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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敢盖,我明天就敢叫人来拆!”王大妈的手指几乎戳到我的鼻尖上。
她的声音尖利,在老旧小区的楼宇间回荡。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在新搭的车棚上,银色的金属顶棚反射着刺眼的光。
我看着她,又看看她身后那扇紧闭的窗户,窗帘背后似乎有双眼睛在窥探。
这栋楼里的空气,从我搬进来的第一天起,就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霉味和紧张感。
我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扳手又握紧了一些。
我叫小李,二十八岁。在这座城市里,我算是个不多话的人。三个月前,我搬进了这个名为“安居苑”的小区。名字叫安居,但住进来后,我感觉不到安宁。
楼是八十年代的,墙皮泛黄,有些地方露出了红色的砖。
邻里之间,眼神交流多过语言。
我买了一辆电动摩托车,价格不便宜。
这辆车是我通勤的工具,也是我唯一的奢侈品。
小区的停车位紧张,充电更是个麻烦事。
我观察了很久,在楼下一片没人打理的绿化带边缘,找到一个角落。
那个角落靠着墙,不挡路,也不碍眼。
我花了两个周末,自己动手,用方管和彩钢瓦搭了一个小小的车棚。
棚子不大,刚好能容下我的摩托车,侧面还留了插座,方便充电。
手艺算不上挺好,但看着很结实,也很整洁。
我搭棚子的时候,楼下的王大妈一直在她家窗户后面看着。
她家住二楼,那个位置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眼神让我觉得不舒服。
那不是好奇,也不是关心,是一种审视和挑剔。
棚子搭好的那天下午,她只是从窗户里探出头,对着地面冷哼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我听见了。
我没理会,觉得只要不影响她,她也说不出什么。
我错了。我刚停好车,准备上楼,王大妈就从楼道里冲了出来。
“小李是吧?”
她站在我面前,双手叉腰。
“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手指着我的新车棚。
“在公共绿地上搞这个,你经过谁同意了?”
我试图解释。
“王大妈,这个角落平时没人来,我搭个棚子就是为了……”
她打断了我的话。
“我不管你为了什么!”
“公共的地方就是公共的,不是你家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引得路过的几个邻居都停下脚步看热闹。
“这是私搭乱建,是违法的,你懂不懂?”
我不想和她争吵。
“大妈,这真的不影响任何人。”
“影响我了!”
她拍着自己的胸口。
“我从窗户往下看,就看见你这个铁皮疙瘩,我心里堵得慌!我看着就烦!”
这种理由让我无话可说。
“你今天必须把它拆了,不然我马上打电话举报!”
我沉默了。
她见我不说话,以为我犟着不肯。
她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着我的面就拨了号码。
她对着电话那头,把地址、事情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声音洪亮,确保每一个看热闹的人都能听清。
挂了电话,她得意地看着我。
“等着吧,执法队马上就到。”
不到一个小时,执法队的车真的开进了小区。
两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走了下来,拿着记录本。
王大妈立刻迎上去,指着我的车棚,重复着她的说辞。
执法人员看了看现场,又看了看我。
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对我开口。
“年轻人,这确实属于违章建筑。”
“按照规定,是必须拆除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公事公办。
我点了点头。
“好。”
我转向王大妈,也对执法人员说。
“我拆。”
“今天晚上就拆,保证清理干净,恢复原样。”
我的干脆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王大妈准备好的一肚子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执法人员赞许地看了我一眼,在记录本上写了几句,便离开了。
王大妈的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表情。
她对着周围的邻居们,像是将军在炫耀自己的战功。
我没有再看她,转身回了家。
晚上七点,我叫了两个朋友过来帮忙。我们带着锤子、扳手和切割机。
切割金属的声音在夜晚的小区里显得很刺耳。
但没有人出来说什么。
王大妈家的灯亮着,窗帘拉开一条缝,我能感觉到她在看。
我们花了三个小时,把整个车棚拆解得干干净净。
金属管、彩钢瓦,都装上了朋友的货车。
地上的螺丝和碎屑,我用扫帚和簸箕清理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我又用水冲洗了地面。
那块地方,比我建车棚之前还要干净。
王大妈出门买菜。
她特意走到那个角落,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空空如也的地面让她非常满意。
她挺直了腰板,在小区里逢人便说。
“看到了吧,我就说他那是违建。”
“我一举报,他自己就连夜拆了,说明他心虚。”
邻居们附和着,夸她有原则,敢说话。
我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摩托车只能停在露天,盖着一层防雨布。
充电变得很不方便,我得从五楼的家里甩一根很长的电线下来。
我没再和王大妈说过一句话。
见面时,她总是高昂着头,用眼角的余光瞥我一下,然后走开。
车棚拆除后的第二天,怪事发生了。
我下楼取车时,发现之前车棚正下方的地面上,多了一个烟头。
烟头被踩灭了,旁边还有几颗瓜子壳。
我抬头看了看,楼上是王大妈家,再上面是三楼、四楼……
我以为是谁家不小心掉下来的,没在意,就清理掉了。
我正在家里看书,突然听到楼下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王大妈歇斯底里的尖叫。
我从窗户探出头。
只见王大妈家阳台外沿的一盆兰花,摔得粉碎。
花盆的碎片和泥土,洒了一地。
摔落的位置,正好是前几天出现烟头的那个地方。
王大妈冲下楼,指着楼上破口大骂。
“哪个天杀的!没长眼睛啊!”
“我的兰花!我养了三年的兰花!”
她骂了很久,但没人承认。
她也不知道具体是谁,只能对着整栋楼发泄怒火。
最后,她只能自己拿着扫帚,气冲冲地把碎片扫干净。
从那天起,我注意到王大妈变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吃过晚饭就悠闲地在小区里散步。
她变得有些神经质。
她时常会抬头往楼上看,眼神里带着警惕和不安。
只要天气预报说有雨或有风,她就会立刻把阳台上所有的东西都收进屋里。
她的动作很快,甚至有些慌张。
一周后的傍晚,天色阴沉。
乌云像是厚重的棉被,压得人喘不过气。
晚上八点多,外面突然下起了暴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就在这时,我家的门被敲响了。
不是敲,是砸。
“咚!咚!咚!”
那声音又急又重,带着一股疯狂。
我走过去,通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王大妈。
她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雨水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淌。
她的脸上没有了平时的刻薄和得意,只有惊恐和哀求。
我打开了门。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
“小李,小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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