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是从水里醒过来的。
河面上的冰,不再是冬日那般坚硬了,经了几日和风,便一点点酥软,裂作细碎的冰片,随水轻轻晃着。水声也清了,叮咚,叮咚,不似琴音那般刻意,倒像是河自己在低声说话,把一冬的沉闷,慢慢说散了。
岸边的柳,依旧是瘦的,枝桠疏疏地垂着,不细看,只觉还是冬的模样。可你蹲下身去瞧,枝尖上已鼓出小小的芽,嫩得叫人不忍触碰,像藏了一冬的心事,只待一阵风,一场雨,便要悄悄吐露。它们不急,春也不急,一切都慢慢来。
泥土是最先知春的。
化了冻的土,松松软软的,吸饱了水汽,散出一股潮润的腥气,那是大地醒转的味道。土里的种子,大约也听见了召唤,在黑暗里微微动着身子,预备着顶开土层,见一见天光。
燕子来得悄无声息。
不知是哪一日,檐下便多了几声软语,轻巧,温软,不像别的鸟叫那般喧闹。它们衔着泥,飞来飞去,把旧巢补好,把新窝筑成,像是在告诉人间:春,真的回来了。没有盛大的宣告,只一声轻啼,便把冬的寒意,拂去大半。
风也柔了。
不再是冬日里刺脸的冷,而是拂在面上,温温的,软软的,带着草木将醒未醒的气息。风过田野,田埂便松了;风过枝头,花苞便鼓了;风过人间,人心也跟着暖了。
春雨是最懂温柔的。
不大,不急,不猛,只是密密地、细细地飘着,像一层轻烟,一层薄纱,把远山近树都笼得朦胧。雨落在瓦上,沙沙地响;落在草间,草便绿了几分;落在行人肩头,不惹人恼,只叫人觉得,春是真真切切,落在身旁了。
小草最是倔强。
不等谁招呼,从石缝里,从墙角边,从一切不起眼的地方,悄悄探出头来。一点嫩青,一抹浅绿,不张扬,不炫耀,却一寸寸,把大地铺成春的颜色。它们不起眼,却是春最踏实的底色。
春的好,终究是在人身上。
孩子们脱了厚棉袄,身子轻了,在空地上跑着笑着,风筝趁着风,一点点升上天空,线在手里牵着,心也跟着飘远。老人坐在墙根晒太阳,闭着眼,听风,听鸟,听人间细碎的声响,心里是安稳的。情侣并肩走着,不必多言,只一笑,便胜过千言万语。
这一切,都只是春的序曲。
花未全开,叶未全绿,一切都在酝酿,在等待,在生长。
没有喧嚣的盛宴,只有悄悄到来的温柔。
春的序曲,不必轰轰烈烈,
它是冰融的轻响,是芽尖的微颤,是风里的温柔,是人间的欢喜。
它轻轻告诉你:冬天过去了,一切都将重新开始。
春风拂面,万物生长,
而我们,也在这温柔里,慢慢成为更好的自己。
文/吴家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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