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以为婚姻是我的月光,温柔皎洁。

直到我在甜品店外,看见声称加班的老公怀里抱着另一个女孩。

玫瑰刺眼,月光清冷。

我拍下照片,转身离开。

两年婚姻,我用三天清醒。

他以为我会崩溃求全,却不知道——

月光从不依附任何人。

01

我提着一盒刚买的提拉米苏,站在“月光甜品店”的玻璃橱窗外,脚步像是突然被冻住了。

橱窗内暖黄色的灯光温柔地洒在精致的甜品上,也洒在那个声称今晚要加班老公陆子谦身上。他背对着我,深灰色西装笔挺,是我今早亲手为他熨烫的。

而抱着他的那个女孩,正把脸埋在他的后背,双手环在他的腰间,紧紧得像是要嵌进去。

女孩的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束红玫瑰。鲜红的,刺眼的,在甜品店暖光下绽放得像要滴出血来。

然后她抬起头,侧脸贴着陆子谦的背,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那张脸年轻娇艳,比手中的红玫瑰还要明媚三分,眼中闪烁的光芒我太熟悉了——那是全心全意仰望一个人的眼神。

两年前,我也曾用这样的眼神看过陆子谦。

陆子谦站着没动。没转身回抱,但也没推开。

他就那样站着,任由女孩撒娇卖萌,任由那束红玫瑰在他身侧晃动。那是一种默认的姿态,比热烈回应更伤人。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纸质的甜品盒边缘有些变形。提拉米苏是陆子谦最爱吃的,他说加班辛苦,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现在看来,需要惊喜的人是我。

“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结婚那晚,陆子谦捧着我的脸,眼睛在烛光下亮得惊人。他说得那么真诚,真诚到我相信我们会是那万分之一,是能携手走过一生的神仙眷侣。

如今,结婚第二年,他怀里抱着的女孩就不是我了。

真讽刺。

我站在原地,看着橱窗内的画面,像在看一场与我无关的哑剧。心脏的位置有点空,却没有想象中那么痛。更多的是一种冰凉的清醒,仿佛早就预感到了这一刻,只是在等待它正式上演。

女孩松开陆子谦,绕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陆子谦笑了。

那个笑容我曾经见过无数次——在我为他准备早餐时,在我熬夜等他回家时,在我傻乎乎地为他学做他爱吃的菜烫伤手时。

现在,这个笑容属于另一个女孩,在飘着甜香的甜品店里,在一束红玫瑰的见证下。

我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橱窗。

焦距拉近,画面清晰。陆子谦侧脸的笑容,女孩仰头时眼中的星光,还有那束红得像在嘲讽我的玫瑰。

手指按下快门,连拍三张。

然后我把手机放回包里,转身,朝着与家相反的方向走去。

甜品盒还在手里,提拉米苏的香气透过纸盒缝隙飘出来。我走到下一个街角的垃圾桶前,停顿了一秒,然后将整盒甜品轻轻放了进去。

“陆太太”这个身份,我做了两年。温顺,体贴,以他为中心,慢慢淡忘自己曾是建筑设计系那个意气风发的程黎。

够了。

手机在包里震动,屏幕上跳出来电显示——“老公”。

我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陌生又可笑。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几秒,然后按下了静音键,任由它响到自动挂断。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很舒服。我抬头看了看天空,月亮很圆,洒下的光芒清清冷冷的,像在为我此刻的心情做注脚。

走到公交站,刚好一辆车进站。我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霓虹灯模糊成一片片光晕。我拿出手机,打开相册,那三张照片安静地躺在最新的位置。

指尖在删除键上悬停,最终没有按下去。

删掉照片容易,删掉事实太难。

我切换到通讯录,找到一个久未联系的名字——林薇。大学室友,现在是一家律所的合伙人,专打离婚官司。

消息发过去:“薇薇,有空喝杯咖啡吗?有点事想咨询。”

几乎是秒回:“程黎?!当然有!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好,明天见。”

关闭聊天窗口,我又翻到另一个号码。备注是“妈妈”。指尖在拨号键上摩挲了一会儿,终究还是退了出来。

还不是时候。

公交车到站了,我下了车,走向我和陆子谦的家。那套他父母付了首付、我们共同还贷的房子,我曾在那里布置每一个角落,以为会住一辈子。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推门。

玄关的灯亮着,是陆子谦出门前留下的。他曾说,怕我晚上回家时面对一室黑暗会害怕。

多体贴。

多虚伪。

我脱下鞋子,赤脚走进客厅。茶几上还摊着我没看完的建筑设计杂志,沙发上搭着我为他织到一半的围巾——灰蓝色,他最喜欢的颜色。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微信。

陆子谦:“老婆,刚在开会没接到电话。加班可能要晚一点,你别等我了,早点睡。”

配了一个亲吻的表情包。

我看着那条消息,几乎能想象出他打字时的表情——或许还带着那个女孩留下的口红印,或许那束红玫瑰就放在他办公室的某个角落。

我没有回复。

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我的衣服只占了一小半空间,大部分都是他的西装、衬衫,整齐地排列着,按照颜色由浅到深。

我曾那么用心地经营这个家,经营这段婚姻。

现在想来,像一场独角戏。

洗漱,护肤,换上睡衣。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异常清明。没有眼泪,没有崩溃,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躺到床上时,已经快十一点了。陆子谦还没有回来,也没有再发消息。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关掉台灯。

清晨六点,我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

身侧的位置空着,枕头平整,被子没有褶皱。陆子谦一夜未归。

我坐起身,赤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晨光熹微,城市的轮廓在淡蓝色的天光中逐渐清晰。我曾无数次在这样的清晨为陆子谦准备早餐,在他出门前给他一个拥抱,站在这个窗口目送他的车驶出小区。

今天不用了。

洗漱后,我走进厨房,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冰箱准备双人份的早餐。我只给自己煮了一杯咖啡,从冰箱里拿出昨晚剩下的半袋吐司,烤了两片。

坐在餐桌前,这个我们共同挑选的实木餐桌,此刻显得格外宽大。我一个人占据了最角落的位置,小口喝着咖啡,脑子里异常清醒。

手机屏幕亮起,是陆子谦的消息:“老婆,昨晚加班太晚,直接在办公室睡了。早上有个早会,晚上应该能正常回家吃饭。”

我扫了一眼,没有回复,也没有像从前那样叮嘱他注意休息、记得吃早餐。

放下手机,我起身走向书房。这是家中我最少进入的房间,大部分时间是陆子谦在用,存放着他的工作文件和各类书籍。我的东西很少,只有一个抽屉装着我的证件和一些旧物。

我拉开那个抽屉,最上面是一本相册。

深蓝色的封面已经有些褪色,那是我大学毕业时自己手工制作的。我拿起它,坐在地板上,背靠着书柜,翻开了第一页。

照片上的我和陆子谦都还很年轻。第一张是我们确定关系后的第一次旅行,在海边,他搂着我的肩,我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照片边缘我用水彩笔写着:“和你在一起的第一个夏天,希望有无数个夏天。”

我平静地翻过一页又一页。生日惊喜,节日庆祝,求婚时刻,婚礼现场。照片里的我笑容越来越温柔,眼神越来越依赖,而陆子谦的笑容却渐渐变得模式化,从眼底发光的欣喜变成了嘴角习惯性的上扬。

翻到最后几页,是近一年的照片。频率明显降低,大多是家庭聚会时不得不拍的合影。我的身体微微倾向他,他的手却只是礼貌性地搭在我肩上。

原来痕迹早就存在,只是我选择视而不见。

合上相册,我把它放回抽屉最底层。然后开始整理其他东西。

房产证上写着我们两人的名字,首付是他父母出的,但这两年的房贷是我们共同偿还。我的工资卡流水,他的转账记录,各种缴费单据。我一份份整理好,用手机拍照存档。

接着打开电脑,登录银行账户,查看我们的共同存款和各自账户的情况。数字在我眼前跳动,我冷静地记录着,心中那幅关于“我们”的画面逐渐碎裂,重组成了清晰的财产分割图景。

十点钟,手机震动,是林薇。

“黎黎,我已经到咖啡馆了,你出门了吗?”

“马上到。”我关掉电脑,换了身简单的衬衫和牛仔裤,将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镜子里的人素面朝天,却比任何时候都眼神锐利。

咖啡馆是大学时我们常去的那家,藏在老街区的小巷里。我到的时候,林薇已经坐在角落的卡座,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堆文件。

“这里!”她朝我招手。

我走过去,她立刻站起身给了我一个用力的拥抱。林薇还是老样子,利落的短发,精致的妆容,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裙,身上散发着职业女性的干练气息。

“好久不见。”我轻声说。

“确实好久。”她松开我,上下打量,“你瘦了,但眼神比以前有神。说吧,出什么事了?”

我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打开手机相册,将昨晚拍的照片推到她面前。

林薇接过手机,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她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冷静地放大照片,仔细看了几秒,然后抬头看我:“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八点左右,在月光甜品店外。”

“你当时什么反应?”

“拍了照,然后走了。”

林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很好,没有当场冲进去闹,保留了体面也保留了证据。还有其他的吗?”

我把我整理的近期异常情况一一告诉她:陆子谦近三个月加班频率是过去的两倍,手机从不离身且调成静音,洗澡都要带进浴室;对我的态度日渐冷淡,不再主动分享工作生活,回家后大部分时间在书房独处;夫妻生活从每月几次降到几乎为零,他总是以“太累”为由推脱。

林薇边听边记录,偶尔点头。等我全部说完,她合上笔记本,认真地看着我:“程黎,你确定要离婚吗?”

“确定。”我的声音平静而坚定,“薇薇,我不是来咨询怎么挽回的,我是想知道怎样才能最干净利落地结束,并且争取到我应得的。”

林薇笑了,那是一种专业而自信的笑容:“我就喜欢你这点,清醒,果断。好,那我们来分析一下。”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开始画流程图:“首先,你需要收集证据。照片是第一步,但还不够。你需要更多能证明他出轨和婚姻破裂的证据。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共同出行的照片视频等等。”

“其次,财产分割。你们目前的主要财产是房产、共同存款和各自名下的资产。我需要你提供更详细的财务信息,包括婚前财产和婚后共同财产。”

“第三,如果你想要快速离婚,协议离婚是最佳选择。但如果他不同意,或者财产分割有争议,就需要诉讼。根据你描述的情况,陆子谦大概率不会轻易同意,因为他现在的公司似乎有财务问题,可能需要你的共同财产来周转。”

我心头一动:“你怎么知道他公司有财务问题?”

林薇挑眉:“我做了点功课。陆子谦的公司这半年有两次裁员,最近在寻求新一轮融资,但不太顺利。这种时候,离婚分割财产对他来说是雪上加霜。”

原来如此。

难怪他最近压力大,难怪他需要讨好那个手持红玫瑰的女孩——如果她是某个投资人的女儿的话。

“所以我的策略是,”林薇继续说,“先收集证据,暂时不摊牌。等证据足够充分,再提出离婚,这样我们在谈判中会占据绝对主动。如果他不同意协议离婚,我们就提起诉讼,这些证据足以让法官在财产分割上向你倾斜。”

“我需要做什么?”我问。

“第一,继续保持现状,不要打草惊蛇。第二,尽可能收集更多证据。第三,开始整理和保护自己的财产,比如将你个人账户的资金转移一部分到安全的地方。第四,”她顿了顿,“考虑你自己的未来。工作、住处、生活。离婚不仅是结束一段关系,更是开始新生活。”

我点点头,将她的每句话都记在心里。

“最后,”林薇握住我的手,“黎黎,这个过程可能会很痛苦,很煎熬。你需要心理准备。但我会全程陪你,帮你争取最大权益。”

“我不怕。”我说,“痛苦的是发现真相的那一刻。现在,我只想解决问题,然后继续往前走。”

林薇欣慰地笑了:“你还是大学时那个程黎,表面温柔,骨子里比谁都倔强坚强。”

我们接着讨论了具体的操作细节,一个小时后,林薇因为另一个会议不得不离开。她坚持付了咖啡钱,临走前再次拥抱我:“随时联系我,任何事。”

我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又点了一杯美式。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洒在木桌上,形成明亮的光斑。我看着那些光斑,脑中开始规划下一步。

首先,我需要找个理由暂时搬出去。回父母家不太合适,他们年纪大了,我不想让他们担心。朋友那里也不方便长期借住。

其次,工作。我在一家设计院做建筑设计师,收入稳定但不算高。如果离婚后需要自己负担生活,这份工作能支撑,但想要更好的生活品质,可能需要额外收入。

最后,证据。我需要更多实质性的东西。

正思考间,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陆子谦,而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你好?”

“请问是程黎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温和的男声。

“是的,您是?”

“我是顾言深。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是大学校友,建筑设计系的,比你高三届。”

顾言深?

这个名字在记忆中泛起涟漪。大学时的风云人物,学生会主席,建筑设计大赛冠军,还没毕业就拿到知名事务所的offer。后来听说他自己创业了,做得风生水起。

“我记得。”我说,“顾学长,好久不见。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确实有些冒昧。”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我最近在筹备一个新项目,需要一位有想法的设计师合作。从一位老师那里听说你现在在设计院工作,看过你的作品集,很欣赏你的风格。不知道你是否有兴趣聊聊?”

我愣住了。

这通电话来得太突然,也太巧合。

“是什么项目呢?”我谨慎地问。

“是一个甜品店品牌的整体空间设计,包括旗舰店和系列概念店。”顾言深说,“品牌叫‘月光’,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

月光。

昨晚那家甜品店的名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听说过。”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但我不太明白,为什么找我?有很多更资深的设计师可以选择。”

“因为我想要的是创新,不是套路。”顾言深说得很直接,“我看过你的毕业设计,那件‘光影流动’的作品,虽然稚嫩,但有一种难得的灵气。我需要那种灵气。而且,我听说你最近可能有时间考虑一些额外的工作?”

最后这句话意味深长。

他知道什么?还是只是巧合?

我沉默了几秒,脑中快速权衡。

“我需要了解项目的具体内容和要求。”我说。

“当然。”顾言深似乎早就预料到我的回答,“如果你方便,明天下午可以来我公司详谈。地址我稍后发给你。如果你有其他问题,随时联系我。”

“好的,谢谢您联系我。”

挂断电话后不久,一条短信进来,是顾言深发来的公司地址。在市中心最贵的写字楼区。

我盯着那个地址,又看了看窗外明晃晃的阳光。

生活总是充满意外。昨晚撞见丈夫出轨,今天接到学长的工作邀请,还是与“月光”有关。

也许,这是个机会。

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个起点,一个让我重新找回自己的起点。

我回复了短信:“明天下午三点,我会准时到。”

然后我站起身,结了账,走出咖啡馆。

站在阳光下,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我站在市中心恒隆大厦的楼下。

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整栋建筑显得冰冷而现代。这里是这座城市最贵的写字楼区,聚集着各大公司的总部和高端事务所。顾言深的公司“言深设计”在二十八楼。

我穿了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头发仔细扎好,化了个淡妆。包里装着我的作品集平板电脑和简历,虽然顾言深说看过我的作品,但我还是准备了。

走进大堂,冷气扑面而来。前台核实了我的预约后,递给我一张临时门卡:“顾总在二十八楼等您,出电梯右转就是办公室。”

电梯平稳上升,镜面墙壁映出我的脸。我调整了一下呼吸,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业务洽谈,不要多想。

“叮”的一声,二十八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个宽敞明亮的接待区。原木与白色为主的设计风格,简洁而富有质感。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角落里有绿植点缀。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咖啡香和隐约的柠檬清新剂味道。

“程小姐?”一位年轻的女助理迎上来,“顾总正在办公室等您,请跟我来。”

她领着我穿过开放式办公区。不少员工正在工作,有人对着电脑画图,有人在模型前讨论,氛围专注而专业。我能感受到这里的节奏和活力,与我所在的设计院那种按部就班的氛围完全不同。

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助理轻轻敲门:“顾总,程小姐到了。”

“请进。”里面传来顾言深的声音。

门推开,我看到了他。

顾言深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正在打电话。他转过身,朝我点头示意,指了指会客区的沙发,示意我先坐。

我趁机打量他。和大学时相比,他成熟了许多,但那份从容自信的气质更加明显。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开,显得随性而不随意。五官依旧俊朗,眼角多了些细纹,反而增添了几分沉稳的魅力。

“好的,那就这么定了,下周签合同。”他挂断电话,朝我走来,伸出手,“程黎,好久不见。”

我站起身与他握手:“顾学长,好久不见。”

“坐。”他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要喝点什么?咖啡?茶?”

“水就好,谢谢。”

助理很快端来一杯温水,然后轻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整个空间明亮通透。书架占据了一整面墙,除了专业书籍,还有不少文学和艺术类书籍。办公桌上整洁有序,除了电脑和文件,只有一个简洁的相框,但背对着我,看不清照片内容。

“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答应见面。”顾言深开门见山,“我听说你在设计院的工作很稳定。”

“稳定的工作不代表满意的工作。”我如实说,“而且,我最近确实在考虑一些改变。”

他点点头,没有追问细节,而是递给我一个文件夹:“这是‘月光’项目的初步构想,你可以先看看。”

我接过文件夹翻开。里面是品牌介绍、市场定位、目标客户分析,以及几张概念草图。月光甜品店定位中高端,主打“都市中的静谧时光”概念,空间设计要求温馨、精致,同时要有设计感和记忆点。

“我们计划在半年内开出三家店,一家旗舰店,两家标准店。”顾言深解释道,“旗舰店需要完整呈现品牌理念,标准店则是在统一风格下的灵活变体。我希望空间本身就能讲故事,让顾客一走进来就能感受到‘月光’的氛围。”

我翻看着资料,脑中已经开始构思。温暖的色调、柔和的灯光、流畅的动线、私密与开放并存的空间划分……

“我看过你大学时的作品‘光影流动’。”顾言深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那个利用自然光和内部照明创造空间层次感的思路,很符合‘月光’想要的感觉。不是直接的照明,而是渲染氛围。”

我有些惊讶:“那是我五年前的毕业设计了,您还记得?”

“好作品会让人记住。”他微笑,“而且,我一直在关注国内年轻设计师的动态。建筑行业需要新鲜血液,需要像你这样没有被市场完全同化的思考。”

这话让我心头一动。

在设计院工作两年,我确实感到创造力在慢慢被消磨。大部分项目都是甲方说了算,设计师更像是绘图工具,而不是空间的创造者。

“如果您看过我最近的作品,可能会失望。”我坦诚地说,“在设计院,个人的创意空间很小。”

“所以我邀请你参与这个项目。”顾言深身体前倾,目光认真,“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商业设计,而是一个完整的品牌空间创造。你有很大的自由度,当然,也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预算是充足的,时间也相对合理,关键是,我们需要一个能让人记住的空间。”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是个挑战,尤其是如果你继续全职工作的话。但我可以提供灵活的协作方式,你可以远程工作,定期来公司讨论。报酬方面,我可以给出不低于市场价的设计费,如果项目成功,还会有额外奖金。”

条件很优厚,甚至优厚得有些出乎意料。

我合上文件夹,直视他:“顾学长,我能问个问题吗?”

“请问。”

“为什么是我?以您的资源和声望,完全可以找到更知名、更有经验的设计师。”

顾言深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两个原因。第一,我相信直觉。你的作品里有一种细腻的情感表达,这是很多成熟设计师已经失去的东西。‘月光’需要这种情感温度。”

“第二呢?”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第二,我听说你最近可能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你重新站起来的起点。”

我的心猛地一紧。

他知道。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您是指……”我试探地问。

顾言深转过身,眼神温和但直接:“程黎,我不想打探你的隐私。但在这个圈子里,消息传得很快。陆子谦的事,我略有耳闻。”

我的脸有些发烫,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那种被看穿的感觉。

“所以这是同情吗?”我的声音有些僵硬。

“不,是尊重。”他走回沙发前,但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认识大学时的程黎,那个在建筑模型前熬通宵,为了一个设计细节跟教授辩论的女孩。我不知道这两年的婚姻生活让你变成了什么样,但我相信,那个女孩还在。”

他的话语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中某个锁了很久的盒子。

是啊,那个程黎,那个自信、有想法、敢拼敢闯的程黎,去哪里了?

“这个项目,”顾言深继续说,“是一个合作,不是施舍。我需要你的才华,你需要一个证明自己的平台。仅此而已。”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夹,封面上的“月光”两个字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昨晚,我在月光甜品店外撞见丈夫出轨。

今天,我收到了一份与“月光”有关的工作邀请。

生活有时就是这样讽刺,又这样巧妙。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抬起头,“能给我几天吗?”

“当然。”顾言深递给我一张名片,“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想好了随时联系我。不过要尽快,项目下个月就要启动了。”

我接过名片,放进包里,站起身:“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我会认真考虑的。”

他送我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我们并肩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电梯门打开前,顾言深突然开口:“程黎,人生很长,一段关系的结束不代表一切的结束。有时候,它是新开始的契机。”

我转过头看他。他的眼神真诚,没有怜悯,只有理解和鼓励。

“我明白。”我说,“谢谢。”

电梯门关上,我开始下降。

回到一楼大堂,我走出大厦,站在阳光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包里有两样东西:一份可能改变我职业轨迹的项目资料,一张写着顾言深私人号码的名片。

还有手机里,陆子谦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老婆,今晚我回家吃饭,你想吃什么?我带回来。”

我没有回复。

叫了辆车,我没有回家,而是让司机开往城市另一端的创意园区。那里有很多独立工作室和小型事务所,我想去看看,感受一下不同的工作氛围。

车上,我打开手机相册,再次翻到那三张照片。

陆子谦的笑容,女孩的娇羞,红玫瑰的刺眼。

这一次,我没有感到心痛,只有一种冰冷的决绝。

然后我打开通讯录,找到顾言深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顾学长,我考虑好了。我接受‘月光’项目的合作。请问什么时候可以开始讨论具体细节?”

发送。

几乎是立刻,回复来了:“明天上午十点,公司见。欢迎加入。”

我看着那行字,又抬头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接受“月光”项目的一周后,我的生活开始以两种截然不同的节奏并行。

白天,我在设计院完成本职工作,利用午休和碎片时间构思“月光”的空间方案。晚上,我会去顾言深的公司开会讨论,或者在家里画草图、做模型。陆子谦依旧晚归,有时甚至不归,我们像两个偶尔交错的租客,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却几乎不交流。

我将大部分个人物品搬到了客房,借口是“最近加班多,怕打扰你休息”。陆子谦有些疑惑,但没多问——也许他正忙于安抚那位红玫瑰女孩,无暇顾及我的异常。

周四晚上八点,我结束在言深设计的第三次方案讨论,走出大厦时,手机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接起来:“你好?”

“程黎姐,是吗?”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的女声,甜美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我立刻警觉起来:“你是?”

“我是苏茜。”她说,“陆子谦的朋友。我们能见一面吗?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苏茜。那个红玫瑰女孩的名字。

我握紧手机,声音平静:“有什么事可以在电话里说。”

“关于子谦的事。”她顿了顿,“我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

真相?我几乎要冷笑出声。真相就是我亲眼所见的一切。

“哪里见?”我问。

“月光甜品店,就现在。”她说完便挂了电话。

又是月光甜品店。这个地点选择充满了刻意的挑衅。

我站在街边犹豫了几秒,然后转身朝甜品店的方向走去。距离不远,步行十五分钟。路上,我给林薇发了条消息:“苏茜约我见面,在月光甜品店。如果一小时后我没联系你,打电话给我。”

林薇秒回:“小心,录音。别情绪化,收集信息。”

我关掉屏幕,将手机调成录音模式放进口袋。

推开甜品店的门,风铃叮当作响。晚上八点多,店里客人不多,柔和的灯光和甜香弥漫在空气中。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苏茜。

她今天穿了一条粉色连衣裙,头发梳成公主头,妆容精致,面前摆着一杯草莓奶昔和一小块蛋糕。看到我,她扬起一个甜美的笑容,挥手示意。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程黎姐,你比照片上看起来成熟。”她上下打量我,语气天真,眼神却锐利。

“苏小姐有什么事?”我没有点单,直入主题。

她搅动着奶昔,歪头看我:“我就直说了吧。我和子谦在一起三个月了,我很爱他,他也很爱我。”

我面不改色:“所以呢?”

她显然没料到我的反应如此平静,愣了一下,继续说:“所以……我觉得你们已经没有感情了,为什么不放手呢?勉强维持一段没有爱的婚姻,对三个人都不好。”

“这是陆子谦让你来说的?”我问。

“不,子谦他不知道我来找你。”她急忙说,“他心软,不忍心伤害你。但我觉得,长痛不如短痛。程黎姐,你还年轻,条件也不差,离开子谦也能找到适合你的人。”

我看着她那张年轻娇艳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可悲。

“苏小姐,你多大?”我问。

“二十二。”她挺直腰板,“但我已经工作了,在爸爸的公司做项目助理。我和子谦是工作认识的,我们是认真的,不是玩玩而已。”

二十二。比我小五岁,比陆子谦小八岁。正是相信爱情能战胜一切的年纪。

“你父亲的公司,是苏氏集团吗?”我问。

她眼睛一亮:“你知道?对,我爸爸是苏明远。子谦的公司最近在和我爸爸谈投资,所以我们接触比较多。”

果然如此。陆子谦接近她,不是偶然。

“苏小姐,我有个问题。”我平静地说,“如果陆子谦的公司不需要你父亲的投资,他还会和你在一起吗?”

她的脸色变了变:“你什么意思?子谦是真心喜欢我的!”

“也许吧。”我不置可否,“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他真的那么爱你,为什么不敢亲自来跟我说分手?为什么要让你一个女孩子出面?”

苏茜咬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杯壁。

“还有,”我继续,“你说你们在一起三个月了。这三个月里,他每天回家,睡在我们的床上,吃我做的早餐,穿我熨烫的衬衫。这就是你说的‘很爱很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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