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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几十年,我绝大部分时间远离家乡,在异地他乡过的年,只有五六岁至十一二岁在家乡过的年。那是因为抗战一爆发,父亲只身随所在单位西迁,把我母亲和我兄妹三人送回苏北老家。那几年,是动荡岁月。日本人没打进城,我们在城里;日本人进城前,我们逃到乡下,但过年依然按传统习俗,地地道道,年味特别浓。

吃过腊八粥,孩子们就盼腊月二十三过“小年”了。这天要送灶王爷上天,哥哥帮妈妈剪纸马给灶王爷骑,我忙前忙后递纸、递火盆,直到把旧灶王爷和纸马烧了,就算送上天了。全家期盼灶王爷“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小年”过后,有个好习俗,家家户户打扫卫生,旮旮旯旯儿都要打扫到,窗明几净,迎接新春佳节来到。大年三十,除夕夜,我们先把灶王爷接下凡,把新灶王爷像贴在灶龛上,然后才吃年夜饭。年夜饭相当讲究、丰富,菜肴名字也要图个吉利,什么“年年有余”“五谷丰登”“财源滚滚”等。平时粗茶淡饭,过年可美美地大饱口福。接着就盼年初一、初五、正月十五了。初一拂晓烧香磕头,放鞭炮,拜接“天地”,然后吃汤圆、年糕。初五凌晨接财神爷,企盼发财过好日子。正月十五闹元宵,搞赛灯会。我最喜欢拿家里自制的兔子灯与小朋友比试比试。晚上跟大人上街观灯和看“社火”,踩高跷的,摇荡湖船的,还有翻跟头的蚌,很吸引人,怎么也看不够,直到眼皮打架,才肯回家。

对我们小孩子来讲,过年最感兴趣的是穿新衣裳。记得妈妈为我做的那件红格子布棉袄,我最喜欢。因为小脸蛋上抹上白粉和胭脂,配上红棉袄,显得挺靓丽。婶娘们夸我像个“小仙女”,大哥哥、大姐姐围着我说:小妹,真好看!我听了心里美滋滋的。过年还想多拿些压岁钱。大年初一一睁开眼,就满怀希冀地打开枕头下的红包,看爸妈给了多少压岁钱。亲戚来我家拜年或跟随妈妈去舅、姑、姨家拜年,长辈都会给我们压岁钱。过年,不像平时,我们可以自作主张花费压岁钱。记得两个哥哥爱好音乐,往往买个竹笛和竹箫吹吹。他们也爱运动,有时也买乒乓球和球拍,两人对打起来。遇到争执不下时会找小妹评判,我不偏不倚,坚持公平公正。我自己的压岁钱,大都揣在手里,或放进自己的聚宝盆里。

当然,最感兴趣的是除夕夜,在天井里点上大盘香“守岁”。盘香一直要烧到天亮,一群孩子抢着在香火上烧白果吃。还有的孩子点小鞭炮,听响声。深更半夜,还围在一起玩“掷骰子”。那时动真格的,要分个你输我赢的。一直玩到拜接“天地”,才算尽兴。

几十年过去了,如今我已是一个九旬的老人,但还不止一次地做小时候在家乡过年的梦。家乡过年的一些传统习俗依然成为当今我家节日生活的一部分。我的儿女年幼时,逢年过节我总为他们添件新衣服,给点压岁钱,让他们高兴高兴。初一、十五早晨照旧吃汤圆、年糕,寄寓着家家团团圆圆,生活水平年年提高的愿望。我真想有朝一日带上儿女和小孙子也回家过一次年,看一看和尝一尝那纯纯的、浓浓的年景、年味、年情、年趣哩。

原标题:《晨读 | 刘崑:梦萦儿时家乡年》

栏目编辑:史佳林 文字编辑:殷健灵 王瑜明 图片来源:东方IC

来源:作者:刘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