂。她名下不止一套房产与谭家明的资金流向有关。”
“还有,”另一位年轻警官补充,“我们注意到,谭家明的母亲周金凤女士,近期频繁联系你。她有没有向你施加压力,或者试图获取、销毁某些证据?”
郝静沉默了一下。
“她打电话让我去她家,要我把钱和行车记录仪拿过去。但我没去。”
“做得对。”年长警官点头,“这个案子牵涉面可能比较广,你保持警惕是对的。如果周金凤再联系你,或者有任何异常情况,及时联系我们。”
从经侦支队出来,阳光刺眼。
郝静站在台阶上,有种虚脱感。
她知道自己做了正确的事。
但心里某个地方,还是沉甸甸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苏婷发来的微信,转发了一条行业群里的聊天截图。
群里在疯传谭家明公司内部的处理通知:立即开除,并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及经济赔偿的权利。同时,公司启动内部审计,彻查相关项目。
截图下面,苏婷问:“静静,你没事吧?要不要我请假过去陪你?”
郝静回:“没事,刚做完笔录。晚上一起吃饭吧,想喝酒。”
刚发完,又一个电话进来。
是周金凤。
郝静看着那个不断跳动的号码,深吸一口气,接了,按了录音。
“郝静!你是不是去公安局了?!你是不是把家明害了?!”周金凤的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带着绝望的疯狂。
“阿姨,警方依法传唤我,我配合调查,是公民义务。”郝静语气平静。
“义务?我呸!你就是报复!家明不要你了,你就想毁了他!我告诉你,家明要是坐牢,我跟你没完!你别以为你躲得了!我知道你新公司在哪!我知道你住哪!”
“您是在威胁我吗?”郝静问,“需要我把这段录音也交给警方吗?”
周金凤瞬间哑火。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好几秒,她才再次开口,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哭腔和一种奇怪的、讨好的语气。
“小郝……静静……阿姨求你了,刚才是我急糊涂了,胡说八道。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你看,你和家明好歹好过三年,总有情分在吧?”
“家明是一时糊涂,是被那个狐狸精骗了!他本质不坏的!”
“你……你能不能跟警察说,那些钱,是你让他挪用的?是你想买房,逼他的?阿姨求你了!你年轻,就算有点事,也好解决。家明他不能有案底啊!他这辈子就毁了!”
郝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让她去顶罪?
为了她那个贪污受贿、养小三的宝贝儿子?
“阿姨,”郝静的声音冷得像冰,“您听清楚。”
“第一,谭家明是成年人,他违法犯罪,自己承担后果。”
“第二,我和他已经分手,没有任何关系。”
“第三,您刚才这番话,我已经录音了。如果我再接到您的骚扰电话,或者在我公司和住处附近看到您,这份录音,会立刻出现在办案警官的桌上。”
“您好自为之。”
说完,她直接挂断,拉黑了这个号码。
然后,把通话录音文件,保存,加密。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路边一棵光秃秃的树干上,仰起头,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阳光透过干枯的枝桠,斑驳地落在脸上。
有点暖。
原来,彻底切割,不仅需要法律的协议。
更需要心理上,斩断最后一丝被亲情绑架的、可笑的“情分”。
晚上,和苏婷在小酒馆里。
郝静喝掉了大半瓶清酒。
苏婷小心翼翼地问:“静静,你……恨他吗?”
郝静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
“恨过。”
“但现在,好像没了。”
“就像看一个陌生人,演了一出荒唐的闹剧。我只是不小心,被溅了一身泥点子。”
“擦干净,往前走就是了。”
“只是,”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有点后怕。”
“怕什么?”
“怕如果我当初心软,真跟他领了证。”郝静抬起头,眼神清亮,“那现在,要替他背债、替他担惊受怕、甚至可能被他妈推出去顶罪的人,就是我了。”
苏婷握住她的手。
“万幸,你醒了。”
“而且醒得,正是时候。”
郝静用力回握。
是啊。
万幸。
第八章
谭家明的案子,因为证据相对充分,进展很快。
冯雅(小雅)也被警方传唤调查。她倒是撇得干净,一口咬定对谭家明资金的来源不知情,买房的钱是“借款”和“赠与”,自己也是“受害者”。
但警方顺着谭家明的资金流水和通话记录,还是挖出了更多东西。
比如,冯雅和谭家明公司的某个供应商王总,私下也有往来。
比如,那封匿名举报信的技术追踪,指向的IP地址,经过层层伪装后,最终落地在冯雅经常活动的一个高端住宅区。
赵律师作为“旁观者”,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部分内情,转告了郝静。
“现在看起来,这可能不单纯是感情纠纷引发的经济犯罪。更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冯雅接近谭家明,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和那个王总联手,目的就是利用谭家明的职务之便,套取公司的资金。谭家明,既是刀,也是肉。”
“那封举报信,可能是分赃不均,也可能是事情有暴露风险,他们提前弃车保帅。”
郝静听得脊背发凉。
“所以,谭家明就是……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可以这么理解。当然,他自身贪婪、糊涂、公私不分,是根本原因。”赵律师叹气,“他母亲周金凤,恐怕也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过于溺爱和操控,让他既没有正确的价值观,也缺乏独立判断和抵御诱惑的能力。”
郝静想起周金凤那张永远写满算计和挑剔的脸。
想起她对自己“压一压”的理论。
想起她默许甚至鼓励儿子用非法手段获取财富,来满足她的虚荣和掌控欲。
谭家明是可恨的,也是可悲的。
他被他妈用“爱”养成了巨婴,然后在社会的染缸里,轻易就被更贪婪的人,当成了工具和猎物。
“那他现在……会判多久?”郝静问。
“不好说,看最终认定的金额,看他退赃和配合调查的态度。但几年牢狱之灾,恐怕免不了。”赵律师道,“他母亲现在到处找关系,花钱,想给他办取保候审,或者减轻刑罚。不过,这种案子,风口浪尖上,难。”
挂了电话,郝静登录了很久没看的邮箱。
清理堆积的广告邮件时,发现了一封一周前来自陌生地址的邮件。
标题是:关于谭家明,你应该知道的事。
她犹豫了一下,点开。
没有正文。
只有一个附件,是一个加密的压缩包。
密码提示:他送你的第一份礼物。
郝静皱眉。
谭家明送她的第一份礼物,是一条施华洛世奇的水晶项链。恋爱第一个月,她生日。
她输入了项链的型号代码。
压缩包解开了。
里面是几张扫描件。
一份是泛黄的病历,患者周金凤,诊断:重度焦虑症,伴有控制型人格障碍。日期是十几年前。
一份是谭家明大学时期的心理咨询记录摘要,上面写着:主诉压力大,难以处理与母亲的紧张关系,在亲密关系中常感到窒息和无力,有讨好倾向。
还有一份,是打印出来的、模糊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
对话一方是周金凤,另一方头像和名字被截掉了。
周金凤:“我查过了,那个郝静,家里普通,自己也没多大本事。配不上家明。但你放心,我有办法让她自己知难而退。家明最听我的。”
对方:“阿姨,还是您厉害。家明就是心软。不过,那个冯雅,您真觉得靠谱?”
周金凤:“冯雅家里是不行了,但好歹知根知底,本地人,也听我的话。最重要的是,她能帮家明‘赚钱’。等家明和她稳定了,我再把郝静踢走。到时候,家明的钱、人,都得攥在我手里。”
截图时间,是郝静第一次去谭家过年之前。
邮件没有署名。
但郝静大概猜到是谁发的。
是那个被周金凤当作“自己人”,却又在关键时刻被抛弃、甚至可能被反咬的“小雅”冯雅。
她发来这些,是报复周金凤?还是良心发现?
不重要了。
这些陈年的病历、心理咨询记录、私密的聊天截图,像一块块拼图,补齐了郝静心中最后的疑惑。
她终于看清了这场荒唐闹剧的全貌。
一个控制欲极强、心理有问题的母亲。
一个被母爱绑架、心理孱弱、无法建立健康亲密关系的儿子。
一个被当作工具和跳板、最后反噬的前女友。
而她郝静,不过是这个畸形家庭剧里,一个差点被拖进深渊的、无足轻重的配角。
现在,戏散了。
她也该彻底退场了。
她删除了那封邮件,清空了回收站。
然后,打开电脑,开始修改简历,投递新的、更有挑战性的职位。
过去的一切,好的,坏的,不堪的,都该被埋葬了。
她得往前走了。
用跑的。
第九章
新工作落实得比想象中快。
是一家业内颇有口碑的设计公司,职位和薪水都比之前好。
郝静搬进了离公司更近的一处公寓,虽然小,但是自己独立的空间。
她换了新的手机号,只告诉了少数几个朋友和苏婷。
生活似乎重新走上了正轨。
忙碌,充实,偶尔和同事朋友小聚。
她刻意不去关注任何与谭家明相关的消息。
直到一个周末的下午,她正在超市采购,手机响了。
是个本地固定电话。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
“请问是郝静女士吗?”一个陌生的男声,很客气。
“我是。您哪位?”
“我是谭家明的辩护律师,姓高。”对方说,“很抱歉打扰您。谭家明的案子下周一开庭,他想……在开庭前,再见您一面。有些话,想当面跟您说。”
郝静停下脚步,购物车里的酸奶瓶轻轻碰撞。
“高律师,我和谭家明先生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想,我们没有见面的必要。”
“郝女士,我理解您的立场。”高律师语气诚恳,“作为他的律师,我本不该打这个电话。但……这是他目前唯一主动提出的请求。他现在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他说,有些关于他母亲,还有……关于您安全的事情,必须当面告诉您。他说,这很重要。”
关于她安全?
郝静的心微微一提。
“什么意思?”
“具体内容,他不肯在电话里说,也不肯告诉我。”高律师压低声音,“但我感觉,他好像很害怕,不是怕判刑,是怕别的。郝女士,见面地点可以由您定,时间您来选,就在公共场所。我全程陪同,确保安全。您看……”
郝静看着超市里熙熙攘攘的人群,明亮的灯光,堆积如山的商品。
这一切安宁、平常的景象,和电话里传递出的那种隐晦的、不安的气息,格格不入。
她想了想。
“时间,明天下午两点。地点,市中心那个连锁咖啡厅,靠窗的位置。你和他来。我只等十分钟。”
“好的,非常感谢!”高律师似乎松了口气。
挂了电话,郝静推着购物车,却没了买东西的心情。
谭家明想说什么?
关于周金凤?
难道周金凤真的会因为儿子入狱,而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
还是……另有隐情?
第二天下午两点,郝静准时出现在咖啡厅。
她选了一个靠窗又靠近门口的位置,方便观察和离开。
两点零三分,高律师一个人匆匆赶来。
“郝女士,抱歉,谭家明他……临时被看守所提审,来不了了。”高律师额角有汗,“他让我务必把这个交给您。”
他拿出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很薄。
“他说,您看了就明白了。还说……让您最近小心点,尤其是晚上,尽量别一个人出门。他母亲……状态很不对劲,好像联系上了一些……不太妥当的人。”
郝静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打开。
“他怎么样?”
高律师苦笑:“认罪了,退了一部分赃,态度还算配合。但精神垮得厉害,有几次会见,说着说着就哭了,反复说对不起您,说他妈把他害了,也把您坑了。估计判下来,不会太轻。”
郝静点点头。
“高律师,谢谢您跑这一趟。东西我收了。以后,关于他的事情,不必再联系我了。”
“我明白。保重,郝女士。”
高律师起身离开。
郝静坐了一会儿,才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折起来的纸。
打开,上面是谭家明熟悉的、有些潦草的字迹。
只有短短几行。
“静静:”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妈疯了。她以为是你举报了我(其实我知道不是)。她找了一个据说‘有关系’的混子,想‘教训’你。那人叫彪哥,开一辆银色面包车,尾号好像是357。”
“我阻止不了她。我说什么都没用。”
“你小心。一定要小心。”
“别再相信任何人,包括……看起来对你好的。”
“忘了我,好好生活。”
纸的右下角,有一个模糊的、像是被水滴晕开的痕迹。
郝静捏着这张纸,指尖冰凉。
周金凤找人来“教训”她?
因为莫须有的“举报”?
这个女人,已经偏执疯狂到这种地步了吗?
她立刻拿出手机,想把车牌号记下来。
尾号357,银色面包车。
然后,她警觉地看了看四周。
咖啡厅里一切如常。
但她后背的寒毛,却悄悄竖了起来。
她拿起包,将那张纸仔细折好收起,起身快步离开。
走到阳光明媚的街上,她立刻给苏婷打了电话。
“婷婷,最近下班我们一起走。还有,晚上别让我一个人待着。”
“怎么了静静?出什么事了?”苏婷听出她语气不对。
“没事,就是……有点不好的预感。”郝静看着街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可能,有人不想让我好好开始新生活。”
第十章
接下来的几天,郝静保持着高度警惕。
她和苏婷同进同出,晚上尽量不出门。
她甚至去派出所报了案,提供了谭家明纸条上提到的情况和车牌号(尽管不完整)。警方做了记录,表示会关注,但仅凭一张匿名纸条,难以立案侦查,嘱咐她自己多加小心。
生活似乎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新工作渐入佳境,上司对她的能力很认可,开始让她接触核心项目。
她报的那个资格认证培训班也开课了,每周两次课,她学得很投入。
谭家明开庭的消息,她是从推送的社会新闻里看到的。
标题很简洁:某科技公司前中层管理人员谭某职务侵占案一审开庭。
她没有点进去看。
只是顺手,把那条推送删除了。
有些篇章,翻过去,就不要再回头看了。
周五晚上,项目组聚餐。
大家喝了点酒,气氛很热闹。
散场时已经快十一点。
组长住得近,提议步行送郝静和苏婷去地铁站。
三个女人说说笑笑,沿着灯火通明的街道往前走。
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街角,准备过马路时。
一辆银色面包车,毫无征兆地从旁边的小路里拐出来,速度不快,但贴着路边,缓缓靠近他们。
车灯晃眼。
郝静心里猛地一咯噔。
下意识地看向车牌。
尾号……357!
“小心!”
她几乎是本能地,用力把身边的苏婷和组长往人行道内侧一推!
面包车在她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急刹住!
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两个穿着黑色夹克、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跳下车,一句话不说,直接伸手朝郝静抓来!
“你们干什么!”组长吓得尖叫。
苏婷反应过来,一边大喊“救命!抢劫!”,一边掏出手机要报警。
其中一个男人见状,骂了句脏话,转身想去抢苏婷的手机。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
街角便利店冲出来两个正在吃关东煮的年轻男人,看样子像是附近的大学生。
“干嘛呢!”
“住手!”
喝声响起。
同时,远处似乎有警车的鸣笛声隐约传来(可能是苏婷的喊叫引来了附近巡逻车)。
两个黑衣男人动作一顿,对视一眼。
“操!走!”
他们迅速跳回车上。
银色面包车发出一声刺耳的轰鸣,轮胎摩擦地面,猛地加速,拐进另一条小路,消失在夜色里。
从出现到消失,不到一分钟。
像一场拙劣又惊悚的街头闹剧。
郝静站在原地,心脏狂跳,腿有些发软。
苏婷冲过来抱住她:“静静!你没事吧?伤着没有?”
组长也惊魂未定:“报警!快报警!这些人无法无天了!”
便利店出来的两个学生围过来:“姐姐你们没事吧?我们看到他们想拉你上车!太吓人了!”
警车很快到了。
做了笔录,调取了附近便利店的监控(虽然模糊,但拍到了车型和部分特征,以及那惊险的一幕)。
警察的表情很严肃。
“郝女士,这很可能不是随机事件。车辆特征和您之前报案提供的信息有吻合之处。我们会加大这一带的巡查力度,并追查这辆车的下落。您最近一定要提高警惕,尽量不要单独夜行,发现异常立刻报警。”
回到家,已经凌晨一点。
苏婷不放心,坚持留下来陪她。
两人躺在沙发上,都睡不着。
“静静,是不是……谭家明他妈?”苏婷小声问。
“除了她,还有谁。”郝静看着天花板,“她以为是我毁了她儿子,毁了她指望的一切。她过不好,也不想让我好过。”
“疯子!真是疯子!”苏婷气得发抖,“谭家明摊上这么个妈,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他自己进去了,还要连累你!”
郝静没说话。
她想起谭家明纸条上最后那句话:“别再相信任何人,包括……看起来对你好的。”
他是在暗示什么吗?
暗示周金凤可能会用更迂回、更伪装的方式接近她、伤害她?
还是……另有其人?
“婷婷。”
“嗯?”
“帮我个忙。”
“你说。”
“明天,陪我去趟医院。”
“医院?你哪里不舒服?”苏婷紧张地坐起来。
“不是。”郝静也坐起身,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清醒和坚定,“我去做个检查。”
“验孕。”
苏婷愣住了。
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郝静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力量。
“我例假推迟两周了。”
“之前一直以为是压力大,没在意。”
“但现在……”
她抬起头,看向苏婷。
“如果真有了。”
“这孩子,我不能留。”
“但在这之前,我得先弄清楚一件事。”
“这孩子,到底是在我和谭家明分手前怀上的。”
“还是……”
她没说完。
但苏婷听懂了。
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静静,你怀疑……是那天晚上?在谭家?他凌晨带你出去之前?”
郝静闭上眼睛。
点了点头。
那个混乱的、充满屈辱的除夕夜。
她在保姆房辗转难眠。
谭家明凌晨发来消息,带她去“好地方”。
在去民政局的车上,他异常兴奋,抱着她亲了很久,手也不规矩。
她当时心乱如麻,半推半就。
如果……
如果就是那一次。
如果这个孩子,是在那样不堪的情形下,怀上的。
那它就不是什么爱情的结晶。
它是一个错误。
一个带着原罪、见证了她所有愚蠢和屈辱的烙印。
更是周金凤未来可能用来继续纠缠、要挟她的,最可怕的武器。
“明天,就去检查。”
郝静睁开眼,眼里已经没有犹豫,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然后,该处理的处理,该报警的报警,该切割的切割。”
“谭家这一摊烂泥,我趟过一次,差点淹死。”
“绝不会再有第二次。”
窗外,夜色深沉。
城市依旧灯火通明,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有些战争,才刚刚开始。
不是刀光剑影,而是关于身体、关于未来、关于彻底斩断过去的,一个人的战争。
郝静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带来清晰的痛感。
这痛感提醒她:
这一次。
她必须赢。
(,字数约16,2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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