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孤独不是一个人吃年夜饭,而是坐在爸妈对面却谁也听不懂谁。”

腊月二十八,我拖着箱子回村,妈把饺子煮好,爸把电视调到春晚重播,桌上摆着我小学最爱的炸藕盒。我咬了一口,油味没变,我却像隔着层玻璃——他们聊彩礼、聊谁家孩子买了学区房,我张嘴想说公司裁员、说失眠到凌晨四点,话到嘴边变成“嗯,挺好的”。那一刻,我清楚听见心里“咔哒”一声,像关灯。

不是谁有错。他们一辈子在镇上过,最远的远方是县城;我在上海待了十年,最远的远方是地铁十五站外的出租屋。我们共享dna,不共享语境。

我偷偷刷手机,高中同学群里也在演同一套剧本:有人晒娃,有人劝酒,有人发60秒语音讲年利是把钱存村镇银行最保险。我回了个“哈哈”,顺手把群设成免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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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我躺小时候那屋,墙面还贴着我2008年买的周杰伦海报,边角卷成灰黄色。我听见隔壁爸的咳嗽,一声接一声,像老式暖气片在提醒我:时间走了,我们只剩春节这个强制更新软件,每年硬把三代人拉进同一界面,卡死,闪退。

第二天初一,我帮妈洗菜,她忽然问:“你一个月到底挣多少?”我报了个数,她倒吸凉气:“那啥时候买房?”我笑着说租也挺好,她转身去舀水,留给我一句“租房不是家”。水哗啦啦,我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我搬过六次家,每次都把快递箱折好再卖,那些箱子才是我熟悉的墙。

吃饭间隙,我教爸用智能手机抢火车票,他老花眼看不清验证码,试了三次把支付密码锁死,急得拍桌子:“这破东西就是坑老人!”我把手机拿过来,输完密码,顺手把自己账号里的优惠券塞给他。他嘟囔“我们又不会欠你”,却还是收下了。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他们也在努力找插头,想跟我这根线接上,只是接口早就生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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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早上,我提前返程,妈把冻好的饺子塞满保温袋,爸站在门口搓手,憋出一句“路上别睡过站”。我点头,鼻子酸,却松一口气——像下课铃终于响。

回上海地铁上,我旁边姑娘靠窗哭,眼泪顺着口罩往下滴。我没问,她也没说,八成跟我一样,刚在老家演完“合格子女”。

我把耳机塞进耳朵,随机播到《稻香》,忽然想起小时候爸骑自行车带我赶集,路边稻田的味道。那时候我没想过“孤独”这词,只知道到家就能吃妈蒸的鸡蛋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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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懂了:团圆不是物理叠在一起,而是有人还记得你鸡蛋羹不放葱。如果暂时找不到那个人,就先给自己做一碗,把葱挑出来,慢慢吃。

春节不过是一面镜子,照出我们各自长成的形状。镜子不会变形,变的是照镜的人。

明年我还回,但不再带“完成任务”的心。我打算提前告诉我妈:房租涨价了,工作可能黄,失眠还在。说多少她懂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得先开口。

把孤独从暗处拉到桌上来,它也就没那么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