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以为婚姻是我的月光,温柔皎洁。

直到我在甜品店外,看见声称加班的老公怀里抱着另一个女孩。

玫瑰刺眼,月光清冷。

我拍下照片,转身离开。

两年婚姻,我用三天清醒。

他以为我会崩溃求全,却不知道——

月光从不依附任何人。

01

我提着一盒刚买的提拉米苏,站在“月光甜品店”的玻璃橱窗外,脚步像是突然被冻住了。

橱窗内暖黄色的灯光温柔地洒在精致的甜品上,也洒在那个声称今晚要加班老公陆子谦身上。他背对着我,深灰色西装笔挺,是我今早亲手为他熨烫的。

而抱着他的那个女孩,正把脸埋在他的后背,双手环在他的腰间,紧紧得像是要嵌进去。

女孩的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束红玫瑰。鲜红的,刺眼的,在甜品店暖光下绽放得像要滴出血来。

然后她抬起头,侧脸贴着陆子谦的背,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那张脸年轻娇艳,比手中的红玫瑰还要明媚三分,眼中闪烁的光芒我太熟悉了——那是全心全意仰望一个人的眼神。

两年前,我也曾用这样的眼神看过陆子谦。

陆子谦站着没动。没转身回抱,但也没推开。

他就那样站着,任由女孩撒娇卖萌,任由那束红玫瑰在他身侧晃动。那是一种默认的姿态,比热烈回应更伤人。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纸质的甜品盒边缘有些变形。提拉米苏是陆子谦最爱吃的,他说加班辛苦,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现在看来,需要惊喜的人是我。

“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结婚那晚,陆子谦捧着我的脸,眼睛在烛光下亮得惊人。他说得那么真诚,真诚到我相信我们会是那万分之一,是能携手走过一生的神仙眷侣。

如今,结婚第二年,他怀里抱着的女孩就不是我了。

真讽刺。

我站在原地,看着橱窗内的画面,像在看一场与我无关的哑剧。心脏的位置有点空,却没有想象中那么痛。更多的是一种冰凉的清醒,仿佛早就预感到了这一刻,只是在等待它正式上演。

女孩松开陆子谦,绕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陆子谦笑了。

那个笑容我曾经见过无数次——在我为他准备早餐时,在我熬夜等他回家时,在我傻乎乎地为他学做他爱吃的菜烫伤手时。

现在,这个笑容属于另一个女孩,在飘着甜香的甜品店里,在一束红玫瑰的见证下。

我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橱窗。

焦距拉近,画面清晰。陆子谦侧脸的笑容,女孩仰头时眼中的星光,还有那束红得像在嘲讽我的玫瑰。

手指按下快门,连拍三张。

然后我把手机放回包里,转身,朝着与家相反的方向走去。

甜品盒还在手里,提拉米苏的香气透过纸盒缝隙飘出来。我走到下一个街角的垃圾桶前,停顿了一秒,然后将整盒甜品轻轻放了进去。

“陆太太”这个身份,我做了两年。温顺,体贴,以他为中心,慢慢淡忘自己曾是建筑设计系那个意气风发的程黎。

够了。

手机在包里震动,屏幕上跳出来电显示——“老公”。

我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陌生又可笑。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几秒,然后按下了静音键,任由它响到自动挂断。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很舒服。我抬头看了看天空,月亮很圆,洒下的光芒清清冷冷的,像在为我此刻的心情做注脚。

走到公交站,刚好一辆车进站。我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霓虹灯模糊成一片片光晕。我拿出手机,打开相册,那三张照片安静地躺在最新的位置。

指尖在删除键上悬停,最终没有按下去。

删掉照片容易,删掉事实太难。

我切换到通讯录,找到一个久未联系的名字——林薇。大学室友,现在是一家律所的合伙人,专打离婚官司。

消息发过去:“薇薇,有空喝杯咖啡吗?有点事想咨询。”

几乎是秒回:“程黎?!当然有!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好,明天见。”

关闭聊天窗口,我又翻到另一个号码。备注是“妈妈”。指尖在拨号键上摩挲了一会儿,终究还是退了出来。

还不是时候。

公交车到站了,我下了车,走向我和陆子谦的家。那套他父母付了首付、我们共同还贷的房子,我曾在那里布置每一个角落,以为会住一辈子。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推门。

玄关的灯亮着,是陆子谦出门前留下的。他曾说,怕我晚上回家时面对一室黑暗会害怕。

多体贴。

多虚伪。

我脱下鞋子,赤脚走进客厅。茶几上还摊着我没看完的建筑设计杂志,沙发上搭着我为他织到一半的围巾——灰蓝色,他最喜欢的颜色。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微信。

陆子谦:“老婆,刚在开会没接到电话。加班可能要晚一点,你别等我了,早点睡。”

配了一个亲吻的表情包。

我看着那条消息,几乎能想象出他打字时的表情——或许还带着那个女孩留下的口红印,或许那束红玫瑰就放在他办公室的某个角落。

我没有回复。

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我的衣服只占了一小半空间,大部分都是他的西装、衬衫,整齐地排列着,按照颜色由浅到深。

我曾那么用心地经营这个家,经营这段婚姻。

现在想来,像一场独角戏。

洗漱,护肤,换上睡衣。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异常清明。没有眼泪,没有崩溃,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躺到床上时,已经快十一点了。陆子谦还没有回来,也没有再发消息。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关掉台灯。

清晨六点,我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

身侧的位置空着,枕头平整,被子没有褶皱。陆子谦一夜未归。

我坐起身,赤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晨光熹微,城市的轮廓在淡蓝色的天光中逐渐清晰。我曾无数次在这样的清晨为陆子谦准备早餐,在他出门前给他一个拥抱,站在这个窗口目送他的车驶出小区。

今天不用了。

洗漱后,我走进厨房,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冰箱准备双人份的早餐。我只给自己煮了一杯咖啡,从冰箱里拿出昨晚剩下的半袋吐司,烤了两片。

坐在餐桌前,这个我们共同挑选的实木餐桌,此刻显得格外宽大。我一个人占据了最角落的位置,小口喝着咖啡,脑子里异常清醒。

手机屏幕亮起,是陆子谦的消息:“老婆,昨晚加班太晚,直接在办公室睡了。早上有个早会,晚上应该能正常回家吃饭。”

我扫了一眼,没有回复,也没有像从前那样叮嘱他注意休息、记得吃早餐。

放下手机,我起身走向书房。这是家中我最少进入的房间,大部分时间是陆子谦在用,存放着他的工作文件和各类书籍。我的东西很少,只有一个抽屉装着我的证件和一些旧物。

我拉开那个抽屉,最上面是一本相册。

深蓝色的封面已经有些褪色,那是我大学毕业时自己手工制作的。我拿起它,坐在地板上,背靠着书柜,翻开了第一页。

照片上的我和陆子谦都还很年轻。第一张是我们确定关系后的第一次旅行,在海边,他搂着我的肩,我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照片边缘我用水彩笔写着:“和你在一起的第一个夏天,希望有无数个夏天。”

我平静地翻过一页又一页。生日惊喜,节日庆祝,求婚时刻,婚礼现场。照片里的我笑容越来越温柔,眼神越来越依赖,而陆子谦的笑容却渐渐变得模式化,从眼底发光的欣喜变成了嘴角习惯性的上扬。

翻到最后几页,是近一年的照片。频率明显降低,大多是家庭聚会时不得不拍的合影。我的身体微微倾向他,他的手却只是礼貌性地搭在我肩上。

原来痕迹早就存在,只是我选择视而不见。

合上相册,我把它放回抽屉最底层。然后开始整理其他东西。

房产证上写着我们两人的名字,首付是他父母出的,但这两年的房贷是我们共同偿还。我的工资卡流水,他的转账记录,各种缴费单据。我一份份整理好,用手机拍照存档。

接着打开电脑,登录银行账户,查看我们的共同存款和各自账户的情况。数字在我眼前跳动,我冷静地记录着,心中那幅关于“我们”的画面逐渐碎裂,重组成了清晰的财产分割图景。

十点钟,手机震动,是林薇。

“黎黎,我已经到咖啡馆了,你出门了吗?”

“马上到。”我关掉电脑,换了身简单的衬衫和牛仔裤,将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镜子里的人素面朝天,却比任何时候都眼神锐利。

咖啡馆是大学时我们常去的那家,藏在老街区的小巷里。我到的时候,林薇已经坐在角落的卡座,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堆文件。

“这里!”她朝我招手。

我走过去,她立刻站起身给了我一个用力的拥抱。林薇还是老样子,利落的短发,精致的妆容,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裙,身上散发着职业女性的干练气息。

“好久不见。”我轻声说。

“确实好久。”她松开我,上下打量,“你瘦了,但眼神比以前有神。说吧,出什么事了?”

我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打开手机相册,将昨晚拍的照片推到她面前。

林薇接过手机,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她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冷静地放大照片,仔细看了几秒,然后抬头看我:“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八点左右,在月光甜品店外。”

“你当时什么反应?”

“拍了照,然后走了。”

林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很好,没有当场冲进去闹,保留了体面也保留了证据。还有其他的吗?”

我把我整理的近期异常情况一一告诉她:陆子谦近三个月加班频率是过去的两倍,手机从不离身且调成静音,洗澡都要带进浴室;对我的态度日渐冷淡,不再主动分享工作生活,回家后大部分时间在书房独处;夫妻生活从每月几次降到几乎为零,他总是以“太累”为由推脱。

林薇边听边记录,偶尔点头。等我全部说完,她合上笔记本,认真地看着我:“程黎,你确定要离婚吗?”

“确定。”我的声音平静而坚定,“薇薇,我不是来咨询怎么挽回的,我是想知道怎样才能最干净利落地结束,并且争取到我应得的。”

林薇笑了,那是一种专业而自信的笑容:“我就喜欢你这点,清醒,果断。好,那我们来分析一下。”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开始画流程图:“首先,你需要收集证据。照片是第一步,但还不够。你需要更多能证明他出轨和婚姻破裂的证据。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共同出行的照片视频等等。”

“其次,财产分割。你们目前的主要财产是房产、共同存款和各自名下的资产。我需要你提供更详细的财务信息,包括婚前财产和婚后共同财产。”

“第三,如果你想要快速离婚,协议离婚是最佳选择。但如果他不同意,或者财产分割有争议,就需要诉讼。根据你描述的情况,陆子谦大概率不会轻易同意,因为他现在的公司似乎有财务问题,可能需要你的共同财产来周转。”

我心头一动:“你怎么知道他公司有财务问题?”

林薇挑眉:“我做了点功课。陆子谦的公司这半年有两次裁员,最近在寻求新一轮融资,但不太顺利。这种时候,离婚分割财产对他来说是雪上加霜。”

原来如此。

难怪他最近压力大,难怪他需要讨好那个手持红玫瑰的女孩——如果她是某个投资人的女儿的话。

“所以我的策略是,”林薇继续说,“先收集证据,暂时不摊牌。等证据足够充分,再提出离婚,这样我们在谈判中会占据绝对主动。如果他不同意协议离婚,我们就提起诉讼,这些证据足以让法官在财产分割上向你倾斜。”

“我需要做什么?”我问。

“第一,继续保持现状,不要打草惊蛇。第二,尽可能收集更多证据。第三,开始整理和保护自己的财产,比如将你个人账户的资金转移一部分到安全的地方。第四,”她顿了顿,“考虑你自己的未来。工作、住处、生活。离婚不仅是结束一段关系,更是开始新生活。”

我点点头,将她的每句话都记在心里。

“最后,”林薇握住我的手,“黎黎,这个过程可能会很痛苦,很煎熬。你需要心理准备。但我会全程陪你,帮你争取最大权益。”

“我不怕。”我说,“痛苦的是发现真相的那一刻。现在,我只想解决问题,然后继续往前走。”

林薇欣慰地笑了:“你还是大学时那个程黎,表面温柔,骨子里比谁都倔强坚强。”

我们接着讨论了具体的操作细节,一个小时后,林薇因为另一个会议不得不离开。她坚持付了咖啡钱,临走前再次拥抱我:“随时联系我,任何事。”

我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又点了一杯美式。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洒在木桌上,形成明亮的光斑。我看着那些光斑,脑中开始规划下一步。

首先,我需要找个理由暂时搬出去。回父母家不太合适,他们年纪大了,我不想让他们担心。朋友那里也不方便长期借住。

其次,工作。我在一家设计院做建筑设计师,收入稳定但不算高。如果离婚后需要自己负担生活,这份工作能支撑,但想要更好的生活品质,可能需要额外收入。

最后,证据。我需要更多实质性的东西。

正思考间,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陆子谦,而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你好?”

“请问是程黎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温和的男声。

“是的,您是?”

“我是顾言深。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是大学校友,建筑设计系的,比你高三届。”

顾言深?

这个名字在记忆中泛起涟漪。大学时的风云人物,学生会主席,建筑设计大赛冠军,还没毕业就拿到知名事务所的offer。后来听说他自己创业了,做得风生水起。

“我记得。”我说,“顾学长,好久不见。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确实有些冒昧。”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我最近在筹备一个新项目,需要一位有想法的设计师合作。从一位老师那里听说你现在在设计院工作,看过你的作品集,很欣赏你的风格。不知道你是否有兴趣聊聊?”

我愣住了。

这通电话来得太突然,也太巧合。

“是什么项目呢?”我谨慎地问。

“是一个甜品店品牌的整体空间设计,包括旗舰店和系列概念店。”顾言深说,“品牌叫‘月光’,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

月光。

昨晚那家甜品店的名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听说过。”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但我不太明白,为什么找我?有很多更资深的设计师可以选择。”

“因为我想要的是创新,不是套路。”顾言深说得很直接,“我看过你的毕业设计,那件‘光影流动’的作品,虽然稚嫩,但有一种难得的灵气。我需要那种灵气。而且,我听说你最近可能有时间考虑一些额外的工作?”

最后这句话意味深长。

他知道什么?还是只是巧合?

我沉默了几秒,脑中快速权衡。

“我需要了解项目的具体内容和要求。”我说。

“当然。”顾言深似乎早就预料到我的回答,“如果你方便,明天下午可以来我公司详谈。地址我稍后发给你。如果你有其他问题,随时联系我。”

“好的,谢谢您联系我。”

挂断电话后不久,一条短信进来,是顾言深发来的公司地址。在市中心最贵的写字楼区。

我盯着那个地址,又看了看窗外明晃晃的阳光。

生活总是充满意外。昨晚撞见丈夫出轨,今天接到学长的工作邀请,还是与“月光”有关。

也许,这是个机会。

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个起点,一个让我重新找回自己的起点。

我回复了短信:“明天下午三点,我会准时到。”

然后我站起身,结了账,走出咖啡馆。

站在阳光下,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我站在市中心恒隆大厦的楼下。

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整栋建筑显得冰冷而现代。这里是这座城市最贵的写字楼区,聚集着各大公司的总部和高端事务所。顾言深的公司“言深设计”在二十八楼。

我穿了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头发仔细扎好,化了个淡妆。包里装着我的作品集平板电脑和简历,虽然顾言深说看过我的作品,但我还是准备了。

走进大堂,冷气扑面而来。前台核实了我的预约后,递给我一张临时门卡:“顾总在二十八楼等您,出电梯右转就是办公室。”

电梯平稳上升,镜面墙壁映出我的脸。我调整了一下呼吸,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业务洽谈,不要多想。

“叮”的一声,二十八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个宽敞明亮的接待区。原木与白色为主的设计风格,简洁而富有质感。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角落里有绿植点缀。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咖啡香和隐约的柠檬清新剂味道。

“程小姐?”一位年轻的女助理迎上来,“顾总正在办公室等您,请跟我来。”

她领着我穿过开放式办公区。不少员工正在工作,有人对着电脑画图,有人在模型前讨论,氛围专注而专业。我能感受到这里的节奏和活力,与我所在的设计院那种按部就班的氛围完全不同。

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助理轻轻敲门:“顾总,程小姐到了。”

“请进。”里面传来顾言深的声音。

门推开,我看到了他。

顾言深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正在打电话。他转过身,朝我点头示意,指了指会客区的沙发,示意我先坐。

我趁机打量他。和大学时相比,他成熟了许多,但那份从容自信的气质更加明显。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开,显得随性而不随意。五官依旧俊朗,眼角多了些细纹,反而增添了几分沉稳的魅力。

“好的,那就这么定了,下周签合同。”他挂断电话,朝我走来,伸出手,“程黎,好久不见。”

我站起身与他握手:“顾学长,好久不见。”

“坐。”他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要喝点什么?咖啡?茶?”

“水就好,谢谢。”

助理很快端来一杯温水,然后轻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整个空间明亮通透。书架占据了一整面墙,除了专业书籍,还有不少文学和艺术类书籍。办公桌上整洁有序,除了电脑和文件,只有一个简洁的相框,但背对着我,看不清照片内容。

“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答应见面。”顾言深开门见山,“我听说你在设计院的工作很稳定。”

“稳定的工作不代表满意的工作。”我如实说,“而且,我最近确实在考虑一些改变。”

他点点头,没有追问细节,而是递给我一个文件夹:“这是‘月光’项目的初步构想,你可以先看看。”

我接过文件夹翻开。里面是品牌介绍、市场定位、目标客户分析,以及几张概念草图。月光甜品店定位中高端,主打“都市中的静谧时光”概念,空间设计要求温馨、精致,同时要有设计感和记忆点。

“我们计划在半年内开出三家店,一家旗舰店,两家标准店。”顾言深解释道,“旗舰店需要完整呈现品牌理念,标准店则是在统一风格下的灵活变体。我希望空间本身就能讲故事,让顾客一走进来就能感受到‘月光’的氛围。”

我翻看着资料,脑中已经开始构思。温暖的色调、柔和的灯光、流畅的动线、私密与开放并存的空间划分……

“我看过你大学时的作品‘光影流动’。”顾言深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那个利用自然光和内部照明创造空间层次感的思路,很符合‘月光’想要的感觉。不是直接的照明,而是渲染氛围。”

我有些惊讶:“那是我五年前的毕业设计了,您还记得?”

“好作品会让人记住。”他微笑,“而且,我一直在关注国内年轻设计师的动态。建筑行业需要新鲜血液,需要像你这样没有被市场完全同化的思考。”

这话让我心头一动。

在设计院工作两年,我确实感到创造力在慢慢被消磨。大部分项目都是甲方说了算,设计师更像是绘图工具,而不是空间的创造者。

“如果您看过我最近的作品,可能会失望。”我坦诚地说,“在设计院,个人的创意空间很小。”

“所以我邀请你参与这个项目。”顾言深身体前倾,目光认真,“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商业设计,而是一个完整的品牌空间创造。你有很大的自由度,当然,也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预算是充足的,时间也相对合理,关键是,我们需要一个能让人记住的空间。”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是个挑战,尤其是如果你继续全职工作的话。但我可以提供灵活的协作方式,你可以远程工作,定期来公司讨论。报酬方面,我可以给出不低于市场价的设计费,如果项目成功,还会有额外奖金。”

条件很优厚,甚至优厚得有些出乎意料。

我合上文件夹,直视他:“顾学长,我能问个问题吗?”

“请问。”

“为什么是我?以您的资源和声望,完全可以找到更知名、更有经验的设计师。”

顾言深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两个原因。第一,我相信直觉。你的作品里有一种细腻的情感表达,这是很多成熟设计师已经失去的东西。‘月光’需要这种情感温度。”

“第二呢?”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第二,我听说你最近可能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你重新站起来的起点。”

我的心猛地一紧。

他知道。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您是指……”我试探地问。

顾言深转过身,眼神温和但直接:“程黎,我不想打探你的隐私。但在这个圈子里,消息传得很快。陆子谦的事,我略有耳闻。”

我的脸有些发烫,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那种被看穿的感觉。

“所以这是同情吗?”我的声音有些僵硬。

“不,是尊重。”他走回沙发前,但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认识大学时的程黎,那个在建筑模型前熬通宵,为了一个设计细节跟教授辩论的女孩。我不知道这两年的婚姻生活让你变成了什么样,但我相信,那个女孩还在。”

他的话语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中某个锁了很久的盒子。

是啊,那个程黎,那个自信、有想法、敢拼敢闯的程黎,去哪里了?

“这个项目,”顾言深继续说,“是一个合作,不是施舍。我需要你的才华,你需要一个证明自己的平台。仅此而已。”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夹,封面上的“月光”两个字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昨晚,我在月光甜品店外撞见丈夫出轨。

今天,我收到了一份与“月光”有关的工作邀请。

生活有时就是这样讽刺,又这样巧妙。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抬起头,“能给我几天吗?”

“当然。”顾言深递给我一张名片,“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想好了随时联系我。不过要尽快,项目下个月就要启动了。”

我接过名片,放进包里,站起身:“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我会认真考虑的。”

他送我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我们并肩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电梯门打开前,顾言深突然开口:“程黎,人生很长,一段关系的结束不代表一切的结束。有时候,它是新开始的契机。”

我转过头看他。他的眼神真诚,没有怜悯,只有理解和鼓励。

“我明白。”我说,“谢谢。”

电梯门关上,我开始下降。

回到一楼大堂,我走出大厦,站在阳光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包里有两样东西:一份可能改变我职业轨迹的项目资料,一张写着顾言深私人号码的名片。

还有手机里,陆子谦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老婆,今晚我回家吃饭,你想吃什么?我带回来。”

我没有回复。

叫了辆车,我没有回家,而是让司机开往城市另一端的创意园区。那里有很多独立工作室和小型事务所,我想去看看,感受一下不同的工作氛围。

车上,我打开手机相册,再次翻到那三张照片。

陆子谦的笑容,女孩的娇羞,红玫瑰的刺眼。

这一次,我没有感到心痛,只有一种冰冷的决绝。

然后我打开通讯录,找到顾言深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顾学长,我考虑好了。我接受‘月光’项目的合作。请问什么时候可以开始讨论具体细节?”

发送。

几乎是立刻,回复来了:“明天上午十点,公司见。欢迎加入。”

我看着那行字,又抬头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接受“月光”项目的一周后,我的生活开始以两种截然不同的节奏并行。

白天,我在设计院完成本职工作,利用午休和碎片时间构思“月光”的空间方案。晚上,我会去顾言深的公司开会讨论,或者在家里画草图、做模型。陆子谦依旧晚归,有时甚至不归,我们像两个偶尔交错的租客,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却几乎不交流。

我将大部分个人物品搬到了客房,借口是“最近加班多,怕打扰你休息”。陆子谦有些疑惑,但没多问——也许他正忙于安抚那位红玫瑰女孩,无暇顾及我的异常。

周四晚上八点,我结束在言深设计的第三次方案讨论,走出大厦时,手机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接起来:“你好?”

“程黎姐,是吗?”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的女声,甜美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我立刻警觉起来:“你是?”

“我是苏茜。”她说,“陆子谦的朋友。我们能见一面吗?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苏茜。那个红玫瑰女孩的名字。

我握紧手机,声音平静:“有什么事可以在电话里说。”

“关于子谦的事。”她顿了顿,“我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

真相?我几乎要冷笑出声。真相就是我亲眼所见的一切。

“哪里见?”我问。

“月光甜品店,就现在。”她说完便挂了电话。

又是月光甜品店。这个地点选择充满了刻意的挑衅。

我站在街边犹豫了几秒,然后转身朝甜品店的方向走去。距离不远,步行十五分钟。路上,我给林薇发了条消息:“苏茜约我见面,在月光甜品店。如果一小时后我没联系你,打电话给我。”

林薇秒回:“小心,录音。别情绪化,收集信息。”

我关掉屏幕,将手机调成录音模式放进口袋。

推开甜品店的门,风铃叮当作响。晚上八点多,店里客人不多,柔和的灯光和甜香弥漫在空气中。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苏茜。

她今天穿了一条粉色连衣裙,头发梳成公主头,妆容精致,面前摆着一杯草莓奶昔和一小块蛋糕。看到我,她扬起一个甜美的笑容,挥手示意。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程黎姐,你比照片上看起来成熟。”她上下打量我,语气天真,眼神却锐利。

“苏小姐有什么事?”我没有点单,直入主题。

她搅动着奶昔,歪头看我:“我就直说了吧。我和子谦在一起三个月了,我很爱他,他也很爱我。”

我面不改色:“所以呢?”

她显然没料到我的反应如此平静,愣了一下,继续说:“所以……我觉得你们已经没有感情了,为什么不放手呢?勉强维持一段没有爱的婚姻,对三个人都不好。”

“这是陆子谦让你来说的?”我问。

“不,子谦他不知道我来找你。”她急忙说,“他心软,不忍心伤害你。但我觉得,长痛不如短痛。程黎姐,你还年轻,条件也不差,离开子谦也能找到适合你的人。”

我看着她那张年轻娇艳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可悲。

“苏小姐,你多大?”我问。

“二十二。”她挺直腰板,“但我已经工作了,在爸爸的公司做项目助理。我和子谦是工作认识的,我们是认真的,不是玩玩而已。”

二十二。比我小五岁,比陆子谦小八岁。正是相信爱情能战胜一切的年纪。

“你父亲的公司,是苏氏集团吗?”我问。

她眼睛一亮:“你知道?对,我爸爸是苏明远。子谦的公司最近在和我爸爸谈投资,所以我们接触比较多。”

果然如此。陆子谦接近她,不是偶然。

“苏小姐,我有个问题。”我平静地说,“如果陆子谦的公司不需要你父亲的投资,他还会和你在一起吗?”

她的脸色变了变:“你什么意思?子谦是真心喜欢我的!”

“也许吧。”我不置可否,“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他真的那么爱你,为什么不敢亲自来跟我说分手?为什么要让你一个女孩子出面?”

苏茜咬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杯壁。

“还有,”我继续,“你说你们在一起三个月了。这三个月里,他每天回家,睡在我们的床上,吃我做的早餐,穿我熨烫的衬衫。这就是你说的‘很爱很爱你’?”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站起身:“苏小姐,如果你真的想要陆子谦,让他自己来跟我说。至于我们的婚姻该怎么处理,那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

“你……”她也站起来,声音有些颤抖,“你不就是舍不得陆子谦的钱和地位吗?我调查过你,普通家庭出身,工作一般,离婚了你什么都不是!”

这话刺痛了我,但我没有表现出来。

“也许吧。”我依然平静,“但至少,我现在还是法律上的陆太太。而你,”我看着她,“只是他婚外情的一个对象,是你父亲投资的附属品。”

这句话击中了她的要害。苏茜的眼眶瞬间红了,但她强忍着没哭出来。

“你会后悔的。”她咬牙说,“子谦迟早会离开你!”

“也许。”我转身朝门口走去,又停下来,回头看她,“对了,建议你去查查陆子谦公司的真实财务状况。你父亲是商人,应该教过你,投资前要做好尽职调查。”

说完,我推门离开。

走出甜品店,夜风迎面吹来,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被压抑后的生理反应。

手机还在口袋里录音。刚才的对话,每一句都是证据。

我走到街角的长椅坐下,给林薇发了条消息:“谈完了,没事。录音了,有用信息:她父亲是苏明远,陆子谦在寻求苏氏投资,他们在一起三个月。”

林薇很快回复:“做得好。这是重要证据,证明陆子谦为商业利益发展婚外情。录音发我备份。”

我发送了录音文件,然后坐在长椅上,看着街上的车流。

苏茜的话还在耳边回响:“离婚了你什么都不是。”

真的吗?

如果没有接到顾言深的项目,如果没有开始重新规划自己的生活,也许我会恐慌,会害怕。

但现在,我有种奇怪的感觉:这段婚姻的破裂,或许是我人生的转机。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顾言深。

“程黎,你在哪儿?刚才看到你的方案有个细节想讨论,方便说话吗?”

“我在外面,刚见完一个人。”我如实说,“不过现在可以通话。”

“见面谈吧。”他说,“你在哪儿?我开车过来,顺便送你回家。”

我看了看时间,九点不到:“会不会太麻烦?”

“不麻烦,正好我也要下班了。地址发我。”

我发了定位过去。十五分钟后,一辆黑色SUV停在我面前。车窗降下,顾言深探出头:“上车。”

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内干净整洁,有淡淡的木质香薰味道。

“见朋友?”他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随口问。

“不是。”我顿了顿,“是我丈夫的情人。”

车子明显顿了一下。顾言深转过头看我,眼神复杂:“你……还好吗?”

“比想象中好。”我看向窗外,“她约我见面,让我放手。二十二岁,父亲是苏明远,陆子谦在争取她父亲的投资。”

顾言深沉默了几秒:“苏明远?那个做建材起家的苏氏?”

“你知道?”

“听说过。苏明远是出了名的精明,但也宠女儿。陆子谦如果能搭上这条线,确实能解他公司的燃眉之急。”他平稳地开着车,“不过,以我对苏明远的了解,他不会轻易为女儿的恋情买单。陆子谦这步棋,风险很大。”

我苦笑:“但他还是走了这一步。”

“因为他没有更好的选择。”顾言深的声音很冷静,“程黎,这可能是个机会。如果苏明远发现陆子谦的婚姻状况,或者投资谈判不顺利,陆子谦可能会主动提出离婚,争取更多财产分割的筹码。”

我转头看他:“你为什么这么了解这些?”

他笑了笑:“商场如战场,这些手段不新鲜。而且,”他看了我一眼,“我希望能帮你。”

这话说得太直接,我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夜景在窗外流淌,霓虹灯光在我们脸上明明灭灭。

“顾学长,”我终于开口,“谢谢你给我这个项目。它……让我找到了一个支点。”

“那就好。”他说,“不过我要澄清,我选你不是因为同情,而是你真的有才华。昨天我和团队讨论你的初步方案,大家都很认可那个‘月光倾泻’的概念。”

提到工作,我的精神振作起来:“真的?我还担心会不会太抽象。”

“抽象才需要设计来具象化。”他在红灯前停下,转头看我,“程黎,你最大的优势就是没有被市场完全同化的想象力。保持它,别因为任何事放弃。”

绿灯亮起,车子继续前行。

快到我家小区时,顾言深突然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摊牌?”

“等证据足够,等我自己站稳。”我说,“林薇建议我先按兵不动,收集更多信息。陆子谦的公司既然有财务问题,拖得越久,对我就越有利。”

“明智。”他点头,“需要任何帮助,随时开口。”

车子停在我家楼下。我解开安全带:“谢谢你送我回来,也谢谢你的建议。”

“客气了。”他微笑,“明天公司见,我们要把方案深化到可汇报的程度。”

“好。”

我下车,看着他驶离,然后转身走进楼栋。

电梯缓缓上升,我看着金属门上的倒影。那个女人的眼神坚定,背脊挺直,不再是从前那个温柔顺从的陆太太。

走出电梯,我拿出钥匙,却在开门前停顿了一下。

门内传来陆子谦的声音,似乎在打电话,语气焦急:“……苏总那边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处理好的……是是是,我明白……”

我推门进去。

陆子谦正站在客厅中央,看到我,立刻挂断电话,神色有些慌张:“老婆,你回来了。”

“嗯。”我换鞋,放下包,“在忙工作?”

“啊,是,公司有点事。”他走过来,试图拥抱我,“今天怎么这么晚?”

我侧身避开,走向厨房:“见了个朋友。你吃饭了吗?”

“吃了……在外面吃的。”他跟着我,“你呢?”

“我也吃了。”我倒了杯水,转身面对他,“陆子谦,我们谈谈。”

他的表情明显紧张起来:“谈什么?”

“谈我们的生活。”我平静地说,“你不觉得,我们之间越来越陌生了吗?”

他松了口气,似乎以为我只是在抱怨夫妻感情变淡:“对不起,最近公司太忙了,冷落了你。等这个项目结束,我们出去旅行好不好?去你一直想去的北海道。”

多熟悉的承诺。过去两年,这样的承诺他说过无数次,却从未兑现。

“好啊。”我微笑,“等你有时间。”

他如释重负,走过来想拉我的手:“老婆,我知道我最近做得不好,但我保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轻轻抽回手:“我累了,先去洗澡。你也早点休息。”

走进浴室,关上门,我靠在门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镜子里的人眼神冰冷。

陆子谦,你还在演戏,但我已经不想配合了。

一个月后。

“月光”旗舰店的初步设计方案通过了顾言深和品牌方的第一轮评审。我的“月光倾泻”概念获得一致好评——利用弧形天花板和隐藏式灯带模拟月光洒落的视觉效果,结合流动的空间布局,营造出静谧而富有诗意的氛围。

“程黎,你做得很好。”会议结束后,顾言深在走廊对我说,“品牌方负责人特别称赞了你的设计,说这正是他们想象中的‘月光’。”

“是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我谦虚地说,但内心确实感到久违的成就感。

这一个月,我几乎把所有业余时间都投入了这个项目。白天在设计院完成本职工作,晚上和周末都在言深设计的工作室画图、做模型、讨论方案。陆子谦依旧忙碌,我们见面时间寥寥,他甚至没注意到我的变化——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但顾言深注意到了。

“你瘦了。”他说,“别太拼,项目还有时间。”

“我没事。”我摇头,“反而觉得充实。”

这是真话。工作让我找回了自我价值,不再把全部注意力放在那段破裂的婚姻上。每晚回到家,累得倒头就睡,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

这天下午,我刚从言深设计出来,准备回设计院处理一些文件,手机响了。

是陆子谦。

“老婆,今晚回家吃饭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疲惫。

“回。”我说,“怎么了?”

“有些事想和你商量。”他顿了顿,“七点能到家吗?”

“可以。”

挂断电话,我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林薇上周告诉我,苏氏集团暂停了对陆子谦公司的投资谈判,原因不明。这一个月,陆子谦的压力明显增大,回家时间更晚,脾气也变得急躁。

今晚的谈话,恐怕不会愉快。

七点整,我准时到家。陆子谦已经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外卖餐盒——我们很久没在家做饭了。

“回来了。”他勉强笑了笑,“我点了你爱吃的菜。”

我放下包,洗了手,在他对面坐下。

气氛沉默得有些尴尬。我们默默吃饭,谁都没先开口。直到晚餐接近尾声,陆子谦终于放下筷子。

“老婆,”他深吸一口气,“公司……出了点问题。”

我抬头看他:“什么问题?”

“资金链。”他揉着太阳穴,“本来谈好的投资方突然撤资,现在有几个项目面临停工,供应商也在催款。如果再找不到资金,公司可能撑不过三个月。”

他的表情痛苦而真诚,如果是以前的我,一定会心疼,会想尽办法帮他。

但现在,我只想听他说完。

“需要多少钱?”我问。

“至少五百万,才能渡过眼前难关。”他看着我,眼中带着期待,“老婆,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你能不能找你父母借一些?或者,我们把房子抵押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我们的存款呢?”

“已经全部投入公司了。”他苦笑,“这两年公司扩张太快,利润都用来投资新项目了。我以为很快会有回报,没想到……”

“所以你要我把父母养老的钱拿出来,或者抵押我们唯一的住房?”我的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惊讶。

陆子谦愣了愣,似乎没料到我是这个反应:“老婆,这是暂时的,只要渡过这个难关,公司一定能起死回生!我保证,到时候加倍还给你父母,我们再买更大的房子……”

“陆子谦,”我打断他,“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失败了怎么办?我父母的钱没了,房子没了,我们住哪里?”

“不会失败的!”他急切地说,“我有把握!而且……而且苏氏那边还有希望,苏茜说她会在她父亲面前帮我说话……”

终于提到苏茜了。

我放下筷子,靠向椅背:“苏茜?就是你那个‘同事’?”

他的脸色变了:“你……你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我平静地说,“比如我知道她二十二岁,是苏明远的独生女。比如我知道你们在一起三个月了。比如我知道,你接近她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她父亲的投资。”

陆子谦的脸色从惊讶到慌张,最后变成恼怒:“程黎,你调查我?”

“需要调查吗?”我反问,“你身上的香水味,领口的口红印,半夜的手机消息,还有那束红玫瑰——需要我继续说吗?”

他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所以你现在是在报复我吗?因为我有外遇,所以你看着我公司倒闭也不肯帮忙?”

“我没有看着你公司倒闭。”我也站起来,与他平视,“我只是在问一个合理的问题:如果投资失败,我们怎么办?你不能只让我承担风险,却不给我知情权和决策权。”

“我们是夫妻!本来就该共渡难关!”他提高音量。

“共渡难关?”我笑了,笑得有些凄凉,“陆子谦,你和小三约会的时候想过我们是夫妻吗?你让她来逼我离婚的时候想过我们是夫妻吗?现在公司出事了,你想起我们是夫妻了?”

他僵在原地,脸色煞白:“苏茜……找过你?”

“一个月前,在月光甜品店。”我说,“她让我放手,说你们是真心相爱。我当时问她,如果不需要她父亲的投资,你还会不会和她在一起。”

“程黎,我……”

“你不用解释。”我抬手制止他,“我只有一个问题:如果我现在拿出五百万帮你,你会和蘇茜断干净吗?会回归家庭,当个好丈夫吗?”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答案显而易见。

“看,你自己都不信。”我摇头,“陆子谦,我们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你爱不爱苏茜我不知道,但你肯定不爱我了。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还要勉强在一起?”

他的眼神闪烁:“所以你要离婚?”

“是的。”我坦然承认,“而且我要公平分割财产。房子、存款、你的公司股份,一切婚内共同财产,该我的,我都要。”

“你!”他瞪大眼睛,“程黎,我没想到你这么绝情!我现在面临破产,你还要分我的财产?”

“是‘我们的’财产。”我纠正他,“婚后取得的都是共同财产。而且,是你先背叛了婚姻,不是我。”

我们僵持着,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最终,陆子谦先败下阵来。他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抱头:“程黎,算我求你。帮帮我,就这一次。之后你要离婚,要分财产,我都答应。”

“空口无凭。”我说,“如果你真有心,我们先签一份协议。你承诺在解决公司危机后,同意离婚并公平分割财产。我可以用我的那部分财产作为抵押帮你借钱。”

他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你真的愿意?”

“有条件。”我看着他,“第一,协议必须由律师起草,具有法律效力。第二,我要知道你公司的真实财务状况,所有账目都要公开。第三,你和苏茜必须断干净,如果被我发现还有联系,协议立即作废。”

陆子谦犹豫了。我知道他在权衡——公开账目意味着他的财务操作可能暴露,断掉和苏茜的联系可能彻底失去苏氏的投资机会。

但眼下,他没有别的选择。

“……好。”他终于说,“我答应。”

“明天我会联系我的律师。”我说,“现在,我想一个人静静。”

我转身走向客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才感觉到心脏在剧烈跳动。

刚才的对话,我全程录音了。

陆子谦承认了出轨,承认了公司危机,同意在协议条件下离婚——这些都是重要证据。

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给林薇发了条消息:“摊牌了,他承认一切。同意签协议,条件是我的那部分财产作为抵押帮他借钱渡难关。明天能起草协议吗?”

林薇很快回复:“做得好!我今晚就准备协议草案。记住,协议里要写明,如果他再出轨或隐瞒财务,你立即收回所有支持并直接诉讼离婚。”

“明白。”

刚放下手机,又有一条新消息,是顾言深。

“方案细节已发你邮箱。另外,明天晚上有空吗?品牌方想约我们吃个饭,深入聊聊第二家店的设计。”

我想了想,回复:“有空。时间和地点?”

“七点,兰亭轩。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过去。”

“好。早点休息,别太累。”

看着最后那句话,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一个月,顾言深给了我太多支持——不仅是工作上的指导,还有精神上的鼓励。他知道我的处境,但从不过问细节,只是用行动告诉我:你值得更好的。

我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拿出那本深蓝色的相册。

翻到最后一页,是我和陆子谦的结婚照。照片上的我笑得很幸福,以为找到了可以托付一生的人。

现在再看,只觉得那个笑容太天真。

我取出照片,用剪刀从中间剪开。我的那一半留着,陆子谦的那一半扔进垃圾桶。

然后我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邮箱,开始查看顾言深发来的方案反馈。

律师协议签署后的第二周,陆子谦公司的财务数据摊在了我面前。

林薇找了一位专业的审计师朋友帮忙分析,结果触目惊心:公司不仅面临资金链断裂,还有三笔来源可疑的借款,以及大量虚报的营收数据。陆子谦一直在用新投资填补旧窟窿,整个公司就像一个即将崩塌的积木塔。

“如果他不能在一个月内获得至少八百万的资金注入,公司必然破产。”林薇指着审计报告,“而且,这些可疑借款如果涉及非法集资,可能会牵连到你作为配偶。”

我坐在她的办公室里,窗外是阴沉的天空,正如我的心情。

“所以我的选择是?”我问。

“立刻启动离婚程序,撇清关系。”林薇果断地说,“趁他现在还指望你帮忙借钱,我们可以用这份审计报告作为筹码,逼他同意净身出户——至少是房产和存款全部归你。至于公司股份,本来就是负资产,要不要无所谓。”

“他会同意吗?”

“他必须同意。”林薇冷笑,“否则我们就报警,说他涉嫌财务造假和非法集资。苏明远如果知道这些,不仅不会投资,还可能告他欺诈。陆子谦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我沉默地看着报告上的数字。两年婚姻,我竟然从未真正了解过枕边人的财务状况。他一直以“男人负责赚钱养家”为由,让我不要操心公司的事,我也就天真地相信了。

“还有,”林薇放轻声音,“苏茜那边有新动向。她怀孕了。”

我猛地抬头:“什么?”

“两周前确认的,还没告诉陆子谦。”林薇递给我一张照片,是苏茜从妇产科医院走出来的画面,“我猜她在犹豫要不要说。毕竟现在陆子谦公司这个状况,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真讽刺。一个月前,苏茜还盛气凌人地让我放手。现在,她怀了陆子谦的孩子,而陆子谦的公司濒临破产。

“这对我们的离婚有影响吗?”我问。

“有,但对我们有利。”林薇分析,“首先,这证明陆子谦婚内出轨并导致他人怀孕,是重大过错。其次,如果苏茜坚持生下孩子,陆子谦需要支付抚养费,这会进一步削弱他的经济能力。在财产分割谈判中,我们可以强调这一点。”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这一切都太戏剧化了,像一出劣质的家庭伦理剧,而我被迫成为主角。

“什么时候摊牌?”我问。

“今晚。”林薇说,“我已经约了陆子谦来律所。你需要在场,但我会主导谈判。记住,无论他说什么,都不要心软。他不是当初你爱的那个人了,他现在只是一个为了自救不惜一切的男人。”

晚上七点,我和林薇坐在会议室里等待。陆子谦准时出现,西装有些皱,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这一个月他显然过得很艰难。

他看到我也在,愣了一下:“程黎?你怎么……”

“陆先生,请坐。”林薇用职业化的语气说,“今天我们要讨论的是离婚协议的具体条款。”

陆子谦的脸色变了:“不是说好先帮我渡过难关吗?协议我已经签了……”

“我们有了新情况。”林薇将审计报告推到他面前,“你的公司不仅资不抵债,还有涉嫌财务造假和非法集资的问题。作为程黎的律师,我建议她立即与你离婚,以免被牵连。”

陆子谦快速翻阅报告,脸色越来越苍白:“这……这是从哪里……”

“这不重要。”林薇打断他,“重要的是,我们有证据。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我们报警,你面临法律诉讼;第二,你同意我们的离婚条件,我们保持沉默。”

“什么条件?”他的声音干涩。

“房产归程黎,所有存款归程黎,你的公司债务与她无关。另外,你需要书面承认婚内出轨,并放弃对程黎未来收入的任何主张。”

陆子谦猛地抬头看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程黎,你真的要这样对我?我们两年夫妻……”

“陆子谦,”我第一次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你还记得结婚一周年时,你送了我什么吗?”

他愣住了。

“一条项链,你说象征我们永恒的爱。”我继续说,“但后来我发现,那是你在机场免税店临时买的,连包装都没换。你根本不记得那天是我们的纪念日,直到下班前秘书提醒你。”

“我……”他想辩解。

“还有我生日那天,你说要加班,实际上是在陪苏茜过生日。我在家等到凌晨,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我的声音开始颤抖,但我强迫自己镇定,“陆子谦,我们的婚姻早就死了。在你第一次撒谎,第一次出轨的时候,它就死了。”

会议室陷入死寂。

良久,陆子谦低下头,双手捂着脸:“对不起……程黎,对不起……”

“对不起没有用。”林薇冷冷地说,“签字吧,这是你最好的选择。”

她将离婚协议推到他面前。

陆子谦盯着那份协议,手指颤抖。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公司的问题一旦曝光,他将一无所有,甚至可能坐牢。而如果同意离婚,至少还能保留公司,虽然那也是个烂摊子。

“如果我签字,你们保证不报警?”他问。

“只要你履行协议所有条款,并在一周内搬出房子。”林薇说。

他又看向我:“程黎,我……我知道我没资格说什么,但苏茜她……她怀孕了。”

我面无表情:“所以呢?”

“我需要钱……”他艰难地说,“孩子出生后,抚养费……”

“那是你的事。”林薇替他回答,“协议里写明了,程黎不承担你任何现有和未来的债务,包括非婚生子的抚养费。如果你需要钱,就自己想办法。”

陆子谦绝望地闭上眼睛。最终,他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潦草,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

“房产过户和存款转移会在一周内完成。”林薇收起协议,“请你在这期间搬离。另外,如果苏茜或她的家人联系程黎,我们会视为你违约,立即报警。”

陆子谦点点头,站起身,脚步踉跄地朝门口走去。在门前,他停下,回头看我:“程黎,我……我真的爱过你。只是后来……”

“后来你更爱你自己。”我替他说完,“再见,陆子谦。”

他走了。

门关上那一刻,我全身的力气像被抽空,瘫坐在椅子上。林薇走过来,拍拍我的肩:“做得好。最难的部分过去了。”

“我觉得……空虚。”我喃喃道,“两年婚姻,就这样结束了。”

“不是结束,是新生。”林薇认真地说,“程黎,你才二十七岁,有才华,有颜值,现在还有房产和存款。你可以重新开始,过真正属于你的人生。”

我点点头,但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流下来。不是为陆子谦,而是为那个曾经全心投入爱情和婚姻的自己。那个天真的、相信永恒的、愿意为爱放弃一切的女人,今天正式死去了。

“今晚住我家吧。”林薇提议,“别回那个房子了。”

“不,”我擦干眼泪,“我要回去。那是我的房子了,我要在那里和过去告别。”

晚上九点,我回到空荡荡的家。陆子谦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客厅里堆着几个纸箱。他在客卧,听到我回来,没有出来。

我走进主卧,关上门,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衣物、书籍、护肤品、小饰品……我一样样整理,将属于陆子谦的东西分出来,放在门口。这个过程像一场仪式,将两年婚姻的痕迹一点点抹去。

凌晨一点,我疲惫地坐在客厅地板上,四周堆满了箱子。陆子谦从客卧出来,看到这一幕,沉默了一会儿。

“我明天就搬去酒店。”他说,“大件家具我都不带,你看着处理吧。”

“好。”

我们像两个陌生人,客气而疏离。

“程黎,”他最后说,“祝你幸福。”

“你也是。”我说。

他提着两个行李箱走了。关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独自坐在客厅地板上,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一地狼藉。

手机震动,是顾言深的消息:“设计方案最终稿通过了。品牌方非常满意,决定额外支付一笔奖金。另外,他们想邀请你担任‘月光’品牌的长期设计顾问。”

我盯着那条消息,眼泪又涌上来,但这次是释然的泪水。

“谢谢。”我回复,“也谢谢你,一直以来的支持。”

“应该的。”他很快回复,“明天庆祝一下?我请你吃饭。”

“好。”

一年后。

“黎光设计工作室”的开业派对在周末傍晚举行。工作室位于创意园区一栋老厂房的顶层,由我亲自设计改造——保留原有的工业结构,注入现代极简元素,大片落地窗让自然光充分涌入,空间开阔而明亮。

宾客陆续到来,有设计圈的同行、曾经的客户、大学同学,还有林薇和她律所的同事。现场播放着轻爵士乐,长桌上摆着精致的餐点和饮品,气氛轻松愉悦。

“程黎,恭喜!”林薇抱着一束向日葵走进来,“工作室太棒了,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

“谢谢你能来。”我接过花束,拥抱她,“最近怎么样?”

“忙得要死,但充实。”她笑着打量我,“你看起来状态真好,比一年前年轻了十岁。”

这是真话。离婚后的这一年,我像重新活了一次。全心投入工作,完成了“月光”三家店的设计,在业内积累了一些名气,于是决定成立自己的工作室。虽然规模不大,但每一个项目都是我心血之作。

“顾言深还没到?”林薇环顾四周。

“他说有点事耽搁了,马上到。”

话音刚落,顾言深推门进来。他今天没穿西装,而是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裤,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甜品盒。

“抱歉来晚了。”他将甜品盒递给我,“‘月光’的新品,荔枝玫瑰慕斯,特意让主厨为你做的。”

“谢谢。”我接过,注意到他今天看起来有些不同,“你……剪头发了?”

他摸了摸短发:“嗯,清爽些。工作室很棒,程黎,你做到了。”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停留了几秒。这一年,顾言深一直在我身边,以朋友和合作伙伴的身份支持我。我们每周都会见面讨论工作,偶尔一起吃饭,关系越来越亲密,但谁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派对进行得很顺利。我作为主人,忙着招呼客人,接受祝福,谈论设计理念。晚上八点,大家开始陆续离开,只剩下几个密友。

“程黎,有件事要告诉你。”林薇把我拉到角落,压低声音,“陆子谦破产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上个月。公司正式清算,资不抵债。苏明远最后没有投资,苏茜的孩子也没保住——听说三个月时流产了。现在陆子谦欠了一屁股债,搬去城郊和父母住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落魄至此,我该感到痛快,但心中只有平静的唏嘘。

“他联系过你吗?”林薇问。

“没有。”我摇头,“离婚后我们就没联系了。”

“那就好。”林薇拍拍我的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现在有更值得关注的人和事。”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正在和客人交谈的顾言深。

晚上九点,最后一批客人离开。顾言深主动留下来帮我收拾。

“我自己来就行,你今天也累了。”我说。

“不累。”他一边收拾酒杯一边说,“看着你的梦想成真,我很开心。”

我们安静地打扫,配合默契。收拾完毕,我泡了两杯茶,我们坐在工作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

“程黎,”顾言深突然开口,“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

“如果我现在说,我不仅仅想当你的合作伙伴和朋友……你会怎么回答?”

我转过头看他。他的侧脸在夜色中轮廓分明,眼神认真而温柔。

这一年,我怎么会感觉不到他的心意?每次加班后送我的关心,每个项目遇到困难时的支持,每次我情绪低落时的陪伴……他只是不说,等我准备好。

“我在想,”我缓缓说,“为什么一年前,在我最糟糕的时候,你会给我那个项目机会?”

顾言深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我告诉你实话,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心机?”

“你说。”

“其实,‘月光’项目是我专门为你创造的。”他坦诚地看着我,“品牌是真的,投资也是真的,但最初的概念并没有那么完整。我听说了你的事,知道你被困在一段糟糕的婚姻里,也知道你大学时的才华。所以我想,也许你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你重新站起来的平台。”

我惊讶地看着他:“所以你……”

“所以我联系了品牌方,说服他们接受一个相对不知名的设计师,用我的信誉做担保。”他微笑,“但我没有撒谎,你的才华是真实的。我只是给了你一个展示的机会,而你用实力证明了我的选择是对的。”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感动、惊讶、感激……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为什么?”我轻声问,“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

顾言深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我:“因为大学时我就注意到你了。那个在图书馆熬夜画图的女孩,那个在评图时勇敢表达想法的女孩。但我当时即将毕业,觉得不该打扰你。后来听说你结婚,我就把那份心思放下了。”

他顿了顿:“直到一年前,听说你的婚姻出了问题,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但我不会趁虚而入,所以我选择了另一种方式——给你力量,让你自己走出来。”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这一年,我以为是靠自己的力量重新站起,原来背后一直有双手在支撑。

“顾言深,我……”

“你不用现在回答。”他温和地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会支持你。如果你需要时间,我可以等。如果你只把我当朋友,我也接受。”

我擦掉眼泪,摇摇头:“不,我不需要时间了。”

他看着我,眼神中闪过一丝期待。

“这一年,我学会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我说,“就是要诚实地面对自己的感情。顾言深,我喜欢你。不是感激,不是依赖,是真正的喜欢。”

他的眼睛亮起来,像落入了星光。

“但我要说清楚,”我继续说,“我现在不是一年前那个需要拯救的程黎了。我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目标。如果我们要在一起,必须是平等的伴侣关系。”

“这正是我想要的。”顾言深握住我的手,“我不需要一个依附于我的人,我需要一个能和我并肩前行的人。程黎,你一直都是那个人。”

我们相视而笑。窗外,城市的灯火如星河般璀璨。

一周后的傍晚,我结束工作室的工作,准备去附近的“月光”旗舰店见顾言深。我们约好一起试吃新品。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初秋的风已经有了凉意。路过那家曾经见证我婚姻破裂的甜品店原址——现在它已经换了招牌,变成了一家书店。

在书店门口,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子谦。

他比一年前瘦了很多,穿着普通的夹克和牛仔裤,手里提着超市购物袋,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略显憔悴的中年男人。

他也看到了我,愣在原地。

我们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时间仿佛凝固了。

最终,我朝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继续往前走。

“程黎。”他在身后叫住我。

我停下,但没有回头。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还有……恭喜你,我看到了你工作室的报道,你很成功。”

“谢谢。”我说。

“我……我要离开这个城市了。”他继续说,“去南方,重新开始。”

“祝你顺利。”

说完,我迈步离开,没有回头。

走到街角,顾言深已经在“月光”门口等我。他走过来,自然地接过我的包:“怎么有点晚?”

“遇到一个熟人。”我简单地说。

他看了看我的表情,没有多问,只是握住我的手:“进去吧,新品要趁凉吃。”

走进“月光”,温馨的灯光和甜香扑面而来。店里坐满了客人,气氛宁静而美好。这是我设计的空间,每一处细节都倾注了心血。

我们坐在窗边的位置,服务生端来新品——桂花酒酿圆子慕斯,配上两杯热茶。

“尝尝看。”顾言深将勺子递给我。

我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桂花的香气、酒酿的微醺、圆子的软糯,在口中融合,温暖而治愈。

“好吃。”我微笑。

顾言深看着我,眼中满是温柔:“程黎,有件事我想正式问你。”

“嗯?”

“你愿意以我女朋友的身份,和我一起设计更多美好的空间,创造更多温暖的故事吗?”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在我最黑暗时刻给予光芒的男人,看着这个尊重我、支持我、等待我的男人。

“我愿意。”我说。

窗外,夜幕降临,月光悄然升起。

清冷的,皎洁的,永恒的月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