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我提干,少尉命令那天攥着那张纸在营房后面靶场跑了三圈,25岁,从村里出来八年
当兵入党考学提干,一步一步跟在戈壁扛石头一样,我想着这回回去见她有底气.
她叫刘秀英,高中同桌,两条辫子,窗边第三排,1978年我走的那天她把我送到村口,塞一个笔记本给我,扉页写着保重,我揣了七年,笔记本翻烂还放着.
1985年10月我探亲回去,在供销社买两瓶好酒,镇上扯几尺的确良,借战友的提包,衣服抻平叠好,走到村口心跳比新兵连五公里还猛.
她在村小学代课,我站在教室后窗边等她下课,孩子们念白日依山尽,我手心湿得握不住东西,她看见我愣了一下,我把提干命令掏出来,又拿出一个红绸包着的金戒指
那是攒了八个月工资买的,我说秀英我有出息了你嫁给我,她没接,低着头看脚尖,辫子垂下来挡住脸,她叫我长河哥
说她订了婚,正月相的,男方在县农技站,年底过门,我站在操场边泡桐树下,干叶子打在军装上,戒指在掌心硌出一道红印,她不解释,我也不问.
傍晚我在村口老井沿坐了两小时,起身把戒指装回盒子,搭最后一班拖拉机去火车站,站台等车的时候有人拍我肩膀
我回头,一个灰中山装的老人,头发全白,背略驼,左手拄根藤条拐杖,他看我一眼,说你是张长河,1978年入伍的,我立正叫了声刘爷爷,他说他姓刘叫刘德厚,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进我手里
他说秀英那头他压住,男方那边他去退,聘礼他赔,你提干,是国家的干部,我孙女不嫁你,是她没眼光.
我捏着那个布包烫手一样,我刚要开口他摆手,里头三百块,是1951年他入朝的伤残抚恤金,存了三十四年,你回去买几本书
部队要文化人,底子别落下,我说我不能要,他截住我的话,声音压下去,说他在上甘岭打过,全连一百三十六个,活下来十三个,他那班九个人,八个留在那边,他这辈子最怕的,是好兵没出路.
他说完转身就走,站台灯光昏黄,那件中山装的背影被拉得很长,很慢地缩小,火车启动的时候我把布包打开
钱压着一张1953年的立功喜报,纸脆得掉渣,印着三等功,他的名字,他的部队.
1986年秀英出嫁,我请战去了云南前线,1988年部队整编我调回内地,那笔抚恤金我去报成人自学考试,1989年拿到大专文凭
1992年调机关,2000年副团职转业到地方,那枚戒指没戴也没卖,一直在箱底跟那张喜报挨着.
2018年我退休回老家,翻县志,在烈士名录里看见刘德厚,生卒1932到1985,跟火车站那年对上,我去找秀英
她头发白了,抱着孙子在巷口晒太阳,我问爷爷葬在哪,她指村后岗子,她说那年冬天他从火车站回来就咳嗽,没开春就走了,临走让她带一句话,说他这辈子没后悔过.
2024年清明我带着那枚戒指和1953年的三等功证书去坟前,山岗上野草到膝,石碑是2010年补立的
刻着抗美援朝战士,我蹲下,把戒指放在碑座下,用黄土压实,风从岗子那边吹过来,我把他在站台说的那句放在心里,我站直敬礼.
1985年他没等到我立功,2024年文件里写着退役军人优待,系统自动推送抚恤金发放通知,他1953年的那笔钱存了三十二年,只能买半间房,却能让一个兵从最窄的那道关里穿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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