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2月20日,美国联邦最高法院作出裁决,九名大法官以6:3的总票数认定特朗普依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所制定的关税政策不合法。
耐人寻味的是,在反对特朗普关税的六票中,两票来自于他亲自任命的两位保守派大法官尼尔・戈萨奇和艾米・巴雷特,这也意味着,最高法院此次并未完全成为贯彻特朗普政治主张的“橡皮图章”,保持了一定的独立性。
倘若从人情世故的角度看待大法官的站队,或许可将其成为对特朗普的“背刺”,但从保守派大法官对法律的理解与解释方式来看,保守派法官的“反水”,却也称得上忠于自己的司法理念。
说到征税的法律依据,根据美国宪法第一条第八款,“国会有权规定并征收税金、捐税、关税和其它赋税”这是国会的“一亩三分地”,三权之中的其它两权不得染指。维护三权分立,这也是保守派法官一以贯之的司法理念,在控枪、堕胎、同性婚姻等多项美国左右两派激烈交锋的政治问题上,保守派反对自由派法官越俎代庖、试图以判例代替国会立法、凌驾在立法机构之上的做法,坚持认为法院不能“无中生有”创造宪法中本来没有提及的基本权利,例如同性婚姻的权利等。
而在关税问题上,特朗普的确也视美国“分权与制衡”的制度架构为无物,再一次以行政权倾轧立法权,试图挥舞“国家紧急状态”的大旗,以行政命令替代国会立法加征关税。
紧急状态,正是美国制度设计给总统留下的一扇方便之门,最初的制度设计者们,考虑到在战争时过度拘泥于程序完备可能导致决策效率低下,因此赋予了战时担任三军最高统帅的总统生杀予夺独断专行的权力。
但是,在本案中,罗伯茨、戈萨奇、巴雷特等保守派法官,认为对紧急状态的使用也要适可而止,不能将一切风吹草动都理解为国家危急存亡的关头。此次联邦最高法院的裁定指出,《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仅适用于“非寻常和严重威胁美国国家安全、外交政策或经济的异常情况”,而贸易逆差是长期经济现象,不属于此类紧急状态。这样的解读,颇有种拨乱反正、正本清源的意味——只要有进出口贸易,就难免存在顺差和逆差,倘若因为有贸易逆差就宣告国家进入危急存亡之秋、可以悬置正常立法程序允许总统绕过国会大权独揽,那么美国的三权分立制度设计就称得上名存实亡了。
虽然此次联邦最高法院的认定特朗普的做法违宪,但回到现实世界,没有“枪杆子”的大法官们,却无法阻止特朗普另起炉灶重新巧立名目加征关税,更遑论勒令特朗普把吃下去的关税吐出来了。裁决墨迹未干,仅过去几小时,特朗普立刻宣布依据其它法律授权,对全球重新征收10%的关税。
如上图所示,他通过社交媒体账号表示,“我非常荣幸地刚刚在椭圆形办公室签署了一项全球10%的关税命令,适用于所有国家,该关税将几乎立即生效。”
从法律层面来看,最高法院的裁决的确起到了维护三权分立原则的效果,如果认可特朗普对IEEPA的宽泛解读,就意味着未来的任何总统都可以宣布任何议题(如气候变化)为“紧急状态”,并随意征税,这将导致行政权的无限扩张。但从现实层面来看,尝到独断专行甜头的特朗普,丝毫没有将一纸裁决看在眼里,马上就表示自己还有其他的理由重新加征关税。
立法、司法、行政,本应是既相互制衡又彼此配合的,而在特朗普任期内,发展成这般水火不容互相攻击的态势,与其说是大法官“背刺”了特朗普,何尝不也可以说是特朗普背叛了这套制度设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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