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观察水族箱或潜入深海时，我们常会看到鱼类仿佛不费吹灰之力地悬浮在水中。它们或是在静候猎物，或是在守护鱼卵，又或是在剧烈活动后的间歇中寻求片刻安宁。一项最新的科研成果彻底打破了这种“静谧”的假象。研究表明，这种被称为“悬停”的行为——即鱼类在水中保持原地不动的状态，其对能量的需求远比科学家此前认为的要大得多。
在一项针对13种近乎中性浮力的鱼类的对比研究中，研究团队发现，鱼类在悬停时的代谢率几乎是静止状态（即鱼类依靠容器底部支撑体重时）的两倍。在某些特定情况下，这种能量消耗甚至更高。这一发现直接挑战了长期以来的科学假设，即鱼类可以以极低的生理成本在水层中保持静止。
大多数硬骨鱼类拥有鱼鳔，这使它们能够调节浮力，从而避免下沉或上浮。正是这种能力让人们产生了一种错觉：一旦鱼类达到中性浮力，它就能以最小的代价维持在选定的深度。但研究结果显示，事实远比这复杂。一个悬停的鱼类不仅要平衡重力和浮力，还必须时刻掌控自己的姿态。
在许多鱼类身上，重心与浮力中心并不能完美重合。两者之间微小的偏差会产生持续的转矩，如果不加以纠正，鱼类就会发生翻滚或倾斜。即便在看似静止的水体中，悬停的鱼类也必须反复对抗这些微小的旋转力。那种看似安详的悬浮状态，实际上是持续且精准的姿态调整后的产物。
为了探究这些修正动作背后的真实能量成本，研究人员将代谢测量与细微的运动观察相结合。实验中，每条鱼都被安置在呼吸室中，以便测量其在悬停期间的耗氧量。同时，同步的高速摄像机捕捉了它们的所有细微动作。研究团队还通过解剖学测量和显微计算机断层扫描技术，量化了鱼类身体构造的关键数据，包括重心和浮力中心的确切位置。
尽管这些鱼类在维持姿势平衡方面表现得极为出色，但高频记录揭示了一连串从未中断的微小鳍部动作。胸鳍、腹鳍、臀鳍和尾鳍都参与到了维持位置的任务中。不同物种的鳍片运动轨迹各异，往往在水中划出复杂的、三维的空间路径。
这种活动的能量后果令人侧目。在所研究的13个物种中，悬停代谢率在每公斤每小时158至351毫克氧气之间浮动，始终高于静止水平。大多数物种在悬停时的能量支出几乎增加了一倍。
少数鱼类，如丝足鱼，能够以较小的代谢代价实现悬停。诸如大斑马鱼、丽鱼和玻璃猫鱼等物种则消耗了远多于此的能量。在这些高能耗物种中，尾部发挥了格外积极的作用，其尾鳍的移动幅度明显大于低成本物种。这表明，依靠尾部驱动的姿态修正，而非仅仅依靠胸鳍，是维持静止任务的核心。
鱼类的体型对能量需求有着显著影响。身体宽阔深厚的鱼类拥有更大的表面积，当水流在它们周围移动时会产生更大的阻力，这使它们天然地更能抵抗非预期的旋转。因此，这类物种对鳍部动作的依赖程度较低，能够以相对较低的能量代价维持位置。
相比之下，细长或窄体型的鱼类天生稳定性较差，需要更频繁的动作修正。此外，鳍的位置也至关重要。胸鳍位置相对靠后的物种在悬停时效率更高，因为即使是微小的动作，也能产生有效的稳定力矩。
由此可见，悬停绝非一项微不足道的活动。许多鱼类全天都在例行公事般地进行这项活动——无论是守护鱼卵、滤食水中的微粒、躲避障碍物，还是在鱼群中保持队形。量化这些常规动作所需的能量，有助于生物学家更准确地描绘鱼类的日常生活画像，并理解它们所面临的生态压力。
这项研究的实际意义不仅限于生物学领域。工程师在设计水下机器人时，也面临着与鱼类相同的挑战。一个需要在流动水体中保持位置的机器人，可能会在自我稳定过程中浪费大量电力。通过研究鱼类如何协调多片鳍来纠正微小扰动，设计者或许能够开发出更高效的水下航行器，使其在长时间悬停的同时大幅降低能耗。
下次当你看到鱼儿在水族箱中看似轻松地悬浮时，请记住平静表象下的真相。悬停看似简单，实则是平衡与控制的一项惊人壮举。研究表明，鱼类为了留在原地所投入的能量远超预期——对于这些看起来无所事事的动物而言，这正是它们日常生活中一笔巨大的隐形成本。
奥塔尔·阿卡内蒂、瓦伦蒂娜·迪·桑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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