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离婚五载偶遇前妻,她正被萌娃黏着买玩具,看到我后她眸光一亮,指着我对萌娃开口:“你不是一直想找爸爸吗,你爸来了,去缠他!”

“你不是一直想找爸爸吗?”

女人染着精致栗色卷发的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豁出去的快意,直直戳向刚从电梯里走出来的男人。

“你爸来了,去烦他!”

她身边,一个穿着蓬蓬公主裙、扎着两个小揪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正抱着一只快有她高的毛绒兔子,泪眼汪汪地瘪着嘴。闻言,小女孩茫然地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顺着妈妈手指的方向看去。

晁风脚步顿住了。

手里拎着的便利店塑料袋勒得掌心生疼,里面是两桶打折的泡面和一根火腿肠。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衫,牛仔裤膝盖处磨得泛白,下巴上还有没来得及刮干净的胡茬。

而五英尺外,是他离婚五年,音讯全无的前妻——苏蔓。

她比五年前更精致,也更陌生。名牌套装,妆容无懈可击,只是眉眼间那股熟悉的、混合着不耐与轻蔑的神色,丝毫未变。

此刻,商场玩具店明晃晃的灯光下,那根指向他的手指,和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楔进了晁风猝不及防的心脏。

周围挑选玩具的家长、路过的顾客,目光齐刷刷扫了过来。

晁风看着那个小女孩,小女孩也看着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胶水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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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塑料袋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晁风的手指收紧,又缓缓松开。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滞闷感,被他用五年时间磨砺出的硬壳死死压住。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扯了一下嘴角,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

苏蔓,”他的声音不高,有些沙哑,却奇异地穿透了周遭细微的嘈杂,“五年不见,开场白挺别致。”

苏蔓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但更多的是破罐破摔的强硬。她抬高了下巴,那个姿势晁风太熟悉了,每次她自觉占理或者试图虚张声势时都会这样。

“别扯那些没用的。”她一把将还在发愣的小女孩往晁风方向轻轻推了推,动作带着不耐烦,“月月,叫爸爸。你不是吵着要爸爸买玩具吗?现在爸爸来了。”

小女孩——月月,抱着大兔子,怯生生地看着晁风,小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反而往苏蔓腿后缩了缩。

“妈妈……”细弱蚊蚋的声音。

“怕什么?他就是你爸爸!”苏蔓拔高了音调,像是要说服女儿,更像是要说服在场所有人,包括她自己,“晁风,你别装傻。月月就是你女儿。”

“我女儿?”晁风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可怕。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月月脸上。小姑娘皮肤白皙,眼睛很大,睫毛又长又翘,哭过的眼眶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很可爱,但……晁风仔细搜寻着记忆的每一个角落。

离婚前,他和苏蔓的最后一次亲密接触,是在去民政局的前一周。那次争吵激烈,不欢而散。之后便是冷战、分割财产、签字。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时间对不上。

除非……

一个荒诞的念头闪过,但随即被他摁下。苏蔓没那么蠢,或者说,没那么“深情”。

“苏蔓,我们离婚五年。”晁风抬起头,直视着前妻躲闪的眼睛,“这孩子,看着最多四岁。你的意思是,离婚后,我还梦游过来让你怀了孕?”

“噗——”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年轻妈妈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苏蔓的脸瞬间涨红,精心描绘的眼线似乎都因为怒气而扭曲:“晁风!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月月就是你的种!当年……当年我离开的时候就已经怀上了!我没告诉你而已!”

“哦?”晁风尾音微微上扬,听不出情绪,“所以,你带着我的‘亲生女儿’,消失了五年,现在在商场玩具店门口,当众把她塞给我,就因为——她想要玩具?”

他目光扫过月月怀里那只毛绒兔子,标签上一串醒目的数字:¥1899。

苏蔓被他的目光刺得一缩,随即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尖声道:“怎么了?当爸爸的给女儿买个玩具不是天经地义?晁风,你别告诉我你现在连个玩具都买不起!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跟街边的流浪汉有什么区别?月月要是知道她爸爸是这副德行……”

“我什么德行,不劳你费心。”晁风打断她,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周遭的空气似乎冷了几度,“孩子是不是我的,不是凭你红口白牙一说。法律,医学,都有办法搞清楚。”

他顿了顿,看着苏蔓陡然变色的脸,缓缓道:“不过,在那之前……”

他弯下腰,视线与躲在兔子后面的月月平齐。小姑娘被他看着,不再往后缩,只是睁着大眼睛,好奇又害怕地打量他。

“你喜欢这只兔子?”晁风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月月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小手把兔子抱得更紧。

晁风直起身,看向玩具店内。一个穿着制服、妆容精致的店员早就注意到了门口的骚动,此刻正抱着手臂,靠着柜台,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看戏表情,嘴角撇着,显然把晁风归入了“绝对买不起”的那一类。

“麻烦,”晁风对那个店员开口,“这只兔子,还有那边架子上一套的公主城堡、会说话的艾莎玩偶、以及最新款的智能绘画板,一起包起来。”

店员愣住了,脸上的讥诮凝固。

苏蔓也愣住了。

连月月都仰着小脸,忘记了哭。

晁风从连帽衫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磨损严重的旧皮夹。

第二章

旧皮夹打开的瞬间,店员眼中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她甚至懒得掩饰,嗤笑一声:“先生,您刚才指的那几样,加起来超过两万块。我们店概不赊账,也不支持……分期。”

最后两个字,她咬得格外重,目光在晁风那身行头上逡巡。

苏蔓回过神,像是找回了场子,双臂环胸,冷笑道:“听见没?晁风,打肿脸充胖子也要有个限度。拿不出钱更丢人!月月,把兔子放下,我们走!这种爸爸,不要也罢!”

她伸手去拉月月。

月月却抱着兔子不肯松手,眼看又要哭出来。

晁风没理会苏蔓,也没看店员,只是从旧皮夹的夹层里,抽出一张卡。

卡面是哑光黑色,没有任何银行标识,没有卡号凸印,只在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冰蓝色的六芒星暗纹,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刷卡。”他把卡递过去,声音平淡。

店员狐疑地接过卡,入手微沉,触感冰凉,不像是普通的塑料卡片。她翻来覆去看了一眼,撇撇嘴:“什么杂牌卡?我们这pos机可能刷不了……”

“试试。”晁风只有两个字。

店员将信将疑,拿着卡走到柜台后的pos机旁。刷卡,输入金额。

“滴。”

一声轻响,不是通常刷卡成功那种略显刺耳的“嘀嘀”声,而是更清脆、更短促的一声。

pos机屏幕闪烁了一下,随即吐出了长长的签购单。

店员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她猛地抓起签购单,看向底部的提示栏。没有显示发卡行,只有一行小字:【星枢认证支付·顶级权限】。

她的手开始抖。

作为高端玩具店的店员,她见过不少有钱人,各种黑卡金卡也见过一些,但从未见过这种没有任何银行标志、刷卡后签购单如此诡异的卡片。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刚才输入金额时,她习惯性地先按了查询余额,屏幕上显示的是一长串令人眩晕的、她数了半天也没数清位数的零!

那不是余额,那根本就是天文数字的代号!

“刷……刷卡成功!”店员的声音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双手捧着那张黑色的卡和签购单,小跑着回到晁风面前,腰弯成了九十度,脸上的傲慢和讥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惶恐和讨好,“先生,您、您要的商品马上为您打包!请、请稍坐!小李,快给这位先生倒茶!要我们店最好的那个明前龙井!”

店内的其他店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了,手忙脚乱地开始打包那几样昂贵玩具。

苏蔓的冷笑僵在脸上,张着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她看看那堆正在被打包的、她刚才都觉得肉疼的玩具,又看看晁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最后死死盯住店员恭敬递回的那张黑色怪卡。

“不……不可能……”她喃喃道,“晁风,你从哪弄来的假卡?你知不知道诈骗是犯法的!”

晁风接过卡,随手塞回旧皮夹,看也没看苏蔓,只是对打包的店员说:“玩具包好后,直接送到这个地址。”他报出一个位于本市顶级豪宅区“云顶苑”的地址和门牌号。

店员记地址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云顶苑!那里面的独栋别墅,听说最便宜的一套也过亿!而且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好的!好的先生!一定准时送达!”店员的声音近乎谄媚。

苏蔓如遭雷击,脸色煞白。云顶苑?晁风?那个离婚时除了几万块存款和一辆破车,几乎净身出户的窝囊废前夫?住在云顶苑?

“你……你唬谁呢!”她声音尖利起来,带着色厉内荏的颤抖,“晁风,你老实说,这卡是不是偷的?还是你走了什么狗屎运中了彩票?我告诉你,就算你有几个臭钱,也改变不了你是个废物的事实!月月的事……”

“月月的事,我们慢慢算。”晁风终于正眼看向苏蔓,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现在,带着孩子,离开我的视线。”

“你凭什么……”苏蔓还想争辩。

“或者,”晁风打断她,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我打电话叫商场保安,以骚扰顾客的名义请你出去。苏蔓,你身上这套香奈儿当季套装,不想在保安拉扯中弄皱吧?”

苏蔓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周围的目光如同针扎,店员们虽然低头做事,但竖起的耳朵和偶尔飘来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看戏的意味。她今天本来是约了刚交往不久的富二代男友赵天翔,临时被女儿缠着来买玩具,没想到会撞见晁风,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番局面!

她一把扯过还在眼巴巴看着打包玩具的月月,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我们走!”

高跟鞋踩得咚咚响,她狼狈地拖着一步三回头的女儿,消失在电梯口。

晁风站在原地,直到那身影消失,紧绷的脊背才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丝。他拎起地上的泡面塑料袋,对还在点头哈腰的店员说了句“麻烦”,便朝着与苏蔓相反的方向,走向通往地下停车场的电梯。

玩具店店员们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眼神惊疑不定。

“王姐,那张卡到底什么来头?”

“我哪知道!反正绝对是大人物!云顶苑啊!还有那签购单……”

“那他穿得也太……”

“你懂什么!真正的有钱人都低调!”

地下停车场,灯光昏暗。晁风走到角落里一辆满是灰尘、看起来很久没动过的黑色大众轿车旁。这车是他离婚时留下的,五年来几乎没怎么开过。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立刻发动。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他自己轻微的呼吸声。

他拿出那个旧皮夹,再次抽出那张黑色的卡。冰蓝色的六芒星暗纹在昏暗光线下幽幽闪着微光。

五年了。

离开苏蔓,离开那段窒息婚姻的五年。他埋头进了另一个世界,一个由代码、数据、全球资本流动和深不见底的信息网络构成的世界。他不再是那个被岳母嫌弃、被妻子鄙视、在公司里庸碌无为的小职员晁风。

他是“星枢”的创始人之一,是游走在全球金融市场阴影中的顶级掠食者,是许多国家经济智库秘密报告中那个代号为“幽灵”的存在。

那张黑卡,是“星枢”内部最高权限的身份标识兼支付工具,全球能识别它、并有资格接受它支付的场所,不超过一百个。这家商场,恰好是他早年匿名投资的一个产业,顶层预留的私人数据库里,有这张卡的权限记录。

他本不想用。

至少,不想以这种方式,在这种情境下用。

但苏蔓指着他说“你爸来了”的那一刻,某种沉睡了五年的、冰冷的东西,在他心底苏醒了。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

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

审视这个曾经让他狼狈不堪的女人,审视她抛出的这个荒谬绝伦的“女儿”,审视她眼中一如既往的势利与愚蠢。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晁风收起卡,拿出手机。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他的合伙人兼唯一知交,身在瑞士的傅云深。

【风,国内账户近期有异常查询记录,指向你名下几个壳公司。来源是本市一个叫“赵天翔”的人,经查与你的前妻苏蔓交往密切。需要处理吗?】

赵天翔?

晁风眼神微凝。

苏蔓的新男友?动作倒是快,这就开始查他了?是苏蔓的授意,还是这位赵公子自己的“谨慎”?

他回复:【不必。暂时监控。】

放下手机,他启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在空旷的停车场回荡。

女儿?

晁风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苏蔓,这场戏,你打算怎么唱下去?

还有那位……急着查我底细的赵公子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融入都市夜晚的车流。霓虹灯光透过车窗,在晁风没有表情的脸上明明灭灭。

五年前的账,或许还没到清算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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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五年后你们自己撞上来的这一桩……

咱们,慢慢算。

第三章

三天后。

晁风位于云顶苑的别墅,顶层书房。

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和无垠的星空。书房内没有开主灯,只有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墙上巨大的屏幕分割成数十个小块,滚动着全球各大金融市场的实时数据、加密通讯频道的代码流、以及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监控画面。

他刚结束一个跨时区的远程会议,内容是调整对某东南亚新兴科技股的做空策略。会议另一端是华尔街和伦敦金融城的几个顶级操盘手,语气恭敬,丝毫不敢怠慢这位神秘的“幽灵先生”。

手指在特制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指令,屏幕上的数据流戛然而止,切换回待机状态,显示着一个简洁的星云漩涡logo——星枢。

门铃响了。

不是楼下大门的门铃,而是直通书房内部通讯系统的提示音。

晁风瞥了一眼监控屏幕。别墅大门外,站着苏蔓。她换了一身更显身材的玫红色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糕点盒,正不安地左右张望,脸上努力堆砌着笑容,却掩不住眼底的忐忑和一丝残留的倨傲。

她身边,月月依旧抱着那只巨大的毛绒兔子——三天前玩具店送来的那一只,穿着漂亮的小裙子,好奇地仰头看着别墅气派的大门和周围幽静的园林。

晁风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他早知道她会来。那天在商场,他故意留下云顶苑的地址,就像一个随手抛下的饵。苏蔓这种性格,在经历了那样的震撼和羞辱后,不可能忍得住不来一探虚实,尤其是在她可能傍上了一个“富二代”男友的前提下。

她需要确认,前夫到底是真的一飞冲天,还是走了什么歪门邪道。这关系到她接下来的“策略”,是继续攀咬“女儿”这根线,还是……另作打算。

晁风没有立刻开门。

他调出另一份文件。傅云深发来的,关于赵天翔的更详细资料。

赵天翔,二十八岁,本市“天翔建材”老板的独子。公司规模中等,年净利润大概在千万级别,在这座城市算是个小富二代,但距离真正的顶层圈子还差得远。喜欢玩车,泡夜店,换女友速度很快。最近正在竭力讨好一位来自省城的投资公司女高管,试图为公司争取一笔关键融资。

资料附了几张偷拍的照片,其中一张是赵天翔和苏蔓在一家高档餐厅吃饭,赵天翔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苏蔓椅背上,眼神却飘向邻桌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苏蔓笑得有些勉强。

晁风关掉文件。

门铃又响了一次,这次间隔短了些,透出几分焦躁。

他这才不紧不慢地按下通话键,声音透过门口的可视对讲系统传出去,平淡无波:“哪位?”

苏蔓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随即脸上笑容放大,声音也刻意放柔:“晁风,是我,苏蔓。我带月月来看你了。那天……那天我情绪不好,说话有点冲,你别往心里去。月月回去后一直念叨着爸爸……”

“爸爸”两个字,她咬得又轻又快,像是烫嘴。

晁风沉默了两秒。

就在苏蔓脸上的笑容快要挂不住时,别墅沉重的鎏金大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进来。”只有两个字。

苏蔓如蒙大赦,赶紧拉着月月走进去。穿过精心打理、移步换景的前庭花园,走进挑高近十米的客厅时,她的呼吸明显窒了一下。

极简的装修风格,却处处透着惊人的奢靡。墙上挂着的是她只在拍卖行图册上见过的抽象画真迹,沙发是意大利顶级品牌的手工定制款,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波光粼粼的无边泳池和远处的山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冽的雪松香气,而不是她想象中暴发户的甜腻。

一个穿着得体西装、表情一丝不苟的中年管家无声地出现,微微躬身:“苏女士,小小姐,请换鞋。”旁边已经摆好了两双崭新的室内拖鞋。

苏蔓手脚有些僵硬地换好鞋,月月则好奇地睁大眼睛,这里看看,那里摸摸。

“先生在三楼书房,请随我来。”管家转身带路。

楼梯是悬浮式的玻璃结构,踩上去却稳如磐石。苏蔓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高跟鞋的声音太刺耳。月月则被管家牵着小手,乖乖跟着。

书房的门敞开着。

晁风坐在宽大的书桌后,背对着门口,面朝落地窗外的夜景。听到脚步声,他转了一下椅子,面向来人。

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丝质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头发比三天前整齐了些,胡茬刮得干干净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人的气场,与商场那天穿着连帽衫的落魄模样,判若云泥。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掌控全局的从容与疏离。

苏蔓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喉咙有些发干。她强制自己挤出笑容,把糕点盒放在旁边的茶几上:“晁风,我给你带了点你以前爱吃的点心……”

“我不爱吃甜食。”晁风打断她,目光扫过糕点盒,“离婚前就不爱。是你爱吃。”

苏蔓的笑容僵在嘴角。

晁风的目光落在紧紧抓着兔子耳朵、躲在她腿后的月月身上。小姑娘今天梳了漂亮的辫子,小脸洗得干干净净,怯生生地看着他,眼神里除了害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月月,”晁风开口,语气比对着苏蔓时缓和了千万倍,“过来。”

月月抬头看看妈妈。

苏蔓赶紧推了她一下:“爸爸叫你呢,快去。”

月月抱着兔子,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到书桌前,仰起脸。

晁风看着她。距离近了,看得更清楚。眉眼……似乎有那么一点点说不清的熟悉感?但更像苏蔓。

“兔子喜欢吗?”他问。

月月用力点头,小声说:“喜欢。城堡,艾莎,画板……都喜欢。谢谢……”她犹豫了一下,声音更小了,“谢谢爸爸。”

这一声“爸爸”,叫得又轻又软,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晁风深不见底的心湖,漾开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喜欢就好。”

他抬眼看向紧张得手指绞在一起的苏蔓:“坐。”

苏蔓如坐针毡地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直说吧,苏蔓。”晁风身体微微后靠,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今天来,不只是送月月‘看爸爸’,也不只是送点心。你想要什么?”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苏蔓准备好的所有套近乎、打感情牌的话,一下子全被堵在了喉咙里。她脸色白了白,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晁风,我知道……我知道我以前有些地方做得不对。”她开始表演,眼眶瞬间就红了,“但月月真的是你的女儿!我当年离开时已经怀孕了,我怕你……怕你不要我们,我才瞒着你的!这五年,我一个人带着月月,真的很不容易……”

“所以?”晁风不为所动。

“所以……”苏蔓咬了咬嘴唇,“月月需要爸爸,需要一个完整的家!也需要……更好的生活条件。你看你现在,过得这么好,而月月……”她适时地哽咽了一下,“她连上个好点的幼儿园都……”

第四章

“上不起幼儿园?”晁风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是疑问还是嘲讽。

苏蔓的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她抽出一张纸巾按了按眼角,声音带着哭腔:“市里最好的国际双语幼儿园,一年学费就要三十万,还要各种赞助费、活动费……我……我实在负担不起。天翔他……他虽然对我不错,但毕竟不是月月的亲生父亲,有些话我也不好开口……”

“赵天翔知道月月的事吗?”晁风忽然问。

苏蔓的哭声顿了一下,眼神闪烁:“我……我跟他说了一些。他说他理解,但毕竟……”

“毕竟不是亲生的,不愿意当冤大头。”晁风替她把话说完,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苏蔓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没法接话。

“所以,”晁风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如炬,“你今天来,核心诉求有两个。第一,确认我是不是真的有钱。第二,如果是,就以‘亲生女儿’的名义,从我这里拿到钱,最好是能长期拿钱,比如——抚养费,或者,直接给月月设立一个信托基金?”

苏蔓的心脏狂跳起来。晁风把她的心思扒得干干净净,一丝不挂。她既感到难堪,又涌起一股扭曲的希望——他这么直接,是不是意味着有谈的余地?

“晁风,我不是图你的钱!”她连忙申辩,只是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没什么底气,“我只是希望月月能过得好一点!她是你女儿啊!血脉相连!你可以去做亲子鉴定!我敢!”

“亲子鉴定,当然要做。”晁风点点头,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已经联系了国内最权威的机构,采用最严格的流程。明天上午九点,会有人去接月月采样。为了避免任何可能的‘干扰’,采样过程会有第三方公证人员全程录像。结果出来,一切自然明了。”

苏蔓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

她没想到晁风动作这么快,这么绝!第三方公证?全程录像?这摆明了是不信任她,杜绝了一切做手脚的可能!

“你……你不信我?”她的声音尖了起来。

“我信证据。”晁风回答。

“好!做就做!”苏蔓像是被逼到绝路的赌徒,猛地站起来,胸口起伏,“等结果出来,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月月,我们走!”

她伸手去拉月月。

月月却抱着兔子,往后缩了缩,大眼睛看看妈妈,又看看晁风,小声说:“妈妈,我想和爸爸再玩一会儿……城堡我还没拼好……”

“玩什么玩!”苏蔓厉声喝道,一把将月月拽过来,“人家根本不认你!跟我们走!”

月月被吓到了,“哇”一声哭了出来。

晁风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看着哭得抽噎的月月,又看看气急败坏的苏蔓,忽然开口:“等一下。”

苏蔓停住脚步,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害怕。

“在鉴定结果出来之前,”晁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不出喜怒,“月月可以留在这里。”

苏蔓猛地转身:“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晁风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月月面前,蹲下。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小姑娘脸上的泪珠,动作有些生疏,但很轻柔,“你既然口口声声说我是她爸爸,那么在法律和科学确认之前,我不介意履行一下‘疑似父亲’的责任。这里地方大,有管家,有保姆,有玩具,比她跟着你,或者跟着你那位心思不定的赵公子,更合适。”

他抬起头,看着苏蔓,眼神深邃:“你也看到了,我这里不缺她一口饭吃,也不缺地方住。至于你——”

他顿了顿。

“在结果出来前,你最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也不要试图联系月月。我会让律师跟进。如果,”他语气加重,“如果月月确实是我的女儿,该她的,一分不会少。如果不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让苏蔓如坠冰窟。

“你……你想扣留月月?你这是非法拘禁!”苏蔓尖叫。

“你可以报警。”晁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依旧平稳,“或者,打电话给你的男朋友赵天翔,让他动用关系来要人。看看,是警察来得快,还是我的律师团队和‘星枢’的安保系统反应快。”

星枢!

苏蔓瞳孔骤缩。这两天她不是没查过,但“星枢”这个名字,在公开网络上几乎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只有一些金融论坛深处,偶尔有匿名人士用极度敬畏的语气提及,称之为“深海巨兽”或“资本幽灵”。

难道……晁风真的是……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她看着被晁风护在身后、止住哭泣、好奇张望的女儿,又看看眼前这个陌生而强大的前夫,一股前所未有的悔恨和恐慌淹没了她。

她当初,是不是扔掉了最不该扔掉的东西?

“月月……月月她离不开我……”她做着最后的挣扎,声音发虚。

“她会适应的。”晁风按了一下桌上的呼叫器,“李管家,带月月小姐去她的房间。准备儿童餐。”

管家无声地出现,对月月露出和蔼的微笑:“月月小姐,请跟我来,您的房间里有更大的城堡哦。”

月月看看妈妈,又看看晁风,最后被“更大的城堡”吸引,迟疑地松开了妈妈的衣角,把手放进了管家爷爷的手里。

“妈妈……”她回头叫了一声。

苏蔓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抓了个空。她眼睁睁看着女儿被管家牵着,消失在书房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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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风走到她面前,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感受到那股迫人的压力。

“苏蔓,”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五年前,你走的时候,说跟我在一起看不到未来,说我废物,没出息。”

苏蔓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现在,”晁风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未来,我有了。出息,好像也有一点。”

“那么,我们来看看。”

“你给我的这个‘惊喜’,到底值多少钱。”

“又或者,”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她惨白的脸和颤抖的嘴唇,“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恢复了那种疏离的淡漠。

“李管家,送苏女士出去。”

苏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栋别墅的。高跟鞋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夜风吹来,她浑身冰凉。

手机在包里疯狂震动。

是赵天翔。

她手指颤抖地接通。

“喂?蔓蔓,怎么样了?见到你前夫了?是不是个装逼的骗子?云顶苑那房子我问了,可能是租的!现在有些人就爱租豪宅充门面骗女人!”赵天翔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轻浮和笃定。

苏蔓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回头,望向那栋在夜色中如同蛰伏巨兽般的别墅,三楼书房窗口,隐约可见一个挺拔的身影,正漠然俯瞰。

骗子?

租的?

她多么希望是这样。

可那双眼睛里的冰冷和掌控一切的气势,那栋房子里无处不在的细节和压迫感,还有那张诡异的黑卡,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星枢”……

晁风,他不再是五年前那个可以任她拿捏、随意抛弃的男人了。

她好像……亲手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

而魔盒里放出来的,可能是她无法承受的怪物。

电话那头,赵天翔还在喋喋不休:“……你放心,宝贝儿,不管他是不是真有钱,我都帮你搞定!敢欺负我赵天翔的女人?我让他在这市里混不下去!喂?蔓蔓?你在听吗?”

苏蔓猛地挂断了电话。

混不下去?

她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惨然一笑。

赵天翔,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对什么样的存在放狠话。

第五章

月月留在了云顶苑。

小姑娘起初还有些怯生生,但孩子的适应能力远超大人。城堡玩具、会说话的艾莎、能画出七彩颜色的智能画板、专属的儿童房里有星空顶和滑梯,还有说话温柔的保姆阿姨和会变魔术的管家爷爷……不到半天,月月脸上的不安就消退了许多,偶尔还会发出咯咯的笑声。

晁风大部分时间待在书房,处理“星枢”遍布全球的事务。但他会定时通过监控看看儿童房的情况,偶尔在月月吃饭或玩耍时,出现在客厅,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不擅长与孩子相处,更不擅长扮演“父亲”这个角色。大多数时候,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或者在她拿着画跑来给他看时,简短地说一句“不错”。

月月似乎也不怕他的沉默,反而觉得这个“新爸爸”很酷,像动画片里的大英雄,不怎么说话,但什么都能做到。

亲子鉴定的采样在第二天上午九点整,由傅云深安排的、绝对可靠的专业团队上门完成。过程严谨,录像完备。样本被分作三份,一份送国内顶尖机构,一份送瑞士合作实验室,一份封存。最快三天,最迟一周,结果会出来。

这三天,风平浪静。

苏蔓没有再出现,也没有电话。仿佛人间蒸发。

但晁风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汹涌。

傅云深的消息不断传来。

【赵天翔动用关系在查云顶苑业主信息,被挡回去了,权限不足。】

【他开始接触几个本地道上的人物,似乎在打听你的‘黑料’或准备‘给你点教训’。】

【苏蔓的银行流水显示,赵天翔近期给她转了几笔钱,数额不大,但频率增加。苏蔓的社交账号最近更新频繁,多是炫耀性消费,定位在高档场所。】

【有趣的是,赵天翔的公司,‘天翔建材’,正在洽谈的那笔关键融资,出资方是‘深蓝资本’。而深蓝资本亚洲区的总裁,上个月刚在瑞士和我们喝过下午茶。他好像对你那位‘幽灵’的身份很感兴趣,一直想建立更直接的联系。】

晁风看着最后一条信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深蓝资本?

赵天翔的救命稻草?

他调出深蓝资本亚洲区总裁,高振业的资料。一个精明、务实、野心勃勃的华尔街归国精英。他确实在几次非正式场合表达过对“星枢”投资眼光的钦佩,试图搭线。

晁风沉吟片刻,给傅云深回了条消息:【给高振业透个风,就说‘星枢’的某位联合创始人近期恰好在国内,对他的几个项目‘略有耳闻’,但对他选择的某些合作伙伴的‘品行’和‘稳定性’存疑。不必提名字。】

傅云深回复很快:【明白。钝刀子割肉,才疼。】

第三天下午,亲子鉴定的初步结果先从瑞士实验室传回。

晁风点开加密邮件。

附件里是详细的基因比对报告,结论部分用加粗字体标注:

【经STR分型检测及常染色体SNP分析,样本A(晁风)与样本B(晁月月)之间,排除生物学父女关系。】

排除。

两个冰冷的字。

晁风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一分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深不见底,仿佛有黑色的漩涡在凝聚。

意料之中。

却还是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望,悄然湮灭。

苏蔓。

你果然,还是那个苏蔓。

为了钱,什么都敢编,什么都敢做。

甚至连个像样的谎言都懒得编圆。

他关掉邮件,拨通了傅云深的加密线路。

“结果看到了?”傅云深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贯的冷静。

“嗯。”晁风应了一声。

“国内机构的正式报告明天上午会送到你手上,具有法律效力。你打算怎么做?告诉苏蔓,然后让她滚蛋?”傅云深问。

晁风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将天边云层染成血色。

“不。”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告诉她?太便宜她了。”

“哦?”

“她不是喜欢演戏吗?不是喜欢用‘女儿’做筹码吗?”晁风转过身,背对着漫天霞光,轮廓被镀上一层暗金色的边,眼神却冰冷如渊,“那就让她,和她那位急着表现的赵公子,把这场戏,唱到高潮。”

“你想……”

“赵天翔不是正在找我的‘黑料’,想给我‘教训’吗?”晁风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给他一个机会。”

“明天晚上,‘金鼎会所’,深蓝资本的高振业组了个局,本地几个有头有脸的年轻企业家都会去,赵天翔千方百计挤了进去,想最后争取一下融资。”傅云深立刻接上,“苏蔓也会作为女伴出席,她最近在赵天翔的圈子里,可是以‘即将拿下云顶苑神秘前夫,为女儿争取天价抚养费’的励志单亲妈妈形象活跃着。”

“很好。”晁风点点头,“回复高振业,就说我恰好有空,可以去坐坐。让他,‘顺便’也邀请一下赵天翔和苏蔓女士。”

傅云深在电话那头低笑了一声:“明白了。我会让高振业‘恰当地’表现出对你这位神秘贵客的极度重视。需要安排什么‘惊喜’吗?”

“不必。”晁风淡淡道,“真实,往往就是最大的惊喜。”

挂断电话,书房里恢复了寂静。

晁风走到酒柜前,倒了一小杯琥珀色的威士忌,没有加冰,慢慢啜饮。

烈酒入喉,灼烧感一路蔓延到胃里。

五年了。

他以为自己早已将那段婚姻,那个女人,彻底埋葬。

可当她再次出现,用如此拙劣可笑的方式试图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时,他发现,有些东西,不是忘了,只是被埋在了更深的冰层之下。

如今,冰层被凿开。

涌出来的,不是怀念,不是温情。

是冰冷的,需要彻底清算的过往。

和一丝……对那个被无辜卷入这场成人肮脏游戏的小女孩,月月,的复杂情绪。

他放下酒杯,走向儿童房。

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保姆轻柔的讲故事声,和月月偶尔的提问。

“……然后,王子打败了坏蛋,救出了公主,他们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啦!”

“可是……如果王子一开始不知道公主是公主呢?”月月软糯的声音问。

“那……那可能就会有点误会,但最后王子一定会知道的!”保姆笑着说。

晁风在门外站了片刻,没有进去。

他转身离开。

王子?

公主?

童话里总是善恶分明,结局美满。

可惜,现实不是童话。

这里没有王子,只有蛰伏的幽灵。

而某些人,正在亲手为自己编织一个,即将破碎的噩梦。

明天晚上,金鼎会所。

好戏,该开场了。

金鼎会所,顶楼最大的“云霄”包厢。

水晶灯流光溢彩,空气中弥漫着顶级雪茄和名贵香水的混合气息。本地商圈几位颇有分量的年轻企业家谈笑风生,众星捧月般围着一个气场沉稳、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深蓝资本亚洲区总裁,高振业。

赵天翔穿着紧绷的西装,努力挺直腰板,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挤在人群边缘,时不时插上一两句话,试图引起高振业的注意。苏蔓挽着他的手臂,一身艳丽的红色长裙,妆容精致,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时瞟向门口。

高振业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频频看表。

“高总,您在等哪位贵客吗?”有人察言观色,试探着问。

高振业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期待与谨慎的神色:“是一位……非常重要的朋友。他能来,真是蓬荜生辉。”

话音刚落,包厢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服务生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深灰色休闲长裤,没有任何logo,却剪裁极佳,衬得那人肩宽腿长。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扫过包厢内众人。

正是晁风。

没有前呼后拥,没有刻意张扬。

但他站在那里,整个包厢嘈杂的谈笑声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一静。

高振业眼睛一亮,立刻分开人群,快步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真挚而热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晁先生!您真的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他亲自引着晁风走向主位沙发,那架势,仿佛迎接的不是一个同龄人,而是某位需要小心伺候的巨头。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天翔脸上的谄笑僵住,瞳孔骤然收缩。

苏蔓更是浑身一颤,挽着赵天翔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她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嘴唇哆嗦着,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被高振业如此礼遇的男人。

是晁风!

真的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高总为什么对他这么……恭敬?!

晁风在高振业让出的主位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他接过服务生递上的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这才抬起眼,目光随意地掠过全场。

然后,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苏蔓,和她身边如遭雷击的赵天翔身上。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冰冷的玩味。

高振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像是才注意到赵天翔和苏蔓,笑着介绍道:“晁先生,这两位是……”

晁风抬起手,轻轻打断了高振业的话。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面无人色的苏蔓,和眼神惊疑不定、甚至开始冒出惶恐的赵天翔,用不高不低、却足以让整个包厢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缓缓开口:

“真巧。”

“苏蔓,还有这位……赵先生。”

“我正准备找你们。”

他顿了顿,从随身带来的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抽出了一份装订整齐、盖着鲜红公章的报告。

他将报告随手扔在了面前光可鉴人的水晶茶几上。

“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包厢里,却如同惊雷。

报告封面上,一行加粗的黑体字,刺痛了苏蔓和赵天翔的眼——

【亲子关系司法鉴定意见书】

晁风靠回沙发背,目光平静地看着瞬间瘫软、几乎要栽倒的苏蔓,和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的赵天翔,声音淡漠,却字字如刀:

“关于我‘女儿’月月的事……”

“我们来谈谈?”

第六章

死寂。

包厢里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的气流声,和一些人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份鉴定报告上,然后又齐刷刷地转向面如死灰的苏蔓和脸色铁青的赵天翔。

高振业脸上的笑容收敛了,眼神变得锐利而审视。他混迹商场多年,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晁风之前暗示的对赵天翔“合作伙伴品行”的疑虑,原来根源在此!一个试图用假冒女儿诈骗前夫的女人,她的现任男友,能是什么好货色?深蓝资本的钱,怎么能投给这种人的公司?

赵天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眼前阵阵发黑。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苏蔓这个蠢女人说的“女儿”居然是假的!更没算到,她这个看起来落魄的前夫,竟然摇身一变,成了连高振业都要巴结的神秘大佬!

完了!

融资彻底完了!

不仅如此,今天这事传出去,他赵天翔在本地商圈就成了天大的笑话!连带着他家的公司,信誉也要一落千丈!

“不……不是的……”苏蔓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尖利而破碎,她猛地挣脱赵天翔,扑到茶几前,想去抓那份报告,“这报告是假的!晁风,你伪造的!月月就是你女儿!你为了不认账,你……”

“苏女士。”高振业冷冷开口,语气里再无半分客气,“这份报告,出自国内最权威的司法鉴定中心,上面有公章,有鉴定人签名,有防伪编码。真假,一查便知。需要我现在就打电话验证吗?”

苏蔓的手僵在半空,指尖颤抖。

“或者,”晁风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平铺直叙的调子,却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心寒,“我们可以现在联系机构,当场视频连线,请鉴定专家为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和月月的亲子关系确定无疑,而我和月月,却‘排除生物学父女关系’?”

“哦,对了。”晁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采样那天,有公证处全程录像。录像备份,我也带来了。要看吗?”

“轰——”

苏蔓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她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瘫坐在地,昂贵的红色长裙染上了地毯的灰尘,精心打理的卷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和脸颊。她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却再也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完了。

全完了。

谎言被当众,用最无情、最无可辩驳的方式,撕得粉碎。

赵天翔看着瘫倒在地、丑态毕露的苏蔓,又看看周围那些昔日他需要巴结、此刻却投来毫不掩饰鄙夷和嘲弄目光的“朋友们”,最后看向主位上那个面无表情、却掌控了一切的晁风。

耻辱!

滔天的耻辱!

还有恐惧!

对晁风身份的恐惧,对融资失败的恐惧,对身败名裂的恐惧!

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蠢女人!

“贱人!”赵天翔再也忍不住,积压的怒火和恐惧瞬间爆发,他一步上前,狠狠一脚踹在苏蔓肩膀上,“你他妈敢骗我!说什么你前夫是个废物,说孩子是他的能敲一大笔钱!原来都是假的!你把老子当猴耍!”

苏蔓被踹得惨叫一声,歪倒在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再也顾不上形象,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我没有!天翔你听我解释!月月……月月她……”

“她什么她!”赵天翔面目狰狞,指着晁风,“你看看人家!看看高总对他的态度!你当初眼睛是瞎了吗?把这种大佬当废物甩了?现在还想用野种来骗钱?我他妈差点被你害死!”

野种。

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扎进苏蔓心里。她猛地抬头,猩红的眼睛瞪着赵天翔:“赵天翔!你王八蛋!你玩我的时候怎么不说?你给我买包买衣服的时候怎么不说?现在出事了,全怪到我头上?!”

两人就在这顶级会所的包厢里,在众目睽睽之下,如同市井泼妇和无赖般互相撕扯、辱骂起来,彻底撕下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高振业厌恶地皱紧眉头,对旁边的助理使了个眼色。助理立刻上前,沉声道:“赵先生,苏女士,这里是私人场合,请你们注意影响。如果有什么纠纷,请私下解决,或者通过法律途径。”

这话,已经是毫不客气的逐客令了。

赵天翔浑身一激灵,猛地反应过来。他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下暴怒,转向高振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高总,误会,都是误会!是这个女人骗了我!我完全不知情!我们天翔建材是诚心诚意想和深蓝资本合作……”

“赵总。”高振业打断他,语气疏离,“合作的基础是诚信。很遗憾,鉴于今晚发生的事,以及我们了解到的一些其他情况,关于贵公司的融资评估,我们需要无限期搁置。另外,”

他看向晁风,语气转为询问:“晁先生,您看……”

晁风一直冷眼旁观这场狗咬狗的闹剧,直到此时,才微微抬了抬手指。

“私人纠纷,确实不该打扰高总和各位的雅兴。”他语气平淡,“不过,有件事,需要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他看向终于停止互相撕咬、却都用怨毒又恐惧眼神看着他的赵天翔和苏蔓。

“第一,苏蔓。”晁风目光如冰,“你编造事实,企图利用未成年儿童进行欺诈,对我的名誉造成严重损害。我的律师明天会正式向你发送律师函,追究你的法律责任。另外,这五年来,你以‘抚养女儿’为名,是否还有其他不当得利,我也会一并清查。”

苏蔓如坠冰窟,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法律责任?清查?她这些年从赵天翔和其他男人那里弄来的钱、物……不,不行!

“第二,赵天翔先生。”晁风转向脸色惨白的赵天翔,“你基于不实信息,近期多次试图对我进行恶意调查,并联络社会闲散人员意图对我不利。这些证据,我已经整理完毕。”

赵天翔腿一软,差点跪下。

“当然,这些都只是民事和治安范畴。”晁风话锋一转,“不过,我听说贵公司正在争取一笔关键的融资?”

赵天翔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晁风看向高振业,语气随意:“高总,深蓝资本的投资标准,我一向认可。对于合作伙伴的‘品行’和‘稳定性’,确实应该从严考察。”

高振业立刻会意,严肃道:“晁先生说得对。天翔建材的融资申请,正式驳回。并且,深蓝资本将把相关情况通报给合作银行及投资伙伴。”

晴天霹雳!

赵天翔眼前一黑,踉跄着扶住旁边的椅子才没摔倒。驳回?通报?这意味着不仅深蓝的钱没了,其他渠道也基本堵死了!公司资金链马上就要断!他爸会打死他的!

“不!高总!晁……晁先生!我知道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都是这个贱女人蛊惑我!求求您……”赵天翔再也顾不上面子,语无伦次地哀求起来。

晁风却不再看他,仿佛他只是角落里的一粒尘埃。

他站起身,对高振业微微颔首:“高总,抱歉,打扰了各位的兴致。我先走一步。”

“晁先生慢走,改日我再专门设宴向您赔罪。”高振业连忙道。

晁风拿起那份鉴定报告,走向门口。经过瘫软在地、失魂落魄的苏蔓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低头,只是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冰冷地吐出一句话:

“苏蔓,五年前你扔掉的东西。”

“现在,你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了。”

说完,他径直离开了包厢,没有半分留恋。

身后,传来苏蔓压抑到极致后崩溃的嚎哭,和赵天翔绝望的咒骂与哀求。

包厢里的其他人,面面相觑,眼神复杂。有震惊,有后怕,有鄙夷,也有对那位神秘离去的晁先生,更深的敬畏。

今夜之后,“天翔建材”的赵天翔和他那个试图诈骗前夫的女人,将成为本地商圈最大的笑柄和污点。

而那位低调却能量恐怖的晁先生……

他的故事,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七章

晁风没有回云顶苑。

他让司机把车开到了江边。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吹散了会所里沾染的污浊气息。他靠在栏杆上,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

报复的快感吗?

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厌倦。

对人性中那点卑劣、算计、愚蠢的厌倦。

苏蔓和赵天翔,不过是两条为了眼前利益互相撕咬的鬣狗。碾死他们,并不比拂去衣角的灰尘困难多少。

真正让他心绪微澜的,是月月。

那个软软地叫他“爸爸”,抱着兔子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娘。

鉴定报告是冰冷的“排除”。

可这三天,那个小小的身影,带着奶香和依赖,猝不及防地闯进他早已冰封的生活,留下了一丝极淡、却无法忽视的温度。

他拿出手机,调出儿童房的监控。

画面里,月月已经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只毛绒兔子。保姆细心地为她掖好被角,关掉了大灯,只留下一盏温暖的小夜灯。

屏幕的微光映着晁风沉默的脸。

他站了很久,直到指间的烟燃尽,烫到手指。

丢开烟蒂,他转身上车。

“回云顶苑。”

车子无声地滑入夜色。

第二天上午,晁风在书房见到了匆匆赶来的私人律师团队负责人,姓谭,业内金牌,以手段凌厉、不留情面著称。

“晁先生,给苏蔓女士的律师函已经拟好,主要追究其名誉侵权及欺诈未遂的法律责任。根据我们初步调查,她近期有大额不明消费记录,资金来源多与赵天翔有关,可以以‘不当得利’或‘财物纠纷’为由进一步施压。”谭律师语速很快,条理清晰,“赵天翔那边,我们收集到的他试图对您不利的证据,足够让他进去拘留几天,并且对他公司的声誉造成毁灭性打击。另外,深蓝资本已经正式发出通告,并知会了相关机构。‘天翔建材’的银行贷款大概率会被抽贷,供应商也会收紧账期,资金链断裂就在这几天。”

“嗯。”晁风点点头,“按程序走。苏蔓那边,重点追责,让她把不该拿的吐出来。至于赵天翔……”他顿了顿,“让他破产,就够了。”

“明白。”谭律师记下,“那……月月小姐的安置问题?”

这是最棘手的问题。孩子不是晁风的,母亲苏蔓即将面临法律诉讼和经济追讨,自身难保。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苏蔓恐怕自己都说不清。

晁风沉默了片刻。

“联系最好的儿童福利机构,或者可靠的寄养家庭。”他声音有些低沉,“费用我来承担,确保她得到妥善照顾,直到……她母亲的事情解决,或者找到其他合法监护人。”

谭律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专业:“好的,我会安排最顶级的儿童福利顾问介入。不过,晁先生,法律上您对她并无义务,这样做……”

“照做就是。”晁风打断他。

“是。”

谭律师离开后,晁风揉了揉眉心。他打开电脑,准备处理工作,却有些难以集中精神。

下午,月月午睡醒来,抱着画板跑到书房门口,探进一个小脑袋。

“爸爸?”她小声喊,眼睛亮晶晶的,“我画了新画,给你看。”

晁风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住。他看着她期待的小脸,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成年人世界的污浊和算计。

“进来。”他说。

月月开心地跑进来,把画板举到他面前。画上是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手拉着手,站在一座大大的房子前面,房子涂成了金色,旁边还有彩虹。

“这是爸爸,这是月月,这是妈妈。”月月指着小人,认真地介绍,“我们住在大城堡里,有彩虹!”

晁风看着画,看着那个被月月定义为“妈妈”的小人,心脏某处被轻轻刺了一下。

“画得很好。”他听到自己说,声音有些干涩。

月月得了夸奖,笑得更甜了,露出小小的梨涡。她犹豫了一下,小手轻轻拉了拉晁风的衣袖:“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呀?我想妈妈了。”

晁风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该怎么告诉这个孩子,她的妈妈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来接她了?甚至,她的妈妈,并不是她想象中那样?

“妈妈……有点事要处理。”他最终只能这么说,避开了孩子的眼睛,“月月先在这里住,好吗?”

“哦。”月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有点失落,但很快又被书桌上一个会转的地球仪吸引了注意力,“爸爸,这个球球会动!”

“那是地球仪。”晁风把她抱到腿上——这个动作他做得很生疏,但月月很自然地靠进他怀里,小手去拨弄地球仪,“我们住在这个地方。”

“这里吗?好小呀!”

“对,在世界上,我们都很小。”

一大一小,就着地球仪,难得地聊了一会儿。月月问着天真的问题,晁风尽量用简单的语言回答。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们身上,竟有几分短暂的温馨。

但这份温馨很快被打破。

李管家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凝重:“先生,苏蔓女士在门外,跪着……说要见您和月月小姐,求您放过她。”

晁风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月月也听到了“妈妈”,眼睛一亮:“妈妈来了?”

晁风把她从腿上抱下来,交给旁边的保姆:“带月月去游戏室玩。”

“不嘛,我想见妈妈……”月月扭动着。

“听话。”晁风的声音沉了沉。

月月扁扁嘴,被保姆抱走了。

晁风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别墅大门外,苏蔓果然跪在那里,头发散乱,脸色憔悴灰败,早已没了昨天的光鲜。她不停地磕头,哭喊着,引得路过的安保车辆都放缓了速度。

“让她进来。”晁风对管家说,“别吓到月月。”

苏蔓几乎是爬进客厅的。一看到站在窗边的晁风,她连滚爬地扑过来,想要抱他的腿,被管家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晁风!晁风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苏蔓哭得撕心裂肺,涕泪横流,“你放过我吧!我不要坐牢!律师函我收到了,那些钱……那些钱我会还的!求求你别告我!看在……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看在月月的份上!”

“月月?”晁风转过身,垂眸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动容,“你现在想起月月了?当你用她来骗钱的时候,想过她是你的女儿吗?”

苏蔓浑身一颤,哭得更凶了:“我是鬼迷心窍!是赵天翔!他逼我的!他说只要我能从你这里弄到钱,他就娶我,给月月上最好的学校!我也是为了月月好啊!”

“为了月月好?”晁风冷笑一声,“所以你就编造她是我的女儿?苏蔓,你的‘好’,真让人恶心。”

苏蔓被他话语里的冰冷刺得瑟缩了一下,但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晁风,求你了!我真的不能坐牢!我还年轻!月月不能没有妈妈!你撤诉吧!我什么都答应你!我立刻带着月月消失,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带着月月消失?”晁风眼神更冷,“然后呢?继续用她去骗下一个?”

“不!不会了!我发誓!”苏蔓举起手,拼命摇头。

“你的誓言,一文不值。”晁风走到沙发边坐下,语气恢复平淡,“律师函已经发出,法律程序会继续。至于你能判多久,取决于你的认罪态度和退赃情况。谭律师会和你对接。”

苏蔓瘫倒在地,满脸绝望。

“至于月月,”晁风顿了顿,“在她成年之前,你恐怕无法尽到监护责任了。我会为她安排合适的去处。”

“不!你不能抢走我的女儿!”苏蔓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母兽般的凶光,但更多的是恐惧,“她是我的!晁风,你已经毁了我,不能再抢走月月!”

“毁了你的是你自己的贪婪和愚蠢。”晁风毫不留情,“月月跟着你,只会学坏,或者成为你下一次行骗的工具。在她有一个安全、稳定的成长环境之前,你最好祈祷法律给你的惩罚轻一点,这样你或许还能早点出来见她。”

这话彻底击垮了苏蔓。她瘫在地上,嚎啕大哭,不再哀求,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绝望。

晁风不再看她,对管家摆摆手:“带她出去。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她再靠近这里半步。”

苏蔓被拖了出去,凄厉的哭喊声渐渐远去。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晁风坐在沙发上,久久未动。

他知道,对苏蔓的惩罚才刚刚开始。法律的,经济的,社会的……她会为她五年前的背叛和五年后的恶毒算计,付出沉重的代价。

而月月……

他想起小姑娘画里手拉着手的三个小人,和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心头掠过一丝复杂的钝痛。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谭律师的电话。

“月月的安置,先缓一缓。”

“联系最好的儿童心理医生。”

“另外,”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却清晰,“启动领养资格评估程序。”

电话那头,谭律师显然愣住了:“晁先生,您是说……您想领养月月小姐?”

“嗯。”晁风应了一声,没有过多解释。

挂断电话,他走到游戏室门口。

门开着一条缝,月月正坐在地毯上,对着那个巨大的城堡玩具发呆,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怀里紧紧抱着兔子。

保姆在一旁轻声安慰。

晁风推门进去。

月月抬起头,看到他,瘪了瘪嘴,又想哭,但又忍住了,只是小声问:“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月月了?”

晁风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审视这个并非自己血脉的孩子。

“月月,”他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你妈妈……她做错了事,需要时间去改正。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月月的眼圈又红了。

“但是,”晁风伸出手,轻轻擦掉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你愿意……留在这里,和我一起生活吗?”

“和爸爸一起?”月月眨了眨湿漉漉的大眼睛。

“对。”晁风点了点头,顿了顿,补充道,“可能没有妈妈。只有我,管家爷爷,保姆阿姨,还有很多玩具,和……一个会努力学做爸爸的人。”

月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松开兔子,伸出两只小胳膊,抱住了晁风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温热的小身体带着奶香,柔软地依偎着他。

“嗯。”她闷闷地、却清晰地应了一声,“月月要爸爸。”

晁风身体僵了一瞬,随即,缓缓地,抬起手,有些笨拙地,回抱住了这个小小的、全心全意依赖着他的生命。

窗外的阳光,正好。

第八章

接下来的一个月,风起云涌,又尘埃落定。

苏蔓在铁证和强大的律师团队压力下,最终选择了认罪,并积极退赃(主要是退还赵天翔及相关人士给予的财物)。因诈骗未遂且情节尚不构成特别严重,最终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执行,并处罚金。这意味着她不用立刻坐牢,但两年缓刑期内必须严格遵守规定,并定期向司法部门汇报,同时背上了一个刑事案底。这对于心高气傲、一心向往富贵生活的苏蔓来说,无异于社会性死亡。她不得不搬离了原来的高档公寓,找了一份普通的文员工作,在旁人异样的目光和指指点点中艰难度日,昔日的风光和算计,尽数化为泡影。

赵天翔则更惨。“天翔建材”融资失败的消息传开后,银行抽贷,供应商催款,合作方解约,资金链瞬间断裂。不到半个月,公司就被迫申请破产清算。他父亲气得心脏病发作住院,赵家多年积累,一夜之间化为乌有。赵天翔本人不仅背负巨额债务,还因为之前试图对晁风不利的证据(虽然未遂),被治安拘留了十五天,出来后声名狼藉,昔日的狐朋狗友避之不及,只能靠着变卖豪车名表勉强维持,彻底跌落尘埃。

深蓝资本的高振业,则因为“果断”处理了与赵天翔的合作,并在后续与“星枢”的几次非正式接触中表现出了足够的诚意和专业,成功获得了晁风通过傅云深传递的一个小项目试水机会。虽然金额不大,但意味着他正式搭上了“星枢”这艘巨轮的一角,未来可期。他对晁风更是敬畏有加,不敢有丝毫怠慢。

而晁风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因为这场风波有太大改变。他依旧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待在云顶苑的书房,掌控着“星枢”在全球的布局。不同的是,别墅里多了一个孩子的声音和身影。

月月正式留了下来。

领养程序在谭律师团队的高效运作下,进展顺利。晁风的经济实力、社会地位(虽然隐秘)、以及提供的无懈可击的居住环境和养育计划,加上苏蔓目前不具备稳定监护能力的客观情况,使得评估一路绿灯。

月月改姓晁,法律上正式成为晁风的养女。

儿童心理医生定期来访,帮助月月适应新的环境和处理与生母分离的情绪。小姑娘比想象中坚强,或许是因为年龄小,或许是因为晁风给予的安全感和物质条件足够丰沛,她很快接受了“妈妈暂时不能来,要和爸爸一直住在一起”的新生活。

晁风也开始尝试学习如何做一个父亲。他让人把别墅的一间客房改造成了专业的儿童书房和活动室;他推掉了一些不必要的晚间应酬,尽量陪月月吃晚饭;他会在月月睡前,生硬地念一段绘本故事;他甚至开始关注本市顶尖国际学校的入学信息。

虽然依旧沉默寡言,虽然拥抱和亲昵的动作依旧生疏,但他会记得月月对草莓过敏,记得她喜欢蓝色,记得她怕黑要留一盏小夜灯。

月月则成了晁风身边最明亮的色彩。她会在他长时间对着电脑后,小心翼翼地端来保姆切好的水果;会拿着自己歪歪扭扭的涂鸦,郑重其事地贴在他书房的墙上;会在雷雨夜,抱着小枕头和兔子,敲开他卧室的门,小声问“爸爸,我可以和你睡吗”。

一种奇妙的、笨拙的、却又日益牢固的亲情,在两人之间悄然生长。

这天下午,晁风正在书房和傅云深进行加密视频会议,讨论一项针对某欧洲老牌家族企业的隐蔽收购案。

“……对方的核心技术专利估值存在水分,我们需要更精确的拆解。”傅云深在屏幕那头说道。

“让‘雅典娜’小组介入,三日内我要看到底层数据穿透报告。”晁风下达指令。

“明白。另外,南美那边……”

话未说完,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月月探进半个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没出声,只是举了举手里一副刚完成的蜡笔画。

晁风对着屏幕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然后朝月月招招手。

月月立刻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进来,把画举到他面前。画上是一个穿着西装的小人(代表晁风)和一个穿着裙子的小人(代表月月),手拉手站在一座摩天大楼的楼顶,楼顶插着一面画着星星和漩涡的小旗子。

“爸爸,你看!这是你的办公室吗?好高好高!”月月兴奋地说。

傅云深在屏幕那头看到了这一幕,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没有催促。

晁风接过画,仔细看了看,点点头:“嗯,很高。画得很好。”

“那我把它贴在这里!”月月指着晁风身后那面原本只挂着抽象画真迹的墙。

“……好。”晁风默许了。

月月开心地跑到墙边,踮起脚,试图把画贴上去,但够不着。

晁风起身,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画,又拿过桌上的隐形胶带,仔细地将那幅童趣十足的蜡笔画,贴在了价值连城的抽象画旁边。

“谢谢爸爸!”月月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晁风愣了一下,脸颊上残留着温软湿润的触感。他抬手,极轻地碰了碰那个位置,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回书桌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视频那头的傅云深敏锐地察觉到,好友那常年冰封般的眼神,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丁点。

“继续。”晁风道。

会议继续,但效率似乎更高了。

傍晚,晁风陪月月在花园里玩了一会儿秋千。夕阳给一切都镀上了暖金色。

“爸爸,”月月坐在秋千上,晃着小腿,忽然问,“我们以后一直住在这里吗?”

“嗯。”晁风轻轻推着秋千。

“那……妈妈以后会来看我吗?”月月的声音低了下去。

晁风推秋千的动作顿了顿。

“如果你想见她,在合适的时候,可以。”他没有欺骗孩子,“但她需要先改正错误,变成一个更好的妈妈。”

“哦。”月月似懂非懂,“那爸爸你会一直是我爸爸吗?”

“会。”这一次,晁风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月月笑了,荡得更高了些,银铃般的笑声在花园里回荡。

晁风看着她的笑脸,心里那片坚冰覆盖的荒原,似乎有春风拂过,悄然融化了一角。

也许,捡到一个“假女儿”,是命运跟他开的一个残酷玩笑。

但这个玩笑带来的这份羁绊和温暖,却比任何报复的快感,都更真实,也更珍贵。

手机震动,是谭律师发来的信息:【晁先生,苏蔓女士的缓刑监管手续已办妥。另,关于月月小姐生父的线索调查,有了一点进展,对方似乎也在寻找苏蔓和月月。需要深入吗?】

晁风眼神微凝。

生父?

他看了一眼秋千上无忧无虑的月月。

【暂缓。先查清对方底细和意图。】

【明白。】

收起手机,晁风走到秋千边,将月月抱了下来。

“走,该吃晚饭了。”

“好!今天有草莓蛋糕吗?”

“没有草莓,但有芒果布丁。”

“耶!爸爸最好啦!”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依偎在一起。

云顶苑的灯火,次第亮起,温暖而安宁。

但晁风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新的暗流,或许正在汇聚。

月月的生父?

还有,“星枢”在全球棋盘上的落子,也正进入关键阶段。

他的世界,从来不曾真正平静。

只不过现在,他的世界里,多了一个需要守护的小小身影。

这就够了。

第九章

三个月后。

月月成功入读本市那所顶尖的国际双语幼儿园。小家伙适应良好,很快交到了新朋友,每天回来都会叽叽喳喳分享幼儿园的趣事,小脸上总是洋溢着快乐。

晁风的生活节奏也因她而变得更加规律。早上送她上学(虽然通常由司机和保姆代劳,但他偶尔会亲自去),晚上尽量准时回家陪她用餐、检查她那充满奇思妙想的“作业”。他书房那面墙上,月月的蜡笔画已经贴了七八张,形成一片独特的“童趣区”,与周围冷硬理性的商业氛围形成微妙对比。

傅云深偶尔打趣他,说“幽灵”身上开始有“人味儿”了。晁风不置可否,但眉眼间的凌厉,确实在不经意间柔和了些许。

关于月月生父的调查,谭律师那边有了更确切的消息。对方叫周维安,三十五岁,是一名常驻海外的地质工程师,工作性质需要长期在野外和不同国家奔波。四年前在一次国际矿业会议后的酒会上与苏蔓有过短暂交集。据周维安通过私人侦探提供的说法,当时双方都处于空窗期,有过一夜情,之后他因紧急项目被派往非洲,与苏蔓失去联系。等他一年后项目结束回国,已找不到苏蔓。他辗转打听,最近才得知苏蔓曾生育一女,时间推算与他有关,故而开始寻找。

谭律师评估,周维安经济状况良好,职业稳定,无不良记录,寻找女儿更多是出于责任和血缘情感,并无不良企图。他已经通过合法途径向有关部门提交了亲子鉴定申请和认领诉求。

“晁先生,从法律层面看,如果周维安能证明他是月月的生物学父亲,且无不利于孩子成长的过错,他拥有优先的抚养权。”谭律师在电话里谨慎汇报,“当然,您作为合法领养人,与孩子建立了事实抚养关系,也有相应的权利。这可能会形成法律争议。”

晁风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月月的生父出现了。

一个看起来条件不错,也愿意负责的男人。

他应该为孩子感到高兴。一个完整的、有血缘关系的家庭,或许对月月的成长更有利。

但心底深处,却有一股极其陌生、极其细微的涩意,悄然弥漫开。

这三个月,那个软软叫他“爸爸”的小人儿,已经不知不觉在他心里扎了根。他习惯了家里有她的声音,习惯了书房门口探进的小脑袋,习惯了睡前那张小脸依偎的信任。

放手?

“安排我和周维安见一面。”晁风最终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在我确认他是否真的适合做月月的父亲之前,一切暂缓。”

“好的,晁先生。地点和时间?”

“你定。要安静,保密。”

三天后,城郊一家私密性极佳的茶舍。

晁风先到。他坐在临窗的榻榻米包间里,煮着水,神情平静。今日他依旧穿着简单的休闲装,但久居上位的气场,让进来添水的服务生都下意识地放轻了手脚。

周维安准时抵达。他个子很高,皮肤是常年在野外晒成的古铜色,五官端正,眼神沉稳,带着一种理工科人士特有的务实和认真。见到晁风,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料到月月目前的“养父”如此年轻,且气场不凡。

“晁先生,您好,我是周维安。”他主动伸出手,态度不卑不亢。

“坐。”晁风与他握手,一触即分,示意对方落座。

简单的寒暄后,周维安直接切入正题:“非常感谢您这段时间对月月的照顾。苏蔓的事情我听说了,给您添麻烦了。我这次回来,是想确认月月是否是我的女儿,如果是,我希望能够承担起父亲的责任,给她一个稳定的家。”

“亲子鉴定,你可以去做。”晁风淡淡道,“我关心的是,你所谓的‘稳定的家’,是什么?你常年在海外项目上,一年有几个月在国内?月月是需要陪伴和教育的年龄。”

周维安显然早有准备:“我目前这个长期项目已经接近尾声,公司正在考虑将我调回国内总部,负责技术管理工作。如果调动成功,我会长期定居本市。即使暂时仍需短期出差,我母亲身体硬朗,也很喜欢孩子,可以帮忙照顾。经济方面您不必担心,我有足够的能力让月月接受最好的教育。”

他顿了顿,诚恳地看着晁风:“我知道,您和月月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这几个月建立了感情。突然让她换一个环境,换一个……父亲,对她来说可能难以接受。如果您允许,我希望可以循序渐进,先和月月接触、熟悉,让她自己接受我。无论如何,孩子的感受是第一位的。”

这番话,条理清晰,态度诚恳,考虑也算周全。

晁风看着他,没有立刻回应。他慢慢斟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周维安面前。

“月月知道你的存在吗?”他问。

“还不知道。我想先和您沟通,征得您的同意。”周维安回答。

“如果月月不愿意跟你走呢?”晁风抬起眼,目光锐利。

周维安沉默了一下,苦笑道:“那……我会尊重她的选择。但我希望至少能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的亲人,在关心她。我可以以其他方式参与她的成长,比如……叔叔?”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煮水壶发出的轻微嗡鸣。

晁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清冽,却压不住心头的纷杂。

平心而论,周维安的表现,超出了他的预期。不是一个推卸责任或只想抢孩子的人,而是真正在为孩子考虑。

或许,这才是对月月最好的安排?

他放下茶杯。

“周先生,我欣赏你的坦诚和为孩子考虑的态度。”晁风缓缓道,“我可以同意你和月月接触。但必须在我的安排下,循序渐进,以不引起孩子恐慌和困惑为前提。在她完全接受你之前,她依然住在云顶苑。”

周维安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和感激的神色:“当然!非常感谢您的理解和宽容!我完全配合您的安排!”

“另外,”晁风补充,语气不容置疑,“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月月的利益永远是最高准则。任何决定,都必须以对她成长最有利为前提。这一点,我希望你牢记。”

“我保证!”周维安郑重承诺。

第一次会面,在一种相对平和、甚至有些合作意味的气氛中结束。

周维安离开后,晁风独自在茶舍坐了很久。

窗外的竹林随风轻响,沙沙作响。

他拿出手机,翻看着相册里月月的照片和视频。有她大笑的,有她嘟嘴的,有她睡着的,有她举着画向他炫耀的……

一张张,一幕幕。

他忽然意识到,这三个多月,他拍下的关于月月的影像,比他过去五年拍的所有东西加起来都多。

傅云深的视频请求这时跳了出来。

晁风接通。

“风,见过月月的生父了?怎么样?”傅云深直接问。

“还行。”晁风言简意赅。

“舍不得了?”傅云深一针见血。

晁风没有否认,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她应该有更好的选择。”

“你凭什么认为你不是更好的选择?”傅云深反问,“血缘固然重要,但陪伴、责任、给予的安全感和资源,同样重要,甚至更重要。周维安或许是个好人,但他缺席了月月生命中最关键的四年多,而你,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接住了她。这几个月,你做得比我认识的任何人都好。”

晁风没说话。

“当然,最终要看月月自己的意愿,还有周维安后续的实际行动。”傅云深语气缓和下来,“但风,别急着否定自己。你早就不是五年前那个晁风了。你现在,完全有能力给任何你想庇护的人,最好的未来。”

“包括……一个父亲的角色?”

“尤其是父亲的角色。”傅云深肯定道,“想想你为她做的事。你只是在学习,但学得很快,也很用心。这比很多血缘上的父亲强得多。”

通话结束。

晁风看着窗外摇曳的竹影,心中那丝涩意渐渐沉淀,转化为一种更为坚定的情绪。

无论如何,月月的幸福和未来,是他唯一需要守护的底线。

至于其他……

顺其自然。

但若有人想伤害她,哪怕是她血缘上的父亲,他也绝不会允许。

“幽灵”的温柔,只给值得的人。

而他的锋芒,将永远为守护这份温柔而存在。

第十章

周维安与月月的第一次“偶遇”,安排在一周后的周末,市科技馆的儿童探索中心。

晁风带着月月来看新开的太空主题展览。月月穿着可爱的宇航员印花卫衣,兴奋地拉着晁风的手,在各个互动设备前流连。

“爸爸你看!那个球会浮起来!”

“那是利用气流原理。”

“爸爸,我可以去那边拼火箭吗?”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月月跑向积木区。晁风站在不远处,目光温和地追随。

这时,穿着休闲夹克、显得比上次见面放松些的周维安,“恰好”也来到了积木区,他拿起一些零件,开始搭建一个结构复杂的太空站模型。

他的手法熟练,很快吸引了旁边几个孩子的注意,包括月月。

月月好奇地凑过去,看着那个渐渐成型的、细节丰富的太空站,大眼睛里充满了惊叹:“叔叔,你好厉害!这个是什么呀?”

周维安抬起头,对月月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这是未来太空站,这里是生活舱,这里是实验舱,这里是对接飞船的港口……”

他耐心地讲解着,语气温柔,用词浅显易懂。

月月听得入神,不时提问。周维安一一解答,还引导月月一起参与搭建其中一个简单的太阳能板部件。

晁风远远看着,没有上前打扰。

他看到月月从一开始的好奇,到逐渐放松,甚至露出开心的笑容,和周维安有问有答。

周维安确实很有耐心,也懂得与孩子沟通。他的专业背景让他能讲出很多有趣的知识,很容易吸引月月这样充满好奇心的孩子。

第一次接触,持续了大约半小时。周维安很守分寸,没有试图过度亲近,在月月完成太阳能板搭建、获得成就感后,便适时结束,以“叔叔还有事”为由礼貌告别,离开前只是对月月笑了笑,说了句“下次再见,小宇航员”。

月月挥着小手:“叔叔再见!”

跑回晁风身边时,月月还很兴奋:“爸爸!那个叔叔好厉害!他知道好多太空的知识!他搭的太空站好酷!”

“嗯,喜欢就好。”晁风摸摸她的头。

之后,类似的“偶遇”又安排了几次。有时在儿童图书馆,周维安“刚好”在借阅科普绘本;有时在公园,周维安“刚好”在观察鸟类,并给月月看望远镜里的鸟窝;有时甚至在幼儿园放学路上,周维安“刚好”路过,给月月和她的一个小伙伴分享了从国外带回来的新奇糖果。

周维安始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和频率,像一位博学又友善的邻居叔叔,慢慢渗透进月月的生活。

月月从一开始的“那个厉害的叔叔”,到后来会主动跟晁风提起“周叔叔今天说……”。

亲子鉴定的结果也出来了,毫无悬念,周维安是月月的生物学父亲。

周维安将这个结果坦诚地告诉了晁风,并再次表达了希望逐步加深与月月联系,未来能够共同抚养的意愿。他的态度依旧诚恳,行动上也确实遵守着约定,没有冒进。

月月五岁生日快到了。

晁风决定,在生日前一天,和月月进行一次认真的谈话。

晚上,月月的房间里,暖黄的灯光下。月月洗完澡,穿着小睡衣,抱着兔子坐在床上。晁风坐在床边。

“月月,”晁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柔和,“爸爸有件事想告诉你。”

“什么事呀?”月月眨着眼睛。

“关于……你的妈妈,还有,你另一个爸爸。”

月月的小脸露出困惑:“另一个爸爸?”

“嗯。”晁风斟酌着词句,“你记得之前来看过你的周叔叔吗?”

“记得!周叔叔懂好多!”

“周叔叔……他可能是月月的亲生爸爸。”晁风看着孩子的眼睛,慢慢说道,“就是……在月月很小很小,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给予月月生命的那个人。就像种下一颗种子,让它发芽长大。”

月月似懂非懂,小眉头微微皱起:“那……爸爸你呢?”

“我……”晁风顿了顿,伸手握住她的小手,“我是后来,遇到月月,喜欢月月,决定要一直照顾月月、保护月月,所以成为月月爸爸的人。”

他用了最简单直白的方式解释这复杂的关系。

月月低头,看着自己和晁风交握的手,又抬头看看晁风,大眼睛里渐渐浮起一层水雾:“爸爸……是不要月月了吗?要把月月还给周叔叔?”

她的声音带着惊慌和委屈。

晁风的心猛地一揪。

他立刻将月月连同兔子一起抱进怀里,声音坚定:“不会。爸爸永远不会不要月月。爸爸只是告诉你,周叔叔也是关心月月的人。月月可以多一个爱你的人,这不是坏事。”

“那……我以后要跟周叔叔住吗?”月月把脸埋在他颈窝,闷闷地问。

“不一定。”晁风轻轻拍着她的背,“月月可以继续和爸爸住在这里。周叔叔也会来看你,陪你玩,就像现在这样。或者,等你再大一点,如果你自己愿意,也可以偶尔去周叔叔那里住几天。选择权在月月自己手里。”

“真的吗?”月月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我可以一直和爸爸在一起?”

“真的。”晁风擦掉她的眼泪,郑重承诺,“这里永远是月月的家。我是月月的爸爸,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月月看了他很久,似乎在确认他话里的真实性。然后,她伸出小手指:“拉钩!”

晁风愣了一下,随即伸出自己的小指,勾住她细细的手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月月奶声奶气地念着,用力晃了晃。

“嗯,不许变。”晁风点头。

月月似乎安心了,重新靠回他怀里,小声说:“我喜欢周叔叔……但最喜欢爸爸。我想和爸爸在一起,也要周叔叔陪我玩……可以吗?”

“可以。”晁风亲了亲她的发顶,“当然可以。”

那天晚上,月月是在晁风怀里睡着的。

晁风将她轻轻放回床上,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了许久。

孩子的世界,或许比大人想象的要简单,也更有智慧。他们能分辨出谁是真心的爱护,谁能给予安全感。

月月接受周维安的存在,但并不动摇晁风在她心中“爸爸”的地位。

这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生日当天,晁风在云顶苑为月月举办了一个小型的生日派对。邀请了她在幼儿园的几个好朋友,准备了精致的蛋糕、气球和魔术表演。

周维安也受邀前来,以“周叔叔”的身份。他送给月月一套高级的天文望远镜模型和一套精美的全球矿石标本,既投其所好,又充满心意。

派对上,月月像个小公主一样开心,在朋友间穿梭。她自然地称呼晁风为“爸爸”,也会跑过去让“周叔叔”帮她拆礼物。

晁风和周维安之间,维持着一种客气而疏离的默契。他们心里都清楚,未来关于月月的共同抚养,可能还会有许多需要磨合和协商的地方,但至少目前,在月月灿烂的笑容面前,一切分歧都可以暂时搁置。

派对尾声,月月吹灭蜡烛,在大家的掌声中,她忽然跑到晁风面前,大声说:“我的生日愿望是——爸爸永远开心!周叔叔也开心!我和我的好朋友都开心!”

童言稚语,却让两个男人都微微一怔。

晁风心中暖流涌动。

周维安眼中也泛着感动的微光。

夜深人静,宾客散去。

月月累得在晁风怀里睡着了,怀里还抱着周维安送的一块亮晶晶的水晶矿石。

晁风将她送回房间。

站在走廊里,周维安走了过来。

“晁先生,”他诚恳地说,“谢谢您为月月做的一切,也谢谢您今天的邀请。我看得出来,月月很爱您,您把她照顾得非常好。关于未来,我之前的承诺不变。我会留在国内,尽力参与月月的成长。具体方式,我们可以慢慢商量,一切都以月月的意愿和幸福为重。”

晁风看着他,点了点头:“希望你记住今天的话。”

“一定。”

周维安离开后,晁风回到书房。

他打开电脑,屏幕上不再是冰冷的数据流,而是月月从来到云顶苑第一天到今天的照片合集,自动播放着。

从怯生生抱着兔子,到开怀大笑;从蹒跚学步(在他花园里),到在幼儿园舞台上表演;从第一次叫他爸爸,到今天吹灭蜡烛许愿……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书桌一角。

那里放着一个简易的相框,里面是月月画的第一张画——三个手拉手的小人,站在金色城堡前。

画纸已经有些卷边,蜡笔的颜色也不再鲜艳。

但在他眼中,却比任何名画都珍贵。

手机屏幕亮起,是傅云深发来的加密信息:

【南美布局收网,获利超出预期300%。‘雅典娜’小组已锁定下一个目标。另外,你之前让我留意的,关于当年导致你最初那家创业公司破产的幕后黑手,似乎有新的线索浮现了,指向境外某个隐蔽的资本联盟。要跟吗?】

新的挑战,新的战场,从未停止。

晁风关掉照片合集,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锐利。

“幽灵”依然需要前行,在更广阔、更幽暗的深海中巡弋。

但这一次,他的身后,有了需要回望的温暖灯火。

有了一个叫他“爸爸”、会为他许愿的小小牵挂。

他回复傅云深:

【跟。所有细节,发我。】

窗外,夜色正浓,星河璀璨。

而云顶苑的书房里,灯光将男人的身影拉长,坚定而沉稳。

他的故事,关于守护、关于成长、关于清算过往也关于拥抱新生,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