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大年初三,婆家11口齐聚我复式房,婆婆塞我100块让我返娘家,我接钱就走,当晚他们被物业清出门蹲楼道,给我狂打87个电话

大年初三,我家二百二十平的复式房里挤进了婆家十一口人。

瓜子皮混着小孩的鼻涕纸,地毯上全是鞋印。

婆婆周秀莲当着一屋子亲戚的面,从她那件暗红棉袄内兜里抠出一个皱巴巴的红包,拍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唐薇啊,这一百块钱你拿着。”

她嗓门亮堂,压过了电视里的春晚重播。

“回你娘家住几天去。”

满屋子说笑声停了半秒,又假装热闹地续上。

我老公江峰坐在沙发另一头剥橘子,手指顿了顿,没抬头。

我拿起那个红包,薄得可怜。

指腹能摸出里面确实只有一张钞票。

“行。”

我把红包揣进羽绒服口袋,拉上拉链。

“妈,那我走了。”

我站起身,从玄关柜上拿起车钥匙。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着一屋子姓江或即将姓江的人。

“对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每个人都听见。

“你可以不把我当家人,但别把这儿当你们江家祠堂。”

门在我身后关上。

隔绝了瞬间死寂后的炸锅。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第一章

车开出地库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江峰。

“你去哪儿?”

微信界面,只有这四个字。

我没回。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点开通讯录,找到“物业小陈”。

电话很快接通。

“陈经理,新年好。是我,七栋3001的业主唐薇。”

“哎呦,唐姐新年好!有什么事儿您吩咐?”

“我家今天来了很多客人,可能比较吵。如果邻居投诉,或者……”

我顿了顿。

“或者有任何涉及房屋安全和业主权益的情况,麻烦您严格按照物业管理规定处理。钥匙我只给过我先生一把,其他人,无论谁自称业主家属,都没有权限要求你们做任何超出规约的事。”

小陈是明白人,立刻懂了。

“明白明白,唐姐放心。业主权益我们肯定维护到位。春节我们也有人值班。”

“谢谢,辛苦了。”

挂了电话,我又看了一眼微信。

江峰没再发消息。

朋友圈里,小姑子江琳三分钟前更新了动态。

九宫格照片。

我家的旋转楼梯,我挑的意大利沙发,我装在餐厅那盏贵得肉疼的艺术吊灯。

配文:“还是我哥家宽敞!一家人热热闹闹才是年!某些人嘛,走了更好,清净!”

共同好友下面,有亲戚点赞。

有亲戚评论:“琳琳这话说的,谁走了?”

江琳回复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我按熄屏幕。

把车开上了去我婚前那套小公寓的路。

那房子租出去了,但我和租客签的合同里,保留了一间小储藏室的使用权,里面有个折叠床垫。

今晚,我睡那儿。

第二章

凌晨一点半。

我被手机持续的震动吵醒。

不是电话,是微信消息的狂轰滥炸。

家族群“江家大院”显示99+。

我点开。

往上翻。

最先跳出来的是婆婆周秀莲发的一段语音,点开是她带着哭腔的尖嗓门:

“小薇啊!你快回来!物业带着保安上来赶人啊!说我们非法聚集,要清场!这大过年的,天寒地冻,把你爸你妈还有你弟弟一家子往哪儿撵啊!”

接着是公公江建国一条语音,背景嘈杂:

“唐薇!你赶紧给物业打电话!反了天了!我是江峰他爸,这是我儿子家,我怎么不能住了?”

小姑子江琳直接@我:

“唐薇你什么意思?前脚走,后脚就让物业来撵我们?你心眼怎么这么毒?这房子是我哥的,也是我们江家的!轮不到你一个外人使坏!”

表哥孙志强发了段小视频。

镜头晃得厉害,能看见穿着制服的保安站在我家门口,语气还算客气但态度坚决:“对不起,我们接到业主明确指令,非业主本人及未登记常住人员,深夜大规模滞留不符合管理规定,也存在安全隐患。请各位配合离开。”

视频最后,镜头扫过蹲在楼道角落的几个孩子,脸冻得通红。

江峰终于出现了。

他只发了一句话:“唐薇,接电话。”

我没接。

他打了三个,我都没接。

然后,我的私人手机号开始收到短信。

一个陌生号码,但我知道是谁。

江琳的丈夫,赵刚。

“嫂子,算我求你了。让孩子进屋吧,老人心脏不好,经不起折腾。千错万错,过年别这样。”

我回了一条:“房子是我的。钥匙在我手里。物业按我的要求办事。有问题,让江峰找我谈。”

对方正在输入了很久,最后发来:“……你的?”

我没再回。

切回微信,家族群已经炸了。

各种指责、咒骂、道德绑架。

我翻了翻,看到了最关键的一条。

江峰的二姨,王彩凤,发了条长长的语音转换文字:

“小薇啊,不是二姨说你,这事你做得太绝。这房子虽然是你们婚后买的,但首付是两家凑的吧?装修江峰也没少出钱吧?怎么就成了你一个人的了?就算闹矛盾,也不能把老人孩子赶出去啊,这传出去像什么话?你们小两口的事,关起门来解决,何必惊动物业,让外人看笑话?”

我看着“首付是两家凑的”这几个字,笑了。

笑出声。

在冰冷昏暗的储藏室里。

我退出群聊,找到和江峰的私聊窗口。

打了五个字过去。

“明天民政局见。”

发送成功。

几乎同时,他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这次,我接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唐薇,你闹够了没有?”

他的声音压着火,背景是呼呼的风声,显然也在楼道里。

“我妈就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当着一大家子面给她难堪,她下不来台,才说了气话。你至于这样报复?”

“气话?”

我声音很平。

“江峰,那是你家十一口人,挤在我爸妈全款给我买的房子里。你妈用一百块钱,买我几天清净,让我滚回娘家。这是气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房子的事……以后再说。你先让物业撤了,让家里人进来。什么事不能明天谈?”

“不能。”

我说。

“江峰,从你妈甩出一百块钱,你没替我说一个字开始;从你妹发朋友圈阴阳我,你没点一个赞但也没制止开始;从你二姨在群里理直气壮说首付是两家凑的开始——”

我吸了口气,储藏室的灰尘味呛进喉咙。

“我们就没得谈了。”

“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带着你们江家十一口人,立刻、马上,从我的房子里消失。去哪儿我不管,酒店、澡堂、火车站,随你们便。”

“第二,我报警,告你们非法侵入住宅。你猜,警察来了,是看房产证,还是听你妈哭诉?”

电话那头传来婆婆尖锐的哭骂声,隐约是“让她报!我就不信没天理了!”

江峰的声音疲惫又恼怒。

“唐薇,你一定要把事情做这么绝?”

“比起你们江家合起伙来把我这个女主人扫地出门,”

我轻轻说。

“我觉得,我还留了情面。”

“至少,我没直接换锁。”

第三章

后半夜,我睡得出奇安稳。

早上八点,被手机持续的“叮咚”声吵醒。

不是微信,是短信。

银行动账提醒。

我的工资卡里,转入了五万块钱。

备注:装修款。

转账人:江峰。

紧接着,他的微信来了。

“房子的事,我咨询了律师。我妈和二姨他们不了解情况,首付是你家出的,这我承认。但婚后我们一起还贷,装修我出了十五万,家电家具我也承担了近一半。这部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和共同投入。昨晚的事,我代我妈向你道歉。但你的处理方式也过激了。我们冷静一下,年后好好谈谈财产分割。这五万是先还你的部分装修款,表明我的诚意。”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遍。

律师。

夫妻共同财产。

财产分割。

诚意。

我回:“律师怎么说产权?”

他过了一会儿才回:“律师说,房产证是关键。但婚后还贷部分和增值部分,我有权主张。”

我没再回。

打开手机银行APP,查了另一张卡的流水。

那张卡,绑定了房贷自动扣款。

每月一万二的月供,婚后三十八个月,都是从这张卡扣的。

这张卡,是我婚前开的。

卡里的钱,是我婚前财产理财的收益,以及我父母不定期的补贴。

江峰的工资卡,我从未要求关联过房贷。

当初他提出过,我说不用,你的钱负责家庭日常开销和应急就好。

他也就没再坚持。

现在看,真是老天爷给我留的后路。

我截了三十八个月的扣款记录图。

又翻出手机云盘,找到当年买房时的所有文件扫描件。

购房合同。

付款凭证。

发票。

还有,房产证。

我放大房产证的那一页。

权利人:唐薇。

共有情况:单独所有。

附记栏:婚前财产,全款购买。

我把这张图和房贷扣款记录图,一起发给了江峰。

附加一句话:

“律师没告诉你,要先把基本情况摸清楚再给建议吗?”

“房贷是我婚前财产在还。你的装修款十五万,家电家具开支大概七万,合计二十二万。刚才你转了五万,还欠十七万。”

“至于诚意——”

“让你家的人,立刻把我家的钥匙交出来。所有钥匙。包括你妈可能偷偷配的。”

“否则,我不仅换锁,我还会起诉你家人非法占有,并索赔房屋折旧、清洁和物品损失费。”

“你猜,法官是看房产证,还是听你妈哭诉?”

第四章

江峰的电话在十分钟后打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的声音听起来像一夜没睡,沙哑,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焦躁。

“唐薇,房产证……为什么是单独所有?当年买房,不是说好了……”

“说好了什么?”

我打断他。

“当年我爸妈出全款买房,写我名字,是给我的婚前保障。你和你家,出过一分钱吗?连一句‘这房子我们不出钱,就不写名字了’的硬气话,都没说过吧?你们当时说的是‘薇薇家条件好,能者多劳,以后小两口好好过日子就行’。”

我顿了顿。

“江峰,从我嫁给你那天起,这房子在你,在你全家眼里,是不是就默认成了‘我们小两口的’,进而成了‘江家的’?”

他不说话。

沉默就是答案。

“钥匙呢?”我问。

“……在我妈那儿。我和她说了,她不给,闹着要跳楼。”他声音艰涩。

“那你看着办。”

我说。

“是你妈跳楼重要,还是我报警告你们非法侵入重要。你选。”

“唐薇!”他低吼,“那是我妈!你能不能别这么逼我?”

“是我在逼你,还是你们全家在逼我?”

我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江峰,从昨天到现在,你有站在我的立场,为我说过一句话,考虑过一分一毫吗?你妈羞辱我的时候,你没有。你妹辱骂我的时候,你没有。你亲戚指责我的时候,你也没有。现在,我要拿回属于我自己的房子,你让我别逼你?”

“那我告诉你,”

我一字一句。

“这锁,我换定了。今天下午就换。如果你妈真敢带着你们江家老小堵在门口闹,我就敢让警察把他们都带走。你试试看。”

挂了电话,我打给物业小陈,预约了换锁服务,强调必须是最高安全等级的锁芯,下午三点。

然后,我打给了我的大学同学,现在是一家律师事务所合伙人的秦朗。

简单说了情况。

秦朗在电话那头笑了。

“唐薇,你这案子,太典型了。房产清晰,对方理亏。他们现在属于非法滞留,报警一报一个准。如果需要,我让所里擅长婚姻财产和侵权案的同事帮你出个函,先礼后兵。”

“另外,”他补充,“注意收集证据。微信聊天记录、录音、物业的出警记录、换锁凭证,还有他们可能造成的任何物品损坏,都拍照留证。尤其是你老公承认他家人在里面,以及你要求他们离开而对方拒绝的证据。”

“好。”

“还有,”秦朗语气严肃了些,“唐薇,你想清楚了吗?走到这一步,这婚姻,大概率是保不住了。财产分割上你绝对优势,但感情……”

“感情?”

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觉得有点陌生。

“昨天之前,或许还有。昨天那一百块钱甩过来的时候,就没了。”

第五章

下午两点,我开车回小区。

在地库,遇到了正在搬东西的江峰和他表哥孙志强。

几个行李箱,还有一些打包好的被褥。

江峰看到我的车,动作停住了。

我停好车,下来,没看他,直接朝电梯走去。

“唐薇。”

他叫住我。

我回头。

他看起来憔悴得厉害,眼下一片青黑,胡茬都冒出来了。

“锁……先别换。”他声音干哑,“家里人……今天都会走。我妈……情绪不稳定,在医院输液。我爸陪着。其他人,我安排去住酒店了。东西……慢慢搬。”

我点点头。

“钥匙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走过来,递给我。

我接过。

一共五把。大门两把,内门一把,车库一把,信箱一把。

“都在这里了?”我问。

“……我妈那里可能还有一把备用的,她说找不到了。”他眼神有些躲闪。

“找不到?”

我笑了笑。

“行。那我换锁的时候,会通知物业,如果持有旧钥匙的人试图强行开门,视为非法入侵,立刻报警。”

江峰的脸色白了白。

“唐薇,你一定要做得这么难看吗?”

“难看?”

我看着他。

“江峰,你觉得,从昨天你妈甩我一百块钱开始,到你们全家被物业请出门在楼道挨冻,再到你在微信上跟我谈律师谈财产分割——这一路,哪一步好看?”

“让我猜猜,你现在心里是不是觉得,我唐薇,冷酷,无情,算计,为了一套房子,把你们一家子弄得鸡飞狗跳,颜面扫地?”

“你是不是还觉得,我小题大做,不尊重你妈,不给你留面子?”

我往前走了一步,离他近了些。

能闻到他身上隔夜的烟味和疲惫的气息。

“那我告诉你,江峰。”

“面子是别人给的,脸是自己丢的。”

“你妈,你们全家,昨天就是在明抢,在试探我的底线。他们赌我会忍,赌我要脸,赌我为了维持这个‘家’的表象,会咽下这口屎。”

“可惜,我咽不下去。”

“这房子,是我的底线。谁碰,谁滚。”

说完,我转身刷开电梯。

电梯门合上之前,我看到他还站在原地,低着头,背影佝偻。

像个败将。

可我心里没有一点赢的快感。

只有一片冰凉的废墟。

换锁师傅在三点准时到了。

物业小陈也陪着。

旧锁拆下,新锁装上。

测试,一切正常。

我把新钥匙收好,给了小陈一把备用钥匙,存在物业保险柜,手续严格。

然后,我走进这个刚刚经历一场“战争”的家。

一片狼藉。

如同暴风过境。

餐厅的地板上,有一滩干涸的、可疑的深色污渍,像是打翻了可乐或酱油,没擦。

我定制的布艺沙发上,几个明显的脏手印,还有疑似瓜子壳嵌进了缝里。

开放式厨房的岛台上,堆着没洗的碗碟,残羹冷炙已经发馊。

空气中弥漫着油腻、酸腐和人多之后特有的浑浊气息。

我打开全屋的新风系统。

然后,从书房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里面是所有关于这套房子的原始文件。

我翻到房产证,打开。

再次确认那个“单独所有”。

目光下移,落在产权登记日期上。

是我和江峰领证前三个月。

我把房产证摊开,放在客厅最显眼的茶几中央。

拍照。

打开微信,点开那个沉寂许久的“江家大院”群。

将照片发出去。

没有配任何文字。

一分钟后,群里炸了。

婆婆周秀莲的语音率先冲出来,尖利得几乎刺破耳膜:

“唐薇你什么意思?你个毒妇!你早就防着我们江家了是不是?这日子你还想不想过了?!”

小姑子江琳:“造假!肯定是假的!哥,这怎么回事?!”

二姨王彩凤:“哎呦喂,这可真是……薇薇啊,你这就不地道了,结婚前就算计得这么清?”

我退出群聊,无视那些不断跳出的诅咒和质问。

找到江峰的私聊窗口。

他发来了一条消息。

“在家?”

“在。”

“我们谈谈。”

“可以。”

“我上来。”

“门锁换了。你进不来。”

“我在小区门口的咖啡厅等你。带上这个。”

我发过去一份文件的扫描版。

标题是:《离婚协议书》(草案)。

最核心的财产分割条款那里,我用红框标了出来:

“双方确认,位于XX区XX路XX号X栋3001室的复式房产(产权证号:XXXX),为女方唐薇婚前个人财产,与男方江峰无关。婚姻存续期间所有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物业管理费、水电燃气费、采暖费)均由女方个人财产支付,与夫妻共同财产无关。男方对此无任何异议,并放弃一切形式的主张权利。”

下面是男方需要偿还的“装修及家电垫付款”十七万元的具体支付计划。

我补了一句:

“谈,就带着签字笔来。”

“给你半小时。”

第六章

江峰迟到了十分钟。

他走进咖啡厅时,身上还是那件皱巴巴的羽绒服,眼睛布满血丝。

坐在我对面,他看了一眼我推过去的纸质版《离婚协议》,没动。

“唐薇,非要走到这一步?”

“不然呢?”

我搅动着已经冷掉的拿铁。

“等你妈身体‘好’了,再带着一大家子回来,继续把我当外人,当保姆,当可以随意驱逐的租客?”

“我妈她……”江峰搓了把脸,“她就是老思想,觉得儿子家就是自己家,想摆摆婆婆的谱。昨天是过分了,我代她跟你道歉。但离婚……是不是太草率了?我们三年多的感情……”

“感情?”

我打断他,抬起眼。

“江峰,你摸着良心说,从昨天出事到现在,你对我的‘感情’,体现在哪里?”

“是体现在你默许你妈甩我一百块钱让我滚的时候?”

“是体现在你妹发朋友圈骂我,你装作没看见的时候?”

“是体现在你二姨在群里歪曲事实,你屁都不放一个的时候?”

“还是体现在,你第一时间咨询律师,跟我谈财产分割的时候?”

我每问一句,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如果这就叫感情,”我笑了,没什么温度,“那这感情,比这咖啡还廉价。”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词。

目光落回那份协议上,落在那个刺眼的红框里。

“房子……我可以不要。”他声音艰涩,“但协议这么写,太伤人了。好像在说我图你房子一样。装修款,我会还你。我们……能不能先分开冷静一段时间,别急着签这个?”

“伤人?”

我把咖啡杯往碟子上一放,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江峰,真正伤人的,不是这份协议。”

“是你们全家,把我当成傻子,当成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理直气壮地侵占、羞辱、然后倒打一耙说我计较、说我狠心的时候!”

我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锥。

“这协议,只是把你们做过的事,用法律语言写出来而已。”

“你如果觉得伤人了,那正好。说明你还有知觉。”

“签了它,我们两清。你不欠我房子,我也不欠你们江家‘感情债’。”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江峰放在桌下的手攥紧了。

他盯着那份协议,像盯着一个审判。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

我收回协议。

“给你三天。三天后,要么签好字快递给我,要么,我们法庭见。”

我站起身,拿起外套。

“顺便告诉你,屋里你们留下的‘战场’,我已经请了保洁做深度清洁和物品损坏评估。账单,我会发你一份。”

“毕竟,亲兄弟,明算账。”

“何况,我们马上就要不是兄弟了。”

第七章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江家大院”的群被我设置了免打扰,但偶尔瞥见,依旧是各种声讨和哭诉。

婆婆周秀莲据说血压飙升,真的住院观察了。

亲戚们在群里轮番@江峰,让他管管我,让他“像个男人”,把房子“争回来”。

江峰一直沉默。

直到第三天下午,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长短信。

看文风和内容,是婆婆周秀莲口述,别人代打的。

大意是:她知道自己错了,不该重男轻女,不该把我当外人,更不该大过年赶我走。现在她病了,家里也乱套了,都是她的报应。希望我看在三年婆媳的份上,原谅她这一次,和江峰好好过日子。房子她再也不惦记了,以后来市里,就住酒店,绝不给我添麻烦。末尾,还特意提了一句,江峰是个老实孩子,就是耳根子软,没主见,让我多担待。

我看完,删了。

苦肉计加道德绑架,顺便还给儿子立个“老实没主见”的人设,把锅甩干净。

老套路。

但显然,有人吃这套。

傍晚,江峰的电话来了。

语气比之前软了很多,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唐薇,我妈住院了,血压一直下不去。她……她知道错了,也跟你道歉了。你看,能不能……先缓一缓?离婚的事,等过了年,大家都冷静下来再说?”

“道歉我收到了。”

我说。

“但原谅是另一回事。你妈的病,如果是真的,我祝她早日康复。如果是想用这个拖着我,那没必要。”

“离婚协议,你考虑好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唐薇,我们……真的没可能了吗?我知道这次是我家不对,我也有问题。我可以改,我可以跟我妈说清楚,以后我们的家,她不能随便做主。我们……能不能再试一次?”

“怎么试?”

我问。

“是让你妈写保证书,还是让你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承认这房子是我的,跟你,跟江家,没半毛钱关系?”

“江峰,破镜重圆,前提是镜子只是裂了缝,不是被碾成了粉末,还掺了沙子。”

“我们之间,不仅仅是你妈的问题。”

“是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信任和尊重了。”

“从你默许他们欺负我的那一刻起,从你第一时间想的是财产怎么分而不是感情怎么挽回的那一刻起——”

“我们之间,就完了。”

电话那头,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协议……”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破碎,“我签。”

“好。”

我说。

“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门口见。带上协议,身份证,户口本。”

“另外,保洁和物品损坏评估账单出来了,一共四千八百元。清单我发你了。这笔钱,从你欠我的十七万里扣。”

“还有问题吗?”

“……没有。”

“明天见。”

第八章

去民政局的前一晚,我回了父母家。

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告诉了他们。

我爸沉默地抽了半支烟,最后叹了口气。

“离了吧。这样的家庭,早晚是火坑。房子当初写你名字,就是防着这一天。”

我妈红了眼眶,拉着我的手。

“薇薇,妈知道你心里苦。离了也好,干干净净。就是……便宜那小子了,白住这么多年,还把你心伤了。”

我摇摇头。

“没什么便宜不便宜。三年时间,看清一个人,一个家庭,代价不算大。总比耗一辈子强。”

正说着,我手机响了。

是一个本地的固定号码。

接起来,对方自称是某街道调解中心的工作人员,姓李。

“是唐薇女士吗?我们接到您婆婆周秀莲女士的申请,希望能就您和江峰先生的家庭矛盾,进行一次调解。您看您明天上午方便吗?”

我立刻明白了。

缓兵之计不成,开始动用“组织”的力量了。

“不方便。”我直截了当。

“李老师,我和江峰已经决定离婚,明天上午就去办理手续。不存在需要调解的矛盾,只有需要分割的财产。”

“唐女士,请您理解,老人家也是一片苦心,不希望你们年轻人冲动离婚。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李老师,”我打断她,“如果调解的内容,是劝我放弃我的婚前房产,让我婆婆继续带着一大家子住进去,并且承认她有权力用一百块钱让我滚蛋——那这调解,我不接受。如果只是走个过场,那没必要浪费大家时间。我和江峰都是成年人,能对自己的婚姻负责。”

对方显然没料到我把话说得这么透,噎了一下。

“这个……具体情况我们还需要了解。但既然您明天要去办手续,那……我这边就先记录一下。祝您……顺利。”

挂了电话,我冷笑。

果然,不到最后一刻,他们不会放弃任何施压和搅局的机会。

我打开微信,给江峰发了一条消息:

“让你妈消停点。找街道调解?下一步是不是要找电视台情感栏目?”

“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我只等十分钟。过时不候,直接法院见。”

江峰很快回了。

只有两个字。

“明白。”

语气里透着一种认命的疲惫。

第九章

第二天,天气阴冷。

我提前十分钟到了民政局门口。

江峰已经到了,靠在墙边抽烟。

地上已经有了两个烟头。

他看见我,把烟掐了,走过来。

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协议我签了。”他说,把文件袋递给我。

我接过来,抽出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男方签字处,已经签上了“江峰”两个字,按了红手印。

日期是今天。

我仔细看了看笔迹和印泥,确认无误。

“赡养费和精神损害赔偿那里,我按你草案填的‘无’。”他补充,“装修欠款,按你说的分期支付计划,我补充写在后面了。”

我翻到相关条款,确实如此。

“好。”

我把协议装回去。

“进去吧。”

离婚登记处人不多。

流程走得很快。

拍照,交材料,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问了几句,双方确认自愿离婚,财产分割清晰无争议。

然后,就是等待审核,领取离婚证。

等待的间隙,我们坐在大厅冰凉的塑料椅子上,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谁也没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沉闷的衰败气息。

最终,是江峰先开的口。

声音很低。

“唐薇,对不起。”

我没应声。

“不只是为这次的事。”他继续说,眼睛看着对面墙上“家和万事兴”的宣传画,“是为这三年……我一直下意识地觉得,你条件好,理应多付出,多忍让。我家人的过分要求,我也总觉得,你能理解,能包容。是我……把你对我的好,当成了理所当然。”

“现在说这些,没意义了。”我看着手里的号码纸。

“我知道。”他苦笑一下,“就当……让我自己好受点吧。”

“房子,我会尽快把我剩下的东西搬走。”

“嗯。”

“你……以后一个人,照顾好自己。”

“谢谢。”

对话干巴巴地结束。

像晒透了的豆荚,轻轻一碰,就裂开,里面空空如也。

叫到我们的号了。

我们起身,走向那个窗口。

两个暗红色的小本子递出来。

一人一本。

拿到手里,还有点温热,大概是打印机刚吐出来的缘故。

走出民政局的大门,冷风一吹,那点微不足道的温热瞬间消散。

“我送你?”江峰问。

“不用,我开车了。”

“那……再见。”

“再见。”

我们朝两个不同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我停下,回头。

他也停下了,正回头看我。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清晨的薄雾和车流,他的脸有些模糊。

我对他举了举手里那个暗红色的小本子。

然后转身,再没回头。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看。

是江峰发来的微信转账。

金额:一万。

备注:第一期装修欠款及保洁费。

我点了接收。

然后,在通讯录里,找到“江峰”,点开,选择“删除联系人”。

系统问:确定删除吗?

确定。

从此,列表里再无此人。

就像这个人,从未在我生命里,占据过三年零七个月的光阴。

第十章

离婚后的日子,比想象中平静。

我搬回了复式房,请人彻底打扫、消毒,甚至换掉了客厅那块被毁得差不多的地毯。

房子恢复了它原本的样子,空旷,整洁,只有我一个人的气息。

江峰在一个周末来搬走了他剩下的衣物和杂物,我们约在物业交接,全程无话。

他把最后一把可能存在的备用钥匙也交还给了物业。

我和那个叫“江家大院”的群,在某个深夜,被江琳踢了出来。

踢之前,她留了一句话:“唐薇,祝你拿着你的房子,孤独终老!”

我笑了笑,截图,保存。

或许将来用得上。

秦律师帮我拟的正式版《离婚协议》双方签了字,做了公证。

具有了法律强制效力。

江峰开始按月偿还那笔装修欠款,每次转账,准时准点,不多一句废话。

生活似乎走上了新的轨道。

直到一个月后。

我因为一个跨国项目,连续加班了一周。

那天深夜回家,头晕得厉害,胃里翻江倒海。

冲进卫生间吐了一场。

漱口时,我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心里猛地划过一丝异样。

生理期……好像推迟快两周了。

之前情绪波动大,生活不规律,一直没在意。

一个可怕的念头窜进脑海。

我跌跌撞撞跑下楼,在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两支验孕棒。

回家,按照说明操作。

等待的那几分钟,像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那两道清晰的红色杠杠出现在显示窗口时。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片空白。

坐在冰冷的浴室地砖上,很久很久,才感觉到冷。

手在抖。

我拿起手机,下意识想拨一个号码。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住了。

那个号码,已经不在我的通讯录里了。

但我记得。

刻在骨子里一样记得。

我该告诉他吗?

告诉那个刚刚和我斩断一切法律关系的男人,我可能怀了他的孩子?

在这样一个,我们因为房产、因为婆家、因为信任彻底崩塌而分道扬镳的时刻?

窗外,城市的灯火彻夜不眠。

映在我没有焦距的瞳孔里。

像无数个破碎的、没有答案的问号。

我捂住依旧平坦的小腹。

那里,可能正在孕育一个全新的、脆弱的生命。

一个连接着我和江峰,连接着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也指向完全不可知的未来的生命。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又亮起。

是公司的工作群在讨论明天的方案。

是妈妈发来语音问我加班结束没有,记得喝汤。

是物业发来下个月费用的提醒。

整个世界依然按照它的节奏运转。

只有我,被困在这个突如其来的、荒诞的、充满讽刺的境地里。

我慢慢站起身。

走到客厅,拿起茶几上那个暗红色的离婚证。

打开。

里面,我和江峰的合照被撕去了一半。

只剩下我这边面无表情的脸。

照片下方,印着清晰的日期。

不到四十天前。

我合上离婚证。

把它和那两支显示着明确结果的验孕棒,放在了一起。

并排。

像一场无声的、残酷的展览。

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个孩子,是留,还是不留?

如果留,该怎么面对江峰?怎么面对江家那一潭浑水?怎么面对我刚刚下定决心要重新开始的、一个人的生活?

如果不留……

我的手再次抚上小腹。

那里依旧安静。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彻底不一样了。

我拿起手机,点开浏览器。

在搜索框里,缓缓输入:

“早孕检查 三甲医院 预约”。

指尖冰凉。

但动作,没有迟疑。

无论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我需要先知道,确切的事实。

就像当初,我需要先确认,房产证上,到底写着谁的名字。

这大概是我在这场失败的婚姻里,学会的,唯一有用的东西。

——先拿到证据。

再说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