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第一章:深夜的短信

手机屏幕的光,在凌晨一点半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眼。

我盯着那条微信,看了足足三分钟。消息是林薇发来的,我的妻子。准确地说,现在还是法律意义上的妻子。

“老公,今晚小雅给我办生日宴,玩得有点晚,就不回去了,住她家。你先睡,不用等我。”

文字后面跟着个可爱的笑脸表情。

我盯着那个笑脸,突然觉得有点反胃。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了很久,然后开始打字。打字的速度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像在刻碑。

“你的生日礼物我发家族群了,记得查收。”

没有表情,没有标点。点击发送。

手机屏幕暗下去。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自来水有点凉,顺着喉咙下去,激得我打了个寒颤。窗外的城市还亮着零星的灯光,我们这个老小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一分钟后。

手机开始震动。不是一下两下,是持续的、疯狂的震动,像是要把沙发都震穿。屏幕上跳出来电显示——“老婆”。

我没接。

它响到自动挂断。三秒后,又响了。

我还是没接。

第三次响起时,我走过去,拿起手机,按了接听键,但没有放到耳边,只是放在茶几上。免提打开。

“陈建军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林薇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尖利得几乎要刺破耳膜。背景音很嘈杂,有音乐声,有人说话的笑声,还有杯盏碰撞的声音。不像是在谁家里,倒像是在什么场所。

“你发的什么东西?!你马上给我撤回去!现在!立刻!”她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我没说话,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陈建军!你听见没有!你马上把群里那条消息撤了!你知不知道我妈我弟我姑他们全在群里!你——”

“我知道。”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就是因为知道,才发的。”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吸气的声音,很深,像是在努力压着什么。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陈建军,你把话说清楚。什么生日礼物?你发什么了?”

我走到阳台,推开窗户。初春的夜风灌进来,带着点凉意。楼下停着的那辆白色奥迪A4,是去年我咬牙贷款给她买的生日礼物。她说上班远,坐地铁不方便。

“你自己看群吧。”我说,“对了,替我跟王总问个好。虽然他现在应该顾不上看微信。”

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我拿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很短,干巴巴的,连自己听着都陌生。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微信。

家族群的名字叫“幸福一家人”,建群的是林薇她妈,群里三十多号人,全是林薇那边的亲戚。我点进去,最新消息是我发的——

一张照片。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系着粉色丝带。配文:“送给薇薇的生日礼物,希望她喜欢。”

下面已经炸了。

林薇她妈:“建军真有心!还专门包装这么漂亮!”

表妹:“姐夫浪漫哦~是什么呀?好奇!”

舅舅:“薇薇好福气,嫁了个知道疼人的。”

二姑:“什么时候拆礼物呀?拍个视频看看呗!”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上刷。我在那些热情洋溢的祝福语中间,看到了林薇刚刚发的一条:“大家别起哄了,就是个小礼物。”

她没敢说别的。

我往下翻,找到三小时前林薇在群里发的消息:“今天好姐妹给我过生日,可能要玩到很晚,大家不用等我消息啦~”

下面也是一片祝福。她妈还嘱咐:“少喝点酒,注意安全。”

我关掉群聊,点开另一个聊天窗口。备注是“张哥”,我大学同学,现在在交警队。

“哥,查到了吗?”

消息是两小时前发的。张哥五分钟前回复了:“查了。车牌号江A·R8356,白色奥迪,今晚九点四十分进入‘云顶国际’地下车库,现在还没出来。那边是高档会所,消费不低。兄弟,你确定要查下去?”

我打字:“确定了。谢了张哥,改天请你喝酒。”

退出微信,手机主屏幕的壁纸还是我和林薇的结婚照。照片是在三亚拍的,她穿着白纱,我穿着西装,两个人都笑得很傻。那是五年前。

五年。

我坐回沙发,点燃一支烟。戒烟三年了,上周才重新开始抽。烟雾在昏暗的客厅里缓缓上升,像某种祭奠的香。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薇她妈。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岳母”两个字,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下午。我和林薇刚吵完架,因为她想换套大点的房子,我说再等等,现在压力太大。她摔门出去,我坐在沙发上生闷气。她妈就是那时候打来的电话。

“建军啊,薇薇脾气是急了点,但你是个男人,得多让着她。你们现在日子过好了,可别忘了当初是谁帮衬的。当年你爸生病住院,我们林家可没少出力……”

我掐灭烟,按了接听。

“建军啊,”老太太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但仔细听能听出点紧绷,“这么晚了还没睡?”

“嗯,妈,还没。”

“那个……薇薇今天生日,你们没一起过啊?”她试探着问。

“她说闺蜜给过,我就没打扰。”我说,“礼物我送群里了,妈您看到了吧?”

“看到了看到了,包装得真好看。”她顿了顿,“就是……薇薇刚才给我打电话,好像情绪不太对。你们是不是闹矛盾了?”

我沉默了几秒。

“妈,”我说,“有件事,我一直没跟您说。”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

“我爸去年去世前,”我慢慢地说,“留了张卡给我。里面有二十万。他说这是他一辈子的积蓄,让我留着应急用。”

“这是好事啊,亲家公疼你。”老太太的语气轻松了些。

“上个月,我看林薇总愁眉苦脸的,就问怎么了。她说她弟弟看中个项目,想投资,缺十万。我就把那卡给她了,密码是她生日。”我停了一下,“前天,我去银行查账,发现卡里只剩下五毛二。”

“我问林薇钱呢。她说项目黄了,钱亏了。”

老太太的声音有点干:“做生意嘛,有赚有亏,正常……”

“妈,”我打断她,“我去查了那个项目。是个P2P平台,半年前就暴雷了,负责人早跑路了。林薇给她弟钱的时候,这平台已经上新闻了。”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还有,”我继续说,“林薇的车,去年买的。首付十五万,贷款二十万。当时她说她出一半首付,我说好。后来我发现,她出的那七万五,是从我们共同账户里转的。而我的工资卡,一直在她那儿。”

“建军,你听妈说,薇薇她……”

“妈,”我的声音很平静,“我现在就想知道一件事。今晚,林薇到底在哪儿?跟谁在一起?”

电话被挂断了。

我听着忙音,忽然觉得特别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手机屏幕又亮了。这次是林薇的弟弟,林浩。

“姐夫,你他妈什么意思?!”

我笑了笑,打字回复:“字面意思。对了,那十万块钱,什么时候还?”

消息显示已读,但没回复。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一边,起身去卧室。推开门,床头还挂着我们的婚纱照。衣柜里,她的衣服占了大半边。梳妆台上,瓶瓶罐罐摆得满满当当。这个家,到处都是她的痕迹。

可人不在。

我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像过电影一样,闪过这半年的种种细节——

她开始频繁加班,周末也总有事。

手机换了密码,洗澡都带着。

衣柜里多了几件我没见过的衣服,标签很贵。

身上偶尔有陌生的香水味,她说同事喷的。

还有,上个月我无意中看到她手机弹出一条微信,备注是“王总”。消息内容很短:“想你了。”

我问她是谁。她说公司领导,开玩笑的。

我当时信了。

现在想想,自己真是傻得可以。

手机在客厅里又开始震动。屏幕的光透过门缝漏进来,一闪一闪的,像警灯。

我没动。

大约过了十分钟,震动停了。然后,我听到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门开了。

高跟鞋的声音,很急,很重,砸在地板上。接着是包被狠狠摔在沙发上的闷响。

“陈建军!”

她的声音在客厅炸开。我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没动。

卧室门被猛地推开。

林薇站在门口,穿着件我从没见过的黑色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妆化得很精致,但眼眶通红,头发也有些乱。她胸口剧烈起伏着,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你给我起来!”她尖叫道,“起来把话说清楚!”

我慢慢坐起身,看着她。

“说清楚什么?”我问。

“你发的什么狗屁礼物!那盒子里到底是什么?!”她冲进来,手机几乎要戳到我脸上,“还有,你刚才跟我妈胡说八道什么了?!陈建军,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我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特别陌生。

“盒子里是空的。”我说。

她愣住了。

“什么?”

“礼盒是空的。”我重复了一遍,“就像我们这个家一样。”

她张着嘴,像是没听懂。

我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她面前。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林薇,”我说,声音很轻,“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今晚,你到底在哪儿?”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小雅家啊!不是跟你说了吗!”

“哪个小雅?”我问,“你那个在外地出差的闺蜜小雅?还是‘云顶国际’888包厢里的‘王总’?”

她的脸,瞬间白了。

第二章:裂缝

客厅的灯被林薇“啪”一声按亮。

刺眼的白光让我眯了眯眼。她就站在开关旁边,背靠着墙,黑色的连衣裙在灯光下泛着廉价的光泽——我现在才看清,那料子其实很一般,只是剪裁显身材。

“你跟踪我?”她的声音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用不着。”我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烟盒,又点了一支,“你弟上个月发朋友圈,照片背景是‘云顶国际’大堂。你给他点了赞。”

林薇的脸色更难看了。

“就凭这个?”

“还有你的行车记录仪。”我吐出一口烟,“我上周末导出来的。过去三个月,你去‘云顶国际’八次,每次都停在地下车库B区。那个区域,月租车位一个月三千。”

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最后一次是上周三。”我继续说,“你进去四小时后出来。记录仪收音效果不错,我听见你跟一个人说‘下次还订888’。”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烟燃烧的嘶嘶声。

林薇慢慢走过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她没看我,低着头,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指甲上的红色甲油有些剥落了。

“所以呢?”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想怎样?”

“我想知道真相。”我说,“从头到尾。”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掉下来。

“陈建军,你非要这样是吗?”她的声音开始哽咽,“是,我是骗了你。我去‘云顶国际’了,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去谈生意的!”

“什么生意需要穿成这样谈?”我指了指她的裙子,“还谈到大半夜?还跟家里说要住闺蜜家?”

“我……”她语塞了,眼神又开始飘。

“林薇,”我掐灭烟,“我们结婚五年了。五年,我自问没亏待过你。你要车,我买。你要给你弟钱,我给。你要管钱,我工资卡都交给你。可你呢?”

她忽然站起来。

“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她几乎是喊出来的,“陈建军,你凭什么怀疑我?!就凭几条行车记录?就凭我去了几次会所?你知道现在做生意多难吗?!我不去应酬,不去拉关系,单子从天上掉下来啊?!”

“所以是应酬?”我问,“应酬需要跟人说‘想你了’?”

她僵住了。

“你翻我手机?”她的声音变了调。

“上周三,你洗澡,手机放客厅充电。”我说,“屏幕亮了,我看见了。”

“那是……那是客户开玩笑!”

“哪个客户?”我问,“叫什么?做什么的?你们合作什么项目?合同呢?流水呢?”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她张着嘴,一个都答不上来。

我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算了。”我站起来,“你不想说,我不逼你。明天早上,我们去民政局。”

“你什么意思?”她猛地抓住我的胳膊,“陈建军你要跟我离婚?!”

“不然呢?”我甩开她的手,“继续这样?你骗我,我查你,天天猜谜?”

“我没有!”她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建军,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我就是……就是压力太大了!你知不知道,我弟那十万亏了之后,妈天天骂我,说我没用,说我不帮家里!我只能想办法去挣钱!”

“所以去‘云顶国际’挣钱?”我笑了,“林薇,我不是三岁小孩。”

她哭得更凶了,妆花得一塌糊涂。

“你不信我……你居然不信我……陈建军,我这几年跟你过的什么日子你知道吗?!你天天就知道上班加班,回家倒头就睡!我跟你说话你都说累!我需要人陪的时候你在哪儿?!我需要人帮我分担压力的时候你在哪儿?!”

“所以你就找别人陪?”我问。

“我没有!”

“那王总是谁?”

她愣住了,眼泪挂在脸上。

我等着她回答。客厅里的钟嘀嗒嘀嗒地走,每一声都敲在心上。

过了很久,她抹了把脸,声音忽然平静下来。

“王永强,四十二岁,做建材生意的。”她说,“我通过朋友认识的。他说能给我介绍项目,我就跟他吃了几次饭。今晚……今晚是他生日,他朋友在‘云顶国际’给他庆祝,叫我去。我想着多认识点人,就去了。”

“穿这样去?”

“他说那边都这么穿!”她又激动起来,“我不穿得像样点,别人怎么看不起我?!”

“然后呢?”我问,“吃完饭呢?为什么说住小雅家?”

她低下头。

“喝了点酒……王总说太晚了,就在楼上开个房休息。我想着反正也回不来了,就……就跟你那样说了。”

“开房?”我的声音冷了下来,“就你们俩?”

“还有他几个朋友!”她急忙说,“套房,好几间卧室!我就是睡一觉,什么都没干!建军,你要信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干!”

我看着她焦急的脸,忽然想起五年前,她也是这样红着眼睛跟我解释。那次是我发现她跟她前男友还有联系,她说只是普通朋友,什么都没干。

我当时信了。

现在呢?

“手机给我。”我说。

她下意识地把手机往身后藏。

“给我。”

“陈建军,你这是不信任我!”

“对,我不信任你。”我点头,“从你第一次骗我开始,我就不信任你了。”

我们僵持着。她看着我,我看着她的眼睛。曾经那双眼睛里全是我的影子,现在我只看到慌乱和躲闪。

最终,她慢慢把手机递过来。

我接过,指纹解锁——她的指纹我早就录了。她脸色变了变,但没说话。

点开微信,找到“王总”。聊天记录是空的,显然被删过。但朋友圈能看到。最新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一张照片:888包厢,一群人举杯,林薇就坐在一个中年男人旁边,笑得灿烂。配文:“感谢王总盛情,生日快乐!”

下面有共同好友的评论。我看到了林浩的:“姐,玩得开心!”

还有林薇她妈的:“少喝点酒。”

我往下翻。三个月前的某天,王总发了个奢侈品包的图片,配文:“送给最特别的人。”林薇在下面评论:“谢谢王总,太破费了[害羞]”

再往前,半年前,王总发了个酒店定位,林薇评论:“环境不错[偷笑]”

我把手机递还给她。

“解释一下吧。”我说。

她看着屏幕,脸色煞白。

“这些……这些都是逢场作戏……”她声音越来越小,“做生意,不这样不行……”

“林薇,”我打断她,“你一个月工资六千五。你身上这件裙子,我在商场见过,标价两千八。你上周背的那个包,专柜价一万二。你妈说你弟最近又换了新手机,苹果最新款,一万多。你跟我说,这些都是‘逢场作戏’?”

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钱从哪儿来的?”我问,“王总给的?”

“不是!是我自己挣的!”

“怎么挣的?”

“我……”她语塞了。

我点点头,明白了。

“所以,你陪他吃饭,陪他喝酒,陪他去酒店,他给你买包买衣服,给你弟买手机,还给你介绍‘项目’。”我慢慢说,“林薇,这叫什么,你知道吗?”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真的只是想要点尊严……陈建军,你知不知道我在我们家多没地位?我妈眼里只有我弟!我要是不挣点钱,不帮衬家里,我就是个废物!我也想被人看得起,我也想穿好的用好的,我错了吗?!”

“你没错。”我说,“但你不该骗我。”

“我不骗你怎么办?!”她突然尖叫起来,“告诉你我要去陪客户吃饭喝酒?告诉你我需要钱所以要巴结有钱人?你会同意吗?!你只会说‘安分点’,‘别折腾’,‘咱们过普通日子就行’!陈建军,我受够了普通日子!我受够了每个月算着钱过日子!我受够了想要个包都要攒半年!”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心里却没有多少波澜。很奇怪,我以为我会愤怒,会痛苦,会撕心裂肺。可实际上,我只觉得累。

“所以,”我平静地说,“你选了他给的‘好日子’,是吗?”

她抬头看我,满脸泪痕。

“我没有……我没选……我只是……”

“你只是骑驴找马。”我替她说完了,“我是那头驴,他是那匹马。现在马给你草吃了,你觉得驴没用了,是吗?”

“不是的!”她扑过来抓住我的手,“建军,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我跟王总只是……只是各取所需!我从来没想过离开你!你信我,你最后一次信我好不好?”

她的手很凉,指甲掐进我肉里。

我抽出手。

“林薇,”我说,“爱不是这样的。”

她愣愣地看着我。

“爱不是一边说爱我,一边跟别人开房。”我继续说,“爱不是一边花着我的钱,一边收着别人的礼物。爱不是一边让我信任你,一边把我当傻子骗。”

我转身往卧室走。

“今晚你睡客厅。”我说,“明天早上八点,民政局见。”

“陈建军!”她在身后喊,“你要敢离婚,我就把你爸那二十万的事说出去!我说是你逼我拿钱去投资的!我说你家暴我!我让你身败名裂!”

我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她站在灯光下,头发散乱,妆容斑驳,眼睛通红,像个疯女人。

“随你。”我说。

然后关上了卧室门。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外面传来砸东西的声音。玻璃破碎声,东西摔在地上的闷响,还有她的哭声和咒骂。

我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客厅里的声音渐渐小了,变成压抑的呜咽。然后,我听见她打电话。

“妈……他知道了……他要离婚……我怎么办啊……”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抽泣。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第一次见她,她穿着白裙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求婚那天,她哭着说愿意。婚礼上,她挽着我的手,说一辈子不分开。我爸去世前,拉着她的手说“替我照顾建军”。

五年。

原来五年,也不过如此。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拿出来看,是张哥。

“兄弟,刚查到点别的。那辆奥迪,最近三个月有三次违章,都是深夜在滨江路那边。那边是别墅区。还有,你老婆的手机号,最近跟一个号码联系频繁。我查了机主,就是那个王永强。他老婆我也打听到了,姓李,挺厉害的一个人。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联系方式。”

我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

然后打字:“给我吧。”

消息发出去后,我又加了一句:“张哥,谢了。这事完了,我请你喝最好的酒。”

他回:“别客气。兄弟,保重。”

我放下手机,听着门外隐约的哭声。

天快亮了。

窗外的天空泛起鱼肚白,城市开始苏醒。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可我的婚姻,大概是要结束了。

第三章:摊牌

早上七点半,我拉开卧室门。

客厅一片狼藉。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碎在地上,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沙发垫被扔在地上,遥控器摔成了两半。林薇蜷在沙发角落里,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妆花得像个鬼。

我绕过地上的碎片,去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男人眼睛布满血丝,胡子拉碴,看起来老了十岁。

冷水泼在脸上,稍微清醒了点。

出来时,林薇已经醒了。她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一地狼藉,听到动静,抬头看我。

“你真要离?”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八点半,民政局见。”我说完,去厨房倒了杯水。

“陈建军,”她站起来,“我们谈谈。”

“昨晚谈过了。”

“我没谈完!”她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是,我骗了你,我是跟王永强来往,但我跟他什么都没发生!我就是图他点钱,图他帮我介绍点关系!我心里只有你!你给我次机会,我跟他断,我保证再也不联系了,行不行?”

我看着她,没说话。

“你不信?”她急了,“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我当着你面跟他说清楚!”

她掏出手机,颤抖着翻通讯录。找到“王总”,拨过去,按了免提。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又拨了一遍。这次接了。

“喂?”是个男人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刚睡醒的含糊,“这么早干嘛?”

“王总,”林薇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以后别联系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

“林薇?”王总的声音清醒了些,“你说什么胡话呢?”

“我说真的。”林薇看了我一眼,“我老公知道了,我们要离婚了。以后我们别再联系了,你送我的东西我全还你,钱我也会还你……”

“等等,”王总打断她,“你老公知道了?知道什么了?”

“知道我们……”林薇咬了咬嘴唇,“知道我们走得近。”

那边传来一声低笑。

“走得近?林薇,你这话说的,我们就是普通朋友吃吃饭,怎么了?你老公管这么宽?”

“不是……”林薇有点慌,“我的意思是……”

“行了行了,”王总不耐烦地说,“你要断就断吧。不过林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你弟那个项目,我还投了五十万呢。你说断就断,那钱怎么办?”

林薇的脸色变了。

“什么钱?我弟的项目不是黄了吗?”

“黄了?”王总笑出声,“谁告诉你的?项目好着呢,下个月就分红了。你弟没跟你说?”

林薇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

“不可能……我弟说钱全亏了……”

“你弟骗你的呗。”王总轻描淡写地说,“那小子精着呢,从我这儿拿了五十万,转头就跟我说项目黄了,钱没了。我查过了,钱早被他转走了,现在在澳门呢。”

“澳门?”林薇的声音在抖。

“是啊,赌场。”王总说,“你弟好这口,你不知道?”

林薇呆住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一片冰凉。原来如此。

“林薇,”王总继续说,“你要跟我断,可以。但你弟那五十万,得还。连本带利,六十万。给你一周时间,不然我就找你老公聊聊,聊聊你这几个月都跟我干了什么。”

电话挂了。

忙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林薇慢慢放下手机,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听见了?”我问。

她抬头看我,眼神空洞。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喃喃道,“我弟说他投资失败了……妈也这么说……他们一起骗我……”

“所以你就来骗我。”我说。

她哭了,这次哭得没有一点声音,只是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建军……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爬过来抱住我的腿,“你帮帮我……五十万……我哪有五十万啊……王永强会毁了我的……”

我低头看着她。

“你有。”我说。

她愣住了。

“我查过我们家账户。”我慢慢说,“半年时间,你陆陆续续转了三十多万出去。名义是‘投资’、‘借款’、‘家庭开销’。但实际去哪了,你心里清楚。”

她的脸白了。

“剩下的二十万,在我爸那张卡里。”我继续说,“那张卡你给你弟了,对吧?”

她没说话,默认了。

“所以,”我点点头,“你弟从王永强那儿拿了五十万去赌博,输光了。现在王永强要追债,追到你头上。而你,把我们家所有的钱,都填给你弟那个无底洞了。”

我说完,她抱着我的腿,哭得浑身发抖。

“建军……你帮帮我……最后一次……你帮我把钱还了,我跟你好好过日子,我再也不跟他们来往了,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掰开她的手。

“林薇,”我说,“我们没钱了。”

她呆住了。

“你转出去的三十多万,是我们这几年的全部积蓄。我爸那二十万,是老人家一辈子的血汗钱。”我看着她的眼睛,“现在,我们家账户里,还剩八千四百七十二块三毛。我的工资卡,这个月被扣了房贷车贷,还剩五百。你的工资卡,空了。”

她张着嘴,像是听不懂。

“不可能……我妈说我弟会还的……他说项目成了就还……”

“你妈说什么你都信?”我笑了,“林薇,你三十岁了,不是三岁。”

她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

我看了看表,八点十分。

“收拾一下,去民政局。”我说完,转身去卧室拿证件。

出来时,她还坐在地上。我绕过她,往门口走。

“陈建军!”她突然喊,“你要是在这个时候抛下我,我就死给你看!”

我停住脚步,回头。

“你死不死,跟我没关系了。”我说。

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很安静。对门的老太太正好出来倒垃圾,看见我,愣了一下。

“建军,这么早出去啊?”

“嗯,有点事。”

“薇薇呢?”老太太往我身后看,“昨天半夜我听见你们家吵得厉害,没事吧?”

“没事。”我说完,快步下楼。

走出单元门,早晨的阳光有些刺眼。我眯了眯眼,忽然觉得脚步特别沉重。

手机响了。是林薇她妈。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建军啊,”老太太的声音听起来很急,“你跟薇薇怎么了?她刚给我打电话,哭得话都说不清,说什么要离婚?还说什么五十万?到底怎么回事?”

“妈,”我说,“林薇没跟您说吗?她弟从别人那儿借了五十万去赌博,输光了。现在债主找上门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老太太才开口,声音低了很多:“浩浩……浩浩他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能输五十万?”我问,“妈,这事您早知道吧?”

“我……”她语塞了。

“林薇把我们家所有钱都给她弟了,您也知道吧?”我继续说,“我爸那二十万,她也给了。现在我们家一分钱不剩,还欠着债。妈,这日子,您说怎么过?”

老太太不说话了。

“离婚的事,我已经决定了。”我说,“至于那五十万,是林浩借的,让林浩还。跟林薇没关系,跟我更没关系。”

“建军!”老太太急了,“你不能这么绝情啊!薇薇是你老婆,浩浩是你小舅子!你们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我笑了,“妈,一家人会这么坑一家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