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天津日报)
转自:天津日报
那年腊月廿八的午后,阳光斜斜洒进堂屋,我正帮母亲拆洗窗帘,院门口传来三轮车的吱呀声,是父亲从集市回来了,车斗里摞着红纸、福字,还有一捆捆青翠的松柏枝。我迎上去接东西,笑着说:“爸,现在谁家还插松柏枝啊,买些仿真花多好看,还不用收拾。”
父亲把松柏枝往墙角一靠,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语气带着几分执拗:“仿真花哪有年味儿?咱这老规矩,三十早上把松柏枝插在门框上,四季常青,岁岁平安,这是补年的味儿,也是补心里的念想。”母亲端着温水走过来,递给父亲一杯,笑着接话:“你爸这辈子就认这些老理儿,说松柏枝是年的筋骨,少了它,年就空落落的,心里也不踏实。”
我撇撇嘴,想起年少时总嫌这些老讲究麻烦。那年除夕,同学约着去逛灯会,父亲却非要拉着我一起插松柏枝、贴福字,我杵在一旁磨磨蹭蹭,嘟囔着:“这些形式主义的东西,有什么用啊,不如出去玩热闹。”父亲没生气,只是拿起一根松柏枝,轻轻拂去上面的枯叶,说:“孩子,这不是形式,是念想。日子再忙,年再变,这些根儿上的东西不能丢,丢了,心就没处搁了。”
那时的我,哪里懂什么心的归处。只觉得过年该是新潮的、热闹的,是商场里的张灯结彩,是手机里的红包祝福,却忽略了那些藏在老规矩里的温柔,那些嵌在烟火日常里的心安。直到前年,因特殊情况留在外地过年,出租屋里只有一盏孤灯,看着朋友圈里别人晒的松柏枝、年夜饭,心里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那一刻才懂,父亲说的松柏枝,从来不是一根简单的树枝,而是拴着亲情的线,是熨帖心灵的帖,让漂泊的人,总有一处念想可依。
去年回家,我主动提起要和父亲一起准备松柏枝。集市上,父亲牵着我的手,在一排排松柏枝前细细挑选,教我看枝丫是否舒展,叶片是否翠绿:“挑松柏枝和做人一样,要选挺直的、厚实的,经得住寒,扛得住风,心里才有底。”我点点头,看着父亲认真的模样,指尖触到松柏枝冰凉的叶片,心里暖烘烘的。
年三十那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父亲就喊我起床插松柏枝。院子里的石桌上摆着剪刀、红绸带,母亲煮好了红糖水,端过来让我们暖手。父亲踩着板凳,把松柏枝靠在门框两侧,我站在下面递红绸带,他边系边念叨:“左边系三圈,右边系两圈,红绸绕枝,福气绕家。”我笑着照做,红绸带在松柏枝上飘着,翠绿配大红,竟比城里的仿真花好看百倍,院子里瞬间就有了年的模样。
贴福字时,父亲让我把福字倒着贴在门上,我笑着问:“爸,倒贴福字,真的能福到吗?”父亲抬手把福字按牢,轻声说:“福到不到,不在字怎么贴,在心里有没有。心里装着家人,装着念想,福气自然就到了。这些老规矩,就像贴在心上的补丁,把日子的缝隙、心里的空缺,都补得满满当当的。”
桌上摆满年夜饭,饭菜香弥漫满屋子,门框上的松柏枝映着暖光,红绸带轻轻晃动。父亲举杯,眼里盛着笑意:“今年的年,补得齐整。”母亲给我夹了块排骨,笑着说:“你这孩子,终于懂了,年不是吃好喝好就够了,是要把心里的空缺都补回来。”我端起酒杯,和父母碰杯,酒液入喉,暖乎乎的,看着眼前的团圆,看着门框上的松柏枝,忽然懂了父亲的话。
原来,年从不是一场简单的欢庆,而是一张人间的补心帖。那些看似陈旧的老规矩,那些藏在烟火里的小讲究,是补日子琐碎的帖,是补亲情疏离的帖,是补心灵漂泊的帖。它把散落在岁月里的念想、漂泊在外的牵挂、疏于陪伴的温柔,都一一缝补在团圆的时光里,让心有归处,让家有温度。
灯火灿烂,映亮了门框上的松柏枝,红绸带在风里轻轻飘动。我靠在父母身边,心里踏实又温暖。原来最好的年,不是繁华堆砌的热闹,而是把心补得圆满。日子总有缝隙,心灵总有空缺,而年,就是那帖最温柔的补心帖,以团圆为针,以念想为线,把所有的美好与温暖,都缝进岁岁年年的烟火里,让我们带着满心的暖意,奔赴新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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