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罗女士 文/舒云随笔
过年这几天，看着别人家都是团圆热闹、说说笑笑，我心里却一直堵得慌。就因为两次转钱，一件小事，却让我这么多年憋在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全翻上来了。
我们家三个孩子，一年到头到处都是开销，房租、学费、吃穿、杂费，我和老公累得直不起腰，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可再难，过年了，两边老人该表示的心意，我还是得尽到，这是做人的本分。
我先给婆婆转了3000块钱。
婆婆一辈子节俭，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自从我进了这个家门，她从来没让我受过一点委屈。每次我们回去，她都把攒下的鸡蛋、菜、米油往我们车上塞，就怕我们在城里过得苦、舍不得花钱。
钱转过去没一会儿，婆婆的视频就打过来了，声音都急了：
“你这孩子，咋又给我转钱？我和你爸有钱花，不用你们惦记。你们三个孩子多不容易啊，处处都要用钱，这钱我不能要，你赶紧收回去。”
我劝了半天，说就是过年一点心意，让她买点吃的穿的。
婆婆说什么都不肯，硬是把钱退了回来，还一遍遍叮嘱我：
“你们把孩子照顾好，把日子过好，比给我多少钱都强。我身体还能动，不用你们操心。”
挂了视频，我鼻子发酸，心里暖得不行。
钱被退回来了，可我比拿到什么都踏实，我清清楚楚知道，婆婆是打心底里疼我、心疼我们这个小家。
后来，我给我亲爸转了600块钱。
说实话，600块真不多，比起给婆婆的3000，连一半都不到。可我实在能力有限，三个孩子拖着，我已经尽我最大努力了。
转完之后，我还傻傻地盼了一点点，哪怕他回一句“知道了”，哪怕客气一句“你们也不容易”，我心里都能好受点。
结果呢？
信息发过去，秒收。
没有一个字，没有一句话，没有一声问候。
不问我过得好不好，不问孩子怎么样，不问我们压力大不大，连个表情都没有。
收钱的速度，快得让人心寒。
我盯着那个“已收款”，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同样是长辈，一个没有血缘的婆婆，3000块舍不得要，怕我难；一个亲生父亲，600块收得心安理得，连句客气话都没有。
那一刻，我真是心凉透了。
其实我不是今天才心寒，这么多年，一次又一次，我早就该习惯了，只是每次都还抱着一点当女儿的期待，每次又都被现实狠狠打一巴掌。
我爸这个人，这辈子心里就只有他自己。
自私、懒惰、贪玩、不顾家，一辈子没怎么尽过做父亲的责任。
在我从小到大的记忆里，他就没有踏踏实实干过几年活。
别人的爸爸，天不亮就出门忙活，天黑才回家，再苦再累都扛着，就为了让老婆孩子少吃点苦。
可我爸呢？
每天睁开眼想的不是怎么挣钱养家，而是哪里有牌局，谁能凑一桌玩一玩。
地里的活儿他不上心，家里的事他很少管，我们三个的吃喝穿戴、上学费用，他几乎不放在心上。
只要手里有点钱，先顾着自己花，从来不想想家里够不够用，我们有没有新衣服穿。
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我妈一个人撑着全家，白天去地里忙活，晚上回来做饭、洗衣、喂猪、照顾我们，从早忙到晚，没有一天歇过。
如果不是我妈撑着这个家，我们三个的日子真的很难熬。
我爸不仅懒，还特别自私。
家里有点好吃的，他先吃够，从来不会想着给孩子多留一口；
有点零花钱，先想着自己花，从来不会存起来给我们交学费、买书本。
别人家都是大人省着孩子，我们家倒好，他一个人过得轻松自在，我们过得再难，他都很少放在心上。
最让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就是读书时找他要伙食费的日子。
那时候我们农村条件差，家里根本没有电话，我在镇上读书，要生活费只能周末回家要。
那种难、那种委屈、那种难堪，我到现在想起来，心里都揪着疼。
每次到周末，别的同学都高高兴兴回家，我心里却又怕又慌。
因为一回家，就要开口找我爸要伙食费。
明明是该给的生活费，我却像做贼一样，要在心里憋半天，才敢小声开口：
“爸，我下周的伙食费……”
他要么假装没听见，低头抽烟，不理我；
要么就皱着眉，一脸不耐烦：
“又要钱！上次给你的就花完了？你怎么这么能花！”
“我哪有钱！你不会省着点用！”
我站在旁边，头都不敢抬，手心全是汗，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明明只是够吃饭的一点钱，我却觉得自己像在求人。
有时候他身上明明有钱，就是不想给，故意拖着。
我只能硬着头皮，一遍又一遍小声提醒，说到自己都觉得丢人。
有一次，我真的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在学校啃了两天干馒头。
周末回家，我鼓起勇气再跟他要，他当场就不太高兴：
“没有！天天就知道要钱！我没钱！”
我当时就站在院子里，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掉，又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嘴唇。
我妈在旁边看着心疼，偷偷抹眼泪，可她也没办法，家里的钱大多都被他拿去玩了。
那点伙食费，对他来说，可能就是玩一场牌的钱，可对我来说，是一个星期的饭钱，是一个女孩子最自卑、最委屈、最抬不起头的记忆。
他从来没想过，我在学校吃得好不好，有没有饿着，有没有被同学看不起。
他只觉得，我找他要钱，就是麻烦，就是累赘。
还有一次，学校要交书本费，就几十块钱，我回家跟他说。
他当时就不太乐意：“交什么交，不读了，省钱！”
最后还是我妈走了好几家亲戚，东拼西凑，才把钱给我凑齐。
那时候我就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争气，一定要早点挣钱，再也不要这么低三下四、看人脸色。
他对我们几个孩子，从小到大，都很冷淡，没什么耐心。
我们小的时候，哭一声、闹一声，他从来不会过来哄一下，只会皱着眉说：“哭什么哭，烦死人了，一边去！”
别的爸爸回家，都会抱抱孩子、逗逗孩子，跟孩子说说话。
我爸回家，要么就是歇着，要么就是等着吃饭，吃完转身就出去了。
我们小时候，几乎没有跟他撒过娇，没有被他抱过几次，甚至连一句温柔点的话都没听过。
我们生病的时候，他也从来不上心。
我小时候发烧，烧得迷迷糊糊，我妈急得团团转，想让他陪着去卫生室，他手一挥：“一点小病，别耽误我出门。”
最后是我妈一个人背着我，深一脚浅一脚走夜路去看病。
他连问都没多问一句。
我妹小时候摔了一跤，膝盖流了好多血，坐在地上哭。
他路过看了一眼，不仅不扶，还不太高兴：“走路都不长眼，哭哭啼啼的。”
从头到尾，没扶一下，没问一句疼不疼。
在他眼里，孩子就跟多余的一样。
小时候，我们不敢靠近他，不敢跟他说话，甚至看到他回家，都会下意识地紧张、害怕。
别人家的爸爸是靠山，我们的爸爸，是让我们从小就没有安全感的人。
他对我弟，也是一样的冷淡。
我弟小时候调皮，别的爸爸会讲道理、会教做人，他只会说几句，说完还是不管不问。
我弟长大一点，想学个手艺、出去打工，他一句支持的话都没有，还泼冷水：“就你那样，能做出什么名堂，别出去惹事就行。”
他从来没关心过我们的学习，没参加过一次家长会，没问过我们在学校受没受欺负，没给我们买过一件像样的礼物。
他的世界里，只有他自己的舒服、自在、清闲。
小时候，家里偶尔买一点肉，他一个人能吃完大半，从来不会想着给我和妹妹多夹一筷子。
冬天天冷，我们的衣服都是补了又补，他却舍得给自己买烟、买酒，从来不想着给孩子添件新棉袄。
村里分点粮食、卖点东西，有点钱，他第一时间揣进自己兜里，先顾着自己玩，家里的柴米油盐，他很少管。
我和妹妹稍微大一点，就开始帮家里干活，放牛、割草、喂猪、做饭，能做的全都做了，就为了帮我妈减轻一点负担。
可在他眼里，这都是应该的。
我弟结婚那几年，家里要盖房、要彩礼、要办酒席，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
他照样不管不问，该玩就玩，该闲逛就闲逛，一点压力都不担。
要不是我妈拼命撑着，要不是我和妹妹省吃俭用、一点点帮衬，我弟根本娶不上媳妇。
这些事，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比谁都明白。
可他从来没有一句愧疚，没有一点改变，反而觉得我们做儿女的，就该好好照顾他。
他这辈子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
“一个爸能养活十个儿，十个儿养不了一个爸。”
每次听到这句话，我都觉得特别讽刺。
年轻的时候，他不管家、不怎么管孩子、不怎么承担责任；
老了，反倒拿老话来说事，觉得我们就该无条件对他好。
他从来不想想：
你养我小，我才能养你老。
你没为我扛过风雨，没为我受过苦，没心疼过我一天，我凭什么一厢情愿地掏心掏肺？
我们做女儿的，一直觉得家丑不可外扬，觉得毕竟是亲爸，给他留面子，不往外说，不跟他计较，能帮就帮，能给就给。
我们一直在包容他、忍让他、顾全这个家。
可结果呢？
我们越是包容，他越是得寸进尺；
我们越是顾面子，他越是没底线。
平时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从来不问我过得累不累，不问孩子好不好，不问我们压力大不大。
只有要钱的时候、需要我们的时候，才会想起还有我这个女儿。
这一次过年，两笔转账，彻底把我心里那点最后父女情分，全浇凉了。
婆婆3000块舍不得收，怕我难；
亲爸600块秒收，连一句客气都没有。
一个处处为我着想，
一个只管自己舒服。
我有时候真的忍不住想问大家一句：
血缘真的比真心更重要吗？
没养过我小，我真的必须心甘情愿养他老吗？
为什么真心换不来真心，反而换来得寸进尺？
我不是不孝顺，该我尽的义务，我一分不会少。
可我也是人，我也有心，我也会疼，我也会失望。
我不求他多疼我，我只求他别这么凉薄。
这么多年，读书时要钱的难堪、小时候被忽视的委屈、长大后给钱的心寒，一桩桩、一件件，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这个年，别人过得热热闹闹，我却看得明明白白。
以后，我会好好孝顺婆婆，好好疼我妈，好好守护我自己的小家。
至于那些只知道索取、从来不会心疼我的人，
我只能做到，不亏欠、不抱怨、不期待、不心寒。
这辈子，有这样的父亲，真的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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