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代号“楼兰之眼”的考古现场。

领队秦远教授,正屏住呼吸,指挥队员清理一座深埋沙丘之下的石室墓穴。墓室规格不高,但保存惊人完好,干燥的沙土隔绝了大部分微生物。中央石台上,平躺着一具裹着亚麻质裹尸布的人形,布料呈暗黄色,紧紧贴合轮廓,隐约可见人形,却异常扁平,仿佛里面的躯体已被岁月彻底抽干。

墓室空气凝滞,弥漫着沙土腥气与一种极其微弱的、近乎幻觉的甜腥味,像是某种古老香料混合了干涸血液,又被沙漠吸干了最后一丝水分,只余下一点顽固的“记忆”。

“教授,这裹尸布……好像有点不对劲。” 队员小赵,戴着口罩,声音闷闷的,指着裹尸布表面。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亚麻布粗糙的纹理间,似乎嵌着无数极细的、暗红色的沙粒,排列成难以言喻的、非自然的纹路。

秦远凑近,老花镜后的眼睛眯起。那些暗红沙粒确实古怪,不像天然矿物。“小心点,先拍照,不要直接触碰。”他嘱咐道。经验告诉他,沙漠古墓里的东西,往往带着意想不到的凶险。​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负责摄影的女队员苏晴,调整着镜头。当她将焦点对准干尸头部时,取景器里,裹尸布头部位置,那些暗红沙粒的纹路似乎轻微地蠕动了一下,仿佛有生命一般。她吓了一跳,手一抖,相机差点掉落。

“怎么了,小苏?”秦远问。

“没……没什么,可能眼花了。”苏晴稳住心神,按下快门。闪光灯亮起的刹那,她似乎看到裹尸布下,那干瘪的面部轮廓,嘴角的位置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一股寒意窜上脊背。

清理工作继续。当小心翼翼地将裹尸布边缘与石台分离时,队员大刘,那个力大心粗的汉子,不小心让手中的金属镊子轻轻刮擦了一下裹尸布的边缘。

“嗤——”

一声极轻微、仿佛干燥皮革摩擦的声响。

紧接着,那股原本微弱的甜腥气,陡然变得清晰、浓郁,从刮擦处散发出来,迅速在密闭的墓室中弥漫开!同时,裹尸布上那些暗红色的沙粒纹路,似乎同时亮了一瞬,如同无数只沉睡的眼睛骤然睁开了一条缝。

“什么味道?”有人捂住了口罩。

秦远心头警铃大作:“停止清理!所有人后退!空气可能有……”

话音未落。

石台上,那具千年未曾动过的干尸,裹尸布下传出“喀啦”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的脆响,像是极度干燥的骨骼或皮革在压力下错位。

然后,在十几双惊恐目光的注视下,裹尸布头部位置,那两个原本应该是眼窝的凹陷处,裹尸布布料缓缓向内部塌陷、收缩……

仿佛里面的东西,正在睁开双眼。

“啊——!” 苏晴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下意识后退,撞到了身后的仪器架。

几乎就在“睁眼”完成的瞬间——

离石台最近的大刘,突然浑身剧烈抽搐起来!他双手猛地扼住自己的喉咙,眼球暴突,脸上血管根根贲起,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紫黑色。他张大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仿佛有无数干燥的沙粒正疯狂涌入他的气管、填满他的肺叶!

“大刘!”旁边的人想上前。

“别碰他!”秦远嘶声喊道,但已经晚了。

大刘的抽搐只持续了不到十秒。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地摔在沙土地上,七窍之中,缓缓流出细密的、暗红色的沙粒,混着少量黑血。那股甜腥气,正从他口鼻中汹涌而出。

他死了。死状诡异恐怖,仿佛被沙漠瞬间吸干了所有水分和生命。

墓室内死寂一片,只有粗重的喘息和仪器低鸣。甜腥味混合着血腥和死亡的气息,令人作呕。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恐地重新聚焦回石台。

那裹尸布下的“眼睛”,似乎又缓缓闭上了。暗红沙粒纹路恢复了平静,只是那甜腥气,如同有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秦远脸色惨白,他知道,他们可能打开了一个绝不该打开的“潘多拉魔盒”。这具干尸,不是普通的逝者遗骸。

“撤……先撤出去!”他声音干涩地下令。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考古队仓皇撤出墓室,在营地拉起警戒,上报情况。大刘的尸体被小心包裹,但不断有暗红沙粒从裹尸袋缝隙渗出,甜腥气驱之不散。

当夜,营地无人安眠。

负责看守临时标本帐篷(里面放着从墓室紧急带出的几件小件陪葬品,以及裹尸布边缘刮下的一点样本)的队员小李,半夜听到帐篷里传来持续的、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无数沙粒在流动、摩擦。他壮胆掀开帘缝,用手电一照,魂飞魄散——只见那些放在托盘里的暗红色沙粒样本,正自行蠕动、聚集,在托盘里缓缓形成两个模糊的字:

“秦远”。

小李吓得瘫软在地,连滚爬爬去报告。

秦远闻讯,心头巨震。他强令所有人不得靠近标本帐篷,自己却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决心,穿上最高级别的防护服,在次日正午阳气最盛时,重新进入墓室。

他必须弄清楚,那裹尸布下到底是什么,那些沙粒又是什么。

石台上,干尸依旧。甜腥气浓烈得透过防护面罩都能隐约闻到。秦远没有试图再去动干尸,而是将目光投向裹尸布本身。大刘刮擦过的地方,有一个极小的破损。

他取出高倍放大镜和特制的冷光源,对准破损处内部。

光线探入裹尸布内层的缝隙。

秦远看到了。

裹尸布的内层,并非简单的亚麻纤维。那里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全是更加微小、颜色更深的暗红色沙粒!这些沙粒以一种无法理解的精密方式排列、黏合,构成了无数个微缩的、扭曲的、仿佛在痛苦呐喊的人形图案!而每一个人形图案的胸口或额头位置,都嵌着一个更小的、由沙粒构成的“名字”!

这些“名字”沙粒,随着他呼吸的气流和光线的移动,正在极其缓慢地剥落、流动、重组,发出那种催命的“沙沙”声。

而在所有人形图案与名字沙粒汇聚的中央,内层纤维与沙粒结合最紧密的地方,形成了两个由粗粝沙粒构成的大字:

“沙咒簿”。

秦远如遭雷击,浑身冰凉。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裹尸布!这是一份用怨念、诅咒与特殊沙粒“书写”的“名簿”!每一个被它“吞噬”的生命,其精魂或某种生命印记,都会被转化为沙粒,永远“记录”在内层,成为这千年干尸(或者说,这“沙咒”本身)的一部分!大刘的死,就是被瞬间“录入”的过程!

那么……有多少?

一个疯狂的念头驱使着他。他调整光源,死死盯着那片由无数沙粒人形和名字构成的、不断缓慢流动的“内层沙漠”,开始计数。一个,五个,二十个……一百个……

数字在极致的恐惧与考古学者病态的执着中攀升。那些沙粒名字的形态,从古老的佉卢文、婆罗米文到后来的汉文、回鹘文……跨越了这片沙漠上曾经活跃的诸多文明。

当他数到一个让他灵魂都冻结的数字,并意识到这仅仅是裹尸布内层一面可见的部分时,那个数字轰然砸落:

两千三百八十九个!

2389个名字!被黄沙吞噬,被诅咒禁锢,千年不息!

而大刘(刘建国)的沙粒人形与名字,正带着新鲜的甜腥气,在内层边缘迅速凝聚、成型,成为第2390个!​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那么……下一个会是谁?苏晴?小李?还是……他自己?“秦远”那两个字,已经在标本帐篷的沙盘里显现了!

就在这时,墓室内的甜腥气猛地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地步!

石台上,那具干尸的裹尸布,毫无征兆地剧烈抖动起来!不是风吹,而是从内部传来的、仿佛要挣脱束缚的剧烈挣扎!裹尸布表面,所有暗红色的沙粒纹路同时爆发出刺目的暗红光芒!

“沙沙沙沙沙——!!!”

裹尸布内层,那2389个沙粒名字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摩擦尖啸!无数沙粒如同沸腾般疯狂涌动、剥落!

秦远惊恐地看到,裹尸布头部位置,再次向内塌陷——那双“眼睛”,第二次睁开了!

这一次,没有聚焦于任何人。但那空洞的“目光”所及之处,墓室墙壁上的沙土,开始簌簌剥落,地面微微震颤。整个墓室,仿佛要在这“目光”下重新化为流沙!

而在秦远手中冷光源的颤抖照射下,裹尸布内层,紧挨着“刘建国”沙粒名字的下方,一片新的沙粒正在疯狂汇聚、凝聚,即将形成一个新的、颤抖的轮廓和名字——

那轮廓,依稀像是穿着防护服、手持放大镜的……他自己。

甜腥气如同沙暴,席卷了一切。

墓室外,烈日下的沙漠死寂无声,只有风卷流沙。

无人知晓,那幽暗石室中,一份古老的“沙咒簿”正在苏醒。

2389个沙粒之名,在裹尸布内簌簌流动。

第2390个名字已然落定。

而第2391个名字的沙粒,正随着干尸“目光”的扫视和墓室的震颤,加速汇聚、成形。

沙漠的诅咒,从未真正沉睡。它只是等待着,下一个惊扰黄沙之下永恒寂静的……考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