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我和闺蜜的小舅暗中相恋了8年，这天我刚出公司，就听到闺蜜说：刚参加完舅舅订婚典礼，我猛地一震：你有几个舅舅？
傍晚六点零七分，写字楼电梯口挤满下班的人。
梁薇刚刷完卡，包里的手机震了。
是叶珊。
她接起来，那头背景音嘈杂，像在宴席上。
“薇薇，你猜我今天干嘛去了？”
叶珊声音带着微醺的兴奋。
梁薇把通勤包换到另一边肩膀，等网约车。
“又去探店了？”
“错！”
叶珊压着嗓子，却压不住那股子要分享八卦的劲头。
“我刚参加完我舅舅的订婚典礼！”
梁薇脚步顿住。
身后有人差点撞上她，嘟囔着绕开。
晚高峰的风吹过来，卷着初秋的凉意，钻进她衬衫领口。
“你……说什么？”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
“我舅舅啊！就我妈那个最小的弟弟，吴启明，终于定下来了！”
叶珊还在那头絮叨。
“你是没看见，那姑娘长得，啧，跟明星似的。听说家里搞房地产的，跟我舅门当户对。摆了三十桌，光订婚戒指就这个数……”
叶珊报了个价格。
梁薇没听清。
她耳朵里嗡嗡的，像有无数只蝉在同时振翅。
眼前写字楼的灯光、车流、行人，都糊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对了，说起来，我舅那女朋友跟你还是同行呢，也做品牌策划。”
叶珊顿了顿。
“不过人家是自己开工作室的，比咱们这种打工的可强多了。哎，你到哪儿了？晚上要不要一起吃……”
“叶珊。”
梁薇打断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妈有几个弟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啊？”
“我问你，你妈有几个弟弟？”
“就……就一个啊。”
叶珊似乎被问懵了。
“吴启明，我小舅，怎么了？”
梁薇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进去，肺里却像塞满了玻璃渣。
“你确定，你今天参加的是他的订婚宴？”
“当然了！我人还在酒店呢，照片都拍了一堆。薇薇，你到底怎么了？声音怪怪的……”
梁薇挂了电话。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公司门口，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用了八年的合影壁纸。
照片里，男人从背后搂着她，下巴搁在她发顶，笑得眼睛微眯。
那是她偷偷拍下的，无数个不敢见光的瞬间之一。
壁纸下方，是他三小时前发来的微信。
「晚上加班，别等。爱你。」
她盯着那两个字。
指尖冰凉。
网约车到了，司机按了下喇叭。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个地址。
不是他们一起租了五年的那个“家”。
是城西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地址。
她低头，在搜索框里敲下“婚内出轨证据收集”几个字。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一片惨白。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姑娘，没事吧？”
梁薇没抬头。
她慢慢删掉那行字，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被她置顶了八年、备注为一个简单字母“W”的号码。
拨通。
忙音。
再拨。
还是忙音。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渍。
她按着语音键，声音平静得自己都害怕。
“吴启明。”
“你可以不爱我，但你凭什么把我当成你的挡箭牌？”
第一章
车停在律所楼下时，天彻底黑了。
梁薇没下车。
她看着那栋玻璃幕墙大楼，几扇窗户还亮着灯。
手机震了。
不是“W”。
是叶珊。
一连串微信消息跳出来，带着照片。
「[图片]」
「看！我舅和准舅妈！是不是特般配？」
「这戒指闪瞎我的狗眼。」
「[图片]」
「俩人切蛋糕呢，笑得多甜。」
「我舅妈——啊，马上就是了——气质真好，听说是留学回来的。」
梁薇点开第一张照片。
放大。
宴会厅水晶灯下，男人穿着挺括的黑色西装，系着银灰色领带。
那是她上个月逛街时给他买的。
他说颜色太跳，不喜欢。
原来，是留给这种场合戴的。
他身边站着个穿香槟色礼服长裙的女人，挽着他的手臂，侧脸微笑，脖颈修长。
无名指上那枚钻戒，大到离谱。
叶珊又发来一条。
「对了，刚想起来，我舅妈好像也叫薇薇？不过是草字头那个薇。你说巧不巧？」
梁薇手指一颤，手机差点滑落。
她关掉图片，点开和“W”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下午发的。
「晚上想吃什么？我买菜。」
他没回。
她往上翻。
聊天记录停留在昨天半夜。
他发来一条：「睡了，明天要早起见客户。」
她回：「好，晚安。」
再往前，是大前天晚上。
她加班到十点，问他回不回家吃饭。
他隔了两小时才回：「吃了，你早点休息。」
像两个合租室友的客套。
不像谈了八年恋爱、其中三年还是持证上岗的夫妻。
她熄了屏，靠在车座里。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流窜，像一条发光的河。
她想起八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晚上。
叶珊拉着她去参加家庭聚会，指着角落里一个低头玩手机的男人说：“那是我小舅，吴启明，刚回国，帅吧？”
男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就那么一眼。
后来叶珊去洗手间，他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果汁。
“听珊珊说，你们是大学室友？”
声音很好听，带着点刚从国外回来的腔调。
“嗯。”
“学什么？”
“广告。”
“巧了，我公司正缺个靠谱的品牌策划。”
他笑，眼角有细纹。
那天之后，他总“恰好”出现在她们学校附近。
“顺路。”
“见客户。”
“朋友开的店，尝尝。”
叶珊神经大条，从未怀疑。
只抱怨：“小舅，你对我都没这么上心！”
他揉揉叶珊的脑袋：“少来，你上个月的生活费谁给的？”
地下恋谈了五年。
叶珊一直不知道，自己最好的闺蜜，每晚和她发微信说晚安后，转头就和她小舅视频到半夜。
第五年纪念日，他求了婚。
没有仪式，没有戒指，就在他车里。
他说：“薇薇，我们先领证，委屈你一阵子。等我公司再稳定点，等珊珊心理上能接受，我们就公开，办一场最风光的婚礼。”
她答应了。
红本本拿到手那天，她拍了照，想发朋友圈。
他按住她的手。
“再等等。”
这一等，又是三年。
三年里，她是他通讯录里的“梁薇”，不是“老婆”。
是他公司的“梁策划”，不是“老板娘”。
是叶珊口中的“我闺蜜”，不是“你舅妈”。
她陪他熬过创业最难的那段，陪他应付难缠的客户，陪他在凌晨三点讨论方案。
他给她工资卡，说：“我的就是你的。”
却从没带她见过任何一个朋友、家人——除了不知情的叶珊。
他说：“珊珊那丫头藏不住事，知道了肯定闹。等时机成熟。”
她信了。
信了八年。
手机又震。
这次是“W”。
他回电话了。
梁薇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没接。
铃声固执地响了一遍，又一遍。
第三遍时，她划开接听。
“在哪儿？”
他声音有点喘，背景音安静，不像在喧闹的订婚宴。
“车上。”
“怎么不接电话？”
“刚才有事。”
“什么事？”
“听叶珊讲八卦。”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什么八卦？”
“她小舅订婚了。”
沉默。
长久的沉默。
长到梁薇以为信号断了。
“薇薇。”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梁薇看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解释吴启明先生，今天下午六点到八点，在哪里？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
“解释你身上那套西装，是不是我买的那套？”
“解释你无名指上，现在戴没戴着一枚戒指？”
“梁薇。”
他语气沉下来，带着惯有的、掌控局面时的不耐。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她声音很轻，却像刀子。
“八年了，吴启明。我跟你八年，结婚三年，叶珊到今天还以为我只是她闺蜜，不知道我是她舅妈。”
“现在，她兴高采烈告诉我，她小舅订婚了。”
“新娘不是我。”
“你告诉我，事情应该是哪样？”
“说话。”
“给我点时间。”
他声音里透出疲惫。
“我现在不方便。晚点回家，我们当面谈。”
“家？”
梁薇笑了。
“哪个家？你准备带那位‘准吴太太’回的家，还是我现在租的那个房子？”
“梁薇！”
“吴启明。”
她打断他。
“今晚别回家。”
“我等你到十二点。”
“十二点前，我要看到你手机里，所有和今天订婚宴有关的信息、照片、聊天记录。”
“还有，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你到底是谁的未婚夫。”
“过一秒，我都不会等你。”
她挂了电话。
把“W”的备注，改回“吴启明”。
然后拉黑。
第二章
梁薇没去律所。
她让司机开回了那个“家”。
她和吴启明租的高档小区，月租一万二，他付。
他说买房不着急，等公司上市。
她打开门，玄关灯自动亮起。
冷白色的光，照着一尘不染的客厅。
像个样板间。
没有合照，没有情侣拖鞋，没有成对的杯子。
只有她一个人的痕迹。
她换了鞋，走进卧室，拉开衣柜。
他的衣服不多，都是商务款，熨烫整齐挂着。
她一件件翻过去。
在西装内袋里，摸到一个硬物。
掏出来，是个深蓝色丝绒盒子。
打开。
一枚钻戒躺在里面。
不是照片上那枚夸张的鸽子蛋。
是枚很简单的六爪镶圆钻，不大，但净度极好。
盒子里有张小卡片。
「To My Vivi」
字迹是他的。
Vivi。
草字头的薇。
不是她这个“梁薇”的薇。
她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盒子，放回原处。
打开他床头柜。
里面很空，只有一盒拆过的安全套，和几份公司文件。
她拿起文件翻了翻，是股权协议书。
乙方：吴启明。
甲方：宋雅婷。
持股比例：60%对40%。
宋雅婷。
她想起叶珊发来的照片里，那个女人温柔得体的笑。
房地产商的女儿。
留学回来。
自己开工作室。
门当户对。
她放下文件，走到书房。
打开他的电脑。
密码没换，还是她生日。
桌面很干净，只有几个工作文件夹。
她点开最近使用的文档。
一份婚礼策划案。
日期是上周。
新郎：吴启明。
新娘：宋雅婷。
酒店、婚庆、蜜月行程，全部列得清清楚楚。
预算后面跟了一串零。
她滚动鼠标，看到最后一页。
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小字：
「雅婷喜欢香槟色玫瑰，现场主色调定香槟金。婚纱已订Vera Wang高定，尾款待付。」
她关掉文档。
打开浏览器历史记录。
最近搜索：
「订婚宴流程」
「订婚戒指品牌排行」
「婚前协议注意事项」
「如何妥善处理前一段关系」
最后一条，搜索时间是今天凌晨三点。
她盯着那行字，笑了。
笑着笑着，胃里一阵翻搅。
她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边干呕。
什么也吐不出来。
八年。
她人生最好的八年，像一场自导自演的独角戏。
观众只有她自己。
还他妈是个买不起票的观众。
手机在客厅响。
不是吴启明。
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梁小姐吗？”
是个男人的声音，很客气。
“我是‘启明资本’的财务总监，姓周。吴总让我联系您，关于您名下那张副卡，从今天起暂停使用。相关账单和后续处理，我会邮件发给您。”
副卡。
他给她的工资副卡，额度五十万。
她几乎没用过。
“为什么？”
“这是吴总的决定，我不太清楚细节。如果您有疑问，可以直接联系吴总。”
“他为什么不自己跟我说？”
“吴总……现在不太方便。”
电话那头背景音里，隐约传来音乐声和笑语。
像宴会还没散。
“他在哪儿？”
“抱歉，这个我不便透露。”
“周总监。”
梁薇扶着洗手台站起来，看着镜子里自己惨白的脸。
“麻烦你转告吴启明。”
“卡我可以不用。”
“但这八年，我在他公司做的所有无偿加班、替他写的所有方案、帮他搞定的所有难缠客户——这些账，我们得好好算算。”
“我不占他便宜。”
“但也别把我当傻子。”
挂了电话，她走回客厅，从包里翻出烟。
戒了两年了。
今天破例。
点燃，吸一口，呛得咳嗽。
烟雾缭绕里，她打开手机银行，查自己账户。
存款六位数，不多不少，够她撑一年。
工资卡里，这个月的薪水还没到账。
她给公司HR发微信。
「王姐，我本月工资怎么还没发？」
HR回得很快。
「梁薇啊，正要找你。吴总那边通知，你负责的‘雅婷工作室’品牌项目暂停，相关费用公司暂扣，等审计。」
雅婷工作室。
宋雅婷的工作室。
她想起上个月，吴启明拿给她一份品牌策划案，说是个朋友的工作室，让她“帮忙看看”。
她熬了两个通宵，改了五版。
一分钱没拿。
原来“朋友”是这个意思。
她掐灭烟，打开电脑，登录公司内部系统。
查项目审批流程。
“雅婷工作室”的项目，申请人是吴启明，批复人也是吴启明。
预算二十万。
付款记录显示，三天前，二十万已打入“雅婷工作室”对公账户。
而项目状态，依旧是“进行中”。
她截了图。
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她这些年为吴启明公司做的所有方案、合同、会议纪要。
每一份，她都存了底。
包括那些他让她“以个人名义帮忙”、从未走过公司账的私活。
她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叫《八年账单》。
开始列清单。
第一项：无偿加班时长，累计约四千二百小时。
按市价时薪折算。
第二项：独立完成并产生利润的项目方案，共三十七个。
按行业标准提成折算。
第三项：代为处理的私人事务（包括但不限于：替他父母安排体检、订机票酒店、处理违章罚单、选购礼品等）。
按行政助理薪资折算。
列到第二十项时，门锁响了。
她没抬头。
继续敲键盘。
脚步声走近，停在书房门口。
“薇薇。”
吴启明的声音有些哑。
她敲完最后一个数字，保存，合上电脑。
转过身。
他站在门口，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了，头发微乱。
脸上有倦色，但眼神很沉，沉得像两口井，看不出情绪。
“几点了？”
梁薇问。
他看了眼手表。
“十一点五十。”
“还差十分钟。”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我要的东西呢？”
吴启明看着她，没说话。
他伸手想碰她的脸。
她侧头躲开。
“东西。”
“没有。”
他吐出两个字。
“什么？”
“没有订婚。”
他走进来，把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自己坐下，点了根烟。
“今天那场，是做给宋家看的戏。”
“戏？”
梁薇笑出声。
“吴启明，你他妈当我是三岁小孩？”
“宋家的投资，对公司下一轮融资至关重要。”
他吸了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宋雅婷喜欢我，她爸开了条件，订婚是门槛。”
“所以你就订了？”
“临时仪式，不作数。”
“不作数？”
梁薇抓起桌上的丝绒盒子，砸在他身上。
“那这枚戒指呢？To My Vivi？也是作戏？”
吴启明捡起盒子，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这是给你的。”
“给我的？”
“下周是你生日。”
他按灭烟，抬头看她，眼神里有她熟悉的、那种掌控一切的平静。
“薇薇，我跟宋雅婷说清楚了，只是合作。等融资到位，我会处理干净。”
“那叶珊呢？”
梁薇盯着他。
“你亲外甥女，今天在订婚宴上，叫你舅舅，叫宋雅婷舅妈。这也是戏？”
“珊珊那边，以后我会解释。”
“以后是什么时候？”
“吴启明。”
她往后退了一步，背靠书桌，支撑住发软的身体。
“八年了，我一直在等你的‘以后’。”
“等你说可以公开了。”
“等你说可以办婚礼了。”
“等你说可以要孩子了。”
“现在，我等到你订婚了。”
“新娘不是我。”
她声音很轻，像羽毛，却砸得他眉头一皱。
“我没有订婚。”
他重复。
“法律上，我妻子是你。红本本在你抽屉里，你要看吗？”
“法律上？”
梁薇笑出了眼泪。
“所以在你心里，我们的婚姻，就只是一张法律文件？”
“吴启明，我要离婚。”
空气凝固了。
他看着她，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像寒冬腊月结冰的湖面。
“你再说一遍。”
“我要离婚。”
她一字一顿。
“现在，立刻，马上。”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梁薇，别闹。”
“我闹？”
她仰头看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吴启明，我三十岁了。”
“我跟你谈了八年地下恋，结了三年隐婚。”
“我最好的朋友不知道我是她舅妈。”
“我爸妈每次催婚，我只能撒谎说你工作忙。”
“我在你公司，只是个‘梁策划’，不是‘老板娘’。”
“现在，你告诉我，你跟别人订婚是作戏。”
“那我是什么？”
“也是你戏里的一部分？”
他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她的肩膀。
“薇薇，再给我三个月。”
“等融资到位，我立刻公开，办婚礼，把欠你的都补上。”
“宋雅婷那边，我会处理干净。”
“信我最后一次。”
梁薇看着他。
这张脸，她爱了八年，刻进骨子里。
此刻却陌生得像从未认识过。
她轻轻拨开他的手。
“吴启明。”
“我怀孕了。”
他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什么？”
“六周。”
她走到书桌旁，拉开抽屉，拿出那份早上刚取的体检报告，递给他。
“今天下午出的结果。”
“本来想晚上告诉你。”
“现在，没必要了。”
吴启明接过报告，手指有些抖。
他翻到最后一页，盯着那个结论，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夜色都浓得化不开。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纠缠的线。
有震惊，有迟疑，有挣扎，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晦暗。
“孩子……”
“我会处理掉。”
梁薇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然后，我们离婚。”
“你放心，我不会用孩子要挟你。”
“财产，按法律该分多少分多少。”
“这些年我替你做的那些事，账单我列好了，回头发你。”
“我们两清。”
她转身往外走。
手腕被他攥住。
很用力。
攥得生疼。
“梁薇。”
他声音嘶哑。
“孩子留下。”
“婚，不离。”
“宋雅婷的事，我一周内解决。”
“给我一周时间。”
她回过头，看着他通红的眼睛。
忽然觉得可笑。
“吴启明，你凭什么？”
“凭你一边跟我睡，一边跟别人订婚？”
“凭你让我怀了孩子，却连个名分都给不了？”
“凭你让我最好的朋友，叫别人舅妈？”
她甩开他的手。
“一周？”
“一天我都等不了。”
“明天民政局见。”
“带上证件。”
“和你的律师。”
第三章
梁薇当晚搬了出去。
她在公司附近找了家酒店，订了一周。
刷卡时，前台提醒她，那张副卡已被冻结。
她用自己卡付了钱。
上楼，关门，反锁。
然后瘫坐在门后，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没哭。
一滴眼泪都没有。
只是觉得累。
累得骨头缝都发酸。
手机一直在震。
吴启明的电话，陌生号码的短信，叶珊的微信。
她统统没理。
直到凌晨三点，手机终于安静下来。
她洗了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小腹有隐约的坠胀感。
她把手覆上去，平坦，柔软。
里面有一个六周大的小生命。
她和吴启明的孩子。
她想起上个月，他难得不加班，晚上搂着她，下巴蹭她发顶。
“薇薇，我们要个孩子吧。”
“现在？”
“嗯。”
“你公司不是正要融资吗？忙得过来？”
“孩子生了，我们就公开。”
他吻她耳垂。
“让我妈带孩子，你愿意上班就上班，不想上就在家。”
“婚礼呢？”
“补办，办最大的。”
“叶珊那边……”
“我来处理。”
她信了。
信了他难得的温柔。
信了他描绘的未来。
然后，他转身就去订了婚。
和别的女人。
她侧过身，蜷缩起来。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备注：宋雅婷。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点了通过。
对方很快发来消息。
「梁小姐，你好。」
「我是宋雅婷。」
「关于启明的事，我想我们有必要谈谈。」
梁薇没回。
那边又发来一条。
「明天下午三点，蓝湾咖啡馆，方便吗？」
「单独见。」
「有些事，启明不方便说，但我认为你有知情权。」
梁薇回了两个字。
「地址。」
对方发来定位。
她回了个「好」。
然后关机。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去上班。
同事看她的眼神有点怪。
她没理会，径直走进自己办公室。
刚坐下，HR王姐敲门进来，脸色为难。
“梁薇，吴总那边……说你这段时间状态不好，建议你休个年假。”
“状态不好？”
梁薇笑了。
“王姐，我上个月绩效全A，哪个项目出问题了？”
“不是项目的问题……”
王姐压低声音。
“是吴总的意思。他说你家里有事，需要时间处理。”
“家里有事？”
梁薇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王姐，麻烦你转告吴总。”
“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工作，我会正常完成。”
“年假，我不休。”
“如果他非要我走，可以。”
“按劳动法，该赔多少赔多少。”
“我等他辞退通知书。”
王姐叹了口气，走了。
梁薇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
一封新邮件跳进来。
发件人：吴启明。
标题：关于婚姻状况的说明。
她点开。
内容很简短。
「梁薇：鉴于你近期情绪不稳定，单方面提出离婚的要求，我无法认同。婚姻是双方的事，我不同意离婚。关于宋雅婷女士的事，属于商业合作范畴，我已安排律师处理相关误会。请勿将私人情绪带入工作。吴启明。」
她看完，点了删除。
然后点开公司内部通讯软件，找到吴启明的头像。
他的状态显示「会议中」。
她敲过去一行字。
「吴总，离婚协议我已委托律师起草。今天下班前会发你邮箱。」
「请安排时间，尽快办理手续。」
「拖下去对彼此都没好处。」
发送。
三分钟后，他回过来。
「梁薇，我们当面谈。」
「没必要。」
「孩子的事，需要谈。」
她手指一顿。
「孩子是我的事。」
「也是我的。」
「你确定？」
「吴启明，你昨天订婚的时候，想过孩子吗？」
那边沉默了。
她关掉窗口。
中午，叶珊的电话打进来。
她接了。
“薇薇！你昨晚怎么不回我微信？”
叶珊声音焦急。
“我舅昨天半夜给我妈打电话，问知不知道你在哪儿，语气吓死人。”
“你俩吵架了？”
“因为什么呀？是不是我舅又加班忽略你了？他那人就那样，工作狂，你别往心里去……”
“叶珊。”
梁薇打断她。
“你小舅订婚的事，你之前一点都不知道？”
“啊？”
叶珊愣了一下。
“我……我是前天才听我妈说的。我妈还怪我舅瞒着，说太突然了。”
“突然？”
“是啊，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我妈说，可能是宋家那边催得急，毕竟我舅公司要融资……”
叶珊顿了顿，小心翼翼问。
“薇薇，你是不是……因为这个不高兴了？”
“哎呀，我舅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眼里只有工作。订婚估计也是商业联姻，走个过场……”
“叶珊。”
梁薇轻声问。
“如果你小舅，一直有女朋友呢？”
“哈？”
叶珊笑了。
“不可能！我舅单身多少年了，我妈天天催，他要真有女朋友，能藏得住？”
“再说了，他要真有，能瞒着我？”
叶珊语气笃定。
“我可是他亲外甥女，他从小最疼我了。”
梁薇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珊珊。”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最好的朋友，骗了你很多年。”
“你会怎么样？”
“……什么意思？”
“没什么。”
梁薇笑了笑。
“下午我还要见个客户，先挂了。”
“哎，薇薇……”
她挂了电话。
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
忽然觉得冷。
冷得彻骨。
下午三点，蓝湾咖啡馆。
梁薇到的时候，宋雅婷已经在了。
靠窗的位置，穿着米白色套装，长发挽起，妆容精致。
看到她，微微一笑，抬手示意。
“梁小姐，请坐。”
梁薇坐下，没点东西。
“宋小姐想谈什么？”
宋雅婷不紧不慢地搅动着杯里的拿铁。
“梁小姐是爽快人，我就不绕弯子了。”
“启明和我订婚，是为了公司融资。”
“我知道你们的关系。”
梁薇抬眼看她。
“什么关系？”
“上下级，以及……过去的情人。”
宋雅婷笑容得体，眼神却锐利。
“启明都跟我说了。你们在一起过几年，但已经分手了。只是你一直放不下，工作上还有些牵扯。”
“梁小姐，我理解你的心情。”
“但感情的事，勉强不来。”
“启明选择我，不仅是商业考量，更是因为我和他门当户对，能给他的事业带来助力。”
宋雅婷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推过来。
“这里是两百万。”
“感谢你这些年对启明的照顾。”
“以及，对你肚子里孩子的补偿。”
梁薇看着那张支票，没动。
“吴启明告诉你的？”
“孩子的事，他当然要告诉我。”
宋雅婷语气平静。
“毕竟，我们现在是未婚夫妻，以后会是合法夫妻。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梁小姐，你还年轻，拿着这笔钱，把孩子处理掉，重新开始生活，不好吗？”
“何必缠着一个不爱你的人，毁了自己？”
梁薇拿起那张支票，看了看。
然后，慢慢撕成两半，四半，八半。
碎片撒在桌面上。
“宋小姐。”
她抬起头，看着宋雅婷瞬间僵住的笑容。
“第一，我和吴启明没分手。”
“我们是合法夫妻，结婚三年了。”
宋雅婷瞳孔一缩。
“不可能！”
“结婚证在我抽屉里，你要看吗？”
“第二，孩子是我和吴启明的婚内子女，受法律保护。”
“要不要留，是我的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第三。”
梁薇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她。
“你口中那个‘不爱你的人’，昨天晚上还在求我不要离婚，求我留下孩子。”
“宋小姐，你说，他到底爱谁？”
宋雅婷脸色煞白，手指紧紧攥着咖啡杯。
“你……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回去问吴启明。”
梁薇拿起包。
“对了，顺便提醒你一句。”
“你和他签的婚前协议，如果建立在重婚或欺诈的基础上，是无效的。”
“祝你好运。”
她转身离开。
走出咖啡馆时，阳光刺眼。
她戴上墨镜，拦了辆车。
“去哪儿？”
司机问。
她报了酒店地址。
然后靠在后座，闭上眼。
手机震了。
是吴启明。
她接起来。
“梁薇！你跟雅婷说了什么？！”
他声音里有压不住的怒意。
“她说你要告我重婚？”
“你疯了吗？！”
梁薇摘下墨镜，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吴启明。”
“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今天下午五点前，发全公司邮件，公开我们的婚姻关系。”
“第二，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我带着律师，和重婚罪举报材料。”
“你选一个。”
第四章
下午四点五十。
梁薇坐在酒店房间，盯着电脑屏幕。
公司邮箱页面刷新了一次又一次。
收件箱空空如也。
四点五十五。
手机响了。
是吴启明。
她没接。
四点五十八。
邮箱提示音。
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吴启明。
标题：关于本人婚姻状况的说明。
她点开。
内容很短。
「致全体同事：本人吴启明，已于三年前与梁薇女士登记结婚。因个人原因未及时公开，特此说明。感谢各位一直以来的支持与理解。吴启明。」
抄送：全员。
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页面。
打开微信，找到叶珊。
把邮件截图发过去。
「珊珊，对不起。」
「瞒了你这么多年。」
发送。
然后关机。
五分钟后，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叶珊的电话，一个接一个。
她都没接。
直到屏幕暗下去，又亮起。
这次是吴启明的母亲，周美云。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
“薇薇啊……”
周美云的声音带着哭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启明刚给我打电话，说他和你结婚三年了？还发了什么全公司邮件？”
“珊珊在家哭得快昏过去了，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怎么能这么骗她……”
“阿姨。”
梁薇打断她。
“对不起。”
“但我没得选。”
“吴启明一边跟我结婚，一边跟别人订婚。”
“我不公开，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和别人办婚礼？”
周美云沉默了。
良久，才叹了口气。
“薇薇，启明跟我说了，那是商业合作，做戏的……”
“阿姨。”
梁薇声音很轻。
“做戏需要订婚戒指吗？”
“需要摆三十桌酒席吗？”
“需要全家人到场，让叶珊叫别人舅妈吗？”
“如果您儿子真把我当妻子，会让我受这种委屈吗？”
周美云不说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隐隐的啜泣声。
“薇薇，孩子……孩子的事，启明也跟我说了。”
“那是我们吴家的骨肉啊，你可不能……”
“阿姨。”
梁薇闭上眼。
“孩子的事，我自己决定。”
“我和吴启明，可能真的走不下去了。”
“您保重身体。”
她挂了电话。
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累。
累得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手机又响。
这次是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梁小姐，我是吴总的律师，姓陈。”
对方语气严肃。
“关于您今天下午威胁吴总，称要举报重婚罪一事，吴总委托我正式回应。”
“第一，吴总与宋雅婷女士的订婚仪式，属于商业合作范畴，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婚约。”
“第二，您与吴总的婚姻关系属实，不存在重婚。”
“第三，如果您坚持离婚，吴总同意协议离婚，但关于财产分割和孩子抚养权，我们需要进一步协商。”
“第四，吴总希望您冷静考虑，不要做出过激行为，以免影响双方声誉，尤其是公司的融资进程。”
梁薇笑了。
“陈律师。”
“请转告吴启明。”
“第一，我不在乎他公司融不融资。”
“第二，孩子抚养权，他没资格争。”
“第三，财产分割，我会请律师跟他谈。”
“第四。”
她顿了顿。
“让他准备好。”
“这场离婚，我不会让他好过。”
挂了电话，她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所有证据。
结婚证照片。
公司公开邮件截图。
宋雅婷的微信聊天记录。
订婚宴照片。
体检报告。
账单。
股权协议。
全部打包，加密，存进云端。
然后给相熟的律师朋友打电话。
“张律，帮我拟离婚协议。”
“条件？”
“财产对半分。”
“孩子抚养权归我，他按月付抚养费。”
“另外，追加一笔精神损害赔偿。”
“金额？”
“三百万。”
“理由？”
“婚内与他人订婚，构成重大过错。”
张律师在那边沉吟片刻。
“梁薇，证据扎实吗？”
“扎实。”
“好，我尽快出协议。”
“谢谢。”
刚挂电话，门铃响了。
她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出去。
是吴启明。
他站在门外，衬衫皱巴巴的，眼底一片青黑。
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她没开门。
“薇薇，开门。”
他声音沙哑。
“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孩子的事，必须谈。”
“我妈心脏不好，刚吃了药，现在在医院。”
梁薇一怔。
“你说什么？”
“她看到邮件，受了刺激，血压升高，现在在观察室。”
吴启明声音低沉。
“她想见你。”
“薇薇，开门。”
“就算要离婚，也该让我妈见见孙子。”
梁薇握着门把手，指节泛白。
良久，她打开门。
吴启明站在门口，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把保温袋递过来。
“你爱喝的汤，趁热喝。”
梁薇没接。
“你妈在哪个医院？”
“市一院。”
“我换衣服。”
她转身进屋，换了身衣服，拿上包。
吴启明站在门口等着。
两人一起下楼，上车。
一路无话。
到医院时，天色已暗。
周美云躺在观察室的病床上，闭着眼，脸色苍白。
叶珊坐在床边，眼睛红肿。
看到梁薇进来，叶珊猛地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还有受伤。
梁薇避开她的视线，走到床边。
“阿姨。”
周美云睁开眼，看到梁薇，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薇薇……”
她握住梁薇的手，很用力。
“孩子……孩子还好吗？”
梁薇喉咙发哽。
“还好。”
“那就好……那就好……”
周美云抹着眼泪。
“薇薇，是启明对不起你，是阿姨没教好儿子……”
“妈。”
吴启明打断她。
“您别激动，注意身体。”
“我能不激动吗？！”
周美云忽然提高声音。
“你结婚三年不告诉家里！”
“还跑去跟别人订婚！”
“你让薇薇怎么想？！让孩子怎么想？！”
“我告诉你吴启明，薇薇肚子里的孩子，是我们吴家的长孙！”
“你要是敢不要，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还有珊珊！”
周美云转头看向叶珊。
“你哭什么哭？！这事你舅做得不对，但薇薇是你最好的朋友，她瞒着你，也有苦衷！”
叶珊咬着嘴唇，眼泪哗哗往下掉。
“外婆……我……我就是难受……”
“薇薇，对不起……”
她看向梁薇，声音哽咽。
“我昨天……还跟你说那些话……”
“我要是知道……我……”
梁薇走过去，抱住她。
“珊珊，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叶珊在她怀里哭得发抖。
“八年……你们瞒了我八年……”
“我还一直催你找男朋友……”
“还让你去相亲……”
“我是不是特别傻？”
梁薇拍着她的背，眼眶发热。
“不傻。”
“是我不好。”
“珊珊，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不管你认不认我这个舅妈。”
叶珊哭得更凶了。
周美云也在抹眼泪。
吴启明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眼神晦暗不明。
护士进来提醒探视时间到了。
梁薇松开叶珊，帮周美云掖了掖被角。
“阿姨，您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您。”
“薇薇。”
周美云拉住她的手。
“答应阿姨，别冲动。”
“孩子……孩子是无辜的。”
“给启明一个机会，好不好？”
“算阿姨求你了。”
梁薇看着老人恳求的眼神，心口闷得发疼。
她轻轻抽回手。
“阿姨，您先养病。”
“我的事，我自己处理。”
走出病房，叶珊跟了出来。
“薇薇，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
叶珊看着她，欲言又止。
“我舅他……真的跟那个宋雅婷订婚了？”
“照片我看到了，戒指很大。”
“他怎么能这样……”
叶珊眼圈又红了。
“薇薇，你想离婚，我支持你。”
“但我外婆……她身体真的不好。”
“还有孩子……”
梁薇拍拍她的肩膀。
“珊珊，我知道。”
“你先回去陪阿姨吧。”
“我没事。”
她转身走进电梯。
吴启明跟了进来。
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我妈的话，你别有压力。”
他忽然开口。
“孩子的事，你自己决定。”
“离婚的事……”
他顿了顿。
“能不能等融资结束？”
梁薇没看他，盯着电梯不断下降的数字。
“吴启明，你妈生病，我很难过。”
“但这不是你用来绑架我的理由。”
“融资还要多久？”
“三个月。”
“这三个月，我们可以不离婚。”
吴启明侧过身，看着她。
“你搬回来住，我照顾你。”
“宋雅婷那边，我会彻底断干净。”
“等融资到位，我们公开办婚礼。”
“薇薇，再信我一次。”
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了。
梁薇走出去，没回头。
“吴启明。”
“你记得八年前，你第一次跟我表白时，说过什么吗？”
他脚步一顿。
“你说，你会让我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现在，我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得不到。”
她转过身，看着他。
“搬回去可以。”
“但我有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从现在起，我是你法律上的妻子，不是地下情人。”
“我要你所有朋友、客户、合作伙伴，都知道我的存在。”
“第二，宋雅婷和她家的投资，你马上处理掉。”
“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合作’。”
“第三。”
她抬手，指了指他的手机。
“我要你所有社交账号的密码。”
“我要随时能查你的行程、聊天记录、转账信息。”
“做不到，免谈。”
吴启明看着她，眼神沉得像夜色下的海。
良久，他点头。
“好。”
“我答应你。”
第五章
梁薇搬了回去。
但不是因为吴启明的承诺。
是因为周美云每天三个电话，哭着求她“为了孩子，再给启明一次机会”。
叶珊也每天来陪她，小心翼翼，生怕刺激到她。
“薇薇，你要是生气，就骂我几句，打我几下。”
“别憋在心里，对孩子不好。”
梁薇看着叶珊红肿未消的眼睛，心软了。
“珊珊，我不怪你。”
“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但我和你舅的事，让我们自己处理，好吗？”
叶珊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好。”
搬回去那天，吴启明亲自来接。
他换了辆新车，说是“给老婆孩子坐得舒服点”。
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空调温度调得适宜。
他帮她拉开车门，手护在车顶。
动作温柔得像回到了八年前。
回到家，她发现家里变了样。
玄关挂上了他们的合照——虽然是从她手机里打印出来的。
客厅多了几盆绿植，茶几上摆着她爱吃的零食。
卧室床头，放着孕期护理的书籍。
厨房冰箱里，塞满了新鲜食材。
“我请了阿姨，每天来做饭，打扫。”
吴启明站在她身后，轻声说。
“你好好休息，别累着。”
梁薇没说话。
她走进卧室，拉开衣柜。
他的衣服全部挪到了次卧。
主卧衣柜里，全是她的衣服，按季节整理得整整齐齐。
她关上柜门，转身看他。
“吴启明，你不用这样。”
“我们只是暂时不离婚。”
“不代表和好了。”
他眼神暗了暗。
“我知道。”
“但我想对你好。”
“就当……补偿。”
梁薇笑了笑，没接话。
接下来的一周，吴启明确实像变了个人。
每天准时下班，推掉所有应酬。
亲自下厨，虽然做得很难吃。
晚上给她泡脚，按摩浮肿的小腿。
睡前读育儿书，声音低沉温柔。
周末带她产检，全程陪护，细心记下医生嘱咐。
他甚至主动把手机密码、银行卡密码都告诉她。
“随时可以查。”
他说。
梁薇没查。
她累了。
累得没力气再去猜忌，去怀疑，去计较。
孕期反应越来越重，她吐得昏天暗地，整个人瘦了一圈。
吴启明心疼得不行，半夜开车满城找她想吃的酸辣粉。
买回来，她只吃了一口，又全吐了。
他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
“薇薇，对不起。”
“让你受苦了。”
她靠在他怀里，闭着眼，没说话。
心里那片冻僵的荒原，好像裂开了一丝缝隙。
有微弱的光，透进来。
第二周，吴启明开始处理宋雅婷的事。
他当着梁薇的面，给宋雅婷打电话。
“雅婷，投资的事，我们终止合作。”
“对，我妻子怀孕了，我需要时间陪她。”
“订婚仪式，我会对外说明是商业合作。”
“损失我会承担。”
“抱歉。”
挂了电话，他看向梁薇。
“满意吗？”
梁薇正在吃苹果，闻言抬头。
“你确定她同意？”
“她不同意也得同意。”
吴启明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薇薇，我现在只想好好照顾你和孩子。”
“其他事，都不重要。”
他眼神真诚，掌心温热。
梁薇看着他，忽然问。
“那公司融资怎么办？”
“宋家的投资黄了，下一轮融资还能继续吗？”
吴启明沉默了几秒。
“我会想办法。”
“大不了，公司规模收缩，慢慢来。”
“你和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梁薇抽回手。
“吴启明，这话你自己信吗？”
“你为了公司，可以跟别人订婚。”
“现在说我和孩子最重要？”
“不矛盾吗？”
他低下头，肩膀垮下来。
“薇薇，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信。”
“但时间会证明。”
“给我时间。”
梁薇没再说话。
她起身，走进卧室，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孩子已经两个多月了。
B超单上，那个小小的孕囊，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她忽然想起，刚查出怀孕那天，她一个人在医院的走廊里坐了很久。
心里一半是欢喜，一半是恐惧。
欢喜的是，她和吴启明终于有了血脉相连的纽带。
恐惧的是，这个孩子，会不会像她一样，永远活在见不得光的阴影里？
现在，阴影好像散开了一些。
但真的散了吗？
她不知道。
第三周，吴启明带她参加了一个朋友聚会。
说是“公开身份”。
聚会在一家私人会所，来的都是他生意上的伙伴。
他搂着她的腰，向每个人介绍。
“这是我太太，梁薇。”
“怀孕了，三个月。”
众人惊讶，随即纷纷祝贺。
“吴总藏得够深啊！”
“恭喜恭喜！双喜临门！”
“嫂子真漂亮，吴总好福气！”
场面话一套接一套。
梁薇配合着微笑，点头，接受祝福。
心里却一片冰凉。
这些人眼里，只有好奇，打量，算计。
没有真诚的祝福。
中途她去洗手间，在走廊听到两个女人的议论。
“真是吴太太？以前没见过啊。”
“谁知道呢，突然冒出来的，还怀孕了。”
“听说吴总前阵子刚跟宋家小姐订婚，怎么突然换人了？”
“商业联姻呗，玩崩了呗。”
“那这位……是母凭子贵？”
“八成是。你看她那身打扮，普通得很，不像圈子里的人。”
“啧，手段可以啊，能把宋雅婷挤走。”
梁薇站在拐角，听着那些话，指甲掐进掌心。
生疼。
她转身，回了包厢。
吴启明正在跟人喝酒，看到她进来，立刻放下酒杯。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累了，想回去。”
“好，我们马上走。”
他跟朋友打了招呼，扶着她离开。
车上，她一直沉默。
吴启明握住她的手。
“薇薇，是不是不舒服？”
“还是……听到什么了？”
梁薇转头看他。
“吴启明，你那些朋友，是不是都觉得，我是靠孩子上位的？”
他眉头一皱。
“谁说的？”
“你别管他们。”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
“明媒正娶？”
梁薇笑了。
“谁家的明媒正娶，是偷偷领证，瞒了三年的？”
吴启明脸色一沉。
“薇薇，我们不是说好了，过去的事不提了吗？”
“我现在在努力弥补。”
“你能不能……也往前看？”
梁薇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
“吴启明，我不是不想往前看。”
“是过去太沉了。”
“沉得我走不动。”
他握紧她的手。
“我背你走。”
“一辈子都背着你。”
她没回应。
心里那点微光，忽明忽暗。
聚会事件后，吴启明对她更好了。
好到近乎讨好。
他推了所有晚上的应酬，每天准时回家陪她吃饭。
周末带她去逛母婴店，买了一大堆婴儿用品。
晚上给她读故事书，声音温柔得像哄小孩。
他甚至开始规划孩子出生后的生活。
“儿童房就装成星空主题，男孩女孩都可以用。”
“月嫂我联系好了，金牌的，有经验。”
“你产后恢复的瑜伽课，我也预约了。”
“薇薇，等你生完，我们补办婚礼。”
“去你一直想去的海岛。”
“请所有亲朋好友，风风光光地办。”
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梁薇很久没见过了。
像八年前，他第一次说爱她时那样。
她心里那层冰，好像真的在慢慢融化。
直到那个周末。
吴启明说公司临时有事，要去加班。
她没多想，让他去了。
中午，叶珊约她逛街，说想给宝宝买礼物。
两人在商场逛了一下午，收获颇丰。
累了，找家咖啡厅休息。
叶珊去洗手间，梁薇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她的拿铁。
窗外，对面奢侈品店门口，停下一辆熟悉的车。
吴启明的车。
车门打开，他走下来。
副驾驶也跟着下来一个人。
宋雅婷。
她穿着藕粉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笑容温婉。
吴启明帮她关上车门，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购物袋。
两人并肩走进店里。
姿态亲密得像一对情侣。
梁薇坐在咖啡厅里，隔着玻璃窗，看着那一幕。
手里的糖包，掉在地上。
她没捡。
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宋雅婷拿起一条丝巾，在他脖子上比划。
看着他低头，笑着说了句什么。
看着宋雅婷娇嗔地捶了他一下。
看着店员打包，他刷卡。
看着他们拎着购物袋走出来，上车。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却像一场慢放的电影，一帧一帧，刻进她眼睛里。
叶珊回来了。
“薇薇，你看什么呢？脸色这么白。”
梁薇收回视线，端起已经凉透的拿铁，喝了一口。
“没什么。”
“看到一只鸟飞过去了。”
叶珊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
“鸟？哪儿有鸟？”
梁薇笑了笑。
“飞走了。”
晚上，吴启明“加班”回来，已经九点了。
他手里拎着她爱吃的蛋糕，脸上带着笑。
“薇薇，等久了吧？路上堵车。”
她坐在沙发上，正在看育儿书。
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加班顺利吗？”
“顺利，开了两个会，把下季度的计划定下来了。”
他换鞋，走过来，想亲她。
她侧头躲开。
“身上有香水味。”
吴启明动作一顿。
“是吗？可能会议室谁喷了香水。”
“我去洗澡。”
他转身往浴室走。
“吴启明。”
她叫住他。
“你下午，真的在加班吗？”
他背影僵了一下。
“当然。”
“怎么了？”
梁薇合上书，站起来。
“今天下午三点，我在时代广场的咖啡厅。”
“看到你的车，停在对面爱马仕门口。”
“也看到宋雅婷，从你车上下来。”
“还看到你，给她买了条丝巾。”
吴启明转过身，脸色变了。
“薇薇，你听我解释。”
“雅婷她爸撤资了，公司资金链紧张，她今天约我见面，说可以帮忙牵线其他投资人。”
“那条丝巾，是她自己买的，我只是帮她拎了下袋子。”
“我们真的只是谈公事。”
梁薇看着他焦急解释的样子，忽然觉得很累。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吴启明。”
她轻声说。
“你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
“你说会彻底断干净。”
“这才过去三周。”
“你就又跟她见面了。”
他走过来，想拉她的手。
她后退一步。
“别碰我。”
“薇薇……”
“吴启明，我累了。”
她转身，走进卧室，反锁上门。
靠在门后，听到他在外面敲门，解释，道歉。
声音模糊，像隔着一层水。
她慢慢滑坐在地上，手覆着小腹。
孩子轻轻动了一下。
像在安慰她。
她闭上眼，眼泪终于掉下来。
无声无息。
第二天早上，她起得很早。
吴启明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眉头紧皱，眼下乌青。
她没叫醒他。
洗漱，换衣服，拿上包。
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
这个她住了五年，以为会是永远，却始终像个临时住所的地方。
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上午九点，她准时出现在律师事务所。
张律师已经把离婚协议准备好了。
“梁薇，你确定要签？”
“确定。”
她拿起笔，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处，空白。
她握着笔，深吸一口气。
笔尖落下，刚触到纸面。
手机响了。
是吴启明。
她没接。
继续写。
“梁”字写完第一笔。
手机又响。
这次是叶珊。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
“薇薇！你在哪儿？！”
叶珊声音带着哭腔。
“我舅出车祸了！”
“在去追你的路上，跟人撞了！”
“现在在医院抢救！”
梁薇手里的笔，“啪”一声掉在桌上。
手术室外的走廊，消毒水气味刺鼻。
梁薇赶到时，叶珊和周美云正抱在一起哭。
“薇薇……”
叶珊看到她，扑过来。
“我舅他……他流了好多血……”
梁薇扶住她，声音发颤。
“情况怎么样？”
“不知道……进去两个小时了……医生还没出来……”
周美云瘫坐在长椅上，老泪纵横。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逼他……不该逼他去追你……”
梁薇心口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她走到手术室门口，盯着那盏亮着的红灯。
眼前闪过很多画面。
八年前他第一次对她笑。
五年前他求婚时紧张的样子。
三年前领证那天，他偷偷亲她耳朵。
上周他趴在她肚子上，听胎动，傻笑。
还有昨天，他焦急解释时通红的眼睛。
手术室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谁是家属？”
“我是他妻子。”
梁薇上前一步。
医生看了她一眼。
“病人颅内出血，情况危险，需要马上手术。”
“但手术风险很高，术后可能留下后遗症，甚至……植物人。”
“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周美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叶珊尖叫着扶住她。
护士推着移动床过来，把周美云送进抢救室。
走廊里一片混乱。
梁薇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医生递过来一份手术同意书。
“签字吧。”
她接过笔，手指抖得厉害。
笔尖悬在纸上，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医生……”
她声音沙哑。
“他……能醒过来的概率……有多大？”
医生沉默了几秒。
“百分之三十。”
“而且，就算醒了，也可能失忆，偏瘫，或者智力受损。”
“你们尽快决定。”
梁薇看着同意书上“吴启明”三个字。
眼前模糊一片。
她抬手抹了把脸，全是泪。
笔尖落下，写下自己的名字。
每一笔，都像刻在心上。
手术室的门再次关上。
红灯亮起。
她瘫坐在长椅上，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肩膀剧烈颤抖。
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叶珊红着眼睛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外婆醒了，血压稳住了。”
“薇薇……”
叶珊握住她的手，冰凉。
“我舅的手机，交警送过来了。”
“屏幕碎了，但还能用。”
“他出事前……在给你打电话。”
“打了十二个。”
“最后一个，是拨出去的状态，没接通，就撞了。”
梁薇抬起头，眼眶红肿。
叶珊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裂成蛛网，但还能看清内容。
通话记录里，最近一条，是拨给她的。
时间：上午八点四十七分。
时长：0秒。
下面，是十几条未读微信。
全部来自“W”。
最后一条，发送时间是八点四十六分。
「薇薇，别签。」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你再信我最后一次。」
「我马上到。」
「等我。」
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点开上面的聊天记录。
往上翻。
翻到昨天下午。
她看到一段视频。
点开。
画面晃动，是行车记录仪的视角。
时间显示：昨天下午三点十分。
地点：时代广场地下车库。
吴启明坐在驾驶座，宋雅婷坐在副驾驶。
声音清晰传来。
宋雅婷：“启明，你真要为了梁薇，放弃我们两家合作？”
吴启明：“雅婷，我说过了，我爱我妻子。”
“订婚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但到此为止。”
宋雅婷笑了，笑声很冷。
“你爱她？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跟我订婚？”
“因为钱，因为融资，对不对？”
“吴启明，你其实跟你爸一样，为了利益，什么都可以牺牲。”
“包括感情。”
吴启明沉默。
良久，才开口。
“是，我以前是。”
“但现在不是了。”
“雅婷，投资的事，我会按合同赔偿。”
“以后，我们别再见了。”
宋雅婷没说话。
几秒后，她推开车门。
“吴启明，你会后悔的。”
“梁薇根本配不上你。”
“她除了给你生孩子，还能给你什么？”
“而我，能给你整个宋氏。”
车门关上。
视频结束。
梁薇握着手机，指尖颤抖。
她继续往上翻。
翻到更早的聊天记录。
看到吴启明发给宋雅婷的最后一条消息。
「雅婷，到此为止吧。」
「钱我会还，人情我也会还。」
「但我妻子和孩子，是我的底线。」
「别碰他们。」
发送时间：一周前。
她盯着那句话，眼泪大颗大颗砸在破碎的屏幕上。
模糊了字迹。
“薇薇……”
叶珊轻轻抱住她。
“我舅他……可能真的知道错了。”
梁薇没说话。
她只是紧紧握着那部手机，像握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手术室的灯，还在亮着。
像茫茫黑夜里的，一点微光。
不知要亮多久。
也不知，会不会灭。
她抬起头，看着那盏灯。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吴启明，你醒过来。
你醒过来，我们重新开始。
你醒不过来……
我陪你。
一辈子。
第六章
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
梁薇在走廊里坐了六个小时。
没吃，没喝，没动。
像一尊雕塑。
叶珊劝她去休息，她摇头。
周美云输完液，被护士推出来，看到她还坐在那儿，眼泪又下来了。
“薇薇……你去躺会儿……这儿有我们……”
梁薇还是摇头。
眼睛盯着手术室的门，一眨不眨。
第七个小时，灯灭了。
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一脸疲惫。
“手术成功了。”
“出血点止住了，颅压降下来了。”
“但病人还没脱离危险期，要送ICU观察。”
“如果七十二小时内能醒，就没事。”
“如果醒不了……”
医生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了。
吴启明被推出来时，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戴着氧气罩，脸色苍白得像纸。
梁薇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叶珊扶住她。
她挣开，走到移动床前，握住吴启明冰凉的手。
“启明……”
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等你。”
护士推着他进了ICU。
家属不能进。
梁薇就站在玻璃窗外，看着他躺在里面，身上插满管子。
监控仪滴滴地响，屏幕上跳动着起伏的线条。
那是他还活着的证明。
周美云被叶珊劝着，去病房休息了。
走廊里只剩下梁薇一个人。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抱着膝盖，看着ICU里那个模糊的身影。
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公司的人来了。
财务总监，几个高管，还有吴启明的秘书。
“梁……吴太太。”
财务总监周志远态度恭敬。
“吴总的情况，我们都听说了。”
“公司现在群龙无首，几个项目都停了，投资人那边也在催。”
“您看……”
梁薇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很静。
“周总监，公司的事，我不懂。”
“但启明之前怎么安排的，你们就怎么做。”
“需要签字的文件，拿来我签。”
“需要决策的事，你们几个高管开会决定，投票表决。”
“实在定不下来的，等我先生醒了再说。”
周志远愣了一下。
“可是吴太太，有些文件，必须吴总本人……”
“他现在躺在里面，怎么签？”
梁薇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我是他法律上的妻子，也是他公司的股东。”
“他昏迷期间，我有权代理他的一切事务。”
“如果你有疑问，可以咨询律师。”
周志远张了张嘴，最终点头。
“好的，吴太太。”
“那……宋氏撤资的事……”
“按合同办。”
梁薇站起来，因为久坐，眼前黑了一下。
她扶住墙，稳住身体。
“该赔多少赔多少。”
“其他投资人的安抚工作，你们去做。”
“告诉他们，启明资本不会倒。”
“我先生会醒过来。”
“公司也会撑下去。”
周志远看着她瘦弱却挺直的背影，眼神复杂。
“明白了。”
“吴太太，您也要保重身体。”
梁薇没回应。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继续盯着ICU里面。
第三天，叶珊带来一个消息。
“薇薇，宋雅婷……来医院了。”
梁薇眼皮都没抬。
“让她走。”
“她说想看看我舅……”
“我说了，让她走。”
梁薇声音冷得像冰。
“告诉她，如果我先生醒不过来，我会以重婚罪和故意伤害罪起诉她。”
“让她和她爸，准备好接律师函。”
叶珊被她的语气吓到，愣了几秒，才点头。
“好……我去说。”
宋雅婷最终没进来。
只在楼下花园站了一会儿，走了。
梁薇透过窗户，看着那辆熟悉的跑车驶离医院。
心里一片平静。
恨吗？
恨。
但比起恨，她现在更怕。
怕吴启明醒不过来。
怕孩子生下来没有爸爸。
怕这八年的爱恨纠缠，最终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第四天凌晨，监控仪忽然发出急促的警报。
梁薇猛地惊醒，扑到玻璃窗前。
医生护士冲进去，围着病床忙碌。
她的心提到嗓子眼，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五分钟后，警报解除。
医生走出来，松了口气。
“病人脑电波有反应了。”
“可能快醒了。”
梁薇腿一软，跪倒在地。
眼泪决堤。
第五天中午，阳光透过窗户，照进ICU。
吴启明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梁薇以为自己眼花了。
她凑近玻璃，屏住呼吸。
又颤了一下。
然后，眼睛缓缓睁开。
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医生进去检查，几分钟后，笑着对她比了个“OK”的手势。
梁薇捂住嘴，泣不成声。
吴启明被转到普通病房，是三天后。
他醒了，但反应很慢，说话含糊，右半边身体动不了。
医生说，是脑损伤后遗症，需要长期康复。
能恢复多少，看运气。
梁薇不在乎。
只要他活着，只要他醒着。
其他都不重要。
她每天守在病房，喂他吃饭，帮他擦身，陪他做康复训练。
吴启明很抗拒。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现在连勺子都拿不稳，走路要人扶，说话结结巴巴。
他发脾气，摔东西，赶她走。
“你……走……”
“我不……需要……你可怜……”
梁薇不生气。
她捡起摔碎的杯子，收拾干净，重新倒一杯水，递到他嘴边。
“喝水。”
“喝完水，我们去做康复。”
吴启明别过脸，眼睛通红。
“为……什么……”
“为什么……不走……”
梁薇放下水杯，握住他的手。
“因为我是你妻子。”
“我说过，我等你。”
“现在你醒了，我就更不会走了。”
吴启明看着她，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
“薇薇……对不……起……”
梁薇俯身，轻轻抱住他。
“启明，我们重新开始。”
“从零开始。”
“我陪你。”
第七章
吴启明的康复过程，漫长而艰辛。
他像一岁小孩，重新学说话，学走路，学用筷子。
脾气暴躁，敏感，自卑。
只有梁薇在的时候，他才能平静下来。
她成了他的拐杖，他的翻译，他的全世界。
公司的事，梁薇接手了。
她不懂经营，但肯学。
每天等吴启明睡了，她就抱着笔记本电脑，看文件，看报表，看合同。
看不懂的，就问周志远。
周志远起初敷衍，后来见她认真，也慢慢用心教。
“吴太太，这个季度亏损严重，宋氏撤资后，现金流快断了。”
“还有别的办法吗？”
“除非……拿到新的投资。”
“你去谈，需要什么资料，我准备。”
“可您……”
“我是吴启明的妻子，他的公司，就是我的公司。”
梁薇眼神坚定。
“我不会让它倒。”
周志远看了她很久，最终点头。
“好，我去谈。”
梁薇白天陪吴启明做康复，晚上处理公司事务，孕期反应越来越重，人瘦得脱形。
叶珊看不下去，劝她休息。
“薇薇，公司的事交给别人吧，你这样身体会垮的。”
“垮不了。”
梁薇对着镜子，往苍白的脸上拍点腮红。
“启明需要我，公司也需要我。”
“珊珊，帮我个忙。”
“你说。”
“去查查宋雅婷。”
“查她？”
“嗯。”
梁薇转过身，眼神冷冽。
“她爸撤资，不是临时起意。”
“我怀疑，她早就知道启明跟我结婚的事。”
“订婚，是个局。”
叶珊瞳孔一缩。
“你的意思是……”
“去查。”
梁薇拍拍她的肩膀。
“小心点，别打草惊蛇。”
叶珊重重点头。
“好。”
吴启明的康复有了起色。
他能说完整的句子了，虽然慢，但清晰。
右腿能勉强走几步，虽然摇摇晃晃。
他不再发脾气，只是沉默。
晚上，梁薇给他读公司文件，他听着，偶尔插一句。
“这……个项目……不能接。”
“为什么？”
“利润……太低……风险……高。”
梁薇记下。
“好，我明天让周总监去推掉。”
“薇薇。”
“嗯？”
“辛苦……你了。”
梁薇抬头，对他笑笑。
“不辛苦。”
“等你好了，这些事还给你做。”
“我就回家带孩子。”
吴启明握住她的手，很用力。
“好。”
“我……尽快……好起来。”
梁薇反握住他的手，心里那点微光，渐渐亮起来。
一个月后，叶珊带来了调查结果。
“薇薇，你猜得没错。”
叶珊脸色凝重。
“宋雅婷早就知道我舅结婚了。”
“她爸的公司，半年前就开始做空启明资本的股票。”
“订婚，是她爸逼我舅的，说如果不订婚，就撤资，并且联合其他投资人打压。”
“我舅那时候公司正要扩张，资金链紧张，只能答应。”
“但他跟宋雅婷签了协议，订婚只是形式，等融资到位，就解除。”
梁薇看着叶珊递过来的资料，指尖冰凉。
“这些，你从哪儿查到的？”
“宋雅婷的助理，以前是我学姐。”
叶珊压低声音。
“她偷偷告诉我，宋雅婷私下说过，要让我舅身败名裂，公司破产，然后……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让他感恩戴德，彻底臣服。”
“车祸那天，宋雅婷给我舅打过电话。”
“说了什么，不清楚。”
“但挂电话后，我舅就开车出去追你了。”
梁薇合上资料，闭上眼睛。
胸口闷得发疼。
原来，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算计。
一场以爱为名的，商业猎杀。
“薇薇，现在怎么办？”
叶珊问。
“这些证据，够起诉她吗？”
“不够。”
梁薇睁开眼，眼神清明。
“商业竞争，手段龌龊，但不一定违法。”
“除非，我们能证明，车祸跟她有关。”
“或者，她能亲口承认，订婚是欺诈。”
叶珊皱眉。
“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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