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的深秋,西安城的空气里透着寒意。刚满8个月的宋振中还在母亲徐林侠的怀里嗷嗷待哺,就被一群凶神恶煞的特务强行抱走。

在此之前,他的父亲宋绮云已经遭了毒手。这位《西北文化日报》的社长,因为起草过“抗日救国八项主张”,积极宣传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思想,被国民党特务用一封假电报诱骗回家后秘密逮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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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林侠本是个刚毅的女性,她是坚定的共产党员,跟着丈夫一起筹备妇女救国会,忙着抗日救亡运动。

丈夫失踪后,她每天步行好几十多里路四处打听消息,眼睛都熬红了。当特务以宋绮云的名义发来“速送衣物”的电报时,她明知可能是陷阱,却还是抱着襁褓中的儿子,揣着几件换洗衣物,毅然走向了那个约定的地点。

她想,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能见到丈夫,她也不能放弃。可一见面,等待她的不是丈夫的笑脸,而是冰冷的手铐。一家三口就这样被特务押上了前往重庆的囚车,一路辗转,最终被扔进了白公馆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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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宋振中还没学会翻身,就成了中国历史上年龄最小的“政治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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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公馆的女牢非常狭小,阴暗潮湿得像个地窖,终年见不到一丝阳光。

墙壁上常年渗着水珠,墙角堆着发霉的稻草,离牢门不远的地方放着一个便溺桶,夏天臭气熏得人喘不过气,冬天结冰后又滑又冷。

徐林侠没有奶水,监狱里每天供应的只有用霉米糠和烂白菜帮子煮成的臭水汤,她只能把自己省下来的稀粥兑点水,一点点喂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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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友们看着这个可怜的孩子,都心疼不已。有阿姨把自己仅有的一点杂粮磨成粉,偷偷塞给徐林侠;还有人把破棉衣撕成碎片,拼成一个简陋的“小床垫”,让孩子能睡得舒服些。

可就算是这样,长期的营养不良还是让宋振中长得格外瘦小:细胳膊细腿皮包骨头,小小的身躯却顶着个大大的脑袋,活像菜市场里堆着待卖的小萝卜。久而久之,“小萝卜头”这个称呼就传开了,成了狱友们对他最亲切的昵称。

小萝卜头长到5岁的时候,还不知道糖是什么味道。有一次,一个女特务见他盯着桌上的糖果直看,就拿起一块递过来,哄他说:“叫一声阿姨,这糖就给你吃。”

那是小萝卜头第一次见到裹着彩色糖纸的东西,眼睛亮得像星星,可他想起妈妈说过“特务的东西不能要”,还是摇了摇头,转身跑回了牢房。

晚上,他拉着妈妈的衣角,小声地问:“妈妈,糖是什么味道呀?是不是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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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林侠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悄悄从棉衣里撕了点棉花,在火上烧成灰,兑了点水,然后用手指蘸了一点,轻轻抹在儿子的嘴唇上:“娃,这就是糖的味道,等咱们出去了,妈妈给你买好多好多真正的糖。”

小萝卜头舔了舔嘴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不知道,这所谓的“糖味”,其实只是草木灰的苦涩。

在牢房里,小萝卜头学会的第一堂课就是分辨善恶。

他见过特务打骂狱友的凶狠模样,也感受过叔叔阿姨们无微不至的关爱。有一次,徐林侠被特务带去“过堂”,回来时浑身是伤,连站都站不稳。

同牢房的张露萍阿姨主动承担起照顾他的责任,给她喂饭、讲故事,把仅有的一点干净水省给他喝。小萝卜头趴在张露萍的怀里,甜甜地叫了一声“妈妈”,在那段黑暗的日子里,他拥有了两位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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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小萝卜头已经6岁了,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更别说认识字了。宋绮云看着儿子沉默寡言的样子,心里又急又疼。他找到狱方,要求让孩子学点知识,却被特务一口回绝:“一个小囚犯,还想读书?简直是痴心妄想!”

特务的蛮横激起了所有狱友的愤怒。宋绮云联合牢房里的难友们,发起了一场绝食抗议。他们只有一个要求:让孩子在监狱里接受教育。绝食第3天,狱方怕事情闹大不好收场,终于松了口。

就这样,白公馆里诞生了一所特殊的“小学校”没有课桌,没有黑板,牢房的水泥地就是“课桌”,墙壁就是“黑板”,难友们就是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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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的地下工作者罗世文学识渊博,主动承担了教语文的任务;曾经的四川著名企业家车耀先算术又快又准,就负责教小萝卜头数数、算账;东北军将领黄显声懂俄语、会武术,每天教他说几句俄语,再教他打几套简单的拳术,希望他能有个好身体。

没有笔和纸,大家就一起想办法。徐林侠从棉衣里撕出棉花,烧成灰兑水做成“墨汁”;宋绮云在院子里捡了根树枝,在石头上磨尖了当“笔”;难友们把省下来的草纸一张张拼起来,订成简陋的“练习本”。

每天放风的时候,小萝卜头就蹲在地上,用树枝蘸着“墨汁”写字,一笔一划都格外认真。有时候手冻得通红,他搓搓手继续写;有时候“墨汁”用完了,他就用清水在地上比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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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条件如此艰苦,小萝卜头还是非常好学,晚上不能写字了,他就小声背诗。难友们听着他稚嫩的声音,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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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算是这样的日子,他们也没过多久。很快,罗世文就被特务残忍杀害了。

临被押走前,他摸着小萝卜头的头说:“孩子,真理的嘴沉默了,但真理还在。你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把真理告诉更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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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萝卜头趴在牢门上,看着罗叔叔远去的背影,哭得撕心裂肺。他把罗叔叔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学习更加刻苦了。

在难友们的再次抗争下,特务又安排黄显声将军担任小萝卜头的老师。第一次见到黄显声,小萝卜头就被他手里的东西吸引住了:那是一截真正的铅笔。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光滑的“笔”,忍不住走上前去,给黄显声鞠了个躬,礼貌地问:“叔叔,这是什么呀?”

黄显声看着这个已经有7岁,看起来却只有4、5岁那么高的孩子,心里满是怜悯。他蹲下来,举起铅笔说:“这叫铅笔,我教你一段俄文,你要是学会了,我就把它奖励给你。”小萝卜头高兴得跳了起来,从那以后,他每天都准时去黄显声的牢房上课,学得格外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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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俄文他背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滚瓜烂熟。当黄显声把铅笔递到他手里时,他紧紧攥着,舍不得松开,连睡觉都放在枕头边。

到1948年元旦,小萝卜头已经能背诵好几首古诗了,还能熟练地进行简单的算术运算。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走出监狱,走进真正的教室,有一张属于自己的课桌,有一盒崭新的铅笔。

有一次,黄显声问他长大了想做什么,小萝卜头仰着小脑袋,眼睛亮晶晶地说:“我想当老师,教更多小朋友读书写字,让他们都能坐在明亮的教室里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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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特务眼里,小萝卜头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没什么威胁,所以偶尔会允许他在牢房之间走动,比如帮看守传个话,或者给隔壁牢房的难友送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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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天真无邪的孩子,早就成了狱中党组织最可靠的“秘密交通员”。自从跟着黄显声学习,小萝卜头就有了更多“自由活动”的机会。

狱中的秘密党支部发现,特务对孩子的警惕性最低,于是决定让他承担传递情报的任务。小萝卜头虽然年纪小,却很聪明。他知道,自己手里传递的不是普通的纸条,而是大家的希望。

每天早上,黄显声都会把报纸上解放军胜利的消息剪下来,抄在香烟盒的内页上,折成小小的方块,小心翼翼地塞到小萝卜头的衣角里,或者缝在他的袖口夹层里。小萝卜头就揣着这些“香烟盒报”,假装去给其他牢房的难友“送玩具”,趁特务不注意,就把情报悄悄递过去。

最危险的一次,是传递白公馆的地形图。当时狱友韩子栋假装疯癫,偷偷摸清了监狱的岗哨位置、围墙高度和地形结构,画了一张详细的地形图,想交给组织,为越狱做准备。可怎么把图送出去呢?大家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让小萝卜头去最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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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显声把地形图叠成指甲盖大小,缝在小萝卜头的内袖暗袋里,反复叮嘱他:“娃,一定要小心,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这关系到大家的性命。”

小萝卜头重重地点点头,把老师的话记在心里。他假装去院子里“玩石子”,趁特务转身抽烟的功夫,悄悄把图交给了负责接应的难友。整个过程,他脸上看不出一点紧张,就像真的在玩游戏一样。后来韩子栋能够成功越狱,这张地形图起到了关键作用。

除了传递情报,小萝卜头还帮着狱友们传递信件和消息。

宋绮云曾经为狱友梅含章写了一篇《送含章同学赴金陵序》,鼓励他出狱后跟着共产党走革命道路。这篇文章就是通过小萝卜头传递出去的。后来,梅含章果然履行了誓言,协助策动了江阴要塞炮兵起义,为解放军顺利渡江立下了功劳。

小萝卜头还特别懂事。1947年,难友胡春浦被抓进白公馆,因为患有严重的胃病,根本吃不下监狱里的糟糠饭,躺在地铺上好几天都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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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只有7岁的小萝卜头从门缝里看到后,立刻告诉了妈妈。徐林侠把自己做苦工挣下的一点点挂面煮成一碗热汤面,让小萝卜头送过去。

胡春浦后来回忆说:“在我经受酷刑之后,最痛苦、最困难的时候,是‘小萝卜头’给我送来了一碗面条,这碗面条暖了我的身,也暖了我的心,让我知道在狱中有党组织、有同志在关心我,给我增加了斗争的信心!”

1949年8月,解放战争节节胜利,国民党反动统治已经摇摇欲坠。蒋介石眼看大势已去,下达了“清理”关押在白公馆、渣滓洞政治犯的密令。那段时间,监狱里的枪声不断,每天都有难友被特务拉出去杀害,尸体被就地掩埋,上面还浇上水泥,试图掩盖他们的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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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萝卜头虽然小,却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听着牢房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看着地上还没干透的血迹,却没有丝毫害怕。他拉着妈妈的手,小声说:“妈妈,黄老师说新中国快到了,到时候我们就能出去了,我就能去真正的学校读书了。”

徐林侠抱着儿子,眼泪止不住地流,她多希望这一天能早点到来,可她也知道这希望有多渺茫。9月6日,白公馆的牢房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咳嗽声和特务的脚步声。

突然,小萝卜头所在的牢门被打开了。特务喊着宋绮云、徐林侠和宋振中的名字,说要“提审”。徐林侠心里一沉,她知道,这一去恐怕就再也回不来了。

她把儿子紧紧抱在怀里,一遍遍地抚摸着他的头:“娃,别怕,妈妈陪着你。”小萝卜头没哭,他帮妈妈擦了擦眼泪,懂事地说:“妈妈,我不怕,我还记得《悯农》,我背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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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被特务带到了白公馆二层的“戴公祠”,这里早已埋伏好了杀手。行刑前,一个特务拔出刀,朝着旁边的难友杨拯贵刺去。小萝卜头想都没想,扑到杨拯贵身上,试图挡住那把锋利的刀。可他太过年幼,瘦弱的身躯根本挡不住特务的屠刀。

牺牲的这天,小萝卜头刚满8岁。距离新中国成立,只剩下24天。

重庆解放后,人们开始寻找遇难烈士的遗骸。经过多方查证,大家才知道小萝卜头一家的下落。当工作人员撬开那层坚硬的水泥,挖开潮湿的泥土时,孩子的遗体已经开始腐烂,但他的双手依旧紧紧攥着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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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大家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手指掰开时,发现他手里攥着的,正是那截黄显声老师送给他的铅笔。

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哭了,有的泣不成声,有的泪流满面。谁也没想到,这个只有8岁的孩子,到死都没有松开这截铅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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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仅仅是一截铅笔,更是一个孩子最纯粹的信仰。如今再提起这段历史,我们还是不免为这个小烈士感动,他永远值得后世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