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那天，我打开iPhone「最近项目」相册，滑到底——
2,843张照片。
有早餐煎蛋的焦边特写，有暴雨夜窗上蜿蜒的水痕，有我妈发来的端午粽子九宫格……
但没有一张，是他正脸。
不是没拍过。
是拍了，又删了。
第1年，他凑近镜头笑：“来，合个影！”
我按下快门，三秒后点开预览——他眼睛微眯，嘴角用力上扬，耳后有一粒小痣。
我盯着那粒痣看了7秒，手指一划，删除。
不是嫌弃，是突然觉得：这张脸，不该被我框进“日常”里。
第2年冬天，他发烧38.7℃，蜷在沙发里看《甄嬛传》。
我端姜茶过去，顺手举起手机：“张嘴，吃药。”
他笑着抬头，额前碎发湿着，睫毛上还沾着一点药粉。
我拍下——然后立刻进入相册，长按缩略图，选「不在此相册」。
它没消失，只是被系统归入「已隐藏」。
我至今没点开看过。
第3年生日，他订了餐厅，切蛋糕时奶油蹭到鼻尖。
朋友举着手机喊：“快！合影！”
我站在他右边，微微侧身，只让左肩入镜。
照片里，他笑容灿烂，而我的下巴线条清晰，眼神平静，像一幅构图严谨的静物画。
当晚，我把原图导出，用美图秀秀裁掉他右侧三分之二——只留他半张笑脸，和我完整的侧脸。
这张，我留着。
标题叫：《边界线练习·2023》。
医生说，这叫「情感性距离感」，不是冷漠，是神经系统在长期亲密关系中，自发建立的缓冲带。
我没告诉他。
但我会在他睡着后，悄悄拍下他枕着抱枕的后脑勺——发旋清晰，发根乌黑，呼吸均匀。
这张，我存进加密相册，密码是他身份证后四位。
不为纪念，只为确认：
那个真实的他，依然在我可触达的范围内，
而我不必把他，变成我相册里的“标准答案”。
上周整理旧手机，翻出四年前的备份。
在「人物」分类里，系统自动标记了“家人”“朋友”，却始终没有出现他的名字。
AI很诚实——它识别不出，我们之间那种既非血缘、也未法定、却日日共煮一锅汤的关系。
昨天他问我：“你手机里，真没有我？”
我点头，把手机递过去。
他划了两分钟，停在一张图上：
是我们养的绿萝，新抽的藤蔓缠着玻璃花瓶，瓶底压着一张便签——
“浇水：周一/四；晒太阳：上午10点；修剪黄叶：随时。”
字迹是我的。
他笑了：“这算不算，你拍的我？”
我说：“算。你不在画面里，但你在规则里。”
原来有些爱，不必靠影像锚定。
它活在：
他记得我喝咖啡不加奶，
我清楚他袜子总丢一只，
我们吵架从不摔门，而是各自泡一杯蜂蜜水，
等水温降到能入口，再坐回同一张沙发。
真正的亲密，从不需要被镜头认证
它早已在无数个‘未拍照’的瞬间，悄然完成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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