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德元年(664年)刚开春,一份清单摆到了长安僧录署的案头。

这玩意儿是窥基法师整理的,那是玄奘大师走后留下的家底。

好家伙,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一辈子翻了74部经,足足1335卷。

这数字一亮出来,在场的人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官府的账本里压根没记这么细。

就连那位坐在龙椅上的李治,怕是都想不到,那个被他扔在玉华寺不管的老和尚,居然在眼皮子底下干了这么大一票。

提起玄奘,大伙儿脑子里蹦出来的画面,多半还是当年回国时那风光劲儿,唐太宗亲自接见,那叫一个排面。

可到了这最后那几年,这光景早就翻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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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把他最后这六年比作下棋,那简直就是一盘让人绝望的“死棋”。

对面坐着的是一心想捧道教的皇权,身边是那帮因为丑闻早就人心散了的僧团,手里捏着的牌呢?

只有一副快散架的身子骨。

可偏偏,这局他赢了。

咋赢的?

就靠三个字:断、舍、离。

咱们把日历翻回658年的冬天,瞅瞅那时候玄奘面对的是个啥烂摊子,还有他心里那本账。

那会儿,李治的风向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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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证明李家坐江山名正言顺,道教成了香饽饽,佛门只能往后稍稍。

李治那话说的贼难听,就十七个字:“佛宜安禅,道可安民。”

啥意思?

就是告诉那帮和尚:你们就老实坐那儿念经,别管闲事,治理国家那是道士们的活儿。

紧接着就是下狠手。

大慈恩寺原本是国家盖的译经场,玄奘带了一百多个高材生在那干得热火朝天。

圣旨一下,人直接裁掉一大半。

这就好比现在的顶级研究院,经费停了,人也赶了,还把你从市中心发配到五环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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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被“请”到了西明寺。

这哪是寺庙啊,简直就是个临时收容所:破破烂烂,连个正经干活的屋子都没有,墙洞里连尊佛像都缺货。

这节骨眼上,摆在玄奘面前就两条道。

头一条,赖在长安,跟皇帝死磕,毕竟顶着“御弟”的名头,多少能讨点饭吃。

第二条,彻底躲开这漩涡。

玄奘是个狠人,选了第二条。

他递了个折子:要去玉华寺。

那是个啥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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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太子的行宫,离长安足足二百里地。

山路难走不说,冬天冻得死人,条件比西明寺还惨。

可玄奘图的就是这个“远”。

长安虽好,破事太多。

自从那个轰动全城的“辩机案”炸雷之后,玄奘的日子就没法过了。

辩机本来是他的左膀右臂,结果跟高阳公主那点风流韵事一,被腰斩了。

这事儿一出,官府盯着佛门就像盯着贼。

译经场里甚至派了兵站岗,放个屁都得打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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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风言风语也没停过,都说玄奘“管教无方”,“惯得徒弟不务正业”。

更要命的是,宫里头隔三差五就让他给武皇妃求子,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法事。

这对于一个恨不得把时间掰成两半用的翻译狂魔来说,简直就是慢性自杀。

所以说,搬去玉华寺,看着是被流放,其实是玄奘给自己杀出的一条血路。

他拿生活水平的大跳水,换来了耳根清净。

那年冬天,玄奘背着几千卷佛经,在结冰的山道上一脚深一脚浅地挪。

谁也想不到,这二百里山路,是他为了护住这些经书,亲手划下的护城河。

到了地儿,新麻烦来了:人都跑光了,咋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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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译经场那是人山人海,现在就剩下三五个铁杆粉丝。

为啥没人了?

怪玄奘自己太“轴”。

那时候不少徒弟劝他:师父,咱能不能翻得通俗点?

蹭蹭热度?

玄奘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好多和尚看了直咧嘴,说这玩意儿“不说人话,越看越乱”,甚至公开喷他“瞎搞,让人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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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网红”和“学者”之间,玄奘选了当个老学究。

这下好了,圈子里彻底没人理他了。

到了麟德年间,身边干活的就剩下十来号人。

这还不算完,身体也跟着罢工了。

天天坐着不动,关节全废了,翻个身都得让人伺候。

山里冬天阴气重,膝盖肿得跟馒头似的,走两步就喘不上气。

徒弟们没辙,只能拿草布给他裹腿,半夜还得爬起来给换药。

为了提神,还要止咳,他天天灌槐叶熬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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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的是啥?

麦片粥配萝卜干,哪天要有顿香菇,那就像过年一样。

一天得灌七种草药,手抖得连药碾子都拿不住,只能用指头在碗里瞎搅和。

换个正常人,混到这份上,早就不干了保命要紧。

可玄奘心里有本账。

那部带回来的《大般若经》,还剩好几百卷没动呢。

他在序言里也就那一次说了软话:“经书太多,我这把老骨头怕是扛不住了。”

这也是他头一回跟外人交底,说自己快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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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手里的笔没停。

为了赶工,他试过连续三天眼皮都不合,累急了就闭眼坐会儿算休息。

徒弟许浑备半夜瞧见他笔都拿不住掉地上了,捡起来一瞅,手指关节全是冻裂的血口子。

李治派人来催活,其实就是来监视的。

玄奘就甩过去俩字:“没完。”

别的废话一句没有。

就这样,在那个漏风冒烟的破殿里,玄奘带着仅存的几个徒弟,玩起了“失踪”,没日没夜地干。

弄出来的东西,他全压箱底,不发新闻,不搞宣传,连朝廷都不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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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把抄本散到各个庙里藏着。

他防备啥?

防的就是这帮政客把他的心血给毁了。

麟德元年的正月初九,这个“隐形人”终于扛不住了。

那天一大早,玄奘做完功课,自个儿去了后山石窟拜佛。

注意这个点:是他一个人。

想当年,玄奘出门那都是前呼后拥,现在的他,只能拄着根破木棍,在烂泥地里孤零零地走。

这一跤摔得是真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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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个小沟的时候,脚底下一滑,连人带棍摔沟里了。

左腿先着地,脑袋右边也磕破了,当场就不省人事。

那地儿荒得只有风吹树叶响,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

直到过了三天,许浑备和窥基发现师父一直没露面,顺着脚印子摸过去,才在山腰那儿捡到了那根木棍。

再往前走几步,瞅见玄奘缩在沟底,脸都成死灰色了,一身的泥。

背回去的路上,老和尚醒了一小会儿,嘴里念叨的不是疼,而是:“后面的经还没翻完,我心里难受啊。”

回到庙里,眼瞅着人就快不行了。

左腿膝盖烂了一大块,脓水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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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灌不进去了,只能拿棉签沾沾嘴。

这就剩一口气的时候,玄奘做了个决定。

趁着脑子还清醒,他把徒弟叫到跟前,死死叮嘱了一件事:《大般若经》没翻完的那些草稿,全封存,谁也不许瞎解释,更不许狗尾续貂。

哪怕是残本,也得维持原样。

他决不允许后人的瞎猜,把真经给带歪了。

这是他作为一个学者,最后的倔强。

二月初四下午,一直守在床边的窥基实在憋不住了,凑在他耳边小声问:“师父,您这辈子遭了这么多罪,这回能去您心心念念的弥勒净土了吧?”

玄奘眼皮动了动,嘴唇微张,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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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弟们把耳朵贴上去,就听见俩字:“得生。”

这就是他留给人间的最后一句交代。

没有长篇大论的大道理,没歌颂大唐,也没抱怨命运。

只有对自己去处的笃定。

二月初五半夜,麟德元年,玄奘走了,终年六十三。

走的时候,还是那个“吉祥卧”的姿势,右边身子挨着床,脸朝向西南。

按老和尚生前的意思,丧事一切从简,“拿张草席子卷卷,埋山沟里拉倒”。

徒弟们一边抹泪一边备好了破草席和青布,真打算就在庙旁边的山沟里把他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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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消息一传回长安,朝廷上下全炸锅了。

那个曾经对他爱答不理的李治,那个逼他做法事的武则天,猛然反应过来,大唐丢了个什么样的宝贝。

武则天更是下令:不能草埋,必须厚葬,迁到乾陵边上的龙泉山,那是皇家的地盘。

而在清理遗物的时候,那1335卷经书的数据,才第一次摆在了世人面前。

这会儿大伙儿才回过味来,为啥他躲在玉华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为啥他对那些骂名理都不理。

因为他的时间太值钱了。

贵到不能浪费在任何一句没用的废话和解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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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曾经笑话他“死脑筋”的人,那些骂他“管不好徒弟”的人,在这些堆积如山的经卷面前,都成了风里的灰尘。

而玄奘,用那双变形的手,用那段在冰天雪地里的孤单日子,把自己活成了一座谁也推不倒的丰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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