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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威评书影诗
01
《新年》
宋·陆游
寄迹人间梦已长,新年脱帽始微霜。
坐中使气如秦侠,陌上行歌类楚狂。
扫榻欲招贫与语,杜门聊以醉为乡。
稽山剡曲虽堪乐,终忆祁连古战场。
每到过年,由于每个人的经历不同,所以,每个人的心境都不同!古人也一样!
《新年》这首诗写的是晚年陆游在新年时的心境。
前两句说自己在人间漂泊已久,新年时脱帽才发现鬓角已微白。
三四句写自己酒席上依然有秦地侠客的豪气,路上高歌仍像楚地狂人。
五六句写扫净床榻想与贫者交谈,闭门醉酒自成天地。
最后两句笔锋一转:虽然稽山、剡溪的山水足以怡情,但我心中始终忘不掉的,还是祁连山下的古战场。
02
读陆游的《新年》,最扎心的是那个“始”字。
“新年脱帽始微霜”。活了这么大岁数,难道之前不知道自己头发白了吗?当然知道。但这个“始”字妙就妙在,它说的不是“第一次发现”,而是“第一次认真面对”。
就像自己每年过年,总会突然意识到:“啊,我又老了一岁。”那种瞬间的清醒,比浑浑噩噩过日子时更刺痛。
写这首诗时,陆游已经73岁了。按照古人“人生七十古来稀”的说法,他早该是个安享晚年的老人了。
可看他写的:“坐中使气如秦侠,陌上行歌类楚狂。”酒桌上拍案而起,还是年轻时那个热血侠客;走在路上放声高歌,依然像个疯疯癫癫的楚狂人。
这哪里像个古稀老者?分明是个不肯认输的少年。
但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威记认为,这两句诗越是写得豪迈,背后的苍凉感就越重。就像一个人拼命大声说话,往往是为了掩饰内心的虚弱。
陆游写自己“使气如秦侠”,恰恰说明他已经使不动那些气了;写自己“行歌类楚狂”,正因为他不再是那个可以不管不顾的狂生了。他是在用诗句,给自己打气。
中间两句更值得玩味:“扫榻欲招贫与语,杜门聊以醉为乡。”把床榻扫干净,想找穷朋友来说说话;关起门来,把醉酒当作故乡。听起来很潇洒对不对?
可细想,一个73岁的老人,为什么要特意“扫榻”招贫者来聊天?因为他孤独。为什么要把醉乡当故乡?因为现实的“故乡”让他失望——那个他心心念念想收复的中原,依然在金人铁蹄之下。
这才引出了全诗最震撼的两句:
“稽山剡曲虽堪乐,终忆祁连古战场。”
稽山是他隐居的绍兴会稽山,剡曲是曹娥江上游的风景绝佳处。这里山水秀美,足够让人安享晚年。可是啊可是,老人心里始终放不下的,是千里之外祁连山下的古战场。
读到这里,突然明白了陆游一生的悲剧内核——他永远活在了错位的时空里。
03
陆游出生的第二年(公元1126年),北宋就发生了“靖康之耻”,汴京沦陷。他整个童年都在逃难中度过,亲眼见过山河破碎,听过“遗民泪尽胡尘里”。
这种创伤,塑造了他一生的精神底色:收复中原,成了他活着的最高意义。
可问题是,南宋朝廷的主流声音是求和。尤其是他中年以后,宋金对峙局面相对稳定,临安(杭州)发展成了“暖风熏得游人醉”的繁华都市。越来越多人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打什么仗呢?”
这就尴尬了——陆游满腔的报国热情,撞上了一个不想打仗的时代。他就像个总是大声喊“着火了”的人,可周围人都觉得:“哪儿有火?明明岁月静好嘛。”
所以他一辈子都在碰壁。
考科举,因为名字排在秦桧孙子前面被除名;当小官,不停上书北伐被贬;好不容易等到孝宗初期有点北伐苗头,很快又失败了。
晚年隐居山阴,看起来是“采菊东篱下”,其实心里那把火从来没灭过。
《新年》里那种矛盾感就源于此:身体老在了山水秀美的江南,灵魂却一直飘在北方风雪交加的战场上。
04
“扫榻欲招贫与语”这句诗特别有画面感。
可以想象:新年里,老陆游把家里唯一像样的坐榻打扫干净,等着人来。等谁呢?“贫者”——穷朋友、寒士、或许还有那些和他一样不得志的人。
为什么是“贫者”?
因为只有这些人,可能还愿意听他讲那些“不合时宜”的北伐梦想。那些当了大官、过上好日子的旧相识,早就不想提这些扫兴的事了。
说了人家会觉得:“这老头,大过年的,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这是所有理想主义者的晚景孤独:当年和自己一起热血沸腾的人,有的放弃了,有的妥协了,有的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到最后,发现能说几句真心话的,反而可能是那些和自己一样“失败”的人。
陆游在另一首诗里写得更直白:“尊前莫唱当年曲,中有清泪湿青衫。”酒桌上别唱自己年轻时的歌了,一听就会哭出来。
所以“杜门聊以醉为乡”是一种自我保护。关上门,醉倒了,就不必面对“理想依旧在,现实已黄昏”的残酷对比了。
05
“终忆祁连古战场”,这首诗最打动人的,恰恰是最后这句“终忆”。
如果陆游写的是“已忘祁连古战场”,那这就是个普通的归隐故事,和陶渊明没什么区别。但他偏要写“终忆”——到死都惦记着。
这份惦记,让他痛苦了一辈子。85岁临终写《示儿》,还是“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可也是这份惦记,让他活出了普通人难以企及的生命厚度。
现代人常说“要学会放下”、“要和自己和解”。但陆游让人们看到另一种活法:有些东西,就是放不下,也不必放下。
那个祁连古战场,真的是指具体的战场吗?或许它代表着陆游的心思和心愿:
未竟的志向(北伐中原)
青春的豪情(“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
一个更好的世界(收复河山、天下太平)
他守着这份执念,就像守着一盏风中的灯。灯照亮不了多远,也温暖不了现实,但有灯在,黑暗就不是完全的。
06
读这首诗总在想:作为普通人,有没有自己的“祁连古战场”?
可能不是家国天下,而是:
那个年轻时想完成却没能完成的梦想
那段真挚却最终走散的感情
那种曾经坚信后来却不得不妥协的原则
那个“如果当初选了另一条路”的平行人生
新年之所以让人感慨,就是因为它像个时间驿站。在这里歇歇脚,回头看看走过的路,抬头望望想去却还没到的地方。
陆游在新年这天“脱帽始微霜”,是时间给他的提醒。那现代的人们呢?可能是在照镜子时发现第一根白发,是在体检报告上看到某个指标异常,是突然发现孩子长得比自己还高了。
那一刻,或许都会问自己:“这些年,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了吗?”
大多数人,包括威记,恐怕都活成了诗里的“稽山剡曲”——找一份安稳工作,过一段平静生活,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家。这没什么不好,甚至是种幸运。
但心里某个角落,是否也藏着一个小小的“祁连古战场”?也许是曾经想写的书,想去的远方,想爱的人,想改变的某件事……
那个战场可能永远去不了了,可“终忆”两个字,让我们不至于完全活成现实的俘虏。
07
陆游这首诗,最好的读法是在新年期间。
因为陆游想说,新年不是把过去一键清零,而是带着所有记忆、遗憾、未完成的梦,继续往前走。
73岁的陆游,知道自己这辈子很可能看不到“王师北定”那天了。可他依然在诗里保持着“秦侠”的豪气、“楚狂”的洒脱。这不是自我欺骗,而是一种选择——我改变不了结局,但可以决定以什么姿态走向结局。
所以啊,当在新年聚会上欢笑,在烟花绽放时许愿,在互道“新年快乐”时……或许也可以安静片刻,问问自己:
我的“祁连古战场”还在心里吗?
哪怕它永远去不了,但只要还记得,还在“终忆”,自己就还没有彻底老去。
就像陆游,满头白发,却依然是个“新年脱帽始微霜”的少年——那个瞬间的清醒与刺痛,恰恰证明:血,还未冷。
是不是挺伤感悲凉的?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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