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会背诵岳飞《满江红》中的“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却很少有人知道，这句荡气回肠的词句，致敬的是一段真实发生在东汉的悲壮历史——耿恭守疏勒，十三将士归玉门。
这不是小说，不是传说，而是《后汉书》白纸黑字记载的史实。
东汉永平十八年（公元75年），北匈奴大举进攻西域，车师国背叛，西域都护陈睦战死，汉军在西域的据点一个个陷落。
这座孤悬塞外的小城，很快被匈奴数万大军团团包围。
屋漏偏逢连夜雨，此时东汉朝廷恰逢汉明帝驾崩，新帝刚刚即位，朝堂动荡，根本无力第一时间派出援军。
耿恭和手下将士，一夜之间，成了被遗忘在大漠深处的孤军。
外无援兵，内无粮草，水源被切断，敌人数以万计——这是一场看上去毫无胜算的死战。
匈奴人切断了河流，想要渴死汉军。城中一度缺水，士兵们甚至只能从马粪中榨取汁水解渴。
危急关头，耿恭下令在城中掘井。
据《后汉书·耿恭传》记载：
“恭乃整兵勒众，凿山为井，深十五丈，不得水……有顷，水泉奔出，众皆称万岁。”
挖到十五丈深时，地下泉水喷涌而出，汉军在城头扬水示威，匈奴人大惊，以为汉军有神明相助，攻势一度受挫。
但更大的绝境接踵而至：粮食彻底耗尽。
没有粮食，将士们就把皮甲、弓弩上的皮革、兽筋煮烂充饥。
《后汉书·耿恭传》原文：
“食尽穷困，乃煮铠弩，食其筋革。”
即便到了如此绝境，整座城池没有一人投降。
匈奴单于见久攻不下，派出使者劝降，许诺耿恭封王、赐妻。
耿恭将使者带上城头，当众斩杀，以明绝不屈服之志。
这一幕，正是岳飞“壮志饥餐胡虏肉”的历史原型。
远在洛阳的东汉朝廷，在新帝登基后，终于开始讨论西域战局。
朝堂之上，多数大臣认为：路途遥远，音讯隔绝，等到援军赶到，守军恐怕早已全军覆没，不值得兴师动众。
就在此时，司徒鲍昱挺身而出，说了一段足以光照千古的话。
《后汉书·耿恭传》记载：
“今使人于危难之地，急而弃之，外则纵蛮夷之暴，内则伤死难之臣。他日匈奴再犯，陛下何以使人？
一句话点醒汉章帝：朝廷绝不可以抛弃为国死战的勇士。
章帝当即下令：出兵救援。
建初元年（公元76年），张掖、酒泉、敦煌三郡精锐，联合鄯善国军队，共七千人，冒着大雪，翻越天山，千里奔袭，救援疏勒。
当援军连夜赶到疏勒城下时，城中灯火微弱，满目疮痍。
当初一同守城的数百将士，只剩下二十六人还活着。
这二十六人，跟着援军踏上东归之路。一路上饥寒交迫，匈奴骑兵不断追击，伤亡不断。
《后汉书·耿恭传》记载：
“发疏勒时尚有二十六人，随路死没，三月至玉门，唯余十三人。衣屦穿决，形容枯槁。”
从疏勒出发时二十六人，抵达玉门关时，只剩下十三人。
他们衣衫破烂，鞋子磨穿，瘦得皮包骨头，却依旧挺直脊梁，没有丢大汉的脸面。
玉门关守将郑众见到这十三位将士，亲自为他们沐浴更衣，含泪向朝廷上书。
奏章中写道：
“恭以单兵守孤城，当匈奴数万之众，连月逾年，心力困尽，出于万死无一生之望，不为大汉耻！”
不为大汉耻。
五个字，道尽了大汉军人的风骨，也道尽了一个民族的气节。
这段历史，没有宫斗的曲折，没有权谋的算计，没有戏剧性的反转，却足够震撼人心。
耿恭和十三将士，用生命告诉后人：
明知绝境，仍不退一步；
身陷重围，仍不叛不降；
国家有难，愿以命相托。
而东汉朝廷，用一场千里救援告诉后人：
不抛弃、不放弃每一个为国征战的将士。
这才是真正值得我们代代铭记的历史。
比起野史八卦、帝王秘闻，这些在孤城中用生命守护尊严的普通人，才是中华民族真正的英雄与脊梁。
大汉不死，因有耿恭。
中华不灭，因有气节。
愿我们永远记得，在两千年前的西域风雪中，曾有十三位衣衫褴褛的将士，一步一步，走回故乡。
他们走过的，是一条名为气节的道路。
【本文史料依据】
《后汉书·卷十九·耿弇列传·附耿恭传》
《资治通鉴·汉纪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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