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程 龙

“借过借过!小心烫!刚出锅的!”

一脚踏进江西上饶广信区望仙谷景区的“福家小院”,就和一股爆炒辣椒的香气撞了个满怀。

45岁的老板吴启福根本顾不上跟记者寒暄。他手里托着满满当当的托盘,在桌椅间左闪右钻。鱼头煲、笋尖腊肉、福家小炒肉……菜香混着南腔北调的聊天声、催菜声,这间农家菜馆热气腾腾。

“吴老板,这么忙啊?”好不容易插个空,记者凑过去搭话。

“是啊,游客多啊!”吴启福指了指门口排队的长龙,大嗓门里透着江西老表的爽利劲,“刚那桌是哈尔滨来的,专门来体验‘悬崖上的神仙日子’。人家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我们哪能掉链子!”

说着,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伸到记者眼前晃了晃:“记者同志,你瞅瞅这双手。”

记者凑近一看,他指关节粗大,手掌的皮肉比常人厚实许多,烙印着岁月的痕迹。

“20年前,这手握的是十几斤重的开山锤,在对面山上‘硬碰硬’,虎口常年是血泡,石粉味洗都洗不掉。”吴启福指了指满屋的客人,声音提了八度,“现在这手做的是迎客的生意,一年就有500多万的流水!”

500多万元!这在以前那个满是粉尘的采石场,是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顺着吴启福手指的方向往窗外看,夜幕刚落,对面的百米悬崖“哗”地一下亮了。

层层叠叠的民宿“挂”在峭壁上,流光溢彩,像极了仙侠世界。

“美吧?”吴启福收起笑容,盯着那片光影,“倒退二十几年,那里可是我们心里的‘疤’。”

那时候,这峡谷里挤着179家石材厂,机器日夜不停地“吼”,粉尘漫天飞,吴启福就是当年的采石工。直到2007年,当地下了狠心,石材厂全关停,这片“癞痢头”才开始漫长的“疗伤”。

“以前为了生计靠山吃山,越吃越穷。”同行的望仙乡党委书记周杰插了句嘴,“现在老乡们护好绿水青山,越护越富。”

“是啊,不卖石头卖风景,我们靠着望仙谷也过上了‘神仙’日子。”正说着,吴启福的手机响了,还是预订电话。“你们先聊,我得去忙了!”他摆摆手,一头扎进了后厨那滚烫的烟火气里。

要说吴启福是在景区里接住了“泼天富贵”,那离景区一脚油门距离的华坛山镇樟涧村,老乡们则是在家门口享受到了“外溢红利”。

车刚停稳,周干华夫妻俩就满面红光地迎了出来。这几年,他们家那栋不起眼的三层半小楼,也赶上了好时候,摇身变成了游客抢着住的“青云民宿”。

“老周,今年收成咋样?”

“这个数!”周干华伸出3个指头,笑得合不拢嘴,“光住宿就破了30万!一楼租给别人搞农家乐,租金还有7万。”

走进屋内,周干华翻开账本,指着密密麻麻的入住记录:“以前打零工,日子过得紧巴巴。现在你看,望仙谷景区的游客溢出来,政府给贴息贷款,我这旧房子一改,成了‘聚宝盆’。”

车再一路往山外开,在郑坊镇,记者见到了90后小伙梅相财。不同于老一辈“靠山吃山”,这个年轻人更有新招数。

“之前游客来了挨家敲门找住宿,找不到只能干着急。”梅相财手机叮咚响个不停,他一边快步穿过村道,一边在屏幕上划拉,“我现在干的是‘民宿经理人’,指尖一点,全村房源都在我这‘云端’统筹,分级调配。”

“大山也要‘换个玩法’。”一旁的返乡创业青年王小明接过话茬,手里拿着“剧本杀”“汉服拍摄”“围炉煮茶”等团建策划案:“以前卖房间,现在卖服务、卖体验。我们用年轻人的新点子,把这绿水青山变出更多花样来。”

夜色渐深,随着山路蜿蜒,望仙谷那片流光溢彩的悬崖民宿已被群山遮挡,但车窗外沿途村庄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像星河般铺展在大山深处……

《 人民日报 》( 2026年02月24日 06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