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在城南古玩市场有个不起眼的铺子,专收老家具。他眼毒,手黑,总能从破烂里淘出宝贝,再以高价卖给那些附庸风雅的城里人。他信的不是品相,是那股子老木头、旧漆皮、灰尘,以及偶尔夹杂一丝奇异甜腥的“老味儿”。他说,有这味儿的,才是真老货,有“人气儿”,也……有“故事”。

那天,一个神色仓皇的乡下汉子拉来一张老式雕花拔步床。床极大,黑沉沉的酸枝木,雕工繁复却透着一股子阴森——缠枝莲纹扭曲如蛇,百子戏春的孩童笑容僵硬诡异。床板、围栏、柱子上,布满了细密的、深浅不一的划痕,像是被无数指甲反复抓挠过。整张床散发着一股浓烈而怪异的甜腥气,像陈年的蜂蜜混合了某种药材,又掺进了铁锈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味。

“家里老宅拆出来的,急着用钱。”汉子眼神躲闪,价格低得离谱。

老陈围着床转了三圈,手指拂过那些抓痕,心头莫名一跳。但这床的木质、雕工,绝对是清中期的精品,转手就能赚一大笔。贪念压过了那点不安,他痛快付了钱。

床太大,铺子放不下,他索性搬回了自己住的胡同小院,放在唯一的卧室里。当晚,他就睡了上去——这是他的习惯,新收的床,自己先“压一压”,去去“阴气”,也品品“滋味”。

床极硬,硌得慌。那股甜腥气在封闭的卧室里愈发浓郁,丝丝缕缕往鼻子里钻。老陈迷迷糊糊睡着,却总觉得床板下面,有极其轻微的、规律的“抓挠”声,像指甲刮过木头,又像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呼吸。#死人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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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他猛地惊醒,浑身冷汗。不是噩梦,而是感觉——感觉有无数道冰冷、粘腻的视线,正从床的四面八方,从那些雕花的缝隙里,死死地盯着他!他僵着脖子,缓缓转动眼珠。

月光透过窗棂,惨白地照在床内侧的围板上。就在他眼前不到一尺的地方,那原本光滑的木质表面,正凭空缓缓凸起几道细长的痕迹,如同有看不见的手指,正在从木板内部,用力地向外抓挠、顶撞!伴随着“吱……嘎……”的细微声响,那凸起的痕迹越来越明显,赫然是五道指印的轮廓!

甜腥气瞬间浓烈如实质!

老陈魂飞魄散,怪叫一声滚下床,连滚爬爬冲出卧室,在客厅沙发上哆嗦了一夜。

第二天,他顶着黑眼圈,看着卧室里那张在晨光中沉默的拔步床,又爱又怕。床是真好,也是真邪门。他想起行里关于“阴床”、“养尸床”的传说,心里打鼓。但让他就这么把到手的宝贝扔了或烧了,简直比割肉还疼。

“要不……找个‘阳气’重的试试?”一个邪恶的念头冒了出来。他想起最近总来铺子转悠、想淘换点老家具装点新房的年轻画家小陆。小陆身材高大,阳气旺,不信鬼神,关键是……给钱爽快。

老陈堆起笑脸,把床夸得天花乱坠,说是“清代闺秀床”,有“文气”,能“激发艺术灵感”,只是自己卧室小,摆不下,忍痛割爱。小陆被那繁复的雕工吸引,又闻着那“独特的古老香气”(老陈心里冷笑),爽快地买下了,还多付了一笔运费,让老陈帮忙送到城郊的画室。

老陈看着卡车拉走床,松了口气,仿佛送走了一个瘟神。那甜腥气,似乎还残留在他指尖,久久不散。

一周后,老陈在市场听到议论,说城郊那个年轻画家失踪了。画室门没锁,个人物品都在,画到一半的作品还在架子上,唯独人不见了。警方调查,没发现打斗痕迹,没找到尸体,就像凭空蒸发。

只有最早进入画室的警察私下说,画室里有一股怪味,甜丝丝又腥乎乎的,闻久了头晕。而卧室里那张新买的拔步床,床单凌乱,似乎有人睡过,但床板上,靠近枕头的位置,多了几道新鲜的、深深的抓痕,木刺都翻了出来,像是有人被按住,绝望挣扎时指甲抠出来的。

老陈听到这里,手里的茶杯“当啷”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想起那晚自己看到的、从床板内部凸起的指印,想起那冰冷的注视,和无处不在的甜腥气。

小陆不是第一个。

这张床……在“吃”人。

#死人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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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陆的失踪成了悬案。老陈寝食难安,那甜腥味仿佛烙进了他的嗅觉,每晚闭眼就是那抓挠的指印。他偷偷打听那张床的下落,得知警方并未将其作为证物扣留(因为无证据表明与失踪有关),床被当作小陆的遗物,由其远房亲戚草草处理,据说又流回了旧货市场。

老陈既怕那床再出现害人,更怕它最终被追查到自己头上。他决定主动去找,至少要弄清楚这床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动用了所有道上的关系,撒出大把钞票,终于在一个偏僻的乡镇废品站,找到了那张拔步床。

它被扔在露天的角落,风吹日晒,更显破败阴森。甜腥气似乎淡了些,但靠近了,依然能闻到。废品站老板说,这床邪性,放这儿后,附近的野狗都不靠近,晚上还有奇怪的响声。

老陈花钱把床拉回了自己的仓库,锁上门。这次,他带了强光手电、撬棍、甚至一把从黑市弄来的、据说沾过煞气的匕首。

他不敢再上床,而是绕着床仔细检查。那些抓痕,新旧叠加,触目惊心。他用手电贴着床板照,光线透过木头的纹理和虫蛀的小孔,隐约看到床板似乎不是实心的,有极其细微的夹层。

难道秘密在夹层里?

老陈一咬牙,用撬棍小心地撬开一块床板的边缘。酸枝木坚硬,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撬开一道缝隙。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混合着陈年灰尘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败味道,如同压抑了百年的毒气,猛地从缝隙中喷涌而出!老陈被呛得连连后退,头晕目眩。

他强忍不适,凑近缝隙,用手电向内照去。

光线刺破了夹层中的黑暗。

他看到,床板的夹层里,并非空无一物,也没有机关。那里面,填满了某种暗红色的、半凝固的、如同劣质胭脂混合了油脂和血痂的粘稠物质!这些物质几乎填满了所有空隙,在手电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甜腥味正是源于此。

而在这粘稠物质的表面,以及浸润的木质内壁上,布满了无数道刻痕!

不是雕花,是名字!

无数个大小不一、字体各异、深深浅浅的名字,被用尖锐之物刻在木头上,又被那暗红粘稠物浸泡、填充,呈现出一种仿佛还在缓慢蠕动、呼吸的鲜活感!有些名字古老,用的是繁体甚至更古的字形;有些则很新,笔画清晰。所有名字都透着一股绝望、恐惧、以及被永久禁锢的怨念。

老陈的手电光颤抖着移动,在夹层的中心位置,木质纹理与暗红物质共同构成了两个扭曲的、仿佛用无数细小名字拼凑出来的大字:

“眠名椁”。

老陈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这不是床,这是一口伪装成床的“棺材”!一个专门“收纳”睡过之人的“名”与“魂”的邪物!“眠名椁”——令人在睡梦中沉眠,同时将其姓名刻录于此,永世不得超脱!

那些抓痕,是受害者被拖入“眠梦”前最后的挣扎!那甜腥气,是这“椁”内消化、融合灵魂与生命的“养料”散发出来的!

小陆的名字……一定也在上面!

老陈发疯似的用手电光扫视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寻找着。很快,他找到了——“陆子轩”(小陆的本名),刻痕很新,周围的暗红物质似乎还未完全凝固,仿佛刚刚“收录”不久。

有多少个“陆子轩”?有多少人在这张“床”上睡去,再未醒来?

极致的恐惧攫住了他,但他却像着了魔一样,开始数那些在光线下可辨的名字。一个,五个,二十个……一百个……

数字在甜腥的、令人窒息的空气中疯狂攀升。这些名字来自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地域,却被这张诡异的“床”汇聚于此。

当他数到一个让他灵魂冻结的数字,并意识到这仅仅是撬开这一小块看到的部分时,那个数字轰然砸落:

两千三百八十九个!

2389个名字!跨越漫长岁月,无数个在这张“眠名椁”上入睡的人,他们的名姓与灵魂,成了这邪物的一部分,在其内部永恒的黑暗与甜腥中沉沦!#死人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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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陆子轩”,是第2390个!

老陈瘫软在地,撬棍脱手,手电滚落一旁,光线乱晃。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那汉子神色仓皇,为什么卖得那么便宜。这床,根本就是个不断寻找宿主、吞噬生命的怪物!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逃离这个仓库,逃离这张床。但就在他目光无意中扫过刚才撬开的缝隙时,他看到了更恐怖的一幕——

在那暗红粘稠、刻满名字的夹层物质表面,就在“陆子轩”名字的下方不远处,木质正在微微起伏,一个新的、浅浅的凹痕正在缓缓形成,看那起笔的走势,赫然是一个**“陈”字**的开头!

这张“床”,这张“眠名椁”,在他把它找回来,再次靠近它,甚至只是凝视它内部秘密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准备收录他了!

甜腥气如同活物,从缝隙中丝丝缕缕渗出,缠绕上老陈的脚踝,向上蔓延。

仓库里,只剩下老陈粗重绝望的喘息,和那仿佛来自床板夹层深处、2389个名字共同的、无声的哀嚎与……等待。

(完)

城南古玩市场,老陈的铺子多日未开,门口贴着“东主有事”的纸条,已蒙尘。

城郊画室依旧空置,传闻夜半常有甜腥味飘出,无人敢近。

乡镇废品站,那张拔步床曾停留的角落,野草枯黄,虫蚁绝迹。

而在某个上锁的仓库深处,酸枝木的纹理在黑暗中缓缓脉动,暗红的物质在夹层里无声流淌。

2389个名姓,在“眠名椁”内永恒沉眠。

第2390个名字,“陆子轩”,墨迹未干。

而第2391个名字的刻痕,正在甜腥的滋养下,于木髓深处,悄然孕育。

下一个睡上去的人,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