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刚办完离婚,我当即停了妹妹在日本每年129万的学费,她电话里哭喊:姐姐要被退学了!我:退了也好,赶紧回国上班养家

民政局门口的梧桐叶子落得差不多了。

傅晴把车停在路边,没熄火。

副驾上的郑淮舟解安全带的手停了三次。

“想好了?”

他问。

傅晴没看他,盯着民政局那扇玻璃门。

上周预约离婚时,系统显示他们是今天第九对。

“协议带了?”

她又问。

郑淮舟从公文包里抽出文件夹。

牛皮纸袋,封口胶还粘着。

“房子归我,贷款我还。”

“车子你开走。”

“存款对半分,具体数字律师核对过。”

他语速平直,像在汇报季度财报。

傅晴接过文件,翻到财产分割页。

目光停在第三行。

“我妹的学费,从下个月开始你自己付。”

她说。

郑淮舟终于转过脸。

“傅晚婷的学费,当初是你爸妈哭着求我承担的。”

“现在离婚了,没这个义务。”

傅晴合上文件。

引擎盖上落了一片枯叶,风吹着打转。

“你可以把我当空气,但不能把我当傻子。”

她推开车门。

“这四年,你每个月给周雅转两万块‘咨询费’,真当我不知道?”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第一章

离婚窗口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办事员。

眼袋很重。

“双方自愿?”

她眼皮都没抬。

“自愿。”

傅晴说。

“自愿。”

郑淮舟跟了一句。

办事员敲键盘的声音很响。

“财产协议带来了吗?”

傅晴递过去。

办事员扫了几眼,鼠标滚轮往下滑。

突然停住。

“这里,女方要求男方继续承担其妹在日留学费用,直至毕业?”

她抬头看傅晴。

“这条有效吗?”

“无效。”

郑淮舟开口。

“我们已经协商删除。”

办事员看向傅晴。

傅晴从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

“这是补充协议。”

“我放弃分割他公司期权,折现约一百八十万。”

“换他继续支付傅晚婷一年学费。”

办事员接过去,对比两份文件。

“你确定?”

她问傅晴。

“你妹妹的学费一年一百二十九万。”

“你放弃的期权价值不止这个数。”

傅晴点头。

“我确定。”

郑淮舟侧过身,压低声音。

“你非要在这时候算这笔账?”

“不是算账。”

傅晴把补充协议推到办事员面前。

“是买断。”

“买断什么?”

“买断我这四年,每周陪你妈吃饭,每次听她念叨‘淮舟前女友多懂事’的时间成本。”

办事员敲键盘的手停了。

走廊里很安静。

隔壁窗口是一对年轻夫妻,女的在哭。

郑淮舟松开领带结。

“我妈那边,我会处理。”

“你怎么处理?”

傅晴笑了。

“上个月你生日宴,周雅坐主桌,我坐小孩那桌。”

“你妈拉着她的手说‘迟早是一家人’。”

“你在旁边敬酒,一句话没说。”

办事员咳嗽一声。

“私人恩怨请私下解决。”

“这里是办理窗口。”

傅晴深吸一口气。

“抱歉。”

她把身份证递过去。

郑淮舟也递了。

两个深蓝色的小本子并排放在台面上。

办事员开始打印材料。

打印机嗡嗡作响。

“三十天冷静期。”

“期间任何一方撤回申请,都可以终止。”

她撕下回执单。

“下个月今天,两人一起来领证。”

傅晴接过回执。

转身就走。

郑淮舟跟出来时,她已经发动车子。

“我送你。”

他敲车窗。

“不用。”

傅晴降下车窗一寸。

“你妈刚发微信,让我晚上去拿我的‘那些破烂’。”

“我五点过去。”

“你最好不在。”

车窗合上。

倒车镜里,郑淮舟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份补充协议。

第二章

傅晴直接开回了公司。

下午三点,周会。

她推门进去时,市场部总监正在汇报季度数据。

“傅总。”

助理小唐凑过来。

“郑总母亲刚来电话,说您有东西落在他家。”

“让您尽快去取。”

傅晴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知道了。”

投影仪上滚动的数字有点模糊。

她摘了眼镜,揉眉心。

“傅总不舒服?”

对面坐的是郑淮舟的副总,徐放。

“没事。”

傅晴重新戴上眼镜。

“继续。”

徐放却放下笔。

“有件事,不知当不当讲。”

“不当讲就别讲。”

傅晴调出下一份报表。

徐放还是说了。

“上周五晚上,淮舟喝多了,是我送他回的家。”

“在车上,他接了通电话。”

傅晴敲键盘的手没停。

“嗯。”

“电话那头,是个女的。”

徐放顿了顿。

“说怀孕了,问淮舟怎么办。”

会议桌安静了。

几个部门主管低头翻文件,翻得哗哗响。

傅晴抬起眼。

“徐副总。”

“现在是季度经营分析会。”

“您要是想聊八卦,下班后我请您喝咖啡。”

徐放笑了。

“我就是提醒一句。”

“毕竟,您和淮舟还没公开离婚。”

“公司里人多口杂。”

傅晴合上电脑。

“散会。”

她起身往外走。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声音。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回到办公室,傅晴锁了门。

她打开手机银行。

历史账单,筛选“郑淮舟”。

过去四十八个月,每月五号,固定转账两笔。

一笔三万,备注“家用”。

一笔两万,备注“咨询费—周雅”。

周雅。

郑淮舟的前女友。

也是他公司的法务顾问。

傅晴截了图。

打开微信,找到郑淮舟。

发送。

三分钟后,郑淮舟回复。

傅晴打字。

“解释一下,咨询什么需要每月两万?”

对方正在输入。

停了。

又输入。

“公司法务咨询市场价。”

傅晴笑了。

“郑淮舟。”

“我做了八年财务。”

“你公司一年法务预算多少,我比你还清楚。”

郑淮舟打来电话。

傅晴按掉。

他又打。

傅晴关机。

窗外开始下雨。

玻璃上水流纵横,像哭花的脸。

她打开抽屉,最底层有个铁盒子。

里面不是首饰。

是一摞票据。

停车费小票,加油站发票,酒店消费单。

时间都是过去一年。

地点分散在三个城市。

但有个共同点——

每张票据上,都有周雅公司的抬头。

或者,周雅的名字。

傅晴捡出一张。

上个月十五号,杭州某酒店。

房费一千二,挂账单位是周雅的律所。

而那天,郑淮舟对她说的出差地点,是广州。

傅晴打开电脑。

登录公司差旅系统。

输入郑淮舟工号。

查询上个月十五号。

系统显示:广州出差,已报销。

附件是广州酒店的发票。

但发票号码,和傅晴手里这张杭州酒店的,只差最后两位。

假发票。

傅晴靠在椅背上。

雨下大了。

她想起上周,郑淮舟换了个新钱包。

旧的那个,他扔在玄关抽屉里。

傅晴收拾东西时翻到过。

夹层里,有张照片。

周雅大学毕业那年的合影。

背面写着一行字。

“淮舟,你说过会等我。”

字迹娟秀,墨水已经晕开。

像是被水打湿过。

又像是,被眼泪泡过。

傅晴当时把照片塞了回去。

没问。

有什么好问的。

结婚四年,郑淮舟手机密码是她生日。

但微信聊天记录,永远清空。

他说是职业习惯。

傅晴信了。

现在想想,自己真是蠢得可以。

她打开手机,开机。

几十条未读微信。

大部分是工作群。

有一条是郑淮舟。

“晚上见面谈。”

还有一条,是傅晚婷。

“姐,下个月学费该交了。”

“淮舟哥转钱了吗?”

“学校催了。”

傅晴盯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回复。

“我离了。”

“学费以后我管。”

傅晚婷秒回。

“什么时候的事?”

“爸妈知道吗?”

“为什么离啊?”

“淮舟哥是不是有外遇了?”

一连串问题。

傅晴没再回。

她点开傅晚婷的朋友圈。

昨天更新的。

东京银座,拎着两个奢侈品购物袋。

配文:“奖励自己通过期中考试。”

定位是米其林三星餐厅。

傅晴截了图。

打开计算器。

学费一年一百二十九万。

生活费每月三万,傅晚婷要五万。

购物、旅行、社交,另算。

四年下来,傅晴自己没买过一个过万的包。

但傅晚婷的衣柜里,爱马仕都有两个。

其中一个,还是郑淮舟去年去日本出差时带的。

傅晴当时说太贵。

郑淮舟笑着说:“你妹喜欢就好。”

现在想来,那笑里有多少是无奈。

有多少是轻视。

轻视她这个当姐姐的,连妹妹的虚荣都要靠丈夫买单。

傅晴关掉朋友圈。

给郑淮舟发消息。

“五点,你家见。”

“把你妈支走。”

“我不想当着外人面撕破脸。”

郑淮舟回得很快。

“我妈不在。”

“周雅也不在。”

傅晴看着最后三个字。

笑了。

原来他也知道。

知道她在意的是什么。

第三章

郑淮舟的家在江边大平层。

婚后傅晴住过两年。

后来婆婆搬来“暂住”,一住就是两年。

傅晴就搬回了自己婚前的小公寓。

美其名曰:离公司近。

实则,是受不了每天早上的敲门声。

“晴晴啊,都七点了还不起?”

“淮舟上班要迟到了。”

“你也不给他做个早饭。”

傅晴那时还试图讲理。

“妈,我昨晚加班到两点。”

“淮舟的早饭,阿姨会做。”

婆婆就抹眼泪。

“我儿子命苦啊,娶个老婆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郑淮舟从卧室出来,一边打领带一边说。

“妈,您别管了。”

“傅晴工作累。”

婆婆哭得更凶。

“工作累?有我当年累吗?”

“我一个人带大淮舟,白天上班晚上做家务,也没让我男人吃过冷饭!”

傅晴摔门进了浴室。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水流声盖住了外面的哭声。

也盖住了她自己的。

从那以后,她很少再回来。

指纹锁还录着她的指纹。

傅晴按上去,门开了。

玄关处,她的东西已经被打包成三个纸箱。

摞在墙角。

郑淮舟坐在客厅沙发上。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份文件。

“离婚协议补充条款。”

他推过来一份。

“你看看。”

傅晴没坐。

站着翻。

第一条:双方离婚事实暂不对外公开,直至郑淮舟公司完成B轮融资。

第二条:傅晴需配合出席必要的家庭及社交场合,维持“夫妻”表象。

第三条:作为补偿,郑淮舟支付傅晴二百万元“保密费”。

第四条:傅晴不得以任何形式,向郑淮舟家人、朋友、同事透露离婚原因。

第五条……

傅晴合上文件。

“不签。”

郑淮舟抬起头。

“二百万,够你付晚婷两年学费。”

“我不需要了。”

傅晴走到纸箱边,拆开第一个。

里面是她的书。

最上面一本,是结婚时闺蜜送的《亲密关系》。

扉页上写着:“愿你们永远是战友,而不是对手。”

傅晴拿起书,翻了翻。

书页里夹着一张便签。

是她怀孕第八周时写的。

“今天听到胎心了,咚咚咚,像小火车。”

“淮舟说,如果是女儿,就叫郑念晴。”

“我说太肉麻。”

“他亲了我一下,说就要肉麻。”

便签背面,有泪渍。

傅晴怀孕第十二周,胎停。

清宫手术那天,郑淮舟在深圳谈项目。

婆婆来医院,第一句话是:“是不是你天天加班累的?”

第二句是:“淮舟都三十多了,耽误不起。”

傅晴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

没哭。

出院后,郑淮舟给她买了条项链。

卡地亚,带钻。

他说:“我们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

傅晴把项链收进抽屉,再没戴过。

现在想来,那时候裂缝已经在了。

只是她忙着自责,忙着调理身体,忙着应付婆婆的“偏方”。

没看见。

或者说,不想看见。

“傅晴。”

郑淮舟站起来。

“公司下个月融资尽调,这个时候离婚曝光,会影响估值。”

“你是财务总监,你比我清楚。”

傅晴把书放回箱子。

“所以我该为了公司估值,继续陪你演戏?”

“演给我妈看。”

“演给投资人看。”

“演给周雅看?”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

郑淮舟脸色变了。

“周雅跟这事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你心里清楚。”

傅晴打开第二个箱子。

里面是衣服。

最上面,是件羊绒大衣。

结婚第一年冬天,郑淮舟送她的生日礼物。

他说:“你穿白色好看。”

傅晴其实从不穿白色。

嫌不耐脏。

但那天,她穿着那件大衣,和他去了外滩。

江风很大,他搂着她的肩。

照片还在她旧手机里。

后来手机丢了,照片也没备份。

就像他们的婚姻。

看似存了好多回忆,其实一碰就碎。

“郑淮舟。”

傅晴转过身。

“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现在签离婚协议,财产按之前说的分,我配合你保密三个月。”

“三个月后,各走各路。”

“第二,我明天就发全员邮件,宣布我们离婚。”

“顺便,把周雅每月两万‘咨询费’的账单,抄送董事会。”

郑淮舟盯着她。

“你威胁我?”

“是交易。”

傅晴抱起第三个箱子。

很沉。

里面是她收藏的瓷器。

结婚时,婆婆说玩物丧志,不让摆出来。

她就一直收在储藏室。

四年了,有些连包装都没拆。

“我选一。”

郑淮舟说。

傅晴停下脚步。

“但有个条件。”

“说。”

“晚婷的学费,我可以继续付。”

“但你要答应我,融资期间,不跟任何人透露我们离婚的真实原因。”

傅晴笑了。

“真实原因是什么?”

“你觉得是什么?”

郑淮舟不说话。

傅晴把箱子放下。

“你妈催生,你装聋作哑。”

“你前女友阴魂不散,你说是正常工作来往。”

“我胎停手术,你在陪客户喝酒。”

“郑淮舟,我们离婚的真实原因太多了。”

“多到我不知道该说哪一个。”

她掏出手机。

打开录音机。

按播放。

徐放的声音流出来。

“上周五晚上,淮舟喝多了,是我送他回的家。”

“在车上,他接了通电话。”

“电话那头,是个女的。”

“说怀孕了,问淮舟怎么办。”

录音停在这里。

傅晴按了暂停。

“徐放今天在会上说的。”

“需要我找他来对质吗?”

郑淮舟的脸白了。

“那是误会。”

“什么误会?”

“周雅确实怀孕了。”

傅晴手指一抖。

手机差点掉地上。

“但孩子不是我的。”

郑淮舟语速很快。

“是她前夫的,她刚发现,情绪崩溃,才给我打电话。”

“我那天喝多了,记不清说了什么。”

“徐放只听了一半。”

傅晴看着他。

“郑淮舟。”

“四年夫妻,你连编谎话,都编不圆。”

她关掉录音。

“周雅离婚三年了。”

“哪来的前夫?”

郑淮舟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

傅晴抱起箱子,往门口走。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

“签完字,我会发邮件通知各部门总监。”

“至于细节,你放心。”

“我比你更不想让人知道,我这四年活得像个笑话。”

门开了。

又关上。

电梯下行时,傅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妆有点花。

她抬手擦,越擦越黑。

索性不擦了。

手机震动。

傅晚婷发来一条长语音。

“姐,我刚跟妈通了电话。”

“她说你胡闹。”

“淮舟哥那么好的人,你怎么能说离就离?”

“妈让你赶紧道歉,搬回去住。”

“还有,下个月学费……”

傅晴按掉语音。

打字。

“学费我会处理。”

“你做好心理准备,可能没法像以前那样了。”

傅晚婷秒回。

“什么意思?”

“你要断我生活费?”

“傅晴,我可是你亲妹妹!”

傅晴没再回。

电梯到了地下车库。

她把箱子放进后备厢。

坐进驾驶座,没立刻开。

而是打开手机银行。

查看余额。

工资卡里,有她这些年攒的六十七万。

公积金账户,还有四十多万。

加上离婚后能分到的存款,大概一百二十万。

够付傅晚婷一年学费。

但付完,她就一分不剩。

傅晴趴在方向盘上。

累了。

真的累了。

第四章

第二天,傅晴请了假。

九点整,民政局门口。

郑淮舟已经到了。

黑眼圈很重,像是没睡。

“协议我重新拟了。”

他递过来新文件。

傅晴接过。

翻到财产分割页。

改了。

房子归她,贷款她继续还。

车子还是归她。

存款对半分,但郑淮舟额外补偿她五十万。

“什么意思?”

傅晴问。

“那二百方保密费,折成五十万。”

郑淮舟说。

“条件是,三个月内,不公开离婚。”

“三个月后,随你。”

傅晴看了眼补偿条款。

“不需要。”

“我只要我应得的。”

郑淮舟按住文件。

“傅晴,算我求你。”

“公司融资到了关键阶段,不能出乱子。”

“这五十万,就当是……”

“封口费?”

傅晴替他说完。

郑淮舟别开脸。

“随你怎么想。”

傅晴拿起笔,在修改处签了字。

“我只保密三个月。”

“三个月后,无论你融没融到资,我都会公开。”

“好。”

郑淮舟也签了字。

办事员还是昨天那位。

她看了看新协议,又看了看两人。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两人同时说。

办事员盖章。

钢印压下去的声音,很实。

两个红本本换成了绿本本。

傅晴接过,翻开看了一眼。

照片还是结婚时那张。

她笑得有点僵,郑淮舟倒是很自然。

摄影师当时说:“新郎笑开一点,新娘也是。”

傅晴努力笑,嘴角却发酸。

那天她凌晨四点就起床化妆。

婚纱勒得她喘不过气。

但心里是满的。

现在,本子还是那个本子。

人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走了。”

她把本子塞进包里。

“傅晴。”

郑淮舟叫住她。

“我妈……可能还会找你。”

“我知道。”

傅晴没回头。

“我会处理。”

开车回公司的路上,电台在放一首老歌。

“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

傅晴关掉电台。

手机响了。

是婆婆。

她犹豫了三秒,接通。

“妈。”

“你还知道叫我妈?”

婆婆的声音尖利。

“淮舟说你们离婚了?”

“真的假的?”

傅晴把车靠边停下。

“真的。”

“今天刚办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炸了。

“傅晴你疯了?!”

“淮舟哪里对不起你?”

“供你吃供你穿,还供你妹妹读书!”

“你不知感恩,还敢提离婚?”

傅晴把手机拿远一点。

等那边骂累了,她才开口。

“妈,离婚是我们两个人的决定。”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财产已经分割清楚了。”

“以后您有什么事,直接找淮舟。”

“别找我。”

婆婆冷笑。

“我当然要找淮舟!”

“我早就跟他说,你这个媳妇要不得!”

“自己生不出孩子,还整天摆个臭脸!”

“离了好!离了让淮舟娶周雅,人家可是律师,比你强一万倍!”

傅晴指尖发凉。

“您说得对。”

“周雅比我强。”

“祝他们幸福。”

她挂了电话。

拉黑。

世界清净了。

但清净只持续了十分钟。

刚到公司停车场,郑淮舟的电话就追来了。

“我妈是不是找你了?”

“嗯。”

“她说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

傅晴锁了车。

“郑淮舟,从今天起,你妈是你妈,我是我。”

“我们没关系了。”

电梯里信号不好,郑淮舟的声音断断续续。

“晚上……家庭聚会……你必须来……”

“什么?”

“我爸的七十寿宴,订好了酒店。”

“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一起去。”

“你不能缺席。”

傅晴笑了。

“离婚证还热乎着呢,就要我陪你演戏?”

“最后一次。”

郑淮舟语气放软。

“算我欠你的。”

傅晴看着电梯镜面里的自己。

口红掉了,脸色苍白。

像个鬼。

“时间,地点。”

“六点,君悦酒店三楼。”

“我五点来接你。”

“不用。”

傅晴走出电梯。

“我自己去。”

第五章

傅晴回家换了身衣服。

黑色连衣裙,珍珠耳钉。

没戴项链。

婚戒已经摘了,手指上有道浅浅的白印。

她涂了点护手霜,遮不住。

索性不管了。

五点四十,她开车到酒店。

停车场里,看到郑淮舟的车。

旁边停着一辆白色保时捷。

车牌号她很熟。

周雅的。

傅晴熄了火,坐在车里。

给郑淮舟发微信。

“周雅也在?”

郑淮舟回得很快。

“她是我爸的代理律师,来处理一些产权问题。”

“顺便吃个饭。”

傅晴打字。

“那我就不上去了。”

“你们一家人,加个律师,其乐融融。”

“我这个前妻,不合适。”

郑淮舟电话打过来。

“傅晴,别闹。”

“今天来的都是亲戚,你不出现,他们肯定要问。”

“问就是离婚了。”

“傅晴!”

郑淮舟压低声音。

“我爸心脏不好,受不了刺激。”

“算我求你,就这一次。”

傅晴看着那辆白色保时捷。

车窗贴了膜,看不见里面。

但她能想象。

周雅一定打扮得精致得体,笑容恰到好处。

不像她,连笑都要提前排练。

“十分钟。”

傅晴说。

“我只待十分钟,送完礼就走。”

“好。”

郑淮舟松了口气。

“我在大堂等你。”

傅晴拎着礼物下车。

礼盒里是块砚台,郑父喜欢书法,她提前半个月托人买的。

现在想想,真是多余。

不如折现。

大堂里,郑淮舟果然在等。

他换了身灰色西装,系了她送的那条领带。

去年他生日时买的,爱马仕,一条五千多。

傅晴自己都没舍得买这么贵的丝巾。

“来了。”

郑淮舟迎上来,很自然地想接她手里的包。

傅晴侧身避开。

“房间号。”

“306。”

两人并肩往电梯走。

谁都没说话。

电梯镜面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傅晴才发现,郑淮舟今天打了发蜡。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像是要出席什么重要场合。

而不是前妻的家庭聚会。

电梯门开。

走廊里已经能听到喧哗声。

傅晴跟着郑淮舟走到包厢门口。

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周雅的笑声。

清亮,悦耳。

“叔叔,您这幅字写得真好。”

“改天我帮您装裱起来,挂在我们律所大堂。”

郑父的笑声很洪亮。

“小雅就是会说话!”

“比我们家那个闷葫芦强多了!”

郑淮舟推门的手顿了顿。

傅晴看了他一眼。

“进去吧。”

她说。

门开了。

包厢里坐了十几个人。

主位上,郑父郑母并排坐着。

周雅坐在郑母旁边,正低头倒茶。

姿态娴熟,像这个家的女主人。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空气安静了一秒。

“淮舟和晴晴来了!”

郑父先开口,笑着招手。

“快过来坐!”

傅晴走过去,把礼盒放在桌上。

“爸,生日快乐。”

“这是给您的砚台。”

郑父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

“好好好!还是晴晴懂我!”

郑母哼了一声。

“懂你有什么用?”

“懂到离婚去了?”

包厢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傅晴。

傅晴站着没动。

“妈,今天爸生日,不说这个。”

郑淮舟打圆场。

“怎么不能说?”

郑母站起来,指着傅晴。

“你问问她,为什么要离婚?”

“我们郑家哪里亏待她了?”

“供她妹妹留学,给她买车买房!”

“她倒好,说离就离!”

傅晴看向郑淮舟。

眼神很静。

郑淮舟避开她的视线,去拉郑母。

“妈,您先坐下。”

“我不坐!”

郑母甩开他,走到傅晴面前。

“你今天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还是嫌淮舟给的钱不够多?”

傅晴笑了。

“妈。”

“我和淮舟离婚,是因为过不下去了。”

“具体原因,您问他。”

她看向郑淮舟。

“你说是不是?”

郑淮舟脸色发青。

“傅晴,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

周雅突然开口。

她放下茶壶,站起来,走到郑母身边。

“阿姨,您别生气。”

“傅小姐和淮舟离婚,肯定有他们的理由。”

“我们外人,不好多问。”

她句句向着郑母,却把“傅小姐”和“外人”咬得很重。

像是在划清界限。

又像是在提醒所有人——

傅晴,已经是外人了。

傅晴看着周雅。

“周律师说得对。”

“我是外人。”

“所以今天这顿饭,我就不吃了。”

她转身要走。

郑淮舟拉住她手腕。

“傅晴!”

“松开。”

傅晴没回头。

郑淮舟没松。

反而握得更紧。

“今天是我爸生日。”

“你至少吃完蛋糕。”

傅晴转过身,看着他。

“郑淮舟。”

“离婚协议上,没写我要陪你演孝子贤孙。”

她甩开他的手。

力道很大。

郑淮舟踉跄了一下。

周雅扶住他。

“淮舟,你没事吧?”

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傅晴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可笑。

四年婚姻,她从未在公开场合和郑淮舟有过肢体接触。

他说不喜欢。

现在,周雅扶着他,他却没推开。

“傅晴。”

郑淮舟站稳,声音发沉。

“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傅晴笑了。

“面子?”

“郑淮舟,这四年,我给你留的面子还不够多吗?”

“你妈当众骂我生不出孩子,我笑着忍了。”

“你前女友半夜给你发微信,我说是工作。”

“你公司资金链紧张,我把嫁妆钱拿出来给你周转。”

“现在,你要我离婚了还配合你演戏。”

“凭什么?”

她声音不高。

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包厢里鸦雀无声。

郑父猛地咳嗽起来。

郑母赶紧给他拍背。

“老郑!老郑你没事吧?”

“药!快拿药!”

一片混乱中,郑淮舟看着傅晴。

眼神复杂。

有怒,有愧,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傅晴转身离开。

门关上时,她听到周雅的声音。

“淮舟,你去看看叔叔,这里我来处理。”

处理?

处理什么?

处理她这个不懂事的前妻?

傅晴走进电梯,按下一楼。

电梯下行时,她靠着轿厢,闭上眼睛。

累。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手机震动。

是傅晚婷。

“姐,妈说你今天在郑家大闹了一场?”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啊?”

“淮舟哥家对你多好,你非要闹到离婚。”

“现在好了,我下个月学费怎么办?”

傅晴睁开眼。

盯着电梯数字。

“晚婷。”

“你二十五岁了。”

“不是十五岁。”

傅晚婷愣住。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从下个月开始,你的学费和生活费,自己想办法。”

傅晴说。

“我供了你四年,够了。”

“什么?!”

傅晚婷尖叫。

“傅晴你疯了?!”

“我在日本读的是私立大学!一年一百多万!”

“你不给钱,我会被退学的!”

“那就退。”

傅晴走出电梯。

“回国找个工作,养活自己。”

“我当年大学毕业后,就没再向家里要过一分钱。”

“你也可以。”

电话那头,傅晚婷哭了。

“姐,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是你亲妹妹啊!”

“傅晴!傅晴你说话!”

傅晴挂了电话。

拉黑。

世界终于彻底清净了。

晚上十点,傅晴洗完澡出来,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通。

“傅小姐,我是周雅。”

“有事?”

“淮舟父亲住院了,心脏病发作。”

周雅语速很快。

“医生说需要做搭桥手术,费用大概三十万。”

“淮舟公司现金流紧张,一时拿不出这么多。”

“他说,你们离婚协议里,房子归你,但贷款你还。”

“现在这套房子市值八百万,贷款还剩三百万。”

“他想跟你商量,把房子卖了,先付手术费。”

傅晴擦头发的手停了。

“房子是我的。”

“我知道。”

周雅顿了顿。

“但郑叔叔毕竟是淮舟的父亲,也是你曾经的公公。”

“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傅晴笑了。

“周律师。”

“你这道德绑架,玩得挺熟。”

“不是绑架,是请求。”

周雅声音放柔。

“傅晴,我知道你恨我。”

“但人命关天。”

“你就当……是看在四年夫妻的情分上。”

傅晴走到窗边。

夜色浓稠,江对岸的霓虹闪烁。

像一场永不落幕的幻梦。

“让郑淮舟自己跟我说。”

她说。

“他就在我旁边。”

周雅把电话递给郑淮舟。

“傅晴。”

郑淮舟声音沙哑。

“我爸的情况不太好。”

“手术要尽快。”

“我知道房子归你,但……算我借你的,行吗?”

“我打借条,按银行利息还。”

傅晴沉默。

“傅晴?”

“郑淮舟。”

傅晴开口。

“离婚协议,你带了吗?”

“带了。”

“翻到补充条款,第三条。”

郑淮舟那边传来翻纸的声音。

然后,他呼吸一滞。

“三个月内,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向对方提出财产上的额外要求。”

傅晴念出来。

“签字的是你。”

“现在,你要反悔?”

郑淮舟没说话。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傅晴看着窗外。

江面上有船驶过,拉出一道光带。

很快就被黑暗吞没。

“手术费,我可以借你。”

她说。

“但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让你妈搬出我的房子。”

“第二,公开承认周雅是你女朋友。”

“并且,保证她不会再以任何形式,出现在我面前。”

电话那头,郑淮舟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傅晴。”

“你这是趁火打劫。”

“对。”

傅晴承认得干脆。

“我就是趁火打劫。”

“你要救你爸,我要清净。”

“很公平。”

郑淮舟挂断了电话。

忙音传来。

傅晴放下手机。

拿起离婚协议。

翻到最后一页。

郑淮舟的签名,龙飞凤舞。

像极了他这个人。

表面沉稳,内里张扬。

她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若郑淮舟违反补充条款第三条,则自愿放弃房产分割权,并赔偿傅晴精神损失费五十万元。”

签上自己的名字。

日期。

然后拍照。

发给郑淮舟。

附言:“签了它,钱明天到账。”

三分钟后,郑淮舟回复。

“傅晴,你非要这么绝?”

傅晴打字。

“签字笔悬在纸上的那一秒——”

“你想清楚,是救你爸的命重要,还是维护周雅的面子重要。”

第六章

郑淮舟没有立刻回复。

傅晴也不急。

她吹干头发,敷上面膜,打开电脑处理工作邮件。

离婚的事还没公开,公司里一切如常。

只是徐放发了封邮件,抄送她和郑淮舟。

内容是下季度法务预算调整。

其中,周雅律所的年度服务费,从二十万涨到五十万。

理由是“业务量增加”。

傅晴回复:“请提供详细业务清单及工时记录,否则不予批准。”

发送。

十分钟后,郑淮舟电话打来。

“预算调整是我批准的。”

“周雅律所最近帮我们处理了几个大案子,费用合理。”

傅晴撕下面膜。

“什么大案子?”

“商业秘密,不便透露。”

“那就不批。”

傅晴语气平淡。

“公司制度,五万以上支出需财务总监签字。”

“你要么给明细,要么换律所。”

郑淮舟深吸一口气。

“傅晴,你现在是在公报私仇?”

“不,我是在履行职责。”

傅晴关掉邮件页面。

“另外,提醒你一句。”

“你爸的手术费,还差三十万。”

“你是要保周雅的预算,还是保你爸的命?”

电话那头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

像是杯子。

“傅晴!”

郑淮舟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够了!”

“我爸躺在ICU,你在跟我算账?!”

“是你在跟我算账。”

傅晴声音很静。

“从结婚到现在,你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

“给周雅的两万咨询费,给你妈的生日红包,给你表弟的结婚礼金。”

“我呢?”

“我爸妈过生日,你送过什么?”

“我妹妹的学费,你付了四年,每次付完都要说一句‘也就我能这么惯着你’。”

“郑淮舟,账是你要算的。”

“现在,我跟你算到底。”

郑淮舟沉默了。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他开口。

“协议我签。”

“钱什么时候到?”

“明天上午。”

傅晴说。

“前提是,你妈今晚搬走。”

“我一会儿就去接她。”

“好。”

傅晴挂断电话。

打开手机银行,申请三十万贷款。

她是公司高管,信用良好,额度很快就批了。

钱到账,她转给了郑淮舟。

附言:“借条拍照发我。”

五分钟后,郑淮舟发来照片。

借条写得规范,签字盖章。

还有一份补充协议。

同意周雅搬出傅晴的房子,并承诺不再主动出现在傅晴面前。

傅晴保存图片。

关机睡觉。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七点,她被门铃吵醒。

开门,是郑母。

拎着两个大行李箱,眼睛红肿。

“傅晴,你满意了?”

“把我儿子逼到卖房救父,把我赶出家门。”

“你就不怕遭报应?”

傅晴侧身让她进来。

“房子是我的,您住了两年,我没收租金,已经仁至义尽。”

“现在我和郑淮舟离婚了,您住这不合适。”

郑母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摔。

“不合适?”

“那你觉得谁合适?”

“周雅吗?”

傅晴笑了。

“您不是一直想让周雅当您儿媳妇吗?”

“现在机会来了。”

“您搬去和郑淮舟住,或者和周雅住,都行。”

“就是别住我这。”

郑母指着她,手抖得厉害。

“傅晴,我真是看错你了!”

“当年淮舟娶你,我就不乐意。”

“一个农村出来的丫头,除了长得还行,有什么?”

“果然,穷酸骨子里就是穷酸!”

“离了婚还要刮一层皮!”

傅晴点点头。

“您说得对。”

“我就是穷酸。”

“所以,请您现在离开。”

“否则我叫保安了。”

郑母瞪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最后,还是拉着箱子走了。

门关上。

傅晴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地板很凉。

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没哭。

只是觉得空。

像被人掏空了内脏,只剩一具躯壳。

手机又响了。

还是傅晚婷。

换了个号码打来的。

“姐,妈说你逼郑淮舟卖房救父?”

“你怎么能这样?”

“淮舟哥家现在有困难,你不帮忙就算了,还落井下石?”

傅晴站起来,走到窗边。

“晚婷。”

“你知道三十万手术费,对郑家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很多钱?”

傅晚婷语气茫然。

傅晴笑了。

“意味着,郑淮舟宁愿签下放弃房产的协议,也要救他爸。”

“那你呢?”

“你为了三十万学费,可以逼我继续维持一段死亡的婚姻。”

“傅晚婷,我们俩,谁更冷血?”

电话那头没声了。

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良久,傅晚婷小声说。

“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傅晴打断她。

“你二十五岁了,不是十五岁。”

“该长大了。”

她挂了电话。

这次,没拉黑。

而是给傅晚婷转了五千块钱。

附言:“下个月生活费。”

“之后的,自己想办法。”

傅晚婷秒收。

然后回了一个表情包。

笑脸。

傅晴看着那个笑脸,突然觉得很讽刺。

血缘至亲。

到头来,也不过是转账记录上的数字。

她换了衣服去公司。

刚进办公室,徐放就敲门进来。

“傅总,早。”

他笑得意味深长。

“听说,郑董住院了?”

傅晴打开电脑。

“徐副总有话直说。”

“也没什么。”

徐放坐下,翘起二郎腿。

“就是董事会那边,对淮舟最近的状态有点担心。”

“又是离婚,又是父亲重病。”

“怕影响公司运营。”

傅晴抬眼看他。

“所以?”

“所以,有人提议,暂时让淮舟休假,由我代理总经理职务。”

徐放身体前倾。

“傅总,您觉得呢?”

傅晴笑了。

“我觉得?”

“我觉得,董事会可以提议。”

“但最终决定权,在股东大会。”

“而淮舟手里,有百分之三十五的投票权。”

徐放脸色微变。

“淮舟现在在医院陪护,恐怕没精力处理公司事务。”

“那就等他回来处理。”

傅晴站起身。

“徐副总,现在是上班时间。”

“如果您没别的事,请回。”

徐放盯着她看了几秒,笑了。

“傅晴,你别忘了,你和淮舟已经离婚了。”

“还这么护着他?”

“我不是护着他。”

傅晴走到门口,拉开门。

“我是遵守职业道德。”

“在我还是公司财务总监期间,我只对公司和股东负责。”

“而不是对某个人的私心。”

徐放冷哼一声,走了。

门关上。

傅晴坐回椅子上,打开内部系统。

查看股权结构。

郑淮舟持股百分之三十五,她代持百分之五(离婚后应转回给郑淮舟)。

徐放持股百分之十五。

其他股东加起来百分之四十五。

如果徐放想趁郑淮舟父亲生病期间夺权,确实有可能拉拢其他股东。

但前提是,郑淮舟真的无暇顾及。

傅晴拿起手机,给郑淮舟发消息。

“徐放可能要动。”

郑淮舟回得很快。

“知道了。”

“我爸手术安排在明天上午。”

“公司那边,你帮我盯一下。”

傅晴打字。

“我只是财务总监,没权限插手管理。”

“我给你授权。”

郑淮舟发来一张照片。

是手写的授权书。

“本人郑淮舟,授权傅晴在我休假期间,代行总经理部分职权,包括但不限于人事任免、合同审批等。”

下面是他的签名和日期。

傅晴看着那张纸。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唯一不会背叛我的人。”

郑淮舟回复。

傅晴笑了。

“你错了。”

“我已经背叛过你一次。”

“离婚,就是最大的背叛。”

郑淮舟没再回。

傅晴把授权书拍照存档。

然后,她做了两件事。

第一,冻结所有超过五十万的资金审批权限。

第二,以“公司审计”为由,要求法务部提交所有与周雅律所的合作文件。

邮件刚发出去,周雅的电话就来了。

“傅晴,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傅晴翻开日程表。

“公司每年支付律所二十万服务费,但去年实际发生的法律咨询,只有五起。”

“平均每起四万,不符合市场价。”

“我需要核实服务内容。”

周雅冷笑。

“你这是针对我。”

“对。”

傅晴承认。

“我就是针对你。”

“有意见,可以解除合约。”

“但解除前,请配合审计。”

周雅挂了电话。

五分钟后,郑淮舟打来。

“傅晴,周雅的事,能不能先放一放?”

“不能。”

傅晴语气坚决。

“郑淮舟,你现在是休假状态。”

“公司运营,我说了算。”

“如果你不满意,可以收回授权。”

郑淮舟沉默。

“我爸手术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六十。”

他说。

“如果失败,我需要处理的事会很多。”

“公司不能乱。”

傅晴握紧手机。

“所以,你就让周雅乱来?”

“她没有乱来。”

“那些合同,都是我签的。”

傅晴笑了。

“郑淮舟,你真是……”

“蠢得可以。”

她挂了电话。

打开邮箱,写了一封辞职信。

收件人:董事会。

抄送:郑淮舟。

内容很简单。

“因个人原因,申请辞去财务总监职务,即日生效。”

点击发送。

三十秒后,郑淮舟电话轰炸。

傅晴关机。

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了。

第七章

辞职后的第三天,傅晴接到猎头电话。

对方是一家外企,正在招聘财务副总裁。

开出的薪资,是她现在的两倍。

“傅小姐,我们看过您的履历,非常优秀。”

“唯一的问题是,您上家公司的离职原因……”

傅晴坐在咖啡厅里,看着窗外行人匆匆。

“理念不合。”

她说。

猎头笑了。

“这个理由很安全。”

“但我们需要更具体的。”

傅晴搅动着杯里的拿铁。

“具体来说,是我无法接受公司股东以权谋私,利用职务之便为关联方输送利益。”

“所以选择离开。”

猎头沉默了几秒。

“明白了。”

“那您什么时候方便面试?”

“随时。”

“好,我安排在下周三。”

挂了电话,傅晴打开手机。

几十条未读消息。

大部分是公司同事,问她为什么突然辞职。

小部分是郑淮舟。

最后一条是:“傅晴,我们谈谈。”

傅晴没回。

她点开朋友圈,看到郑母更新了一条。

照片是医院病房。

郑父躺在床上,身上插满管子。

配文:“老天保佑,手术成功,老头子挺过来了。”

下面一排点赞和祝福。

周雅评论:“叔叔一定会好起来的,阿姨保重身体。”

郑淮舟回复周雅:“谢谢。”

傅晴划过去。

退出朋友圈时,看到傅晚婷发来的消息。

“姐,我决定休学一年。”

“下个月回国。”

傅晴挑眉。

“为什么?”

“学费太贵,你又不给钱。”

傅晚婷发了个哭泣的表情。

“而且,我男朋友说,可以帮我介绍工作。”

“男朋友?”

“嗯,日本人,家里开料理店的。”

傅晴打字。

“你才去日本四年,日语都没说利索,就谈婚论嫁了?”

“他说不介意。”

“我介意。”

傅晴放下手机。

服务生过来续杯,她摇摇头。

结账离开。

走出咖啡厅时,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

她没带伞,快步往地铁站走。

刚到入口,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

是郑淮舟。

“上车。”

他说。

傅晴没动。

“有事说事。”

“这里不方便。”

郑淮舟推开车门。

“关于你辞职的事,董事会要跟你谈话。”

傅晴笑了。

“我已经不是公司员工,没义务配合。”

“但你是股东。”

郑淮舟看着她。

“你代持的那百分之五,还没转回给我。”

“所以,你现在还是公司股东。”

“有义务接受董事会问询。”

傅晴盯着他。

“你算计我?”

“不是算计。”

郑淮舟声音疲惫。

“是补救。”

“徐放联合了几个股东,要罢免我的职务。”

“理由是,我因私废公,导致公司管理混乱。”

傅晴坐进车里。

“所以呢?”

“所以,我需要你作证,周雅的合同是我签的,与你无关。”

“这样,他们就不能以‘财务总监失职’为由,追究你的责任。”

傅晴系好安全带。

“郑淮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

“董事会要罢免你,根本不在乎真相是什么。”

“他们只在乎,你能不能带来利益。”

“现在你爸生病,你离婚,你前女友牵扯进利益输送。”

“他们当然要趁机换人。”

郑淮舟握紧方向盘。

“我知道。”

“但至少,我不能拖你下水。”

傅晴转头看他。

郑淮舟瘦了很多,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

眼圈深陷。

像是好几天没睡。

“你爸怎么样了?”

她问。

“脱离危险了,但还要观察。”

郑淮舟启动车子。

“傅晴,对不起。”

傅晴没接话。

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周雅的事,是我没处理好。”

郑淮舟继续说。

“她离婚后状态一直不好,经常找我倾诉。”

“我念在旧情,能帮就帮。”

“没想到,她会越界。”

傅晴笑了。

“越界?”

“郑淮舟,她不是越界。”

“是根本没把界限放在眼里。”

“你妈生日,她坐主位。”

“公司年会,她以‘家属’身份出席。”

“就连我们离婚,她都要插一脚。”

“这叫越界?”

“这叫鸠占鹊巢。”

郑淮舟踩下刹车。

车子停在红灯前。

“我会处理。”

他说。

“怎么处理?”

“让她离开公司,解除所有合同。”

“然后呢?”

傅晴看着他。

“你妈那边呢?”

“你那些亲戚呢?”

“他们眼里,周雅才是你理想的妻子。”

“我算什么?”

“一个不懂事的前妻。”

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按喇叭。

郑淮舟重新起步。

“我会公开承认,我们离婚是因为我的问题。”

“不是因为周雅。”

“也不是因为你。”

傅晴摇头。

“没用的。”

“郑淮舟,有些事,不是解释就能解决的。”

车子开进公司地下车库。

停稳后,傅晴解开安全带。

“董事会几点?”

“三点。”

郑淮舟看了眼手表。

“还有半小时。”

“我去买杯咖啡。”

傅晴推门下车。

“不用。”

“速战速决。”

电梯里,两人都没说话。

数字跳动时,郑淮舟突然开口。

“傅晴,如果……”

“没有如果。”

傅晴打断他。

“我们已经离婚了。”

“现在只是暂时的利益同盟。”

“等这件事结束,桥归桥,路归路。”

郑淮舟看着她。

眼神很深。

像是有很多话想说。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董事会会议室里,坐了七个人。

除了徐放和几个股东,还有一位独立董事。

傅晴认识他,是业内很有名的风投人。

“傅总,请坐。”

徐放做了个手势。

傅晴坐下,郑淮舟坐在她旁边。

“傅总突然辞职,给公司造成了不小的震动。”

徐放开门见山。

“我们想了解一下真实原因。”

傅晴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推过去。

“这是我整理的,过去三年公司与周雅律所的合作明细。”

“以及,同期市场同类服务的价格对比。”

徐放翻开文件,看了几眼,脸色变了。

“这……”

“数据显示,公司支付给周雅律所的费用,是市场价的三倍。”

傅晴语气平静。

“而对应的服务内容,却只有市场平均水平的一半。”

“作为财务总监,我多次提醒郑总,但他不予采纳。”

“我认为,这已经构成了利益输送。”

“所以选择辞职。”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几位股东互相交换眼神。

独立董事拿起文件,仔细翻看。

“郑总,傅总说的属实吗?”

郑淮舟点头。

“属实。”

“但原因不是利益输送。”

他顿了顿。

“周雅是我前女友,离婚后生活困难,我有意照顾。”

“所以给了高于市场价的合同。”

“这是我的个人决定,与公司无关。”

徐放冷笑。

“个人决定?”

“郑总,您用公司资源照顾前女友,这已经不是个人决策的问题了。”

“这是职务侵占。”

郑淮舟看着他。

“徐副总,如果我没记错,您去年报销的差旅费里,有十二万是带家人去欧洲旅游的开销。”

“那是不是也算职务侵占?”

徐放脸色一白。

“你血口喷人!”

“我有票据。”

郑淮舟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复印件。

“需要我现在发给大家看吗?”

几位股东坐不住了。

“淮舟,老徐,都冷静点。”

一位年长的股东开口。

“今天叫大家来,是为了解决问题,不是吵架。”

独立董事放下文件。

“这样吧。”

“郑总,您父亲生病,您需要时间照顾。”

“不如暂时休假,公司事务先交给徐副总代理。”

“等您处理完家事,再回来。”

这明显是折中方案。

既给了徐放实权,又没彻底罢免郑淮舟。

郑淮舟看向傅晴。

傅晴微微摇头。

意思是,别同意。

但郑淮舟点了头。

“可以。”

他说。

“但我有个条件。”

“请讲。”

“我休假的这段时间,公司所有重大决策,必须经过傅总签字。”

徐放猛地站起来。

“凭什么?!”

“凭她手里有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

郑淮舟看着各位股东。

“而且,她是唯一没有被利益绑架的高管。”

“由她监督,大家应该放心。”

股东们低声议论。

几分钟后,独立董事点头。

“我同意。”

其他几个股东也陆续表态。

徐放脸色铁青,但没再反对。

散会后,傅晴叫住郑淮舟。

“你什么意思?”

“把我拉下水,对你有什么好处?”

郑淮舟站在走廊窗边,点燃一支烟。

他已经戒烟三年了。

“傅晴,徐放的目标不止是我。”

“还有你。”

傅晴皱眉。

“为什么?”

“因为你是财务总监,手里有他贪污的证据。”

郑淮舟吐出一口烟。

“去年那十二万差旅费,只是冰山一角。”

“我查过了,他至少挪用了公司三百万。”

“如果我不在,他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你。”

傅晴愣住。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郑淮舟。”

他掐灭烟。

“再混蛋,也不会让人动我前妻。”

傅晴看着他。

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郑淮舟。”

“嗯?”

“你爸手术那天,你说周雅的孩子不是你的。”

“是真的吗?”

郑淮舟转过头,看着她。

“是真的。”

“那孩子是谁的?”

“她前夫的。”

郑淮舟苦笑。

“她离婚后才发现怀孕,想复婚,但前夫不肯要。”

“她情绪崩溃,才来找我。”

傅晴沉默。

“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有用吗?”

郑淮舟看着窗外。

“你会信吗?”

“我妈会信吗?”

“那些亲戚会信吗?”

“他们只会觉得,我在替你开脱。”

傅晴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有点酸。

“郑淮舟,我们这四年,到底在干什么?”

“互相猜忌,互相折磨。”

“到头来,全是误会。”

郑淮舟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

但在最后一厘米,停住了。

“对不起。”

他说。

傅晴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回头。

“郑淮舟。”

“嗯?”

“好好照顾你爸。”

“公司的事,我会盯着。”

“但只有三个月。”

“三个月后,无论徐放有没有被处理,我都会走。”

郑淮舟点头。

“好。”

第八章

接下来的一个月,傅晴过得像打仗。

白天处理公司事务,晚上核对徐放的账目。

她发现,徐放不仅挪用公款,还利用职务之便,把公司客户资源转给自己的亲戚。

涉及金额,超过五百万。

足够立案了。

她整理好证据,发给了郑淮舟。

“报警,还是内部处理?”

郑淮舟回复:“等我爸出院。”

傅晴没催。

她知道,郑淮舟现在分身乏术。

郑父虽然手术成功,但术后恢复很慢,需要全天陪护。

郑母年纪大了,熬不了夜。

大部分时间,都是郑淮舟在医院守着。

周雅偶尔会去。

傅晴在公司碰到过她一次。

在电梯里。

周雅拎着保温桶,说是给郑父送的汤。

“傅总,真巧。”

她笑得温柔。

傅晴点头。

“周律师。”

“听说您最近在查徐副总的账?”

周雅问。

“公司审计,正常流程。”

傅晴看着电梯数字。

“那您查到什么了吗?”

“该查到的,都查到了。”

电梯门开。

傅晴走出去。

周雅跟上来。

“傅晴,我们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关于淮舟的事。”

周雅拦住她。

“我怀孕的事,是个误会。”

“孩子不是淮舟的,他只是在帮我。”

傅晴停下脚步。

“周律师,你和郑淮舟的事,与我无关。”

“但如果你再以任何形式,介入我的工作或生活。”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的与我有关。”

周雅脸色变了。

“你威胁我?”

“是警告。”

傅晴推开办公室的门。

“另外,提醒你一句。”

“你给郑父送汤,是你的事。”

“但别让郑淮舟觉得,这是你该做的。”

“毕竟,你只是个前女友。”

“而我,是他前妻。”

门关上。

周雅站在门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下午,郑淮舟发来消息。

“周雅去找你了?”

“嗯。”

“她说了什么?”

“没什么。”

傅晴敲键盘。

“倒是你,该管管她了。”

“再这样下去,你妈真要把她当儿媳妇了。”

郑淮舟没回。

晚上八点,傅晴加班完,准备回家。

刚出电梯,就看到郑淮舟等在大堂。

“有事?”

傅晴问。

“请你吃饭。”

郑淮舟说。

“没空。”

“就半小时。”

郑淮舟拉住她手腕。

“傅晴,我们好好谈一次。”

傅晴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最终点了头。

两人去了公司附近的日料店。

包厢里很安静。

郑淮舟点了清酒,给傅晴倒了一杯。

“我不喝酒。”

傅晴推开。

“那就喝茶。”

郑淮舟给她换了茶。

“徐放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傅晴直接问。

“报警。”

郑淮舟说。

“我爸下周出院,我就去公安局。”

傅晴点头。

“证据我都整理好了。”

“另外,周雅的合同,我已经通知法务部解除。”

“她以后不会再跟公司有业务往来。”

郑淮舟看着她。

“傅晴,谢谢你。”

“不用谢我。”

傅晴喝了口茶。

“我是为了公司。”

“不是为了你。”

郑淮舟笑了。

“你还是这么嘴硬。”

傅晴没接话。

“我爸住院这一个月,我想了很多。”

郑淮舟放下酒杯。

“我们结婚四年,我好像从来没认真了解过你。”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不知道你害怕什么。”

“甚至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嫁给我。”

傅晴抬眼。

“那你觉得是为什么?”

“因为我条件好?”

“因为你能帮我家里?”

郑淮舟摇头。

“我不知道。”

“但肯定不是因为这些。”

傅晴笑了。

“郑淮舟,你高看我了。”

“我就是因为这些才嫁给你。”

“我爸妈都是普通工人,供我读完大学已经掏空家底。”

“我妹妹还要留学,一年一百多万。”

“除了嫁给你,我想不出别的办法。”

郑淮舟看着她。

“那现在呢?”

“现在你妹妹的学费,你打算怎么办?”

“断供。”

傅晴说。

“她二十五岁了,该自己负责人生。”

郑淮舟沉默。

“傅晴,你恨我吗?”

“恨什么?”

“恨我当初答应供她学费。”

“恨我把这件事,变成了我们之间的一根刺。”

傅晴放下茶杯。

“郑淮舟,我不恨你。”

“我恨的是我自己。”

“恨我自己没能力,恨我把自己卖给你四年。”

“恨我明明知道这是一场交易,却还是动了感情。”

郑淮舟的手抖了一下。

酒洒出来一点。

“你……动过感情?”

“不然呢?”

傅晴看着他。

“你真以为,我是铁石心肠?”

“你真以为,我看到周雅坐在你家主位,我不难受?”

“我看到你妈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委屈?”

“我只是不说。”

“因为我知道,说了也没用。”

“你妈不会改,周雅不会走,你也不会选我。”

郑淮舟眼眶红了。

“傅晴,对不起。”

“我不需要对不起。”

傅晴站起来。

“我需要的是,你以后离我远点。”

“我们离婚了,就该有离婚的样子。”

她拎起包。

“账单我结了。”

“再见。”

走出日料店时,外面在下雨。

傅晴没带伞,站在屋檐下等车。

郑淮舟追出来,把伞递给她。

“拿着。”

傅晴没接。

“不用。”

“傅晴!”

郑淮舟拉住她。

“你一定要这样吗?”

“一定要把我推开?”

傅晴甩开他的手。

“郑淮舟,是你要推开我的。”

“从结婚第一天起,你就在推开我。”

“你妈欺负我,你装看不见。”

“周雅纠缠你,你说只是朋友。”

“我胎停手术,你在陪客户。”

“现在离婚了,你跑来跟我说对不起。”

“有什么用?”

她声音哽咽。

“我的孩子回不来了。”

“我的四年回不来了。”

“我的人生,也回不去了。”

郑淮舟看着她,眼泪掉下来。

“傅晴,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不好。”

傅晴走进雨里。

“郑淮舟,有些路,走过了就回不了头。”

“我们就是这样。”

出租车来了。

傅晴拉开车门,坐进去。

后视镜里,郑淮舟站在雨里,伞掉在地上。

像个迷路的孩子。

傅晴收回视线。

“师傅,开车。”

车子驶入雨夜。

像一艘船,沉入深海。

第九章

一周后,郑父出院。

郑淮舟当天就去公安局报了案。

徐放被带走调查的消息,很快传遍公司。

董事会紧急召开会议,罢免了徐放的职务,并推举郑淮舟重新担任总经理。

傅晴作为临时监督人,出席了会议。

散会后,郑淮舟叫住她。

“傅晴,留下来吧。”

“公司需要你。”

傅晴摇头。

“三个月到了。”

“我该走了。”

郑淮舟拦住她。

“如果我求你留下呢?”

“求我也不行。”

傅晴看着他。

“郑淮舟,我们有过协议。”

“三个月后,桥归桥,路归路。”

“现在时间到了。”

郑淮舟沉默。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已经找到新工作了。”

傅晴说。

“下个月入职。”

郑淮舟点头。

“恭喜。”

“谢谢。”

傅晴转身要走。

“傅晴。”

郑淮舟又叫住她。

“晚婷的学费,如果你有困难,我可以继续付。”

“不用了。”

傅晴回头。

“她下周回国,我已经给她找好了工作。”

“在我朋友的公司,做行政。”

“工资不高,但够她养活自己。”

郑淮舟笑了。

“你总是这样。”

“什么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除了自己的事。”

傅晴也笑了。

“是啊。”

“所以我该学聪明点。”

“先把自己的事安排好。”

她挥挥手。

“走了。”

“保重。”

离开公司那天,傅晴收拾好办公室。

四年积累的文件,装了十几个箱子。

她叫了快递,寄回家里。

最后检查抽屉时,发现最底层有个小盒子。

打开,是一对珍珠耳钉。

结婚一周年时,郑淮舟送的。

他说:“珍珠像你,温润,但有棱角。”

傅晴当时笑着戴上,说太贵重。

现在想想,那可能是他四年里,说过最像情话的话。

她把耳钉放回盒子,准备扔掉。

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了口袋。

电梯下行时,她接到傅晚婷的电话。

“姐,我下周三的飞机。”

“你来接我吗?”

“看情况。”

傅晴说。

“如果不加班,就去。”

“姐,我有点害怕。”

傅晚婷声音怯怯的。

“怕什么?”

“怕回国找不到工作,怕养不活自己。”

“怕你……不要我了。”

傅晴笑了。

“傅晚婷,你二十五岁了。”

“该长大了。”

“我知道。”

傅晚婷小声说。

“姐,这四年,谢谢你。”

“也……对不起。”

傅晴眼眶一热。

“别说这些了。”

“回来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挂了电话,电梯到了一楼。

傅晴走出去,阳光很好。

她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自由的味道。

晚上,她约了闺蜜吃饭。

火锅店热气腾腾,闺蜜听完她这三个月的事,拍桌子。

“早该这样了!”

“郑淮舟那种妈宝男,留着过年吗?”

傅晴涮着毛肚。

“他现在改了。”

“改了也不行。”

闺蜜给她倒啤酒。

“有些伤,好了也有疤。”

“你不能因为他现在知道疼了,就原谅他过去的混蛋。”

傅晴点头。

“我知道。”

“所以我不打算复婚。”

“那你还帮他?”

“不是帮他。”

傅晴放下筷子。

“是帮我自己。”

“帮我自己,把这件事彻底了结。”

闺蜜看着她。

“傅晴,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硬了。”

闺蜜笑。

“以前你总是软绵绵的,谁都能捏一下。”

“现在,有刺了。”

傅晴举起酒杯。

“为有刺干杯。”

两人碰杯。

喝到微醺时,傅晴收到郑淮舟的微信。

“明天有空吗?”

“我想把房子过户给你。”

傅晴打字。

“协议上写的是贷款我还,房子归我。”

“不用过户。”

“我想过。”

郑淮舟回复。

“那套房子,你住了两年,有感情。”

“而且,地段好,升值空间大。”

“就当是……我对你的补偿。”

傅晴看着那行字。

很久,才回。

“明天下午三点,房产局见。”

第十章

房产局人很多。

傅晴到的时候,郑淮舟已经等在门口。

他手里拿着文件袋,看到她,走过来。

“资料都带齐了。”

他说。

傅晴点头。

两人进去,取号,排队。

等待的时候,谁都没说话。

像是两个陌生人。

轮到他们时,工作人员核实资料。

“夫妻房产过户?”

“不是。”

傅晴说。

“离婚财产分割。”

工作人员看了他们一眼。

“离婚协议带了?”

“带了。”

郑淮舟递过去。

工作人员翻看,盖章,录入系统。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新的房产证出来,名字只有傅晴一个。

她接过,道了谢。

转身要走。

“傅晴。”

郑淮舟叫住她。

“还有事?”

“周雅要结婚了。”

傅晴挑眉。

“和谁?”

“她前夫。”

郑淮舟说。

“孩子生下来后,她前夫回心转意,愿意复婚。”

“她答应了。”

傅晴笑了。

“恭喜。”

“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傅晴看着他。

“郑淮舟,周雅从来不是我们之间的问题。”

“我们之间的问题,是我们自己。”

郑淮舟点头。

“你说得对。”

两人走出房产局。

夕阳西下,街道上车水马龙。

“我送你?”

郑淮舟问。

“不用。”

傅晴拦了辆出租车。

上车前,她回头。

“郑淮舟。”

“嗯?”

“好好生活。”

“你也是。”

车子开走。

傅晴从后视镜里看到,郑淮舟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像一座雕塑。

她收回视线,打开手机。

银行APP推送了一条消息。

“您的账户收到一笔转账:500,000.00元。”

附言:精神损失费。

傅晴笑了。

关掉手机。

一周后,傅晚婷回国。

傅晴去机场接她。

傅晚婷瘦了很多,拖着两个大箱子,看到傅晴就扑过来。

“姐!”

傅晴抱住她。

“欢迎回家。”

车上,傅晚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说日本的生活,说分手的男友,说对未来的迷茫。

傅晴安静听着。

等她说累了,才开口。

“工作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

“月薪八千,包午餐。”

“宿舍在公司附近,一个月五百。”

“你先做着,积累经验。”

傅晚婷点头。

“姐,谢谢你。”

“不用谢我。”

傅晴看着前方。

“路要自己走。”

“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些。”

傅晚婷沉默了一会儿。

“姐,你和淮舟哥……真的不可能了吗?”

“不可能了。”

傅晴说。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就像碎掉的镜子,粘起来也有裂痕。”

傅晚婷似懂非懂地点头。

“那你会再婚吗?”

“不知道。”

傅晴笑了。

“也许会,也许不会。”

“但不管会不会,我都会先把自己过好。”

把傅晚婷送到宿舍后,傅晴开车回家。

等红灯时,她打开朋友圈。

看到郑母更新了一条。

照片是郑淮舟和一个陌生女孩的合影。

女孩看起来很温婉,站在郑淮舟身边,笑得很甜。

配文:“儿子终于开窍了,希望这次能成。”

傅晴划过去。

退出朋友圈。

绿灯亮了。

她踩下油门,驶入夜色。

新的工作很忙,但充实。

傅晴很快适应了外企的节奏,半年后升职加薪。

她买了辆新车,换了套大点的房子。

偶尔和闺蜜聚会,偶尔一个人旅行。

生活平静,但也丰盈。

傅晚婷工作很努力,半年后转正,工资涨到一万二。

她搬出了宿舍,租了个小公寓。

周末会来傅晴家吃饭,姐妹俩的关系,反而比之前更亲近。

元旦那天,傅晴在家大扫除。

从衣柜顶层翻出一个旧箱子。

打开,里面是她和郑淮舟的结婚照。

厚厚一本,她一直没扔。

现在翻看,照片上的两个人,笑得都很勉强。

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她合上相册,准备扔掉。

手机响了。

是郑淮舟。

“傅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有时间吗?我想见你一面。”

“什么事?”

“我下个月结婚。”

傅晴愣住。

“恭喜。”

“谢谢。”

郑淮舟顿了顿。

“你能来吗?”

“以朋友的身份。”

傅晴笑了。

“郑淮舟,我们不是朋友。”

“我们只是彼此的前任。”

“前任参加婚礼,不合适。”

郑淮舟沉默。

“那……祝你幸福。”

“你也是。”

挂了电话,傅晴把相册丢进垃圾桶。

走到窗边,外面在放烟花。

绚烂,短暂。

像极了某些感情。

手机又响了。

是猎头发来的消息。

“傅总,有家互联网公司想挖您做CFO,薪资翻倍,有兴趣聊聊吗?”

傅晴回复。

“好,约个时间。”

点击发送。

烟花在夜空炸开,照亮她的脸。

平静,坚定。

她知道,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而这一次,她要自己掌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