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的年,是冻红耳朵的风,是窗上结的霜花,是家里暖气片嗡嗡响着、锅里咕嘟冒泡的酸菜白肉。可2026年2月15号那晚,黑龙江某县城一户老式单元楼里,空气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磕碰的咔哒声。
门开了,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三只鼓囊囊的塑料袋——一袋徐福记沙琪玛,一袋秋林里道斯红肠,还有一袋散装大白兔奶糖。糖纸在楼道昏黄灯光下反着一点微光。她说来看儿子。前夫没拦,也没笑,侧身让开半尺宽的缝。她进去,把鞋换在门外,鞋跟还沾着雪泥。
这已经是她离婚后的第四个年头。2022年离的,34万现金一次性划走,儿子判给男方。当时她走得干脆,连儿子的小书包都没多看一眼。现在回看,那34万像雪水进了土——四年过去,剩五六万,卡里余额常在两千上下晃荡。相亲谈了七次,最长的一次撑了十一天,男方说:“你挺好的,就是……过日子这事儿,得两个人都踏实才行。”她没问“我不踏实在哪”,因为心里早知道答案。
她没回娘家。腊月二十八敲门,母亲隔着防盗门说:“你姐一家子都在,挤不下。”门没开,她也没再敲第二下。
前夫家倒是灯亮着。屋里有孩子写作业的铅笔声,有老人咳嗽的闷响,还有厨房里五花肉在锅里滋啦一声爆油的动静。他没多说话,只把儿子叫过来:“叫妈。”孩子抬头看了她两秒,喊了,声音平得像一张纸。晚饭时她伸手去夹葱爆羊肉,孩子把碗往自己那边一推:“我自己来。”她手停在半空,指甲掐进掌心,又慢慢收回去。
她坐到晚上九点多。电视播着春晚重播,相声段子响着,她没笑。前夫一直忙进忙出,擦地、给老人倒水、帮儿子检查数学卷子。没人问她住哪,也没人说“要不今晚留下”。她自己站起身,拎起空了的塑料袋——糖吃光了,肠切了一半,沙琪玛只拆了一小包。下楼时风卷着雪粒子往脖子里钻,袋子在风里扑腾,哗啦、哗啦、哗啦,像谁在哭,又像谁在笑。
你别说,那声音,真像小时候林场里冻僵了的寒号鸟。
有人说是念旧,可念旧的人不会连年货都挑最便宜的买;有人说图复婚,可复婚的人不会连句“你过得好吗”都不敢问出口。她坐那儿,不是等一个答案,是等一个台阶——哪怕只是前夫说句“外头冷,你住一宿也行”,她就能顺着往下走。可那人没给。
楼道感应灯灭了,她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身后那扇窗还亮着,灯光照在雪地上,一小片暖黄色,很近,又很远。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