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有个哥们儿,陪他媳妇打点滴呢,闲得无聊摸自个儿脖子,突然觉着有点不对劲,那儿怎么有个小鼓包啊。就这事儿,跟给媳妇打针的那大夫提了一嘴。大夫过去一摸,问疼不疼,哥们儿说,不疼,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就是莫名其妙发现的。大夫提醒他最好去检查检查。

他当时听完就笑了,说自己壮得跟牛一样,平时干农活、扛东西都不费劲,能吃能睡,一个不疼不痒的小包,能有啥大事。媳妇在旁边躺着,听见了也跟着劝,让他抽空去镇上医院查查,图个心安。他嘴上答应着,心里压根没当回事,只当是淋巴结发炎,过几天自己就消了。

回到家,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白天下地干活,晚上回家吃饭睡觉,那小鼓包安安静静待在脖子上,不红不肿,也不耽误吃喝,他渐渐就把大夫的话忘到了脑后。有时候媳妇想起来追问,他还嫌媳妇小题大做,说村里谁身上没个疙瘩包块的,哪能都往坏处想。

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人都指着他过日子。他不敢生病,也不愿生病,潜意识里就觉得,只要不去查,就什么事都没有。去医院要花钱,要耽误工,还要担惊受怕,不如装作看不见,日子还能照常过。

过了几个月,媳妇无意间又摸到他脖子,发现那小包不仅没消,好像还比以前大了一点,摸起来硬硬的,不怎么能动。媳妇心里发慌,当天就逼着他去了镇上医院。做检查的时候,他还在跟医生开玩笑,说自己就是陪媳妇来的,顺便走个过场。

可等结果出来,医生的脸色没那么轻松了,只说看不太准,让他去城里大医院再仔细查查。这句话一出来,他心里那点无所谓,瞬间就沉了下去。

从镇上回来,一路上俩人都没怎么说话。媳妇眼睛红红的,强装镇定安慰他,说大概率是良性的,查完就放心了。他嘴上应着,可手却不自觉地摸向脖子上那个鼓包,第一次觉得,这东西不是无关紧要的小毛病,而是一根看不见的线,悄悄勒在了一家人的日子上。

他没敢告诉家里老人,也没在孩子面前露半点慌色,依旧每天早起干活,只是吃饭时偶尔会发愣,夜里也常常醒过来,睁着眼看天花板到天亮。

他终于明白,很多时候不是身体没信号,是普通人不敢接、不愿信,总想着扛一扛、拖一拖,日子就能过得去。可有些东西,从来不会因为你假装看不见,就真的消失。

没过几天,他揣着攒了很久的零钱,跟媳妇一起往城里医院去。车窗外的风景往后退,他心里又乱又怕,长这么大,他第一次对自己那副结实的身子,没了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