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离异时前夫予我8套房,问我还差啥,我说:你公司5%的股份,他沉默3秒后开口:先陪女儿过完6岁生日
笔尖悬在离婚协议财产分割页上方,微微发颤。
不是我的手。
是我那身价百亿、号称互联网新贵的前夫傅司辰的手。
他刚刚龙飞凤舞地签下了八套核心地段房产的归属——全给了我。
从市中心五百平的大平层到依山傍水的独栋别墅,总价值逼近十个亿。律师团在旁边静默无声,空气里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
他放下笔,身体向后靠进真皮椅背,手腕上那块价值一套房的星空表盘反射着冷光。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施舍完毕后的、居高临下的轻松,甚至还扯出一丝近乎宽容的笑意。
“温言,这八套房子,地段户型都算顶尖,够你和知意往后衣食无忧,甚至活得比绝大多数人奢侈。”
他顿了顿,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点了点,“看看,还差什么?一次性说清楚。”
我拿起那份厚厚的协议,纸张冰凉。一页页翻过,那些天文数字的房产代号滑过指尖。
然后,我合上协议,抬起头,迎上他那双习惯了掌控一切的眼睛。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砸在过分安静的会议室里,甚至有了回音。
“还差,”我顿了顿,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你名下‘辰星科技’,百分之五的股份。”
那一瞬间,傅司辰脸上那抹游刃有余的笑意,彻底僵死。
他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连呼吸都滞住了。瞳孔深处,某种坚固的东西裂开了一道细缝,透出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一丝被触及逆鳞的震怒。
整整三秒,死寂的三秒。
他沉默得让人心慌。
终于,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发涩,却抛出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转折:
“……好。不过,在那之前,你先陪知意过完六岁生日。”
第一章
傅司辰的话,像一颗冰水混合物,浇在我心头那簇刚刚点燃的、微弱的火上。
股份的事,他避而不谈。
却用女儿傅知意的六岁生日,画下了一个突兀的逗号。
我看着他迅速恢复常态,甚至重新拿起笔,在协议末尾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仿佛刚才那三秒的失态只是我的幻觉。律师恭敬地收起文件,助理上前低声汇报接下来的行程。他又变回了那个分秒必争的傅总。
“生日就在下周。”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一丝不苟的西装袖口,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知意很想你。这些年……你陪她的时间太少。生日宴在老宅办,妈的意思,要隆重些。”
他口中的“妈”,是我的前婆婆,王素芬。一个把势利刻在骨子里的女人。
我几乎能想象到,在王素芬授意下举办的“隆重”生日宴,会是个什么场面。无非是借着小孩子的名头,炫耀傅家如今的泼天富贵,顺便让我这个即将拿钱走人的前妻,再好好认清一下自己的位置——一个靠他们傅家施舍才能富足余生的局外人。
“我会准时到。”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无波。
傅司辰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蹙,是某个重要投资者的来电。他朝我略微颔首,便带着他那浩浩荡荡的团队,匆匆离开了会议室。
偌大的空间,瞬间只剩下我一个人。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却驱不散那股冰冷的、属于金钱和法律的生硬气息。
我慢慢坐回椅子上,指尖摩挲着无名指上那道浅浅的戒痕。
八年婚姻,得到的是这八套房的“施舍”,和一个看似合理实则拖延的“生日宴”邀请。
还有,他对我索要股份时,那骤变的脸色。
那百分之五的股份,才是关键。它不单单是钱,是辰星科技话语权的入场券,更是……某些往事的钥匙。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简洁到冷酷:「温小姐,您委托查询的,关于傅知意小朋友出生医院的相关档案调动记录,有初步发现。资料已加密发送至您指定的安全邮箱。另,傅司辰先生私人助理于近日,频繁接触一位资深儿科血液病专家,动向异常。」
血液病专家?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知意身体一向健康,每年体检我都亲自盯,从未有过任何严重问题的提示。
傅司辰私下联系血液病专家做什么?
生日宴……股份……儿科专家……
几个看似不相干的点,在脑海里隐隐串联,勾勒出某种不安的轮廓。
我收起手机,拎起那只用了多年、边角有些磨损的旧款手提包,最后看了一眼这间象征着傅司辰财富与权力的顶级律所会议室。
玻璃幕墙外,城市天际线璀璨夺目。
属于我的战场,从来不是这八套冷冰冰的房子。
而是下周,傅家老宅,那场为知意举办的、注定不会平静的六岁生日宴。
第二章
傅家老宅坐落在半山,占地面积极广,是傅司辰发迹后专门买地修建的,中式园林混搭现代极简,气派非凡。往常我住在这里,只觉得空旷冰冷,像个精美的笼子。
生日宴当天,我换了一身简单的米白色针织长裙,外搭一件剪裁优良的驼色风衣,头发松松挽起,脸上只化了淡妆。站在衣帽间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我看着里面那个眉眼沉静、甚至有些寡淡的女人。
和记忆中那个刚结婚时,眼里还有光亮的自己,已然判若两人。
镜子一角,还挂着一件几年前买的、颜色已有些过时的晚礼服,那是王素芬某次嫌弃我穿着寒酸,硬塞给我的“礼物”。我从未穿过。
司机是老宅的常驻司机老刘,见我一个人出来,愣了一下:“太太,您就……这么过去?”
他大概以为,即便离婚了,这种场合我也该盛装出席,至少不能输阵。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嗯,走吧。”
车子驶向老宅主楼。一路上,张灯结彩,佣人们穿梭忙碌,处处透着精心准备的隆重。气球、彩带、巨大的卡通拱门,还有一个临时搭建的、堪比小型游乐场的儿童玩乐区。王素芬这次,倒是真舍得为孙女下本钱。
宴会厅设在主楼最大的宴会厅,已经来了不少人。多是傅家生意上的伙伴、一些往来密切的富豪之家,还有不少媒体面孔——傅司辰显然不介意借女儿的生日,再给辰星科技做一轮免费的品牌曝光。
我的出现,像一颗小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窃窃私语声隐约传来。
“看,那就是傅总前妻……”
“听说就分了八套房?傅总可真大方。”
“大方?辰星科技现在估值多少?千亿级别!八套房算什么,九牛一毛。这女人也是没手段,换我……”
“小声点!不过你看她那样,素面朝天的,哪还有点豪门太太的样子,怪不得守不住。”
“听说一直在家带孩子,没什么本事,离了傅总,也就靠那几套房收租了……”
目光或明或暗地扫过来,带着打量、比较、以及毫不掩饰的轻蔑。我在这个圈子里,向来是透明人、是傅司辰身后一个模糊的影子,如今影子走到了台前,却是在“下堂”的时刻,自然成了最好的谈资。
王素芬正被几个珠光宝气的太太围着,笑得见牙不见眼。她今天穿了一身暗红色绣金线的旗袍,满身珠宝,生怕别人不知道傅家有多富。瞥见我进来,她脸上的笑容淡了淡,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耐烦,但还是端着架子,在众人的注视下,扭着腰走了过来。
“温言来了啊。”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怎么穿成这样?今天可是知意的好日子,来的都是贵客,你这……不是丢我们傅家的脸吗?”
旁边一位太太掩嘴轻笑:“傅太太,哦不,王阿姨,您可别这么说,温小姐现在……哎,也是不容易。”
王素芬像是得到了支持,下巴抬得更高了:“我早就说过,女人啊,不能整天围着孩子灶台转,也得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交际圈。看我们家司辰,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那才是做大事的人。你呀,就是太不争气。”
她每一句话,都像裹着蜜糖的针,细细密密地扎过来。周围的空气里充满了看好戏的意味。
我静静地看着她表演,等她说完,才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妈,今天是知意的生日,主角是她。我穿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知意开心。”
王素芬被我这声平静的“妈”噎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地打断她立威。她脸色沉了沉,还想说什么,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妈妈!”
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精致的公主裙,头上戴着闪闪发亮的小皇冠,像一只快乐的小鸟,从旋转楼梯上飞奔下来,直直扑进我怀里。
是知意。
她紧紧搂住我的脖子,小脸在我颈窝里蹭了蹭,满是依赖:“妈妈,你真的来啦!爸爸说你会来陪我过生日,我还以为他又骗我!”
我抱着女儿温软的小身体,心里那片冰冷的荒原,终于有了一丝暖意。我亲了亲她的发顶:“妈妈答应你的,一定会来。”
王素芬看着我们母女相拥,嘴角撇了撇,终究没再当着小寿星的面发难,转身又去应酬了。
傅司辰不知何时出现在楼梯口,他今天穿了一身休闲些的西装,少了些商场上的凌厉,多了点居家感。他看着知意扑进我怀里,眼神微动,走了过来。
“知意,慢点跑。”他语气温和,摸了摸女儿的头,然后看向我,“来了。”
“嗯。”
“陪她去切蛋糕吧,仪式快开始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简单的衣着,没说什么,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去。
第三章
生日宴的流程,奢华而冗长。
知意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吹蜡烛,许愿,切那个足足有七层、装饰得如同梦幻城堡的巨型蛋糕。闪光灯对着她不停闪烁,她有些无措,但还是很努力地笑着,小手下意识地抓紧了我的手指。
王素芬在一旁指挥着摄影师,不停地要求换个角度,多拍几张,嘴里还念叨着:“这张好,这张显气质,以后给我们知意当留学资料用都够格……”
仿佛这生日宴,不过是另一个为她傅家增光添彩的秀场。
傅司辰作为父亲和主人,端着酒杯,周旋在宾客之间,谈笑风生,应对自如。偶尔有合作方带着半真半假的玩笑提起我索要股份的“趣闻”,他也只是淡然一笑,四两拨千斤地转移话题,那份处变不惊的城府,让人挑不出错。
但我注意到,他的视线,总会不经意地扫过知意,尤其是当知意跑跳玩闹时,他眉宇间会掠过一丝极快、极隐蔽的担忧。那份担忧,不同于普通父亲对孩子安全的关心,更像是一种……紧绷的监视。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宴会进行到一半,是赠送礼物的环节。宾客们送上的礼物堆成了小山,无一不是昂贵稀罕的玩意。限量版娃娃屋、镶钻的小马驹、甚至还有一份某顶级私立小学的“预录取意向书”。
轮到傅家人了。
王素芬拿出一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把纯金打造的长命锁,锁上嵌满了各色宝石,俗气又扎眼。“乖孙女,奶奶祝你长命百岁,富贵一生!”她嗓门洪亮,仿佛这份“心意”值得全场掌声。
傅司辰送的,是一套位于北美某知名滑雪度假村的亲子别墅产权证书,以及一封某国际儿童天才夏令营的邀请函。“知意,爸爸希望你能看到更广阔的世界。”他温声说,眼神却有些飘忽。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落在我这个刚刚“分了八套房”的前妻身上。
王素芬嘴角挂着看好戏的弧度。傅司辰也看了过来,眼神平静,看不出情绪。
我从随身那个旧手提包里,拿出了一个朴素的、用彩纸包装的小方盒,递给知意。
“宝贝,生日快乐。”
知意开心地接过去,迫不及待地拆开。彩纸下,是一个手工制作的、有些粗糙的木质音乐盒。打开盒盖,里面是两个小小的、手拉手的木质小人,在简单的机括带动下,缓缓旋转,叮叮咚咚响起清脆却略显单调的《生日快乐》旋律。
比起之前那些金光闪闪的礼物,这个音乐盒,简直寒酸得可怜。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嗤笑声。
“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
“八套房就这品味?给孩子送个地摊货?”
“啧,所以说啊,光有钱不行,还得有底蕴。”
王素芬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她故意提高声音:“温言啊,不是我说你,你现在好歹也有几套房子傍身了,给孩子的礼物,怎么能这么敷衍?这玩意儿,扔路上都没人捡!”
知意却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她小心翼翼地捧着音乐盒,大眼睛亮晶晶的,仰头看我:“妈妈,这是你做的吗?”
我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嗯。妈妈做的。喜欢吗?”
“喜欢!超级喜欢!”她重重地点头,把小音乐盒紧紧抱在怀里,“比那些大大的娃娃屋都喜欢!妈妈的味道!”
童言无忌,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那些嗤笑的人脸上。
王素芬的表情僵住了。
傅司辰看着女儿发自内心的笑容,又看了看那个粗糙的音乐盒,眼神复杂难辨。
就在这时,宴会厅侧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得体西装、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在傅司辰贴身助理的引领下,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直接走到了傅司辰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傅司辰的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重。他对那中年男人点了点头,然后目光快速扫过正抱着音乐盒开心玩耍的知意,最后,落到了我身上。
那眼神里,有决断,有沉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他朝我走了过来。
周围的喧嚣似乎自动褪去。王素芬还在喋喋不休地数落音乐盒的寒酸,宾客们依旧在推杯换盏。
傅司辰停在我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
“温言,我们谈谈。关于股份,还有……知意的事。”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这句话让我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刚才那位,是国内最顶尖的儿科血液病专家,陈教授。他初步看了知意近期的体检报告备份,有些指标……需要进一步确认。”
第四章
傅司辰的话,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生日宴虚假的欢乐外壳。
血液病专家。
需要进一步确认的指标。
每一个词,都重重砸在我的心脏上。我抱着知意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收紧了一瞬。怀里的女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仰起小脸,疑惑地看着我:“妈妈?”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甚至挤出一丝安抚的笑:“没事,宝贝。爸爸找妈妈商量点事情,你先跟奶奶去那边吃冰淇淋好不好?”
王素芬虽然不明所以,但听到能让孙女暂时离开我,立刻凑了上来,语气带着惯有的掌控欲:“对对,知意乖,跟奶奶来,奶奶让人给你拿最好吃的哈根达斯!”说着就要来拉知意的手。
知意却往我怀里缩了缩,小手攥着我的衣角,大眼睛看看我,又看看傅司辰,小声说:“我想和妈妈在一起。”
傅司辰眉头微蹙,显然不想在孩子面前多谈。他给了助理一个眼神,助理立刻会意,上前一步,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半哄半劝地对知意说:“小公主,那边有刚送来的卡通造型棉花糖哦,还有会变魔术的小丑叔叔,叔叔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小孩子终究抵不过诱惑,知意犹豫了一下,看向我。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去吧,妈妈和爸爸说完话就去找你。”
看着女儿被助理带走,小小的身影消失在甜品台方向,我才转回视线,看向傅司辰。所有的情绪被死死压在平静的面容之下。
“去哪里谈?”我的声音干涩。
“书房。”傅司辰言简意赅,转身就走。
我跟在他身后,穿过觥筹交错的宴会厅,沿着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走向主楼深处那间他专用的书房。一路上,我能感觉到背后那些好奇、探究、幸灾乐祸的目光,如芒在背。
书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巨大的红木书桌后是整面墙的书柜,里面塞满了精装书籍和商业奖项,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高级皮革的味道。这里是他运筹帷幄、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地方。
此刻,却要决定我女儿的健康走向。
傅司辰没有坐,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沉默了片刻。宽厚的肩膀似乎绷得很紧。
“温言,”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知意三个月前的常规体检,血常规有几项指标,一直有些……微妙的偏离正常值。当时家庭医生认为可能是偶然,或是儿童发育期的正常波动,建议观察。我私下把数据发给几个朋友介绍的专家看过,说法不一。”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地盯住我:“直到上周,我托关系联系上陈教授,他刚拿到更详细的血液涂片分析和一些外围检测数据。他认为,不能排除是……某种造血系统早期病变的可能。需要尽快做骨髓穿刺,才能确诊。”
骨髓穿刺。
四个字,像四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我的耳膜。
我扶住了身旁的沙发靠背,指尖冰凉,用力到发白。但我没有失态,甚至没有惊呼。只是死死地看着他:“所以,这就是你答应我股份要求,却又用生日宴拖延的原因?你想用知意的病情,作为谈判的筹码?还是说,你觉得我知道女儿可能生病,就会慌了手脚,放弃那百分之五的股份?”
我的质问,尖锐而直接。
傅司辰眼底闪过一丝被戳破的狼狈,但很快被惯有的强势覆盖。他眉头拧紧:“温言!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知意也是我的女儿!我比任何人都不希望她有事!”
“那你为什么瞒着我?”我向前一步,声音因为压抑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从发现指标异常到现在,至少三个月!你私下联系专家,调动档案,却一个字都不跟我这个当妈的透露!傅司辰,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一个连知情权都不配有的外人?还是说,你早就打算好了,用这件事拿捏我,让我在财产分割上闭嘴?”
他被我问得一时语塞,脸色变幻不定。
“我……”他试图解释,“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而且,事情没有确诊,告诉你除了让你胡思乱想,有什么用?我想等有了明确结论再……”
“不想让我担心?”我打断他,冷笑一声,“傅司辰,八年了,你还是这样。永远自作主张,永远觉得你的判断才是对的,你的安排才是最好的。婚姻里是这样,对待女儿的健康,还是这样。你所谓的‘不想让我担心’,不过是剥夺我作为母亲权利的一块遮羞布!”
我的指控,字字诛心。
傅司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那点仅存的、试图维持平和假象的耐心也耗尽了。他走回书桌后,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带来的压迫感十足。
“好,既然你把话说得这么明白,那我们也打开天窗说亮话。”他眼神冰冷,“股份,不可能给你。辰星科技是我一手创立,它的每一份股权都关系到公司的控制权和未来战略。给你八套房,已经是我念在旧情和知意份上,给出的最大诚意。”
“至于知意的病,”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无论确诊结果是什么,我都会动用一切资源,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不惜一切代价治好她。这一点,不需要你用股份来换。你只需要配合,在知意面前保持正常,不要给她增加心理负担。”
“生日宴后,我会安排陈教授的团队,给知意做全面检查。在这期间,”他盯着我,一字一句道,“我希望你,安分一点。不要节外生枝,也不要再提股份的事。一切,等知意的病情明确之后再说。”
他把“安分”和“节外生枝”咬得很重。
仿佛我索要自己应得的东西,成了不识大体、不顾女儿安危的胡搅蛮缠。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我们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窗外,隐约还能传来生日宴上的音乐和欢笑声。
多么讽刺。
我看着他,这个我曾经爱过、共同孕育了女儿的男人,此刻如此陌生,如此……高高在上。他用女儿的潜在健康危机,筑起了一道新的城墙,试图将我彻底隔绝在他的财富王国和决策圈之外。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漫过我的脚踝,向上蔓延,为女儿未知的病情。
但比恐惧更汹涌的,是愤怒,和被彻底轻视、被当作棋子摆布的无边怒火。
这怒火,烧干了我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和软弱。
我慢慢地,挺直了脊背。
“傅司辰,”我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你说,股份不可能给我。因为辰星科技是你一手创立,每一份股权都至关重要。”
我向前走了两步,停在书桌前,与他隔桌相望。
“那么,如果我告诉你,”我抬起眼,直视着他骤然缩紧的瞳孔,缓缓说道,“辰星科技能走到今天,能在那场几乎致命的‘星源算法’侵权诉讼中反败为胜,靠的不是你高薪聘请的王牌律师团,而是我当年留在你旧电脑加密文件夹里,那份被所有人忽略的、关于算法底层逻辑差异的完整技术备忘录呢?”
傅司辰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的瞳孔,像是遭遇了十级地震,剧烈地颤抖起来。
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第五章
时间,仿佛在我那句话出口的瞬间,被无限拉长、凝固。
书房里昂贵古董座钟的滴答声,被放大到震耳欲聋。
傅司辰撑在桌面上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死死地盯着我,那双素来深沉锐利、仿佛能洞悉一切商机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惊涛骇浪般的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彻底颠覆认知后的茫然。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干涩得几乎撕裂,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什么技术备忘录?什么星源算法诉讼?温言,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那场“星源算法”诉讼,发生在五年前。正是辰星科技从一家颇有潜力的创业公司,迈向行业巨头的最关键转折期。竞争对手“星源科技”手握多项看似坚实的专利,指控辰星的核心推荐算法构成侵权,索赔金额天文数字,并寻求禁令,一旦成立,辰星科技将瞬间崩塌。
那是辰星科技创立以来,最大的一场危机。傅司辰连续数月不眠不休,头发大把地掉,重金聘请了国内最顶级的知识产权律师团队,但局面依然胶着,对方证据链看似完美。
最后,是傅司辰的律师团队,在开庭前最后一刻,提交了一份至关重要的补充证据——一份详尽的技术分析报告,精准地指出了“星源算法”与辰星算法在底层逻辑架构、数据流处理方式上的七处根本性差异,彻底推翻了对方的侵权主张。辰星科技不仅胜诉,还借此机会名声大噪,奠定了行业霸主地位。
那份“力挽狂澜”的分析报告,一直被归功于傅司辰高瞻远瞩的技术储备和律师团队的力挽狂澜。是傅司辰商业传奇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现在,我却告诉他,那份报告的核心依据,来自我——他那个整天待在家里、围着孩子厨房转、对技术一窍不通的前妻——留在旧电脑里的“备忘录”?
“看来傅总贵人多忘事。”我迎着他震惊到几乎空洞的眼神,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五年前,你为了那个案子,几乎住在了公司。那台你用了很多年、存着不少早期技术草稿的旧笔记本电脑,就扔在书房的角落,积了灰。”
“有一天,知意发烧,我半夜照顾她,睡不着,想起你之前焦头烂额时提过几句算法逻辑的事情。鬼使神差地,我打开了那台旧电脑。密码还是我们结婚纪念日。”我顿了顿,看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继续道,“我在一个标注为‘废弃草稿’的加密文件夹里,看到了一份你很多年前写下的、关于算法基础构想的笔记。很凌乱,但里面提到的一些核心思路,和你在家偶尔接电话时提到的、对方指控的‘侵权点’,隐约有呼应,但方向截然不同。”
“我大学辅修过计算机逻辑,虽然不精深,但基本的脉络还能看懂。我花了大概一周时间,对照你后来公开发表的论文、专利摘要,还有我能查到的公开的‘星源算法’资料,把我理解的那些‘不同点’,用最直白的技术语言整理了出来。就是一份备忘录,没想过它能有什么用。整理完,我就把它存回了那个加密文件夹,没动其他任何东西。”
我向前微微倾身,目光锁住他:“后来,你们胜诉了。庆功宴上,你喝多了,回来抱着我说,是团队里的一个技术天才‘灵光一闪’,找到了突破口。我为你高兴,也从没想过那份随手写的东西会有什么关系。直到……”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直到我们决定离婚,我请人做财产梳理和背景调查。我的律师无意中接触到当年你们律师团队的一个边缘成员,他酒后失言,提到那份‘力挽狂澜’的报告,核心灵感并非来自什么技术天才的‘灵光一闪’,而是傅总您在开庭前夜,突然从一台旧电脑里翻出了一份‘被遗忘的宝藏笔记’。”
“傅司辰,”我叫他的名字,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那份‘被遗忘的宝藏’,是我写的。”
“那份备忘录,清晰地列明了七处本质差异,包括最关键的数据预处理哈希映射区别和动态权重反馈回路的不同。它或许不够专业,格式也不够漂亮,但它指出的方向,是绝对正确的。你们的律师和技术团队,是在这个方向指引下,才构建了那份完美的反驳报告。”
“没有那份备忘录,你的律师团或许最终也能找到其他突破口,但绝不会那么快,那么精准,那么具有决定性地赢得官司。时间拖下去,辰星科技的融资链会断,市场信心会崩盘。有没有辰星科技的今天,还未可知。”
我一口气说完,书房里只剩下我字句落地的余音,和他粗重得无法掩饰的呼吸声。
傅司辰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极度震惊,变成了混乱、怀疑、挣扎,最后凝固成一种近乎苍白的荒谬感。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想质疑,想说这绝不可能。但那些技术细节——哈希映射、动态权重反馈回路——从我嘴里如此自然地说出来,像一记记重锤,砸碎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可能。
他太清楚了。那些关键词,正是当年报告中最核心、最机密的技术论点!绝非一个外人能凭空编造!
“你……你从来没说过……”他的声音虚弱下去,带着一种信念崩塌后的无力感。
“说什么?”我反问,“说我这个家庭主妇,其实偷偷帮你打赢了价值千亿的官司?然后呢?等着你夸奖我,还是施舍我一点‘顾问费’?”我摇了摇头,“傅司辰,我不说,不是我不想要。而是我知道,在你,在你妈,在所有人眼里,我的任何贡献,都只会被归功于‘运气好’、‘瞎猫碰到死耗子’,或者干脆是‘沾了你的光’。我说出来,除了自取其辱,还能得到什么?”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站直身体,那股一直压抑在平静表象下的力量,终于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我们要离婚了。我们在分割财产。那场官司,为辰星科技保住了至少数百亿的市值,甚至可以说奠定了它今天千亿估值的基础。我的那份备忘录,在其中起到的关键作用,毋庸置疑。”
“我不要你的施舍,也不要你基于愧疚的补偿。”我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他灵魂深处,“我只要我应得的那部分——辰星科技百分之五的股份。这不仅仅是钱,这是我用我的知识和洞察力,为这家公司创造的、被你们有意无意抹去的价值,应有的回报。也是我未来,能够真正独立、有底气保护知意的保障。”
“至于知意的病,”我的语气稍稍缓和,但依然坚定,“我会和你一起面对,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治疗方案。但一码归一码。她的健康,绝不能成为你要挟我放弃股份的筹码。如果你还想用这个来拿捏我,傅司辰,我不介意让所有人都知道,辰星科技当年的‘技术奇迹’,到底是怎么来的。我想,你的董事会,你的投资人,会很乐意重新评估一下,公司创始人隐瞒关键技术贡献来源的行为,意味着什么。”
傅司辰的脸色,在我最后几句话说完时,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混合了震骇、愤怒、被揭穿后的羞耻,以及深不见底的恐慌。
他赖以成名的基石,他商业帝国的光辉起点,竟然建立在被他一直轻视、忽略的前妻的随手笔记之上?
这个事实,足以摧毁他所有的骄傲和自信。
而我要将此事公之于众的威胁,更是掐住了他绝对无法承受的命脉。辰星科技正在筹备新一轮巨额融资,创始人形象、公司技术来源的“纯洁性”和“传奇性”,是估值的重要支撑。一旦这个“传奇”爆出如此不堪的内幕,引发的连锁反应将是灾难性的。
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冷汗,终于不受控制地从他鬓角渗了出来。
刚才还稳坐钓鱼台、试图用女儿病情掌控全局的傅总,此刻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整个人的气势都垮塌了下去。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陌生,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同床共枕八年的女人。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书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外面传来王素芬刻意拔高的、带着不满的声音:“司辰?温言?你们谈完没有?客人们都在等着呢!切蛋糕的重头戏,主角父母不到场像什么话!知意也一直在找妈妈!”
傅司辰像是被这声音惊醒,猛地回过神。
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试图重新凝聚起惯有的威严,但颤抖的指尖和失血的嘴唇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死死地盯着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低哑,带着一种穷途末路般的嘶哑:
“温言……你……你到底还知道多少?”
我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微微偏过头,看向书房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门外的世界,是觥筹交错、虚假繁荣的生日盛宴;门内,则是即将被彻底掀翻的棋盘,和对手濒临崩溃的心理防线。
我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回傅司辰那张惨白如纸、写满惊骇的脸上。
然后,我当着他的面,不紧不慢地从我那看似普通、边角磨损的旧手提包里,拿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银色U盘。
我的指尖捏着那个小小的、闪烁着金属冷光的U盘,在书房顶灯柔和的光线下,它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却又重若千钧。
我看着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呼吸几乎停滞的傅司辰,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钉子,一字一句,钉入死寂的空气: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比如,当年那份备忘录的原始文件、编辑时间戳、以及它从旧电脑被复制到你工作电脑的传输记录……”
我将U盘轻轻放在他那张光可鉴人的红木书桌上。
“咚。”
一声轻响。
U盘与桌面接触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书房里,却像是惊雷炸响。
傅司辰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剧烈摇晃了一下。他猛地伸手撑住桌沿,才堪堪稳住身形。那双总是运筹帷幄的眼睛,此刻死死地、近乎恐惧地盯住那个小小的U盘,仿佛那不是存储设备,而是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
他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额头上,细密的冷汗终于汇聚成珠,顺着紧绷的太阳穴,缓缓滑落。
书房门外,王素芬催促的敲门声再次响起,伴随着她不耐烦的抱怨:“怎么回事啊?再不出来我们就进去了!温言,你是不是在里面又缠着司辰胡搅蛮缠?知意的生日宴都要被你搅黄了!”
这声音,像是最后一根稻草。
傅司辰猛地抬起头,看向我,眼神里最后一丝强撑的镇定也彻底碎裂,只剩下无尽的惶然和……一丝绝望的哀求。
我迎着他的目光,手指,轻轻按在了那个冰冷的U盘上。
第六章
指尖下,U盘的金属外壳冰凉。
傅司辰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锁在我手指下的那个银色小物件上。他脸上的血色褪尽,连嘴唇都泛着青白,胸口剧烈起伏,却吸不进足够的空气。那份属于商业巨子的从容和掌控力,在我拿出U盘的瞬间,土崩瓦解。
书房外,王素芬的催促变成了带着火气的拍门:“傅司辰!温言!给我出来!像什么样子!全场的客人都在看笑话!”
这拍门声,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傅司辰猛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里面翻涌的惊涛骇浪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近乎虚脱的灰败,和一种认命般的颓然。
他抬起手,不是去拿那个U盘,而是无力地挥了挥,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妈……别敲了。我们马上出去。”
门外的拍打声停住了,传来王素芬不满的咕哝声。
傅司辰深吸一口气,这口气吸得又深又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他再次看向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难以置信的震撼,有被彻底看穿的狼狈,有对未知的恐惧,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对眼前这个陌生女人的重新审视。
“温言,”他开口,声音依旧干涩,但多了份沉重的妥协,“股份的事……我们重新谈。但今天,是知意的生日。别让孩子留下阴影,也别让外面的客人看更大的笑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U盘,喉结滚动了一下:“所有事情,等宴会结束。我保证,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我微微挑眉,手指依然按在U盘上,“傅总,我要的不是交代,是我应得的东西。白纸黑字,法律文件。而不是空口无凭的‘保证’。”
傅司辰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他咬了咬牙:“好。宴会结束,明天上午九点,还是那家律所,我们重新拟定协议。百分之五的股份,我会让律师准备转让文件。”
“还有,”我补充道,语气不容置疑,“知意的病情,我要知道全部。从发现异常到现在,所有检查数据、专家意见、你们的沟通记录,我都要一份。治疗方案的制定和选择,我必须全程参与,拥有同等决定权。如果你再试图隐瞒,或者用这个来牵制我,傅司辰,你知道后果。”
我的威胁,清晰而直接。
傅司辰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还是颓然地点了点头:“……可以。”
达到了初步目的,我没有继续逼迫。现在确实不是彻底撕破脸的时候,知意还在外面,无数双眼睛盯着。我收起U盘,放回包里,仿佛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存储设备。
“记住你说的话。”我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拉开了书房的门。
门外,王素芬正叉着腰,一脸怒容准备继续发作,看到我出来,又看到我身后脸色异常难看的傅司辰,愣了一下。
“妈,没事了。”傅司辰抢先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七八分平稳,只是仔细听,还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们出去吧,别让客人等急了。”
王素芬狐疑地在我和傅司辰之间扫视了几个来回,显然不信“没事了”,但傅司辰已经迈步向外走去,她也不好再追问,只能狠狠瞪了我一眼,扭身跟上。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重新挂起一丝得体的、属于孩子母亲的浅笑,也走向了喧闹的宴会厅。
接下来的流程,像一场精心排练的默剧。
在众人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中,我和傅司辰“和谐”地陪在知意身边,一起切下蛋糕,一起接受祝福,一起配合摄影师留下“温馨全家福”。傅司辰甚至偶尔会侧头,对我低声说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营造出离婚后依旧为了孩子保持友好沟通的假象。
只有离得极近的我,能看清他眼角肌肉不自然的抽动,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强自压抑的僵硬。
王素芬虽然满心疑惑和不爽,但在儿子明显不想多事的姿态下,也只能暂时按捺,只是对我更加冷眼相待。
知意很开心。左手拉着我,右手拉着傅司辰,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幸福。她并不知道,就在几分钟前,她所依赖的父母,刚刚进行了一场怎样惊心动魄的、关乎她未来和巨额财富的谈判。
看着女儿无忧无虑的笑脸,我心中那根因为病情可能而紧绷的弦,再次狠狠揪紧。但与此同时,一股更强大的决心也升腾起来——我必须拿到那股份,必须拥有足够的力量和资源。无论知意面临什么,我都要确保她能得到最好的,不受任何制肘。
宴会终于在一种表面热闹、内里暗流涌动的气氛中接近尾声。宾客们开始陆续告辞。
送走最后几位重要的合作方,傅司辰立刻被王素芬拉到了一边。我隐约听到王素芬压低的、急切的质问:“……你们刚才在书房到底怎么回事?她是不是又提什么过分要求了?司辰,你可不能心软!八套房已经仁至义尽了!那种女人……”
傅司辰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王素芬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被他迅速压下。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内厅的走廊拐角。
我没有兴趣听他们的母子密谈。我找到正被保姆带着、已经开始揉眼睛的知意,温柔地抱起她。
“妈妈,我困了。”知意趴在我肩头,小声嘟囔。
“乖,妈妈带你回家。”我亲了亲她的额头。
“回哪个家?”她迷迷糊糊地问。
我顿了顿,看着这栋华丽却冰冷的宅子,轻声说:“回我们自己的家。”
我没有等傅司辰出来道别,直接抱着知意,坐上了老刘的车,离开了傅家老宅。
车子驶下山道,璀璨的山顶豪宅渐渐缩小在后视镜里,最终被夜色吞没。
我抱着熟睡的女儿,看向窗外流动的城市灯火。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但今晚,至少我带着女儿,离开了那个地方。
第七章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分。
我准时踏入那家顶级律所所在的大厦。依旧是一身简洁利落的打扮,只是换成了更具职业感的衬衫和西裤,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手里拎着的,还是那个旧手提包,但今天,它的分量截然不同。
前台似乎提前得到了指示,见到我,立刻恭敬地引领我走向那间熟悉的会议室。
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
傅司辰,他的首席法律顾问周律师,还有一位穿着定制西装、气质精干的中年男人,我不认识,但从傅司辰略显恭敬的态度和周律师隐隐的忌惮来看,此人身份不一般。
傅司辰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些,但眼下的青黑和眼中的血丝,显示他一夜未眠。他看到我进来,眼神复杂地闪动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甚至抬手示意了一下他旁边的空位:“坐。”
我没有坐他示意的位置,而是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坦然坐下。将手提包放在手边。
“这位是金诚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秦奋律师。”傅司辰介绍那位陌生中年男人,语气平淡,“考虑到股份转让涉及公司股权结构和高管权益,周律师建议请秦律师作为独立第三方,见证并确保流程合规。”
秦奋律师对我微微颔首,笑容标准而疏离:“温女士,你好。”
我点了点头:“秦律师好。”
傅司辰直接切入主题,示意周律师。周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崭新的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根据昨天……商议结果,拟定的补充协议,以及股份转让意向书。”傅司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看一下。百分之五的辰星科技股份,作价转让。具体估值参照公司上一轮融资后的市场价,扣除相关税费后,会以现金或等值资产方式支付给你。协议生效后,你会成为辰星科技的登记股东,享有相应的分红权和投票权——当然,投票权委托管理协议是单独的,希望你理解,这是为了公司治理稳定。”
我没有立刻去拿文件,而是抬眼看向傅司辰:“作价转让?现金支付?”
傅司辰眉头微蹙:“这是最直接的方式。避免股权分散带来的管理问题,对你而言,现金也更稳妥。”
“我不要现金。”我直接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要股权。实实在在的、登记在我温言名下的、百分之五的辰星科技股份。”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周律师推了推眼镜,轻咳一声:“温女士,直接持有上市公司,尤其是辰星科技这样体量公司的股权,涉及披露义务、锁定期、减持限制等诸多复杂事项,而且可能会对股价产生不必要的波动。现金支付对您来说,利益是即时兑现的,没有风险。”
秦奋律师也开口,语气温和但带着职业性的劝导:“温女士,傅先生的提议,站在财务和风险控制角度,确实是更优选择。巨额现金可以为您提供非常充裕和灵活的生活保障,以及投资其他资产的可能性。”
傅司辰看着我,眼神沉静,但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他在等我的反应,或者说,在试探我的决心和底线。
我轻轻笑了一下,目光扫过周律师和秦律师,最后定格在傅司辰脸上。
“周律师,秦律师,感谢你们的专业建议。”我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我很清楚我要的是什么。现金,是会贬值的。而辰星科技的股权,代表的是这家公司未来成长性的分享。我要的,不是一时保障,而是长期的、与这家公司深度绑定的利益和话语权。”
“至于风险和管理问题,”我顿了顿,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放在桌上,推向傅司辰,“这是我委托专业机构做的,关于持有辰星科技百分之五以下股份自然人股东的权利义务分析,以及可行的、不损害公司治理稳定的持股架构方案。包括通过有限合伙企业间接持股,或者签署特殊类别股协议等。里面也列举了国内外类似案例。”
傅司辰和周律师的脸上,同时露出了惊愕之色。秦奋律师也颇感意外地挑了挑眉,拿起那份文件快速浏览了几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们显然没料到,我不仅坚持要股权,连具体的技术方案都准备好了。
“傅司辰,”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我再说一次,我要我应得的股份。这是我用我的贡献换来的,不是乞讨来的。怎么给,是技术问题,你们有最顶尖的律师和财务团队,一定能找到合法合规且对公司影响最小的方式。但给不给,是态度问题。”
“如果你觉得为难,”我的手指,状似无意地轻轻敲了敲手提包的外壳,那里,放着那个银色的U盘,“我不介意用我自己的方式,让外界来评判一下,这百分之五的股份,我到底该不该拿,该怎么拿。”
我的动作很轻,敲击声几乎微不可闻。
但在傅司辰听来,却不啻于惊雷。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脸色再次变得难看起来。昨天书房里那种被扼住咽喉的窒息感,似乎又回来了。
周律师显然不知道U盘的事情,但他敏锐地察觉到傅司辰情绪的剧烈波动,以及我话语中隐含的、极具分量的威胁。他疑惑地看了看傅司辰,又看了看我,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秦奋律师则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一副置身事外、静观其变的姿态。
沉默,再次笼罩了会议室。
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
终于,傅司辰像是耗尽了所有对抗的力气,肩膀几不可察地垮塌了一瞬。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疲惫和妥协。
“好。”他吐出一个字,声音干哑,“就按你要的方式。股权转让。具体架构……周律师,秦律师,你们协助,按照温……温女士提供的思路,尽快拿出一个合规且可行的方案。”
周律师显然对这个决定极为震惊,甚至有些不满,但看到傅司辰不容置疑的眼神,他只能把话咽了回去,勉强点了点头:“……明白了,傅总。”
秦奋律师也点了点头:“我们会尽力。”
我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胜利感和淡淡酸楚的情绪涌上心头。但我没有表露分毫,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谢谢。我希望看到正式的法律文件草案,越快越好。”
“另外,”我看向傅司辰,“知意的所有医疗资料。”
傅司辰揉了揉眉心,对周律师说:“把陈教授的联系方式,还有我们这边所有的检查报告副本,给温女士一份。后续检查安排,直接同步给她。”
周律师再次应下。
初步的协议达成了。虽然距离真正拿到股权还有法律流程要走,但傅司辰当着两位律师的面做出的承诺,尤其是对秦奋这样的第三方大律师,基本已无反悔余地。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进入了繁琐的技术细节讨论。周律师和秦奋律师就持股架构、税务筹划、披露安排等问题进行了初步沟通。我大部分时间在听,只在关键点上提出我的明确要求。
傅司辰很少发言,只是坐在那里,脸色晦暗不明,目光时而落在我身上,时而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会议持续了近三个小时。
结束时,已是中午。傅司辰率先起身,没有再看我,对两位律师说了句“辛苦了”,便径直离开了会议室,背影显得有些仓促和孤寂。
周律师收拾好东西,也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秦奋律师最后一个起身,他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张名片。
“温女士,”他脸上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很荣幸今天能参与这场……特别的会议。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关于股权架构的任何问题,或者……以后有其他法律事务需要咨询,随时可以联系我。你比我想象的,要专业得多。”
我接过名片,礼貌地道谢:“谢谢秦律师,今天麻烦您了。”
秦奋律师笑了笑,没再多说,也离开了。
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洒在光洁的会议桌上,有些刺眼。
我慢慢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那份厚厚的协议草案,周律师答应稍后发电子版给我。秦奋的名片被我仔细收好。
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车水马龙的城市。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疲惫和昂扬的情绪,在胸腔里涌动。
股份,终于要到手了。那是我的底气,是我和知意未来的保障。
但知意的病情,像一片阴云,依旧笼罩在头顶。
我拿出手机,找到周律师刚刚发给我的、陈教授助理的电话号码,没有丝毫犹豫,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一个温和的女声传来:“您好,陈教授工作室。”
“您好,我是傅知意的母亲,温言。”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关于我女儿的病例,我想尽快和陈教授预约一次面对面详谈。”
第八章
陈教授的会面,安排在两日后,在他任职的顶级私立医院国际部。
傅司辰也来了。我们默契地没有提股份转让的任何进展,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将揭晓的、关于知意的病情上。
陈教授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而严谨。他的办公室里满是书籍和医学模型,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却奇异地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他仔细翻看着我们带去的、厚厚一沓检查报告,包括傅司辰私下找人做的那些更深入的分析数据。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我和傅司辰并排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谁都没有说话,但紧绷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我能感觉到旁边傅司辰身体僵硬,呼吸放得很轻。
终于,陈教授放下了最后一份报告,抬起头,目光在我和傅司辰之间扫过,最后定格在知意近期的生活照上——那是傅司辰手机里的,小姑娘在游乐场开怀大笑的样子。
“傅先生,温女士,”陈教授开口,声音平稳,带着医生特有的冷静,“首先,你们不必过度恐慌。根据目前所有的血液学检查、外周血涂片、以及流式细胞术初步分析结果来看,傅知意小朋友的情况,暂时没有指向典型的、急性的恶性血液病,比如白血病。”
我和傅司辰几乎同时,重重地松了一口气。那股一直勒在心脏上的无形绳索,似乎松开了第一道扣。
但陈教授接下来的话,立刻让我们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是,”他话锋一转,指尖点着报告上的几项数据,“这几项指标——中性粒细胞绝对值偏低,淋巴细胞比例异常增高,特别是某些特定亚群的微妙变化——确实提示造血系统存在某种‘失调’或‘不稳定’状态。这在医学上,有时被称为‘意义未明的血细胞减少’或‘克隆性造血倾向’。”
“简单说,就是孩子的造血工厂,可能出了一些‘小故障’,生产出来的血细胞数量或比例不太对劲。这种‘故障’,绝大多数情况是良性的、一过性的,可能与感染、免疫波动甚至生长发育有关,观察一段时间,自己就好了。”
“但也有极小一部分,”陈教授的语气变得格外严肃,“可能是某种潜在骨髓增殖性疾病,或者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MDS)的非常早期、非常不典型的表现。这类疾病早期极其隐匿,常规检查很难确诊。”
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MDS)!
这个词,像一块冰砸进我心里。即使不是急性的白血病,MDS也是一种需要严肃对待的、可能向白血病转化的血液系统疾病。
傅司辰的脸色也瞬间白了,他急声问:“陈教授,那……那现在怎么办?怎么能确定是哪种情况?需要立刻做骨穿吗?”
这是他最关心,也最恐惧的一步。骨髓穿刺,听起来就令人不寒而栗,何况是对一个六岁的孩子。
陈教授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目前来看,直接进行骨髓穿刺的必要性,不是那么迫切,而且对孩子创伤较大,心理影响也大。我的建议是,先采取更严密、但相对无创的监测策略。”
他拿起笔,在便签上快速写着:“第一,立即开始,每个月一次全套血常规+外周血涂片人工复检,重点观察那几项异常指标的趋势。连续监测六个月。”
“第二,加做一项叫做‘血液肿瘤基因二代测序(NGS)’的检查。这项技术可以检测血液中极其微量的、与血液肿瘤相关的基因突变。如果检测到特定突变,即使血象变化还不明显,也能为我们提供非常重要的预警和诊断线索。这个检查抽血即可,对孩子来说就是多抽几管血。”
“第三,”他看向我们,目光带着安抚,“加强孩子平时的护理,均衡营养,保证睡眠,避免感染,尤其是病毒感染。保持心情愉快,适当锻炼。良好的免疫状态,本身就是对异常克隆最好的压制。”
“如果,在接下来六个月的严密监测中,异常指标持续存在,甚至进行性加重,或者NGS检测发现了有明确意义的基因突变,那么我们再根据具体情况,评估是否需要进行骨髓穿刺来最终确诊,并制定下一步治疗方案。”
陈教授的话,条理清晰,既没有夸大风险,也没有轻描淡写。他给出了一个现阶段最理性、也最负责任的方案。
我和傅司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但也看到了一丝明确的路径和希望。至少,不是最坏的那种可能,而且有了清晰的应对步骤。
“陈教授,我们完全同意您的方案。”我率先开口,语气坚定,“就按您说的做。监测和NGS检查,请尽快安排。费用不是问题。”
傅司辰也立刻点头:“对,一切以最好的、对孩子创伤最小的方案为准。需要任何资源配合,您尽管提。”
陈教授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好的。那我让助理马上给你们安排NGS抽血,并制定详细的随访计划表。记住,父母的心态非常重要。你们冷静、积极,孩子才能感受到安全。傅知意小朋友很健康活泼,目前没有任何临床症状,这本身就是非常好的基础。我们要做的是科学的监控和预防,而不是自己吓自己。”
离开陈教授的办公室,去抽血室的路上,我和傅司辰都沉默着。
直到知意被护士阿姨哄着,勇敢地抽完血,虽然眼眶红红,但没哭出来,还得到了一张“勇敢小战士”的贴纸,破涕为笑,我们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看着女儿举着贴纸炫耀的小模样,傅司辰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我愣了一下,看向他。
他没有看我,目光追随着被保姆带去休息区吃点心的知意,侧脸的线条显得有些疲惫和柔和。
“谢谢你……刚才在陈教授那里,那么冷静,那么果断。”他声音很低,“我……我有点慌了。”
这是从离婚谈判以来,他第一次,用这种近乎示弱和坦诚的语气对我说话。
我沉默了片刻,才道:“我是她妈妈。我应该的。”
傅司辰转过头,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股份转让的方案草案,周律师应该发给你了。”他换了话题,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疏离,“你看一下,有问题直接跟周律师或秦律师沟通。我会尽快推进流程。”
“好。”我点头。
“知意后续的检查和随访,我们保持沟通。”他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
短暂的交流后,又是沉默。
我们都清楚,因为女儿,我们被强行捆绑在了一条新的战线上。但那条名为“婚姻”的船,早已沉没,留下的只有需要共同面对的风浪,和泾渭分明的彼岸。
第九章
接下来的一个月,生活被分割成两条并行的轨道。
一条轨道,是关于知意的。每月定期的抽血检查成了常规项目。小姑娘从一开始的害怕,到后来能自己伸出小胳膊,还奶声奶气地跟护士说“阿姨轻点哦”,进步神速。每次拿到正常的,或者只是轻微波动的化验单,都能让我和傅司辰(通过邮件或简短电话同步)松一口气。NGS的检测结果需要等待数周,那份未知的焦虑,像悬在头顶的第二只靴子,但我们都在努力适应,用忙碌和陪伴来冲淡它。
另一条轨道,则是关于那百分之五的股份。
周律师和秦奋律师团队的效率很高。在我明确坚持和傅司辰最终首肯下,他们设计了一套通过设立有限合伙企业(LP)来间接持有辰星科技股份的方案。我将作为有限合伙企业的唯一有限合伙人(LP),持有该合伙企业全部份额,而该合伙企业则持有辰星科技百分之五的股份。管理权(GP)委托给一家傅司辰控制的、但与我无关联的资产管理公司代持,并签署了极其详尽的协议,确保我的分红权、知情权、转让权等财产性权利不受侵害,同时不直接干预公司运营。
法律文件草案厚达上百页。我没有完全依赖对方律师,而是通过秦奋律师,另外聘请了一位专攻公司法和证券法的独立律师,帮我审阅了所有条款,对一些可能存在的模糊地带和潜在风险进行了补充和明确。
这期间,我和傅司辰几乎没有任何直接联系,所有沟通都通过双方律师进行。高效,冰冷,符合商业规则。
直到所有文件修改完毕,准备正式签署的前一天。
我接到了傅司辰的电话。不是通过助理,是他本人的私人号码。
电话里,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说:“明天签字,你来公司吧。有些文件,需要当面确认。另外,知意这个月的血常规结果刚出来,有些新的情况,陈教授希望和我们一起开个电话会。顺便一起说了吧。”
我答应了。
第二天下午,我再次来到辰星科技总部。高耸入云的玻璃大厦,阳光下熠熠生辉,代表着无尽的财富和野心。我曾是这里的女主人,却像个幽灵,从未真正融入。今天,我将以股东的身份,再次踏入。
前台和保安似乎都得到了通知,恭敬地引我直达顶层总裁办区域。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无限的城市风光。
傅司辰的办公室里,除了他、周律师,还有两位财务和法务部门的高管。气氛严肃。
签字仪式本身很简短。我逐一核对最终版本的文件,在指定的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傅司辰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也沉默地签着他的名字。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这间办公室里唯一的声音。
当最后一份文件签署完毕,周律师仔细核对后,对我点了点头:“温女士,所有股权转让的法律文件已经签署生效。相关工商变更和证券登记手续,我们会在一周内完成。届时,您将通过‘言安资本’(我们商定的有限合伙企业名称)正式成为辰星科技的股东。”
办公室里那几位高管,虽然极力掩饰,但眼中依然流露出难以置信的诧异。他们显然不明白,这位“前老板娘”是如何在离婚后,不仅拿到了天价房产,还能撬动傅总手中如此珍贵的核心股权的。
我没有理会那些目光。拿起属于我的那份文件副本,妥善收好。
“谢谢。”我对周律师说,然后看向傅司辰,“傅总,如果没其他事,我先走了。”
“等等。”傅司辰叫住了我,他示意其他人,“你们先出去一下。周律师,安排一下十分钟后和陈教授的电话会议。”
其他人迅速离开,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巨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傅司辰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水,递给我一杯。他自己没有喝,只是拿着杯子,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
“知意这个月的血常规,”他开口,声音有些低,“中性粒细胞计数比上个月又下降了一点,虽然还在正常值下限边缘,但趋势……不太好。淋巴细胞的比例也更高了。”
我的心一沉。虽然陈教授说过会有波动,但听到“趋势不太好”,还是让人揪心。
“陈教授十分钟后打电话过来,就是想跟我们沟通这个情况,看看是否需要调整监测策略,或者考虑把骨髓穿刺的评估提前。”傅司辰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忧虑和疲惫,“另外,NGS的结果,大概明天就能出来。”
双重压力。
股份刚刚落袋,女儿的健康警报却似乎升级了。
我握紧了手中的水杯,冰凉的玻璃壁让我保持清醒。“等陈教授的电话吧。听专家的意见。”
傅司辰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其实,这一个月,我让人重新翻查了公司旧服务器和所有备份记录。”
我心头一跳,抬眼看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有些飘忽:“找到了……五年前的一些痕迹。关于那份技术备忘录的访问日志、传输路径……还有一些,当年参与诉讼的、已经离职的技术总监的私人邮件草稿箱备份。”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他邮件里提到,那份‘从天而降’的核心思路,和他私下请教过的一位‘圈外朋友’提出的方向,‘惊人地相似’。他当时还开玩笑说,傅总是不是找了什么隐世高手……那位‘圈外朋友’的代号,是‘WY’。”
WY。温言。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中央空调微弱的气流声。
傅司辰看着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释然,有苦涩,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迟来的、沉重的愧悔。
“温言,”他叫我的名字,不再是冰冷的“温女士”,“那百分之五的股份,你该拿。甚至……可能还拿少了。”
我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提起这件事,并且说出这样的话。
心中五味杂陈。有终于被承认的酸楚,有对过往付出的不值,也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都过去了。”我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现在,股份是我的了。我们两清了。以后,除了知意的事情,我们最好只是……商业上的合作方,或者说,前合伙人。”
傅司辰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一个苦涩的点头:“……好。”
就在这时,他桌上的内部电话响了。周律师的声音传来:“傅总,陈教授的电话已经接入一号会议室了。”
“知道了。”傅司辰放下水杯,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吧。”
我们前一后,走向会议室。脚步踩在柔软昂贵的地毯上,悄无声息。
门的这边,是刚刚厘清的巨额财富和过往恩怨。
门的那边,是关于我们女儿未来健康的、新一轮未知的战役。
但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等待、被隐瞒、被安排的角色。
我握紧了手中的文件袋,里面是刚刚生效的股权证明。
也有刚刚拿回的,属于一个母亲的、全部的力量和决断权。
第十章
陈教授的电话会议,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的声音透过高质量的扬声器传来,一如既往的冷静、专业,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傅先生,温女士,首先不要过于焦虑。单次指标的小幅波动,在监测期内是允许出现的,不一定代表病情进展。”陈教授先给我们吃了一颗定心丸,“但是,结合最近三个月连续下降的趋势,我们确实需要提高警惕级别。”
“我的建议是,将监测频率从每月一次,调整为每两周一次。重点观察中性粒细胞和淋巴细胞亚群的动态变化。同时,增加一些更敏感的炎症指标和免疫球蛋白定量检查,排除潜在慢性感染或免疫紊乱导致血象异常的可能性。”
“至于骨髓穿刺,”陈教授顿了顿,“我个人意见,暂时仍然可以观察。但如果接下来两次监测(也就是一个月后),关键指标继续呈现明确的恶化趋势,或者明天出来的NGS检测结果提示存在中高危的基因突变,那么我们就需要认真考虑,进行骨髓穿刺来获取更确切的诊断依据了。”
“孩子目前精神状态、食欲、活动量都很好,这非常重要。请继续保持,加强护理,避免感染。父母的心态,请尽量放平稳,你们的情绪会直接影响孩子。”
陈教授给出了清晰的下一步方案,既没有盲目乐观,也没有制造恐慌。我和傅司辰都表示完全遵从医嘱。
挂断电话后,会议室里一片沉寂。
未知的NGS结果,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十几个小时后就会落下。
傅司辰揉了揉眉心,看向我:“今晚……我会等结果。出来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我点头,“我手机一直开着。”
我们之间,似乎只剩下关于知意病情的、简洁必要的信息交换。
离开辰星科技大厦时,天色已近黄昏。晚霞将天空染成绚烂的金红色,给冰冷的玻璃幕墙镀上一层暖色。
我没有立刻回家,而是让司机开到了江边。下车后,我沿着滨江步道慢慢走着。
江风带着湿意吹拂在脸上,稍微吹散了一些心头的窒闷。
包里,那份股权文件沉甸甸的。它代表着从此以后,我和知意,在经济上彻底独立,甚至拥有了足以让许多人仰望的资本。我不再是依附于傅司辰的藤蔓。
但女儿的健康,是任何财富都无法等价交换的。
手机在手里握得发热。我在等,等那个可能改变一切的电话。
晚上九点,手机屏幕亮起,是傅司辰的来电。
我的心猛地一提,迅速接起:“喂?”
电话那头,傅司辰的呼吸声有些重,他沉默了两秒,这两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我听到他如释重负的、带着明显颤抖的声音:
“温言……NGS结果……出来了。”
“未检测到……目前已知的、与儿童血液系统恶性肿瘤明确相关的……高危基因突变。”
“陈教授说,检测到的几个意义不明的基因多态性,在健康人群中也偶有发现,目前认为与当前血象异常……无直接关联。可以……暂时排除最坏的那种可能。”
江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
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眶,毫无征兆地,瞬间湿热。
不是最坏的结果。
不是……
紧绷了数日,不,是紧绷了数月的心弦,在这一刻,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不是狂喜,而是一种虚脱般的无力,和汹涌后怕退去后的、滚烫的泪意。
我仰起头,用力眨着眼睛,不让泪水落下。
电话那头,傅司辰也久久没有说话。但我能听到他同样不平稳的呼吸声,甚至,隐约有一声极低的、压抑的哽咽。
我们都在电话两端,无声地消化着这份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过了好一会儿,傅司辰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轻松了许多:“陈教授说,虽然排除了最紧急的风险,但血象异常的原因还要继续查找。后续按照调整后的方案严密监测,同时可以请风湿免疫科和血液科专家一起会诊,看看是不是其他问题。让我们……别自己吓自己了。”
“嗯。”我应了一声,声音也有些哽咽,“我知道了。”
“明天,我把完整报告发给你。”他说。
“……好。”
短暂的沉默后,他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那……早点休息。”
“你也是。”
电话挂断。
我站在江边,看着对岸璀璨的灯火倒映在漆黑的江水中,波光粼粼。
夜风吹干了眼角的湿意。
我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联系人,那是知意的儿童手表号码。我发了一条语音过去,声音是努力平静后的温柔:
“宝贝,睡了吗?妈妈刚刚得到一个超级好的消息!医生伯伯说,我们知意小勇士特别棒,身体里的‘小卫士’们都很努力,打跑了一些不好的猜想哦!明天妈妈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冰淇淋蛋糕,庆祝一下,好不好?”
很快,小姑娘带着睡意、却满是惊喜的语音回复了过来:“真的吗妈妈!太好了!我要吃巧克力味的!还要加上草莓!”
听着女儿雀跃的声音,我忍不住笑了,眼泪却又一次模糊了视线。
这一次,是喜悦的。
收起手机,我最后看了一眼江对岸傅司辰公司大厦依然亮着的灯光,转身,走向停车的地方。
脚步,是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坚定。
股份在手,女儿的健康警报暂时解除。
生活仿佛终于撕开了厚重阴霾的一角,透进了光。
我知道,未来也许还有波折,关于知意身体的谜题还未完全解开,和傅司辰之间因孩子而产生的羁绊也远未结束。
但我不再是那个被困在豪华牢笼里、手足无措的温言。
我是手握辰星科技百分之五股份的温言。
是一个为了女儿,可以冷静谈判、可以钻研医学报告、可以直面一切风雨的母亲。
车子缓缓驶离江边,汇入城市的车流。
车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映亮我沉静的侧脸。
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而有些账,有些人,既然已经走出了第一步,那么未来的路,自然会清晰地铺展在脚下。
比如,那位在我隐忍多年间,跳得最欢、踩我最狠的,我的前婆婆,王素芬。
听说,她最近对我“居然”能拿到股份,非常、非常的不满,正在她的贵妇圈里,四处散播新的谣言?
我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却冷冽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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