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为保男闺蜜,我跟丈夫叫板:“你赶他我也走!”随即摔门离开。四天后我如意成了单身,看着换掉的门锁和被扔出来的行李,我彻底慌了!
“江月,你今天要是敢踏出这个门,以后就别再回来!”
沈岸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扎在我后背上。
我抓着门把手,回头看了一眼客厅——我的“男闺蜜”白宇正红着眼眶站在沙发边,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媳妇。而我的丈夫沈岸,那个和我结婚三年的男人,正用我从没见过的冰冷眼神盯着我,仿佛我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就因为我坚持要让白宇留在我们家过夜,就因为他失恋了需要人陪。
“沈岸,你太冷血了!”我抬高了音量,眼泪恰到好处地滚落,“白宇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赶他走,那我也走!”
我拉开门,拽着白宇的胳膊冲了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照着我决绝的背影。关门声在身后炸响,震得整层楼都在颤动。
四天后,我拎着给沈岸买的道歉蛋糕,站在自家门前,看着那把崭新的、闪着冷光的智能锁,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我的指纹,失效了。
第一章
“月月,你别难过了,沈岸哥就是一时生气。”
酒店套房里,白宇递给我一杯热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蜷在沙发上,眼睛肿得像核桃。这已经是我离家出走的第三天了。
手机安安静静,没有未接来电,没有短信。沈岸这次是铁了心要给我颜色看。
“他以前从不这样的。”我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这次居然为了这点小事……”
“可能沈岸哥工作压力大吧。”白宇坐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别担心,等他气消了就好了。这几天我陪着你。”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白宇是我大学同学,认识七年了。他温柔、体贴,记得我所有喜好,在我和沈岸吵架时永远站在我这边。不像沈岸,那个工作狂,每天除了公司就是应酬,回家倒头就睡,连结婚纪念日都能忘。
“对了月月,”白宇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信用卡还够用吗?这酒店一天八百多,你卡是不是快刷爆了?”
我愣了一下,赶紧翻出手机查账单。
余额提醒的短信像一记耳光,抽在我脸上。
两张常用信用卡,额度一共八万,现在只剩不到三千。
“我……我出门急,没带沈岸给我的副卡。”我有些慌了。
那才是大头。沈岸的主卡关联账户,每月自动还款,额度五十万。我平时购物、美容、请朋友吃饭,用的都是那张卡。
白宇眉头微皱:“要不,你给沈岸哥发个消息?总不能一直住酒店。”
我咬住下唇。
让我先低头?不可能。
这次明明是沈岸不对。白宇失恋了那么难过,只是在我们家住几天,他凭什么摆脸色?还说什么“男女有别”、“注意分寸”?
老古董。
“不用。”我挺直脊背,“我自己有钱。”
说完我就后悔了。
我哪来的钱?
婚前我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月薪五千。结婚后沈岸说“我养你”,我就辞了职。这三年,我所有的开销都来自沈岸——零花钱、副卡、他偶尔转来的“惊喜红包”。
我的个人储蓄账户里,还剩两万一千四百块。
是去年生日时,我妈硬塞给我的“压箱底钱”。
“月月,”白宇观察着我的表情,声音更轻了,“其实如果你手头紧,我可以先借你一点。我最近刚做完一个项目,奖金还不错。”
“不用!”我像是被踩了尾巴,“我真有钱。明天……明天我就回家。”
说这话时,我底气明显不足。
但我想,都三天了。
沈岸的气总该消了吧?
他以前最多冷战一天,就会来哄我。
第二章
第四天早上,我在酒店餐厅吃着128元一位的自助早餐,味同嚼蜡。
手机依然安静。
朋友圈里,我发的那些“一个人也要好好生活”的伤感图文,点赞评论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朋友。共同好友里,没有沈岸的痕迹。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
一种莫名的心慌开始蔓延。
我点开沈岸的微信头像——是我们结婚时拍的婚纱照,他难得笑得露出牙齿。聊天记录停留在四天前,我摔门前发的那条:“沈岸你是不是有病?白宇招你惹你了?”
他没回。
再往前翻,几乎都是我单方面的输出。
“晚上我不回家吃饭了,和白宇他们聚会。”
“给我转五千,我看中个包。”
“我妈生日,你记得打钱。”
“沈岸你死哪去了?十二点还不回来!”
白宇端着餐盘坐到我对面,打断了我的翻看。
“月月,你脸色不好。”
“没事。”我放下手机,挤出一个笑,“今天退房,我回家。”
说出“回家”两个字时,我心里竟然有些发怵。
白宇点点头,眼神却有些飘忽:“那个……月月,我可能得搬出你家那片区了。房东说要涨租金,涨一倍,我实在负担不起。”
我愣住:“那你住哪?”
“还不知道。”他苦笑,“先找个便宜点的合租吧。没事,你别操心我,先处理好和沈岸哥的事。”
我心里一阵愧疚。
白宇是因为陪我,才耽误了找房子。他现在失恋又失业,还要面临搬家……
“要不……”我脑子一热,“你先住我那?”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说错了。
白宇眼睛亮了一下,随即黯淡:“不行不行,沈岸哥会更生气的。月月,你别为我操心,我一个大男人,总能找到地方住。”
他越这么说,我越觉得对不起他。
“你放心。”我握紧拳头,“沈岸那边,我会搞定。他要是再不同意,我就……”
我就怎么样?
离婚吗?
这个词突然蹦进脑海,我吓了一跳。
不会的。
沈岸那么爱我,怎么可能离婚。当年他追我时,可是在我家楼下站了一整夜。结婚时他当着所有亲友的面发誓,会一辈子疼我宠我。
这次只是吵架。
对,只是吵架。
第三章
下午两点,我拖着行李箱,站在了家门口。
手里拎着跑了大半个城市才买到的道歉蛋糕——沈岸最喜欢的黑森林,288元一小个。
深吸一口气,我伸出食指,按向指纹锁的识别区。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屏幕显示红色大字:“指纹验证失败”。
我愣住了。
又试了一次。
同样的警报。
我手指开始发抖,换成拇指、中指,甚至手掌都贴了上去——全部失败。
新锁。
沈岸换了全新的智能锁,并且,没有录入我的指纹。
“不可能……”我喃喃自语,疯狂按门铃。
无人应答。
我掏出手机,拨通沈岸的电话。
漫长的等待音后,传来冰冷的系统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被挂断了。
再打,直接转入忙音。
他把我拉黑了。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我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月月?”
隔壁门开了,住对门的李阿姨探出头,看到我时表情有些尴尬。
“李阿姨!”我像抓住救命稻草,“您看见沈岸了吗?他什么时候换的锁?钥匙呢?他给过您备用钥匙吗?”
李阿姨眼神躲闪:“小江啊……这个,沈先生前天换的锁。钥匙……他没给我。”
“那他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这我就不知道了。”李阿姨欲言又止,“小江啊,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何止吵架。
我正要说话,电梯“叮”一声响了。
物业的王经理带着两个保安走过来,看到我时,脸色明显一变。
“江小姐。”王经理的语气公事公办,“您回来了。”
“王经理,我家门锁怎么回事?沈岸呢?”
王经理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我。
是一张复印件。
业主变更登记表。
户主姓名那栏,原本并列的“沈岸、江月”,如今只剩下孤零零的“沈岸”两个字。
而在“变更事项”栏,用加粗字体打印着:撤销共有权人江月之业主资格,及相关门禁权限、车辆出入权限等附属权益。
右下角,有沈岸的签名,和三天前的日期。
正是我摔门离开的第二天。
我眼前一黑,纸张从指间滑落。
“江小姐,”王经理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沈先生交代,如果您回来,让我们通知您——您的个人物品,他已经整理好,存放在物业仓库。请您自行取走。”
他侧过身,示意保安带路。
“另外,”王经理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沈先生已经向法院提交了离婚申请。相关文件,会由律师送达给您。”
第四章
物业地下仓库,灯光惨白。
我的行李箱、衣服、化妆品、甚至那些毛绒玩具,全被胡乱塞进十几个大纸箱里,堆在角落。
像一堆待处理的垃圾。
保安帮我搬出箱子时,眼神里写满了看戏的意味。
“江小姐,请清点一下。沈先生说,属于您个人的物品都在这里了。至于家具、家电等夫妻共同财产,后续会由法院分割。”
我蹲下身,颤抖着手打开最近的一个纸箱。
里面是我的夏装,被揉成一团一团,最上面那件真丝连衣裙甚至被扯破了袖子。
再开一箱。
我的护肤品,瓶瓶罐盖没拧紧,乳液漏得到处都是,污染了好几件衣服。
又一箱。
是我收藏的限量版手办,有几个已经碎了,残骸混在衣服里。
沈岸是故意的。
他用这种最粗暴、最羞辱的方式,告诉我——这个家,没我的位置了。
连我存在过的痕迹,都要抹杀得如此难看。
手机震动起来。
是我妈。
我抹了把脸,接通。
“月月!你到底怎么回事?!”我妈的尖嗓门几乎刺破耳膜,“沈岸刚才来家里了,送来一堆东西,说是你的!还说什么你们要离婚?!你跟我说清楚!”
我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你说话啊!”我妈急了,“你是不是又跟那个白宇混在一起了?我早告诉过你,结婚了就跟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保持距离!沈岸多好的女婿,有钱又顾家,你作什么作?!”
“妈……”我声音嘶哑,“他把我赶出来了……”
“赶你也是你活该!”我妈毫不留情,“你为了个外人,跟自己老公闹?你脑子进水了?你现在在哪?赶紧去给沈岸道歉!”
“他不见我……他换锁了,把我东西都扔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我爸接过电话,声音沉重:“月月,沈岸这次是来真的。他不仅送了你的东西来,还把你这些年从家里拿的钱,列了个清单。”
“什、什么清单?”
“就是你以各种名义,从他那拿的、转给你妈和我的钱。”我爸叹气,“装修赞助、我爸住院费、你弟买房首付……林林总总,八十七万。他说,这些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里的单方赠予,他保留追回的权利。”
我跌坐在地上,纸箱边缘硌得大腿生疼。
八十七万。
我竟然从沈岸那里,拿了这么多钱贴补娘家?
我自己都不知道有这么多。
“月月,”我爸声音更低,“沈岸还说了些话……关于白宇的。他说,他给过你很多次机会。这次,他不想再给了。”
电话被我妈抢回去:“我不管你们怎么回事!这婚不能离!你赶紧想办法挽回!沈岸那么好的条件,离了他你上哪找去?你弟还指望他帮忙安排工作呢!”
电话被挂断了。
仓库里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声。
手机又震。
这次是白宇。
“月月,你回家了吗?和沈岸哥和好没?”他的声音依旧温柔,“我找到房子了,虽然远了点,但便宜。你要不要先来我这凑合几天?”
我看着满地的狼藉,忽然觉得可笑。
去白宇那?
然后呢?
住他那廉价的合租房,听着他温言软语的安慰,继续做着“沈岸会回头求我”的梦?
“白宇。”我开口,声音冷静得自己都害怕,“沈岸要跟我离婚。”
电话那头安静了。
“他把我东西全扔出来了。门锁换了。电话拉黑了。”
“怎么会……”白宇的声音有些慌,“月月你别急,我马上过来陪你——”
“不用了。”我打断他,“我自己处理。”
挂断电话,我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看着那堆被当作垃圾清理出来的“个人物品”。
结婚三年,我得到了什么?
一堆被糟蹋的衣服,几个碎掉的手办,和一张即将送达的离婚传票。
而沈岸。
那个曾经说会养我一辈子的男人,用一把新锁,把我彻底锁在了他的世界之外。
第五章
我在快捷酒店开了间房,98元一晚,窗户对着通风井,房间里弥漫着霉味。
用我仅剩的存款。
十几个大纸箱堆在墙角,占满了本就狭窄的空间。我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泛黄的水渍,脑子一片空白。
直到手机再次震动。
是沈岸的律师发来的邮件。
附件里,是离婚协议书的扫描件。
我手指颤抖着点开。
财产分割条款像一根根针,扎进眼睛里。
“婚后共同财产清单:
1、位于滨江壹号18栋1602室房产一套,登记于沈岸一人名下(由其婚前财产全款购买),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2、车牌号A88888奔驰S级轿车一辆,登记于沈岸名下(由其婚前财产购买),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3、沈岸名下存款、股票、基金等金融资产,均形成于婚前或系其个人经营所得,依据双方婚前协议,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4、女方江月名下无任何资产。婚后三年,其所有消费均来源于沈岸先生提供的家庭生活费用及信用卡副卡。副卡已于一月前由沈岸先生申请冻结。
5、双方无子女。
我的目光死死盯在“婚前协议”四个字上。
婚前协议?
什么时候签的?
记忆碎片猛地拼凑起来——领证前一周,沈岸确实拿过一份文件让我签,说是什么“财产公证”,为了“避免以后纠纷”。我当时正沉浸在即将结婚的喜悦里,看都没看就签了字。
所以,那根本不是简单的财产公证。
是婚前协议。
一份把我排除在他所有财产之外的协议。
我继续往下翻,看到“债务”一栏,呼吸彻底停滞。
“经核算,婚姻存续期间,女方江月以个人名义或通过沈岸先生赠予方式,向其原生家庭输送资金共计人民币87万元。此笔款项视为女方个人债务,应由女方自行承担返还责任。沈岸先生保留通过法律途径追索的权利。”
“另,女方江月于婚后使用沈岸先生副卡进行的个人消费(奢侈品、旅游、非家庭必要支出等),累计逾120万元。沈岸先生同意不予追讨,但要求女方返还其婚前个人存款2.1万元,以象征性弥补损失。”
我眼前发黑。
不仅要我承担给娘家的87万,连我仅剩的2万存款都要拿走?
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床单上。
我疯了似的翻找行李箱,从夹层里摸出那张几乎没怎么用过的储蓄卡——我妈给的“压箱底钱”。
打开手机银行APP。
登录。
余额查询。
屏幕上弹出的数字,让我的血液瞬间冻僵。
余额:0.00元。
转账记录显示,就在两小时前,有一笔2.1万元的转出,收款方是“沈岸”。
他连这个都知道。
他连这张卡的密码都知道——是我生日,他曾经笑着说“这个密码好记”。
所以他不是一时冲动。
他是蓄谋已久。
从我摔门离开的那一刻,不,或许更早,从我一次次为了白宇和他争吵,从我理所当然地挥霍他的钱贴补娘家,从我把他的包容当作软弱可欺时——
他就已经在计划这一天。
把我扫地出门的一天。
让我一无所有的一天。
敲门声突然响起。
我浑身一颤,看向房门。
“月月?你在里面吗?”是白宇的声音,带着关切,“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担心你……我问了前台,他们说你在1608。”
我盯着那扇薄薄的门板,没动。
“月月,开开门。我带了你爱喝的奶茶。”白宇的声音更近了,“你别一个人硬撑,我陪你。”
我慢慢站起身,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
白宇站在走廊暖黄的灯光下,手里拎着奶茶袋子,脸上写满担忧。
多么温柔体贴的男闺蜜。
在我众叛亲离、身无分文的时候,他带着奶茶来安慰我。
可为什么,我心里翻涌的不是感动,而是一股越来越浓的、冰冷的怀疑?
沈岸说过的话,突然在耳边炸响:
“江月,你那个男闺蜜,真的只是‘闺蜜’吗?”
“他失恋了为什么要住我们家?他自己没房子?”
“这三年,他找你‘借’过多少钱,你还记得吗?”
“每次我们吵架,他是不是都‘恰到好处’地出现,然后劝你‘别委屈自己’?”
我当时是怎么回应的?
我骂沈岸小心眼,骂他污蔑我纯洁的友谊,骂他控制欲强。
我摔门而去,拉着白宇的手。
手机屏幕还亮着,离婚协议书的页面刺得眼睛生疼。
门外,白宇又敲了敲门,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月月?你没事吧?你先开门,我们好好商量。沈岸哥那边,我可以帮你去说说——”
我的手,缓缓握住了门把手。
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
我透过猫眼,看着白宇那张写满“担忧”的脸。走廊灯光在他身后拉出模糊的影子,那杯奶茶的塑料袋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脑子里像过电一样闪过无数画面。
三年来,每一次我和沈岸吵架,白宇都会“刚好”打电话来安慰。
每一次我抱怨沈岸工作忙,白宇都会说“月月,你值得被更好的人呵护”。
每一次我从沈岸那里拿到钱,白宇总会“遇到困难”——母亲生病、项目垫资、朋友急用——然后我会“借”给他,三万,五万,八万……
我从没让他还过。
因为他说:“月月,我们之间谈钱就生分了。等我周转开,一定还你。”
沈岸曾经皱着眉头问我:“白宇又找你借钱了?第几次了?”
我当时怎么回的?
“沈岸!你能不能别那么势利!白宇是我朋友!朋友有难不该帮吗?你赚那么多钱,帮帮朋友怎么了?!”
多理直气壮。
多……愚蠢。
我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那些“借款”,零零总总加起来,到底有多少?
二十万?三十万?还是更多?
我竟然,从来没有算过。
就像我从没算过,这三年我到底从沈岸那里索取了多少。
手机屏幕还亮着,离婚协议书上“87万债务”的字样,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视网膜上。
门外,白宇的声音又响起,这次带上了明显的焦虑:
“月月,你到底在不在?你别吓我啊!是不是沈岸哥又逼你什么了?你别怕,有我在,我肯定站你这边——”
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刺激得我清醒了几分。
然后,我做了一个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
我没有开门。
而是轻手轻脚地退后,拿起床上的手机,点开了和沈岸的微信聊天界面——虽然被他拉黑了,但历史记录还在。
我开始往上翻。
疯狂地翻。
从四天前的争吵,往前翻,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一年……
我的瞳孔,一点一点地收缩。
那些被我忽略的、沈岸曾经发过的话,像尖刀一样,从屏幕里捅出来:
“江月,白宇那个项目是骗局,我查过了,你别投钱。”
“你妈要的十万装修费,我转了。但这是最后一次。我们结婚后,你贴补娘家的钱已经超过五十万了。”
“今天是我们结婚两周年,我推了会议,定了餐厅。你却说你要陪白宇过生日?”
“江月,我累了。”
最后一条,是三个月前。
然后就是我单方面的、无穷无尽的抱怨、索要和指责。
直到四天前,那场引爆一切的争吵。
我瘫坐在床边,浑身发冷。
原来沈岸给过信号。
给过无数次。
是我,亲手捂住了耳朵,蒙上了眼睛,然后拉着白宇的手,把他推得越来越远。
而现在,白宇就在门外。
带着一杯奶茶,和满嘴的“关心”。
我颤抖着手,点开了手机里几乎从未用过的录音功能。
然后,我走到门后,用平静得可怕的声音,对着门外说:
“白宇,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沈岸要跟我离婚,我还要背八十七万的债。”
门外安静了一瞬。
随即,白宇的声音传来,依旧温柔,却隐约透出一丝别的东西:
“月月,你别急,钱的事我们可以慢慢想办法。你先开门,我们见面说。”
“你能帮我什么?”我追问,声音里带上刻意的绝望,“你能帮我还八十七万吗?还是你能给我个地方住?”
“我……”白宇语塞了,“月月,你知道我条件也不好。但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我可以陪你找工作,慢慢还——”
“慢慢还?”我打断他,“那我今晚住哪?明天吃什么?酒店钱谁付?”
门外的呼吸声,明显粗重了一些。
短暂的沉默后,白宇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层温柔的伪装,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月月,你……你这不是还有你爸妈吗?或者你其他朋友?我那边合租房,实在不方便带人……而且,沈岸哥要是知道了,恐怕会更生气,对你更不利。”
我听着,忽然笑了。
笑出了眼泪。
看啊。
这才是现实。
当我失去沈岸这个“提款机”和“保护伞”后,当我真的山穷水尽后,我那些所谓的“友谊”,我那个“最好的男闺蜜”,露出了怎样一副真实的嘴脸。
“白宇。”我对着门板,一字一句地说,“这三年,你前前后后从我这里‘借’走了多少钱,你还记得吗?”
门外,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几秒钟后,白宇的声音彻底变了,不再温柔,而是带着一种被戳破的尴尬和恼羞成怒:
“江月,你什么意思?那些钱是你自愿借给我的!你现在是想跟我要债?你别忘了,每次都是你主动说要帮我的!”
“是,我自愿的。”我擦掉脸上的泪,声音冷得像冰,“所以我现在不想自愿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把钱还我,我们两清。”
“你疯了!”白宇的声音尖锐起来,“我现在哪有钱!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跟我要钱?江月,我真是看错你了!我以为你跟他们不一样,结果你也这么现实!”
现实?
我听着这两个字,觉得无比讽刺。
“白宇,”我缓缓说,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你接近我,对我好,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沈岸的钱来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傻,我好骗,我会为了所谓的‘友谊’和‘面子’,无底线地帮你,甚至不惜跟我的丈夫翻脸?”
第六章
门外传来一声压抑的、近乎低吼的咒骂。
紧接着是塑料袋被狠狠摔在地上的闷响,和液体溅开的声音——那杯奶茶,大概报废了。
“江月!”白宇的声音隔着门板,咬牙切齿,“你少血口喷人!我对你是真心的朋友情谊!是你自己不知好歹,把沈岸那么好的老公作没了,现在想赖到我头上?我告诉你,没门!”
“朋友情谊?”我冷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朋友会在我每次和丈夫吵架时煽风点火?朋友会一次次用各种理由‘借’钱从来不还?朋友会在我被赶出家门、身无分文的时候,连门都不愿意让我进,还反过来指责我‘现实’?”
我顿了顿,声音抬高:
“白宇,你听好了。刚才我们的对话,我全程录音了。包括你承认借款,包括你对沈岸的议论,包括你现在的嘴脸。”
门外瞬间安静了。
死寂。
我能想象出白宇此刻的表情——那张总是挂着温柔笑意的脸,此刻一定扭曲得可怕。
几秒钟后,他像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录音?”
“对。”我斩钉截铁,“不止录音。这三年我给你转账的所有记录,微信聊天里你每次借钱的对话,我都截图保存了。以前是我傻,没当回事。现在,这些都是证据。”
我其实在虚张声势。
那些转账记录,很多我都删了,觉得“朋友之间留记录生分”。聊天记录也清理过。
但白宇不知道。
果然,他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而混乱。
“江月……月月,你别这样。”他的语气突然又软了下来,带着明显的慌乱,“我们好好说,刚才是我太急了,我错了。你看,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
“朋友?”我打断他,“白宇,从今天起,我们不是朋友了。你是我的债务人。我给你一周时间,把从我这里拿走的钱,连本带利还回来。否则,我会拿着这些‘证据’,去法院起诉你。”
“你起诉我?!”白宇的声音尖利起来,“你有什么证据?!那些钱都是你自愿赠予的!”
“是不是赠予,法官说了算。”我冷静得自己都害怕,“但我想,你公司领导、同事,还有你正在接触的那个新项目合伙人,应该会对你的‘人品’和‘债务纠纷’很感兴趣。要不要我先发给他们欣赏一下这段录音?”
“你——!”白宇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门外传来他急促的踱步声,还有压抑的、困兽般的喘息。
良久,他哑着嗓子说:“江月,你够狠。”
“跟你学的。”我面无表情,“一周。三十万。少一分,你知道后果。”
我说了一个大概的数字。其实具体多少,我自己都不清楚。但三十万,只多不少。
门外再没有声音。
只有脚步声,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走了。
我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手心里全是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我赢了这场对峙吗?
没有。
我只是用最狼狈的方式,认清了一个吸血鬼的真面目,然后把他吓跑了。
而我依然身无分文,无家可归,背负着巨额的“债务”,和一个铁了心要离婚的丈夫。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我把它捡起来,屏幕映出我苍白憔悴的脸,眼睛红肿,头发凌乱,像个疯婆子。
这就是江月。
27岁,结婚三年,除了挥霍和索取,什么都没学会。把真心待自己的丈夫作没了,把吸血鬼当知己,把娘家养成了无底洞。
最后,被现实一记耳光,扇醒在廉价酒店发霉的房间里。
我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但这一次,我没有哭出声。
眼泪早就流干了。
现在从指缝里渗出来的,是滚烫的、混合着无尽悔恨和彻底清醒的灼痛。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
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字:
“明天下午三点,滨江路漫咖啡,见一面。沈岸。”
第七章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我站在滨江路漫咖啡门口。
身上穿着从那一堆狼藉里翻出的、唯一还算体面的米色风衣,里面是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洗得很干净,没化妆——化妆品大多被糟蹋了,仅存的一支口红也断了。
镜子里的女人,瘦削,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但眼神却是我近几年来从未有过的清晰。
没有惶恐,没有委屈,没有那种刻意维持的、所谓的“骄傲”。
只剩下平静。
一种认清了所有现实、跌到了谷底、反而没什么好怕了的平静。
我推开玻璃门。
咖啡香气混合着暖风扑面而来。下午时分,店里人不多,舒缓的爵士乐流淌在空气中。
我一眼就看到了沈岸。
他坐在靠窗的老位置,穿着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杯美式。侧脸线条依旧冷硬,专注地看着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偶尔滑动。
和三年前我第一次在这里见到他时,几乎没什么变化。
除了眼神。
那时他看我的眼神,有欣赏,有热切,甚至有笨拙的紧张。
而现在,当我走到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时,他抬眼看过来,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只剩下一片平静无波的淡漠。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或者说,一个需要处理的、麻烦的“事项”。
“来了。”他合上电脑,声音没什么起伏,“喝什么?”
“不用。”我坐下,双手放在桌下,握紧又松开,“你说吧。”
沈岸也没坚持,他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这个姿势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是他在谈判桌上惯用的。
“离婚协议你看过了。”他开门见山,“有什么异议?”
我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波动。
没有。
“87万的债务,是怎么回事?”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但稳定,“给我爸妈的钱,你当时说是‘孝敬’,是‘应该的’。”
沈岸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我没有哭闹。
“是孝敬。”他点头,“但那是基于我们是夫妻,我的收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前提下。现在我们要离婚了,这些超出正常赡养范围的大额赠予,我有权要求返还。法律上,这站得住脚。”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你父母愿意返还,这笔债务自然消除。那是你们之间的事。”
我喉咙发紧。
让我爸妈吐出吃到嘴里的钱?比登天还难。他们只会骂我没用,连老公的钱都看不住。
“那2万块钱呢?”我盯着他,“我仅有的存款。”
“那是象征性的。”沈岸语气平淡,“江月,这三年,你个人消费超过120万。我没要求你返还,只取回你婚前的2万,是给你留最后一点体面。如果你坚持要计较,我们可以重新核算那120万。”
120万。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知道我花钱厉害,但从没算过总数。原来三年,平均每年40万,每月三万多……就花在我自己那些衣服、包包、美容、和狐朋狗友的吃喝玩乐上。
而沈岸,除了公司就是应酬,一件衬衫穿到领子磨边都舍不得扔。
我有什么脸,去计较那2万?
“好。”我听见自己说,“债务我认。87万,我会还。”
沈岸眼中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但很快消失。
“怎么还?”他问,不带任何情绪,“你没有任何收入,也没有资产。”
“我会找工作。”我挺直脊背,“从最基础的做起。87万很多,但我还年轻,可以慢慢还。每月我会固定转账给你,直到还清。”
沈岸沉默地看着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可以。”他终于说,“还款协议我会让律师补充进离婚协议。考虑到你目前状况,第一年暂缓,从第二年开始,每月至少还款五千。利率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很苛刻。
但很公平。
他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有假慈悲。
“好。”我再次点头。
“另外,”沈岸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这是你放在家里的,一些有纪念意义的东西。照片,信件,日记本。我觉得应该还给你。”
我看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封口处贴着印有他公司LOGO的封条。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连这些,他都帮我整理好了。
用这种冷静的、商务的方式。
“谢谢。”我的声音有些抖。
“不用。”沈岸收回手,“还有一件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我。
“关于白宇。”
我倏然抬头。
“过去三年,你以各种形式给予白宇的财物,总计三十七万八千六百元。”沈岸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下来,“其中现金转账二十八万,代付各种费用九万八千六。这是详细的流水清单。”
他又推过来一张打印纸。
上面密密麻麻,时间、金额、事由,一清二楚。有些连我自己都忘了。
“这些钱,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中,你未经我同意、也未用于家庭生活的单方处置。”沈岸缓缓说,“理论上,我同样有权追回。”
我盯着那串数字,三十七万八。
比我自己估算的,还要多。
白宇。
那个口口声声“朋友情谊”,在我最落魄时连门都不让我进的“男闺蜜”。
原来不知不觉,我竟然喂了这么一条毒蛇,这么多血肉。
“当然,”沈岸话锋一转,“如果你能从他那里追回这笔钱,可以抵偿部分债务。这是你们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我不干涉。”
他给了我一条路。
一条艰难,但可能减轻负担的路。
“我明白了。”我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流水清单紧紧捏在手里,“我会去找他要。”
沈岸点了点头,似乎对我今天的表现,终于有了一丝“尚可沟通”的认可。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一个简单的钢表,戴了很多年。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离婚协议签字后,我会让律师尽快提交法院。流程走完,大约需要一个月。”他站起身,拿起电脑和外套,“这期间,你如果无处可住,我可以让助理帮你联系一个短租公寓,租金从你后续还款中扣除。这是出于人道主义,不是义务。”
他也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沈岸。”我叫住他。
他停在桌边,侧头看我。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淡金。这个我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曾经是我的丈夫,是我肆意挥霍的底气,也是被我伤透心、最终选择止损的商人。
“对不起。”
这三个字,很轻,但用尽了我全部的力气。
不是为了挽回。
只是欠了太久,该还了。
沈岸的脚步顿了顿。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江月,”他说,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属于“过去”的、复杂的疲惫,“以后,学会对自己负责。”
说完,他没再回头,推开玻璃门,走进了午后明亮的阳光里。
我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牛皮纸袋,和那份三十七万八的流水清单。
咖啡凉了。
爵士乐还在放。
我的新人生,从这一杯凉掉的咖啡和满身债务开始,终于,跌跌撞撞地启动了。
第八章
从咖啡店出来,我没有回那个霉味的快捷酒店。
而是拖着行李箱,走进了最近的一家网吧。
包夜,二十元。
我用这最后的二十元,买来了八个小时的网络、电力和一个勉强能坐的格子间。
然后,我做了一件过去三年从未做过的事——认真制作一份简历。
大学学的市场营销,成绩中游。毕业后在小公司做了一年行政,然后结婚、离职。空白期三年。
技能?不会编程,不懂设计,外语六级但口语生疏。办公软件会用,但不精通。
特长?购物、美容、识人不清、作天作地。
我看着屏幕上苍白空洞的简历模板,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离开了“沈太太”这个光环,我江月,原来如此的一无是处。
心脏像被浸在冰水里,收缩着,发痛。
但这一次,痛感没有让我退缩,反而刺激着麻木的神经。
我关掉简历页面,打开浏览器。
搜索:市场营销入门职位、行政文员招聘、零经验可培训岗位。
一条条看,一条条记。
要求本科以上,我符合。
要求年龄28岁以下,我27,踩线。
要求有相关经验……我跳过。
要求能承受工作压力、学习能力强、有责任心……
我的手停在鼠标上。
学习能力强吗?过去三年,我只学会了怎么花钱和吵架。
有责任心吗?我对婚姻没有,对家庭没有,对自己的人生更没有。
能承受工作压力?一点委屈就回娘家,就和沈岸闹,就找白宇哭诉。
我靠在脏兮兮的椅背上,网吧里弥漫着烟味和泡面味,隔壁传来游戏里激烈的厮杀声。
屏幕的光映着我惨白的脸。
多么讽刺。
沈岸用一场离婚,把我从那个用金钱和纵容编织的温水笼子里,一把拽了出来,扔进了真实、冰冷、充满竞争和压力的丛林。
而我,连最基本的生存技能都没有。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白宇。
一条长长的微信。
“月月,昨天是我情绪失控,对不起。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真的把你当最好的朋友。关于钱的事,我们能不能见面好好聊聊?我现在手头确实紧,但我会想办法。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先还你五万,剩下的,我分期还你?我们别闹到法院,对谁都不好,你说呢?”
看,录音和起诉的威胁,起作用了。
他从三十七万八的债务里,轻轻巧巧地,挑出了五万这个零头。还要分期。
我盯着那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复。
而是点开了手机通讯录,找到了另一个几乎没联系过的名字——大学室友,周婷。
记忆里,周婷是个有点内向但很努力的女孩,毕业后进了家广告公司做策划。我们结婚时她来了,包了个红包,说了句“恭喜”,此后便再无交集。朋友圈里,她偶尔会发加班到深夜的图片,或者某个案子获奖的消息。
我犹豫了很久,打了又删,最终发过去一条简短的消息:
“周婷,我是江月。不好意思打扰你,我想问问,你们公司或者你了解的行业里,有没有适合零基础新人的岗位?行政、助理、甚至实习生都可以。我想找工作。”
发出去后,我盯着屏幕,心跳如鼓。
几分钟后,手机亮了。
周婷的回复很简洁:“我们公司在招新媒体运营助理,要求不高,但工资很低,实习期三个月,转正后扣除五险一金大概四千。需要经常加班,能接受吗?”
四千。
不到我以前一个月零花钱的十分之一。
但这是我眼下能抓住的,唯一的稻草。
“能接受。”我飞快地打字,“需要我做什么?什么时候面试?”
“简历发我邮箱。我帮你内推。明天上午十点,带着简历直接来公司找我,我带你去见HR。地址我发你。”
紧接着,一个公司地址和她的邮箱发了过来。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问我为什么突然找工作,没有好奇我的婚姻状况。
干脆利落得像一场及时雨。
我鼻子一酸,赶紧仰起头,把那股泪意憋回去。
然后,我重新打开那份空洞的简历。
这一次,我认认真真地,开始填充。
不会技能?我写“正在自学公众号排版、基础PS”。
没有经验?我写“对新媒体行业有浓厚兴趣,关注大量优质账号,有网感”。
空白三年?我写“婚后曾协助处理家庭事务,具备一定的协调与沟通能力”。
我知道这些话很虚,很苍白。
但这是我唯一能拿出来的东西。
做完简历,发到周婷邮箱,已经是凌晨三点。
网吧里依旧嘈杂,我却在一片混沌中,感到了一丝微弱但清晰的、属于我自己的方向。
我靠在椅子上,闭上干涩的眼睛。
脑海里闪过沈岸最后那句话。
“以后,学会对自己负责。”
我会的。
从这份月薪四千、需要加班、前途未卜的工作开始。
从还清那87万+37万8的巨额债务开始。
从彻底告别那个愚蠢、自私、眼盲心瞎的江月开始。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睁开眼,以为是周婷的回复。
却是一条银行动账通知:
“您尾号3478的储蓄卡收到转账50,000.00元。转账人:白宇。”
附言只有两个字:“先还。”
五万。
他果然只肯拿出这点零头。
我盯着那串数字,没有激动,没有释然,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这五万,不是情分,是忌惮。
是怕我真的起诉,怕我公开录音,毁了他苦心经营的“暖男”形象和可能的工作机会。
我退出短信,没有回复白宇。
而是点开计算器。
87万(父母)+ 37.8万(白宇,已还5万)= 119.8万。
减去已到账的5万,还剩114.8万。
月薪四千,不吃不喝,需要……287个月。
将近24年。
一个令人绝望的数字。
但我只是关掉了计算器,把手机塞进口袋,然后趴在油腻的键盘桌上,强迫自己睡一会儿。
明天上午十点,还有一场决定命运的面试。
路还很长。
债也很长。
但这一次,我要自己走,自己还。
第九章
周婷的公司在一栋略显陈旧的写字楼里,占了半层。
格子间紧凑,空气里飘着咖啡和打印机的味道,每个人都在忙碌,电话声、键盘声、低声讨论声交织在一起。
周婷比大学时干练了许多,短发,穿着简单的衬衫西装裤,看到我时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简历HR看过了,基本符合要求。”她边走边说,“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助理工作很杂,写稿、排版、找图、数据记录、甚至帮同事订咖啡跑腿都要做。实习期工资三千,单休,加班是常态。能坚持吗?”
“能。”我没有任何犹豫。
周婷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探究,但没多问。
HR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问了些常规问题,关于为什么空白期、为什么选择这个行业、对新媒体了解多少。
我按照准备好的回答,努力表现得诚恳、渴望学习。
“你结婚了?”HR翻着我的简历,随口问。
“……正在办离婚。”我选择了坦白。
HR笔尖顿了顿,抬头看我,眼神里多了些别的意味。不是歧视,更像是一种评估——评估我的状态是否稳定,是否会因私人事务影响工作。
“个人事务请尽量处理好,不要影响工作。”她最终说,“试用期三个月,明天能入职吗?”
“能!”我立刻回答。
“好。找周婷办手续,她会带你。”
走出HR办公室,我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周婷拍了拍我的肩膀:“恭喜。虽然起点低,但肯学肯做,总有出路。先去楼下办张银行卡,公司发工资用。下午我带你去工位,熟悉一下基础工作。”
我看着她,喉咙哽住:“周婷,谢谢你。”
“不用谢我。”周婷摇摇头,“我帮你,是因为大学时你帮我打过一次热水。虽然毕业后我们没联系,但我记得。好好干,别让我丢脸。”
她说完就去忙了。
我站在原地,眼眶发热。
原来我曾经一个无心的举动,在别人心里留下了一点好。而我过去三年,却把所有的好,都喂给了不知感恩的白宇和贪得无厌的娘家。
下午,我坐在属于自己的、狭小的工位上,看着电脑上周婷发来的各种学习资料、操作指南、过往案例。
一切都陌生而令人畏惧。
但我没有时间害怕。
我打开文档,从最基础的公众号排版学起。
晚上七点,同事陆续下班。周婷走过来:“今天先到这里吧,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正式开工。”
“我再学一会儿。”我说,“有些操作还不熟。”
周婷没再劝,点点头走了。
偌大的办公区,很快只剩下我一个人,和头顶几盏惨白的灯光。
我揉着酸涩的眼睛,继续对着教程,一遍遍练习。
九点半,保安上来巡楼,提醒我该走了。
我保存文档,关机。
走出写字楼,夜风带着凉意。街边小店灯火通明,飘出食物香气。我摸了摸口袋,里面有一张二十元的纸币——白宇那五万到账后,我从ATM取出的唯一现金。
买了一个六元的煎饼果子,坐在马路牙子上,小口小口地吃。
很香。
比我以前吃过的任何高级料理都香。
因为这是我用自己即将到来的劳动,换来的第一口食物。
手机响了。
是我妈。
我盯着屏幕上的“妈妈”两个字,看了很久,才接通。
“月月!你怎么回事?!沈岸那边到底怎么说?婚不能离!你赶紧去求他!”我妈的尖嗓门立刻炸开。
“妈,”我打断她,声音平静,“婚一定要离。债务87万,白纸黑字。这钱,要么你们还,要么我来还。”
“我们还?!”我妈声音拔高,“我们哪来的钱!那钱是沈岸孝敬我们的!凭什么还!你是他老婆,他给丈人丈母娘钱天经地义!”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我咽下最后一口煎饼,“我已经在找工作,以后每月我会固定攒钱还债。你们自己想想办法,能还多少是多少。不然,沈岸起诉,法院强制执行,到时候更难堪。”
“你——!”我妈气得发抖,“你个没良心的!白养你这么大了!嫁个有钱老公帮衬家里不是应该的吗?现在倒好,还要我们还钱?我告诉你,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自己惹的祸自己背!别连累家里!”
电话被狠狠挂断。
我听着忙音,扯了扯嘴角。
果然。
在我妈眼里,女儿永远是换取利益的工具。工具失效了,就成了累赘。
也好。
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也破灭了。
从今往后,我真的只有自己了。
我收起手机,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朝着那个98元一晚的快捷酒店走去。
明天,是新工作的第一天。
也是江月,真正重生的第一天。
第十章
三个月,转瞬即逝。
这九十天,我像一块被扔进沙漠的海绵,疯狂吸收着一切能接触到的水分。
白天,我是公司里最晚走的一个,从公众号排版、文案撰写、到简单的图片处理、数据分析,逮住机会就学,不懂就问,不管对方是周婷还是其他同事。
晚上,回到后来换的、更便宜的青年旅社八人间(月租600元),戴着耳机看网课,学营销知识,学写作技巧,记录爆款案例。
我戒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消费。
衣服只穿基础款,护肤品用最平价的开架货,吃饭控制在每天二十元以内——早餐馒头,午餐公司楼下最便宜的套餐,晚餐自己煮挂面加青菜。
三个月,我没买过一件新衣服,没喝过一杯奶茶,没参与过任何一次同事间的AA聚餐。
工资到手,扣除房租和最低生活开销,剩下的全部存入一张单独的卡里——我的“还债专用账户”。
三个月,我攒下了六千块钱。
距离114.8万,依然是天文数字。
但看着那个缓慢增长的数字,我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是我自己的钱。
用我的时间和汗水,一分一分换来的。
转正那天,HR找我谈话,工资涨到四千五,并且因为我进步快,开始让我独立负责一个小的企业服务号运营。
“江月,你比我想象的能吃苦。”HR说,“继续保持。”
“谢谢,我会的。”我鞠躬。
走出办公室,周婷在等我,递给我一杯咖啡——她请客。
“恭喜转正。”她笑了笑,“不过别松懈,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挑战。你负责的那个号,数据压力不小。”
“我明白。”我接过咖啡,“婷姐,一直没机会好好谢你。晚上我请你吃个饭吧?就……楼下的麻辣烫。”
周婷看了我一眼,笑了:“行啊。不过说好了,AA。”
我知道她是照顾我的自尊和拮据,心里暖暖的。
晚上,麻辣烫小店热气腾腾。
我们边吃边聊,周婷问了我以后的打算。
“先把债还清。”我搅动着碗里的青菜,“然后,我想在这个行业里,做到能独当一面。至少,不能再让自己陷入毫无退路的境地。”
周婷点点头:“有目标是好事。对了,你那个‘男闺蜜’,后来怎么样了?”
我夹菜的手顿了顿。
“还了五万之后,就消失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大概换了号码。”我语气平淡,“那三十多万,估计是要不回来了。就当……交了笔巨额学费,认清一个人。”
“亏你能这么想。”周婷叹口气,“不过也好,及早看清是福气。总比一辈子被吸血强。”
是啊。
只是这学费,太贵了。
吃到一半,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固话。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
“请问是江月女士吗?这里是西城区人民法院调解中心。关于沈岸先生诉您离婚纠纷一案,对方律师提交了新的材料,并申请了庭前调解。时间定在下周三下午两点,请问您是否出席?”
我握紧了筷子。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我会出席。”我说。
挂断电话,周婷关切地看着我。
“需要请假吗?或者……我陪你去?”
“不用。”我摇摇头,“我自己可以。”
周三下午,我向公司请了半天假,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米色风衣,走进了法院调解室。
沈岸没来,来的是他的律师,一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的中年男人。
而我,只有我自己。
调解员例行公事地询问双方意愿。
律师代表沈岸,态度明确:同意离婚,财产分割按协议,债务明确。
我点头,一一确认。
没有争吵,没有拉扯,冷静得像在谈一笔陌生人的生意。
只是在最后,律师递过来一份补充协议。
“沈先生考虑到江女士目前的经济状况,对债务条款做出以下调整:87万债务,免除其中47万,剩余40万,还款期限延长至十年,免息。前提是江女士需签署这份协议,并承诺不再以任何形式就婚姻存续期间事项向沈先生主张权利。”
我愣住了。
免除47万?免息?
这绝不是沈岸的风格。
律师似乎看出我的疑惑,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地补充:“沈先生的原话是:‘就当是,给过去三年一个彻底的结清。两不相欠。’”
两不相欠。
我盯着那份协议,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的、尖锐的痛感蔓延开来。
不是感动。
是更深的难堪和清醒。
他连施舍,都施舍得如此界限分明,如此……体面。
用47万,买断过去三年所有的情分、亏欠和纠葛。
从此山高水长,再不相干。
我拿起笔,手有些抖。
律师静静等着。
调解室的时钟,滴答滴答,走得格外清晰。
最终,我在乙方签名处,一笔一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江月。
从今天起,我和沈岸,真的两清了。
走出法院,夕阳西下,把街道染成一片暖金色。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手里那份沉甸甸的调解书。
债务从114.8万,变成了40万。
依然很多。
但不再是令人绝望的天文数字。
十年,免息。以我现在的收入和发展,如果足够努力,或许……可以期待。
手机震动,收到一条短信。
来自沈岸那个曾经熟悉的号码,内容只有短短一句:
“协议已签,各自珍重。勿回。”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连同这个号码,一起从通讯录里移除。
过去的江月,爱过、怨过、作过、也最终失去了沈岸的江月,就让她彻底留在过去吧。
我把调解书仔细折好,放进包里最内侧的夹层。
抬起头,迎着夕阳余晖,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带着秋日的凉意,也带着某种崭新的、属于自由和未来的气息。
债,要还。
路,要走。
人生,才刚刚开始。
我迈开脚步,汇入了下班的人流。
方向,是公司。
今晚,还有一个公众号推送需要定时发布。
而我的故事,还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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