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新闻消息称,近日,巴西总统卢拉带着庞大的代表团不远万里飞到新德里,和印度总理莫迪会谈。俩人握手合影,签了一堆协议,其中最扎眼的一条,就是要在稀土和关键矿产上联手合作。
莫迪说,这是建立“韧性供应链”的重要一步。卢拉说,这是“前瞻性协议”的核心。话都说得很漂亮,但外界普遍认为,这份协议是冲着中国来的。
为什么这两个地理位置相隔万里、同为金砖机制成员的国家,要单独凑在一起搞稀土?
先说印度。这个即将坐上全球第四大经济交椅的国家,正铆足了劲要搞“印度制造”。电动汽车、风电、国防、电子产品……哪一样都离不开稀土永磁材料这颗“工业维生素”。
然而,全球高达85%-90%的稀土精炼分离产能,以及超过90%的稀土磁体产能,都牢牢握在中国手里,脖子被卡住的感觉,让新德里坐立不安。
特别是去年,中国优化稀土出口管理,一些印度企业申请出口许可时遇到了延迟,虽然问题最终解决,但已经在莫迪政府心里扎下了一根刺。
印度专家点出了关键:印度近期的外交动作,无论是与美法欧盟接触,还是联手巴西,核心都是要构建一个“多样化、实地资源获取”的网络,以减少对单一来源的依赖。
再看巴西。稀土储量,尤其是重稀土储量位居世界前列。眼看着全球能源转型催生出的天量需求,巴西当然不甘心只做个“卖原矿的”。
卢拉政府有着强烈的“资源民族主义”情绪,希望将地下资源转化为本土的工业实力和就业机会,而不是仅仅出口初级产品,让附加值流失海外。
于是,一个完美的“理论组合”诞生了:巴西出矿,印度出工业需求和部分加工野心,双方一拍即合,试图打造一条独立于中国的“南方供应链”。这心思,和欧美推动的“友岸外包”、“去风险化”逻辑,是不是有所相似?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往往很骨感。印巴的这份“稀土联姻”,面前横着几道几乎难以逾越的高墙。
第一道墙,叫“精炼分离”。稀土之所以叫“稀土”,不是因为它真的稀少,而是因为它难“分离”。
17种稀土元素化学性质相近,共生在一起,想把它们高纯度、低成本地分开,需要极其复杂的技术、庞大的化学试剂体系以及处理环境问题的能力。
这套工艺,中国用了几十年时间,通过巨大的研发投入和规模效应才打磨成熟,建立了不可撼动的成本和技术壁垒。
巴西的矿藏确实丰富,但[从勘探到可行性研究,再到建设选矿厂、萃取分离厂,是一个投资周期长、技术风险高、环保压力大的过程。缺乏成熟的下游需求牵引和足够的技术资本投入,大规模商业开采谈何容易?
第二道墙,叫“产业生态”。
印度在电动汽车组装、风力发电机组装等领域进步迅速,但在核心材料上依然脆弱。它严重依赖进口已分离好的稀土氧化物和制成的磁粉、磁体。而这些中间产品,全球市场几乎绕不开中国的供应链。
即使巴西未来能稳定供应稀土精矿,这些精矿运到哪里去提炼?如果还是送到中国,那所谓的“独立供应链”就成了一句空话,无非是把对华依赖从终端产品前移到了中间环节而已。
所以,这份协议里充满了“框架”、“深化”、“合作”这类意向性词汇,恰恰暴露了其现阶段“雷声大、雨点小”的本质。
它更像一份共同的研究路线图和愿景声明,距离形成实际产能、撼动市场格局,还有t挺远的距离。
那么,印巴的联手就毫无意义吗?当然不是。这是一场地缘经济格局演变的缩影,它预示着未来几年的几个关键走向。
首先,全球稀土“探源”竞赛将白热化。
中国的市场主导地位在可预见的未来无法被取代,但美、日、欧、印等主要消费体“寻找中国替代”的努力不会停止。巴西、澳大利亚、非洲等资源国将成为各方争夺和投资的热点。
印度联手巴西,正是提前在资源端“占位”。
其次,技术合作与转移将成为关键博弈点。
巴西和印度要想把事情做成,不可能完全靠自己从头研发。他们势必会向日本、美国、欧洲寻求技术合作,甚至直接投资。未来我们可能会看到更多跨国的“资源-技术-市场”联盟出现,地缘政治将更深地嵌入产业链条。
再者,这次印巴会谈,卢拉和莫迪大谈双边合作与“全球南方”声音,却并未将这份关键的矿产合作置于金砖多边框架下与中国共同商讨。
这本身就传递出一种微妙信号:在涉及核心战略资源的议题上,“金砖”并非铁板一块,各国国家利益优先。这为金砖未来的务实合作增添了新的复杂性。
长期看,中国也需要保持战略清醒。应对之策是继续向上攀登技术高峰,同时以更开放、可预期的市场规则,积极参与并塑造全球资源治理体系。
整体来说,巴西的矿能否顺利开采?印度能否建立真正的下游产业链?双方能否投入巨资跨越精炼的技术鸿沟?这些都是巨大的问号。这盘棋,棋局刚开盘,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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