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的沉默,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隔绝了我和我所谓的家。
我以为这辈子,除了清明,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直到母亲丁慧的电话打来,携着电流里的陌生与试探。
她说,程溪的公司做得很大,估值两个亿。
她说,妹妹心里一直有你,给你留了百分之十的股份,你回来吧,一家人,别记仇了。
听着电话那头虚假的熟稔,我只觉得荒唐。
六百万的启动资金,是我拿命换来的,她说拿走就拿走,没有一丝愧疚。
如今,用一个虚无缥缈的两千万,就想买断我八年的委屈和愤怒?
01
八年前的夏天,空气闷得像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我刚从一场昏天黑地的项目里爬出来,银行户头里清晰的数字,是对我过去三年青春最好的交代——六百二十三万。
那是一家芯片设计公司的初创股份,我用三年的肝脏和发际线,陪着它从一间出租屋,走到了被行业巨头溢价收购的终点。
我给家里打了电话,声音是疲惫的,但藏不住兴奋。
我说,妈,我回来了,准备在老家买套房,再盘个小店,不走了。
电话那头,我妈丁慧的声音听不出喜悦,只有一贯的沉稳,她说,钱先别乱动,转给我,我给你存着。
年轻人手松,别被人骗了。
我没多想,那是我的亲妈。
第二天,我把整整六百万转进了她指定的账户。
剩下的零头,给自己买了一张回家的机票,还有一身得体的新衣服。
我想让家人看到,我混出头了。
家里的饭桌上,妹妹程溪也在。
她刚辞了工作,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短视频,对我回家这件事,表现得兴致缺缺。
丁慧炖了鸡汤,一个劲地往我碗里夹肉,嘴里念叨着我在外受苦了。
那是我记忆里,从未有过的温柔。
我以为,苦尽甘lai,一切都在变好。
晚饭后,丁慧把我叫进房间,关上了门。
她没提买房的事,也没问我的规划,而是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小陆,你看你妹妹,一直没个正经事做。她最近看上一个项目,说是做国潮美妆,很有前景。”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这个妹妹,从小被宠到大,眼高手低。
做过微商,开过网店,每一次都赔得血本无归,最后都得靠丁慧贴补。
“妈,创业不是那么简单的。”我试图用专业知识点醒她,“美妆市场竞争激烈,没有核心技术和供应链优势,就是烧钱。”丁慧的脸沉了下来,语气也变了:“你懂,就你懂!你妹妹就没个好命?你现在有钱了,帮她一把怎么了?那钱放你手里也是放着,放她那里,说不定就成了!”我这才明白,饭桌上那碗鸡汤,不是为我接风,而是最后的晚餐。
02
“妈,那笔钱,是我给自己未来十年规划的基石。”我试图冷静地解释,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困难。
“我要买房,要结婚,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我不能把它投进一个百分之九十九会失败的项目里。”丁慧的眼神变得锐利而陌生,像淬了冰的刀子。
“程陆,你良心呢?你妹妹是外人吗?什么叫你的未来?你妹妹的未来就不是未来了?她要是能成功,以后能亏待你?”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我亲妈嘴里说出来的。
我扭头看向门口,程溪不知什么时候倚在那里,抱着手臂,脸上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哥,说到底你就是信不过我呗。”她开口了,语气轻飘飘的,“你不就读了几年书,挣了几个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这个点子,跟我的合伙人聊过,人家是专业的,说至少能翻十倍。”“专业?哪个专业人士会鼓动你拿全部身家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概念?”我怒火中烧,“你连一份完整的商业计划书都拿不出来,你知道什么是现金流,什么是用户粘性吗?”“够了!”丁慧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程陆,这钱,今天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我是你妈,你的钱我说了算!你要是认我这个妈,就把钱给你妹妹!”我彻底愣住了。
原来在她眼里,我的钱,就是她的钱,可以随意支配,可以无条件地填补给另一个孩子。
我的辛苦,我的规划,我的尊严,在那种根深蒂固的偏爱面前,一文不值。
第二天,我发现我的银行卡被冻结了。
丁慧拿着我的身份证和户口本,以监护人的名义挂失并重置了密码。
等我冲到银行时,账上只剩下几千块钱的零头。
六百万,已经被悉数转给了程溪。
我回到家,那个所谓的家,丁慧和程溪正兴奋地讨论着公司的名字。
看到我,丁慧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只是冷冷地说:“小溪的公司注册好了,钱已经投进去了。你要是想留下,就好好过日子。要是心里有怨,那你就走,我只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那一刻,我心中最后一点关于亲情的温存,彻底碎裂。
我没再多说一句话,转身上楼,拖出我那个用了多年的行李箱,默默地收拾了几件衣服。
当我拖着箱子下楼时,她们甚至没抬头看我一眼。
外面的阳光刺眼,我却感觉自己正坠入一个无底的冰窟。
03
八年,两千九百二十个日夜。
我从南方的滨海小城,一路辗转到了北方的经济中心。
我换了手机号,断了和所有老家亲戚的联系,像人间蒸发一样,开始了一段新的人生。
我再也没回过那个家。
起初的几年很艰难。
我睡过地下室,啃过冷馒头,做过最底层的代码工作。
但那笔被夺走的六百万,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我的心里,日夜提醒着我那份屈辱。
它没有击垮我,反而成了我唯一的燃料。
我比从前更拼命,更专注。
我用八年时间,从一个底层工程师,做到了国内一家顶级投资机构的技术合伙人。
我不再需要用一套房子来证明自己,我在这个城市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更广阔的天地。
我以为过去早已被尘封。
直到丁慧的电话,穿透了八年的时空,再次响起。
她的声音苍老了许多,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亲切,小心翼翼地问我过得好不好。
我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听着。
她似乎并不在意我的冷漠,自顾自地抛出了那个“重磅消息”。
“小陆啊,你妹妹的公司,现在可了不得了,叫‘韶华严选’,做新消费品牌的,市场估值都两个亿了。”
“她心里一直惦记着你,当年是她不懂事。她说,公司做起来了,有你的一份功劳。她给你留了百分之十的股份,你回来吧,我们一家人好好聚聚。”估值两亿,百分之十就是两千万。
听起来像一个天大的恩赐。
丁慧的语气里充满了施舍的意味,仿佛在说:你看,我当年的决定是对的吧?
你妹妹成功了,现在分你一点,你应该感恩戴德。
我握着手机,站在五十层写字楼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河,只觉得一阵反胃。
八年不闻不问,一通电话就想让我回去接受“招安”?
这背后,会是什么样的陷阱?
如果程溪真的如此成功,以她的性格,会甘心分我两千万?
丁慧的算盘,又是什么?
挂掉电话,我没有一丝喜悦,只有深入骨髓的警惕。
这通电话,就像一个精心设计的剧本,而我,是被指定的观众,也是被觊觎的猎物。
04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馈赠,尤其是在一个曾经将你视若敝履的家庭里。
丁慧口中的“韶华严选”,我从未听说过。
以我所在的行业,国内任何一家估值超过一亿的新消费公司,我不可能毫无印象。
我打开电脑,在专业的企业信息查询平台上输入了“韶华严选”四个字。
公司的全称是“申城韶华严选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法人代表,程溪。
注册资本一千万,实缴金额……六百万。
看到那个熟悉的数字,我的眼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那就是我的钱,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成了她公司的启动资金。
公司的业务范围很广,从化妆品到服装,再到家居用品,几乎无所不包。
这在业内是大忌,意味着没有清晰的战略定位。
我顺着线索往下查。
在一些主流媒体上,确实能看到“韶华严选”的宣传稿。
标题都极为惹眼,《新国货之光:韶华严选如何三年内重塑Z世代消费观》、《独角兽的诞生:程溪与她的百亿美妆帝国梦》。
文章把程溪塑造成一个极具远见和魄力的九零后创业女神。
通篇都是华丽的辞藻,配上程溪精心拍摄的商业硬照。
照片里的她,妆容精致,眼神自信,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和我记忆里那个懒散、任性的妹妹判若两人。
表面上看,这确实是一个光鲜亮丽的成功故事。
公司拥有数十个社交媒体账号,粉丝量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每天都在发布精美的产品图片和推广视频。
我还找到了几篇关于它融资的新闻,都语焉不详,只说“获得知名机构数千万战略投资”,但具体是哪家机构,投资金额多少,全都含糊其辞。
这不符合正常的融资披露惯例。
真正的投资机构,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自己投中了下一个爆款。
这种遮遮掩掩,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我动用了一些私人关系,联系到一位在申城做消费品投融资的朋友,让他帮忙打听一下这家公司的底细。
半小时后,朋友回了电话,语气带着一丝古怪:“老程,这家公司……有点邪门。圈内传言不少,但没人敢碰。都说它的数据好得不正常,像刷出来的。而且,他们的融资,好像一次都没真正交割过。”
05
朋友的话证实了我的猜测。
一家靠通稿和刷数据堆砌起来的“明星公司”,其内部的窟窿,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但我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我切换了调查方向,不再关注光鲜的媒体报道,而是开始在各种匿名社交平台、职场论坛里搜索“韶华严选”的内部信息。
在一个名为“职场茶水间”的匿名论坛里,一条发布于半年前的帖子引起了我的注意。
标题是:“扒一扒那家号称国货之光,实则血汗工厂的‘韶华严选’。”
帖子内容很长,发帖人自称是公司的前运营总监。
他控诉公司创始人程溪好大喜功,完全不懂业务,所有决策都凭心情。
公司的产品,全是找代工厂贴牌生产的,质量毫无保障。
所谓的“爆款”,全靠疯狂买流量、刷单,制造虚假繁荣。
更致命的是,帖子里提到,公司为了维持光鲜的门面,在市中心租了昂贵的写字楼,养了一个庞大的市场团队,每个月的运营成本是天文数字。
而公司的实际销售额,连支付员工工资都不够。
为了填补窟窿,程溪不惜借了大量高利息的过桥贷款。
帖子的最后,那位前总监预言:“韶华严选的资金链,不出三个月,必断。”下面零星有几个回复,大多是吃瓜的。
但其中一个回复,让我瞳孔骤缩。
那是一个自称“韶华严选”前法务的匿名用户,他写道:“何止资金链。他们最大的一款精华产品,核心成分的专利,是从一家法国实验室买的。但他们为了节省成本,只买了在亚洲地区的使用授权。可他们的海外版网站,一直在向欧洲和北美销售。这件事,已经被那家法国实验室知道了,律师函都发了三轮了。程溪一直压着,没敢声张。一旦爆出来,就是天价的跨国专利侵权官司。”我立刻意识到,这才是丁慧给我打电话的真正原因。
不是良心发现,不是兄妹情深,而是一场即将引爆的灾难,他们需要一个“接盘侠”。
那所谓的“百分之十股份”,不是资产,而是负债。
他们看中的,是我这八年来积累的资源和能力,或许,还有我口袋里“可能”的钱。
就在这时,我的邮箱收到了一封加密邮件,是我那位投行朋友发来的。
邮件里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附件。
我点开附件,是一份被标记为“高度机密”的PDF文件。
文件标题赫然写着——《申城韶华严选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债务清算预警报告》。
报告的最后一页,清晰地标注着:该公司核心资产已被多家债权方申请诉前保全,最快下周进入司法冻结程序。
他们,已经走投无路了。
06
我订了第二天一早飞往申城的机票。
八年了,我第一次主动踏上回家的路,只是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满怀委屈、仓皇逃离的青年,而是一个手握底牌的旁观者。
见面的地点约在一家高档酒店的行政酒廊,丁慧特意订的。
她想用这种方式向我展示,他们如今的“层次”。
我到的时候,丁慧和程溪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丁慧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掩不住眼角的憔悴。
程溪则完全是那副“创业女神”的派头,妆容精致,名牌加身,但她的眼神飘忽,十指不停地在桌上敲击,暴露了她内心的焦虑。
看到我,丁慧立刻堆起满脸的笑,站起身来。
“小陆,你可算回来了。快坐,快坐。”程溪也站了起来,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叫了一声“哥”。
我没有回应他们的热情,只是平静地坐下,目光扫过桌上那份早已准备好的《股权赠与协议》。
一式两份,程溪的名字已经签好,旁边还放着一支昂贵的钢笔,显然是为我准备的。
丁慧见我不说话,开始自顾自地倒苦水:“小陆啊,是妈对不起你。当年妈也是没办法,你妹妹那个性子,不让她试试,她不甘心。你看,现在不也好了吗?她出息了,第一个就想到你。”程溪也接话道:“哥,过去的事,是我不懂事。这百分之十的股份,你拿着。以后公司有什么决策,我都会听你的。我们毕竟是一家人。”她们一唱一和,像排练了无数遍。
如果我没有看到那份债务报告,或许真的会被这温情脉脉的假象所蒙蔽。
我没有碰那份协议,而是将我的手机推到了桌子中央,屏幕上,正是我找到的那篇匿名论坛的帖子。
“血汗工厂、数据造假、高利贷、掏空公司……”我一字一句地念出那些关键词,每念一个,程溪的脸色就白一分。
丁慧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这些,都是网上的胡说八道!是竞争对手的恶意抹黑!”程溪提高了音量,试图辩解。
我没有理会她,继续划动屏幕,打开了另一张图片。
那是法国那家实验室的官方网站,上面清晰地挂着一则关于“知识产权保护”的声明,虽然没有点名,但产品形态和“韶华严选”的爆款精华一模一样。
我抬起头,目光直视程溪的眼睛。
“那么,跨国专利侵权官司,也是抹黑吗?”
07
“你……你怎么会知道?”程溪的身体猛地一颤,脱口而出。
这句话,等于承认了一切。
她瞬间意识到自己失言,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旁边的丁慧彻底慌了神,她抓住我的手臂,声音都变了调:“小陆,你听妈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公司只是遇到了一点小困难,很快就能过去的。”“小困难?”我抽出自己的手臂,语气冰冷得像手术刀,“资产即将被冻结,面临天价索赔,债主堵门,这也叫小困难?妈,你到底是天真,还是觉得我这八年,白活了?”我将那份债务清算预警报告的标题页调出来,摆在他们面前。
“这份东西,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它的分量。”程溪看着那几个字,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瘫软在沙发上。
她脸上的精致妆容再也无法掩盖那份绝望和恐惧。
丁慧的心理防线也彻底崩溃了,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再是演戏,而是真正的嚎啕大哭。
“小陆,你救救你妹妹吧!你得救救她啊!”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出了全部真相。
原来,“韶华严选”早已是一个空壳子。
程溪用我的六百万做启动,尝到了一点甜头后,便开始疯狂扩张。
为了维持虚假的繁荣,她不仅花光了所有的钱,还以公司的名义借了上千万的贷款,甚至以丁慧的养老房做了抵押,借了利息高得吓人的私人借贷。
如今,所有的窟窿都捂不住了。
法国公司的索赔是最后一根稻草。
她们之所以找到我,演了这么一出“亲情大戏”,就是想把我绑上她们那艘即将沉没的破船。
他们需要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的信用、我的人脉,以及我这八年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一切。
丁慧哭着说:“我知道你现在有本事了,你认识的人多。你帮小溪把这关过了,妈给你跪下都行!那两千万的股份不是假的,只要公司能活下来,就都是你的!”多么可笑。
到了这一步,她还在用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两千万”来诱惑我。
08
我静静地听着丁慧的哭诉和程溪低低的啜泣,心中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原来,人真的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
“你们想要的,不是解决方案。你们想要的,是一个可以无限透支的血包。”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她们的哭声停下。
“第一,这家公司,从根子上就烂了。”我拿起桌上的餐巾,像在会议室里做项目复盘一样,在上面清晰地画出逻辑图。
“商业模式不成立。你们做的不是品牌,是流量的搬运工。当买流量的成本高于产品利润时,死亡就是注定的。”“第二,产品没有护城河。贴牌生产意味着毫无核心竞争力。那个所谓的法国专利,你们只买了使用权,却干着侵权的事,这是商业大忌,更是法律的红线。”“第三,财务模型已经崩溃。负债率超过百分之三百,没有任何投资人会接盘一个这样的烂摊子。你们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清算后还能剩下多少办公桌椅。”我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将“韶华严选”那层华丽的皮肤一刀刀剥开,露出底下早已腐烂生蛆的血肉。
程溪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我,喃喃道:“不可能……我的合伙人说,只要再融一笔钱,我们就能上市……”“你的合伙人?”我冷笑一声,“是那个怂恿你借高利贷,然后在危机爆发前就辞职卷走最后一笔市场经费的‘专家’吗?
程溪,你到今天,还没看清自己只是别人镰刀下的韭菜吗?”
丁慧似乎还想说什么,被我一个眼神制止了。
“妈,你也是。你用你的房子做抵押,签的是什么合同,你看过吗?你知道无限连带责任是什么意思吗?公司倒了,你不仅没了一辈子的住处,还会背上几百万的债务,直到你死。”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所以,别再跟我提什么‘救公司’。
我不会投一分钱,也不会动用我任何一个人脉,去填这个无底洞。
因为那不是救它,是和我一起陪葬。”
09
“那你……那你到底想怎么样?”丁慧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你是不是就想看着我们死?”“我不想看着你们死。”我坐回原位,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坚定,“但我不会用错误的方式去解决问题。输血救不了一个已经癌变的病人,只会拖垮医生。”我看着已经面无人色的程溪,她终于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创业女神,而变回了我记忆里那个做错事后不知所措的小女孩。
“程溪,你现在有两条路。”“第一,继续幻想,找下一个‘血包’,然后被彻底榨干,最终背着一身还不清的债务,被列入失信人名单,一辈子无法翻身。”
“第二,面对现实。主动申请破产清算。”程溪猛地抬头:“破产?那我这几年的心血就全完了!”“你所谓的‘心血’,从一开始就建立在沙滩上。”
我毫不留情地指出,“主动清算,是目前对你、对债权人、对所有员工最负责任的做法。至少,你还能保住一个创业者最后的体面,而不是成为一个老赖。”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她面前。
“这是申城最好的破产清算律师之一,我的朋友。他会告诉你,如何合法、合规地处理公司的后事,最大程度地降低你的个人损失,并和债权人达成一个可行的还款计划。”程溪呆呆地看着那张名片,没有伸手去接。
我又转向丁慧。
“妈,至于你。那套房子,保不住了。我会帮你联系银行和债务人,协商一个还款方案。剩下的钱,我不会直接给你。”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会用这笔钱,为你聘请一位专业的心理咨询师和财务规划师。你需要解决的,不是钱的问题,而是你内心深处的问题。你必须学会,什么叫‘爱’,什么叫‘公平’。”
“在我看到你们真正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并做出改变之前,我不会再提供任何超出法律和道义之外的帮助。”这就是我的反击。
不是金钱上的报复,不是恶语相向的羞辱,而是用最专业、最理性的方式,收回她们对我人生的控制权,并强迫她们走上那条唯一正确的、也是最痛苦的自救之路。
10
那场谈话之后,我没有在申城久留。
我把律师的联系方式留给了程溪,然后登上了返程的飞机。
接下来几个月,我没有再联系他们,但我通过那位律师朋友,默默关注着事情的进展。
“韶华严选”最终还是进入了破产清算程序。
程溪没有选择逃避,她听从了律师的建议,遣散了员工,变卖了公司所有剩余资产,并与数十位债权人进行了艰难的谈判。
整个过程,她没有向我求助一次。
丁慧的房子被法拍,偿还了大部分私人借贷。
剩下的债务,在我的担保和协商下,变成了一份长达十年的分期还款计划。
我没有直接替她还清,而是每个月从我的账户里,划拨固定的生活费和还款额到她的新账户上。
前提是,她必须每周按时去见心理医生。
半年后,我意外地接到了程溪的电话。
她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成熟,不再有当年的浮躁和怨气。
“哥,谢谢你。”她说,“公司的事都处理完了。虽然什么都没了,但心里踏实了。”她告诉我,她在一家小的设计公司找了一份助理的工作,从头开始学起。
“我现在才知道,踏踏实实挣来的每一分钱,有多么不容易。”她还说,丁慧坚持每周去看心理医生,整个人变了很多,不再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甚至开始在社区里做一些义工。
电话的最后,程溪有些犹豫地问:“哥,那六百万……我会想办法慢慢还你。”“不用了。”我打断了她,“那不是钱的事。那是我为自己买的一张船票,一张离开那座孤岛的船票。”放下电话,我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没有拿回那六百万,更没有得到那虚假的“两千万”。
我失去了一笔钱,却斩断了一段有毒的亲情关系,也迫使两个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开始了真正的成长。
这或许,是那六百万,能换来的、最好的结局。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