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小姐,小姐,不好了!”

丫鬟连翘气喘吁吁地冲进内室,脸色煞白。

“外面都传疯了!”

“说……说三皇子殿下,把他那个表妹,就是那个柳家姑娘,接入王府了!”

我正临窗描摹一幅九里香,闻言,笔尖一顿,一滴浓墨便在宣纸上晕染开来,毁了整幅画。

“什么时候的事?”

我缓缓放下手中的紫毫笔,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就是今儿一早!”

连翘急得快要哭出来。

“圣旨才下了三天啊!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这么打您的脸,打我们相府的脸!”

我看着窗外开得正盛的石榴花,笑了。

“他不是敢,他是料定了我们不敢把他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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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京城里的风,总是传得比什么都快。

赐婚圣旨是三天前下的。

皇帝亲笔御书,将我,当朝丞相沈敬渊的独女沈念慈,指婚给三皇子萧澈。

满城皆知,这是天作之合。

丞相府手握文官半壁江山,三皇子生母淑妃盛宠正浓,外家是镇守北疆的将军府。

这门婚事,与其说是姻缘,不如说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政治联盟。

强强联手,储君之位,几乎已是萧澈的囊中之物。

圣旨下达那日,萧澈曾亲自登门。

他站在我面前,眉眼含笑,俊朗非凡。

“念慈,你我自幼相识,如今终得陛下赐婚,我心甚慰。”

他许诺道。

“待你嫁入王府,正妃之位,一生一世一双人,我绝不负你。”

他的话言犹在耳。

可不过三天。

三天而已。

他就将他那位体弱多病、楚楚可怜的青梅表妹柳如烟,大张旗鼓地接入了王府。

美其名曰,“暂住府中,方便照料”。

可谁不知道,这“照料”,照料到最后,就是侧妃,是贵妾,是我名正言顺嫁过去之后,日日要见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甚至没有派人来知会我一声。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羞辱。

他是在告诉我,沈念慈,就算你是丞相嫡女,就算你未来是我的正妃,你也管不住我心爱的女人。

他是在告诉整个丞相府,你们沈家权势再大,也得容忍我萧澈的任性。

因为,你们已经上了我这条船,别无选择。

我将那幅毁了的画揉成一团,扔进了纸篓。

“连翘。”

我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去书房,请父亲和兄长到正厅,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小姐……”

连翘担忧地看着我。

“去吧。”

我摆了摆手。

“有些事,迟早要说清楚的。”

与其等他把巴掌甩到脸上,不如我先掀了这桌子。

丞相府,正厅。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我爹,当朝丞相沈敬渊,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手中的茶杯盖与杯沿碰撞,发出清脆而压抑的声响。

我兄长,年纪轻轻便已是禁军副统领的沈亭舟,一身戎装尚未换下,此刻正焦躁地来回踱步,腰间的佩剑随着他的动作,一下下敲击着他的铠甲。

“混账东西!简直是欺人太甚!”

沈亭舟一拳砸在旁边的梨花木圆桌上,震得桌上茶具叮当作响。

“他萧澈把我们沈家当什么了?把妹妹你当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吗?”

“圣旨刚下,他就敢这么做,这要是以后真嫁过去了,妹妹你得受多少委屈!”

我爹沉着脸,一言不发,但紧锁的眉头和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暴露了他内心的怒火。

他是文官之首,最重脸面和规矩。

萧澈此举,无疑是将沈家的颜面按在地上狠狠践踏。

我安静地坐在下首,亲手为他们二人续上热茶。

袅袅的茶香中,我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父亲,兄长。”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们耳中。

“这桩婚事,我看,就算了吧。”

“什么?”

沈亭舟猛地停下脚步,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妹妹,你说什么?”

我爹也抬起了眼,锐利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

“胡闹!”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满是威严。

“念慈,这是君无戏言的圣旨,岂是你说算了就算了的?”

“婚姻大事,关乎两家荣辱,更关乎朝堂格局,不可意气用事!”

我看着他,缓缓地笑了。

“父亲,您觉得,我这是意气用事吗?”

我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卷明黄色的锦帛,上面用朱砂御笔书写的,正是那道赐婚的圣旨。

在父亲和兄长震惊的目光中,我双手用力。

“嘶啦——”

一声裂帛的脆响,在寂静的正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卷承载着无上荣耀和未来希望的圣旨,被我从中间,干脆利落地撕成了两半。

“念慈!你疯了!”

我爹霍然起身,指着我的手都在颤抖。

撕毁圣旨,这可是大不敬的死罪!

沈亭舟也一个箭步冲上来,想从我手中夺过那残破的圣旨,却被我侧身避开。

我将撕成两半的圣旨扔在地上,像是扔掉什么肮脏的垃圾。

“我没疯。”

我迎上父亲震怒的目光,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

“父亲,兄长,你们听清楚了。”

“这婚,我不结了。”

“不仅不结,”

我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锋利的冷光,

“咱们家,也该换个皇子扶持了。”

02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敬渊气得浑身发抖,他一生在朝堂上运筹帷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却被自己女儿这石破天惊的举动和言论惊得方寸大乱。

“换个皇子扶持?说得轻巧!”

“如今太子虽立,但体弱多病,不堪大任。诸位皇子之中,唯有三皇子萧澈,母族强势,自身亦有才干,是我们沈家最稳妥的选择!”

“我们沈家为了助他,这些年暗中铺了多少路,花了多少心血!如今临门一脚,你说不结就不结,说换就换?沈家的百年基业,岂能由你一个女儿家的性子胡来!”

我哥沈亭舟虽然心疼我,但此刻也被我的话惊住了。

“妹妹,爹说得对。这件事……确实不能意气用事。”

“萧澈此举固然可恨,但为了大局,些许委屈……”

“兄长。”

我打断了他。

“今日的些许委屈,就是他日登基后,我们沈家满门抄斩的催命符。”

我的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他们父子二人身上。

沈敬渊的怒火凝固在脸上,转为惊疑。

“此话怎讲?”

我走到大厅中央,捡起那半卷被撕毁的圣旨,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

“父亲,您是局中人,有些事,或许看得不如我这个旁观者清楚。”

“萧澈是什么样的人?”

我问道,却不待他们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他有才,不假。有野心,也不假。但他最大的缺点,是自负,是刚愎自用,更是……过河拆桥的凉薄。”

“今日之事,看似是他为了一个女人,给我没脸,给沈家没脸。”

“可实际上呢?”

我冷笑一声。

“他是在试探,是在立威。”

“他在试探我们沈家的底线。如果我们忍了,就代表我们为了从龙之功,可以毫无底线地退让。他日他登基,我们沈家就会是他砧板上的第一块肉,因为他知道,我们‘顾全大局’,不敢反抗。”

“他也是在向其他依附于他的势力立威。看,连未来岳丈,权倾朝野的沈丞相,我都能不放在眼里。你们这些人,更要对我俯首帖耳,不敢有二心。”

我将目光转向我爹。

“父亲,您想辅佐的,是这样一个帝王吗?”

“一个还没坐上龙椅,就开始盘算着如何削弱、打压功臣的帝王?”

“一个为了儿女私情,就能将国家颜面、朝堂稳定视若无睹的帝王?”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这八个字,您比我懂。”

沈敬渊沉默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复杂。有震惊,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我哥沈亭舟听得目瞪口呆,他是个武将,心思直来直去,从未想过这背后还有如此深意。

他喃喃道:“可……可他毕竟是我们选定的人,现在改弦易辙,风险太大了。”

“风险?”

我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兄长,把我们沈家的未来,捆绑在一个凉薄自负的人身上,才是最大的风险。”

“今日他能为了柳如烟,将我这个未婚妻的脸面踩在脚下。”

“他日,他就能为了另一个‘柳如烟’,或者仅仅是为了他自己的帝王心术,将我们整个沈家的脑袋踩在脚下。”

“这样的羞辱,我沈念慈不愿受。”

“这样的风险,我们沈家,也冒不起。”

我走到我爹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父亲,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萧澈这艘船,看着华丽,实则已经有了窟窿。我们现在跳船,还来得及。”

“若是等他真成了气候,我们再想脱身,可就晚了。”

沈敬渊的呼吸渐渐沉重起来,他闭上眼睛,手指在太师椅的扶手上缓缓摩挲。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的怒火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

“就算你说得都对。”

他缓缓开口。

“那依你之见,除了萧澈,我们还能扶持谁?”

太子体弱,不堪大任。”

“二皇子鲁莽,有勇无谋。”

“五皇子生母早逝,背后毫无势力,自己又耽于享乐,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剩下的皇子,都还年幼,不成气候。”

“放眼整个朝堂,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这是一个现实的问题,也是一个致命的问题。

这也是萧澈敢如此有恃无恐的底气所在。

他认为,沈家除了他,别无选择。

我迎着父亲和兄长探寻的目光,轻轻吐出了三个字。

“七皇子。”

“萧烬言?”

沈亭舟脱口而出,眉头紧紧皱起。

“妹妹,你没说笑吧?”

“七皇子萧烬言……他自幼体弱,据说腿还有些残疾,常年闭门不出,在朝中毫无存在感。而且他母妃只是个小小的贵人,早就失宠,在冷宫里熬日子。选他?这……这比扶持五皇子还不靠谱!”

我爹沈敬渊也摇了摇头,显然不认同我的提议。

“念慈,我知道你心中有气,但挑选未来的君主,不是儿戏。”

“萧烬言此人,太过孱弱,也无任何根基。我们沈家若将宝押在他身上,无异于一场豪赌,而且,十赌九输。”

我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问。

“父亲,兄长,你们可知,去年秋天,户部呈上来的那份关于治理南方水患的‘以工代赈’的策论,是谁写的?”

沈敬渊一愣。

“我记得,那份策论见解独到,颇有远见,陛下还曾当朝赞许。只是呈上来的时候,隐去了姓名,只说是某位有心之人所献。我当时还猜测是哪位隐世高人。”

“那份策论,是七皇子萧烬言写的。”

我淡淡地说道。

“还有,三年前,北疆大捷,兄长你率军突袭,之所以能精准地找到敌军的粮草囤积地,是因为得到了一份匿名的地图。”

我转向沈亭舟。

“兄长,你可知那份地图,是谁绘制的?”

沈亭舟脸色一变,眼中满是震惊。

“那份地图……精准得可怕,简直像是亲临其境绘制而成。我一直以为是军中某位熟悉地形的老兵所为……”

“那份地图,也是七皇子萧烬言,根据他多年来对北疆地理、气候、兵力部署的研究,推演绘制而成。”

我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他不是孱弱,是藏拙。”

“他不是没有根基,是不屑于去拉拢那些趋炎附势之辈。”

“一个能文能武,心怀天下,却又懂得隐忍和蛰伏的皇子,难道不比一个骄傲自大、目中无人的萧澈,更值得我们沈家倾力辅佐吗?”

正厅之内,一片死寂。

沈敬渊和沈亭舟父子二人,都被我抛出的这两个惊天秘密,震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看着我,仿佛第一天认识我一般。

“这些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沈敬渊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情绪。

“我自有我的法子。”

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说。

比如,我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前世。

前世,我忍下了这口恶气,如期嫁给了萧澈。

我以为我的退让能换来他的尊重,换来沈家的安稳。

可我错了。

大错特错。

他登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以“功高震主”为由,削了我兄长的兵权。

第二件事,就是扶柳如烟为贵妃,与我分庭抗礼,架空我这个皇后。

最后,他罗织罪名,说我父亲结党营私,意图谋反。

沈家满门,三百余口,尽数被屠。

而我,被他赐了一杯毒酒,死在了冷宫之中。

柳如烟穿着皇后的凤袍,居高临下地告诉我。

“沈念慈,你和你那个愚蠢的家族,不过是陛下登基路上的垫脚石而已。如今路走完了,垫脚石,自然该被踢开了。”

而在我沈家倒台后,那个一直被所有人忽视的七皇子萧烬言,却以雷霆之势崛起。

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了萧澈残害忠良、伪造罪证的证据,联合被萧澈打压的旧臣,一举推翻了他的统治。

萧烬言登基后,为沈家平反,将我与家人合葬。

我死后的魂魄,亲眼看到他站在我沈家的墓前,站了整整一夜。

他说:“沈姑娘,若有来生,愿你择一良人,而不是一颗被磨去所有棱角的垫脚石。”

重活一世,我怎么可能再走那条血泪铺就的老路!

萧澈,柳如烟,这辈子,我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而萧烬言……

我不仅要选他,我还要让他,光明正大地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我要让他,成为我沈念慈的良人。

看着父亲和兄长依旧犹豫不决的神色,我加了最后一剂猛药。

“父亲,兄长。选择萧烬言,我们沈家,是雪中送炭。”

“选择萧澈,我们沈家,不过是锦上添花。”

“雪中送炭的情谊,和锦上添花的价值,孰轻孰重,我想,你们比我更清楚。”

“扶持一个毫无根基的皇子上位,成功之后,我们沈家,才是真正无可替代的从龙第一功臣。届时,整个天下,都将是我们沈家的。”

这番话,充满了诱惑,也充满了野心。

沈敬渊的眼中,终于燃起了火焰。

那是权臣独有的,对权力的渴望和掌控欲。

他看着我,良久,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就依你。”

“我们沈家,换个皇子扶持!”

03

决定一旦做出,沈家的行动力是惊人的。

第二天一早,我爹沈敬渊便上了早朝。

他没有直接提及退婚之事,而是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呈上了一本奏折。

奏请陛下,彻查三年前的江南赈灾款项贪腐案。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三年前的江南贪腐案,牵连甚广,当时为了稳定朝局,皇帝下令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只处理了几个无关痛痒的小官,便草草了结。

如今丞相旧事重提,其意何在?

只有少数消息灵通的人知道,当年负责那批赈灾款的,正是三皇子萧澈的舅舅,如今的兵部侍郎,李威。

这是沈家打响的第一枪。

釜底抽薪。

你要我沈家的支持,我就先断了你的臂膀。

而我哥沈亭舟,则利用禁军副统领的职权,开始不动声色地调换京城防卫的布岗。

将一些原本由三皇子一派掌控的关键位置,换上了我们沈家的心腹。

我则在府中,开始为接触萧烬言做准备。

想让一个藏拙多年的人,相信你的诚意,并愿意与你合作,绝非易事。

我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自然而然,又能让他看到我价值的契机。

而此时的雍王府,也就是三皇子萧澈的府邸,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我撕毁圣旨,沈家要退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萧澈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陪着他的柳如烟喝药。

他第一反应是不信,继而是嗤笑。

“她沈念慈敢?”

他对柳如烟说,语气里满是不屑。

“不过是女人家的小性子,闹一闹罢了。晾她几天,她自己就想通了。”

“丞相老谋深算,沈亭舟也不是蠢货,他们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放弃我们的大业。”

柳如烟柔柔弱弱地靠在他怀里,一边咳嗽一边说。

“澈哥哥,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才让沈姐姐生气的?”

“都怪如烟身子不争气,若不是为了照顾我,澈哥哥也不会惹沈姐姐不快了。”

“要不……要不还是送我回府吧,我不想成为澈哥哥的负累。”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泫然欲泣的模样,最是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萧澈果然心疼不已,将她搂得更紧。

“傻如烟,说什么胡话!”

“你身子这么弱,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去?”

“你放心,沈念慈那边,我去说一声便是。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他安抚好柳如烟,便自信满满地派人来相府递帖子,说要见我。

帖子被我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连翘拿着退回去的帖子,解气地对我说:“小姐,您是没看到那传话太监的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萧澈吃了闭门羹,终于意识到事情可能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他亲自来了。

在相府门口,被拦了下来。

门房得了我哥的死命令,说:“相爷和少爷今日公务繁忙,不见客。小姐她……身子不适,更不能见客。”

萧澈在相府门口站了足足一个时辰,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

他终于怒了。

回到王府,他砸了心爱的古董花瓶。

“沈念慈,给脸不要脸!”

他从未受过此等冷遇,尤其是来自一个他认为已经是他囊中之物的女人。

然而,不等他想出下一步对策,朝堂上的风暴,已经向他袭来。

沈敬渊步步紧逼,联合御史台,翻出了江南贪腐案越来越多的证据,矛头直指兵部侍郎李威。

李威是淑妃的亲弟弟,萧澈的亲娘舅,是他母族势力的重要支柱。

萧澈不得不分出所有心神,去保他这个舅舅。

一时间,他焦头烂额,再也顾不上我这个闹脾气的“未婚妻”了。

京城的风向,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丞相府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曾经稳如泰山的“沈萧联盟”,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而我,就在这风起云涌的背景下,带着连翘,坐着一顶毫不起眼的青呢小轿,来到了京城西郊的寒山寺。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拜佛。

是为了见一个人。

七皇子,萧烬言。

据我所知,他每个月的十五,都会来寒山寺后山,为他亡故的生母诵经祈福。

今日,正是十五。

04

寒山寺后山,有一片幽静的竹林。

竹林深处,有一座无名的小小衣冠冢。

我到的时候,远远便看见一个清瘦的背影,正跪在墓前,一丝不苟地烧着纸钱。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身形单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

他的身侧,放着一根楠木拐杖。

想来,他腿脚不便的传闻,是真的。

我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远处。

直到他烧完最后一叠纸钱,对着墓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才拄着拐杖,缓缓站起身。

他转过身,似乎这时才发现我的存在。

四目相对。

那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萧烬言的脸。

前世,我与他并无交集。只在宫宴上远远见过几次,印象中,他总是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低着头,沉默寡言。

如今离得近了,才发现,他的容貌,竟是丝毫不输给以俊朗闻名的萧澈。

只是他的气质太过清冷,像深山里的寒潭,又像雪后的孤月,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他的眉眼很深邃,鼻梁高挺,嘴唇的颜色有些淡,显得有些病气。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漆黑,沉静,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仿佛能洞察人心。

被他这样看着,我竟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看到我,似乎也有些意外,但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

只是淡淡地扫了我一眼,便准备拄着拐杖离开。

“七殿下,请留步。”

我开口唤住了他。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声音清冷地问。

“沈大小姐,有事?”

他认得我。

这不奇怪,作为丞相嫡女,京中贵女的翘楚,我的画像大概早就被各方势力研究透了。

“我并非有意打扰殿下祭拜。”

我走到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只是有些话,想单独和殿下说。”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转过身,正对着我。

“沈大小姐如今是三哥的未婚妻,与我这等闲散宗室,似乎没什么好说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你我在此私下见面,若是传了出去,怕是会污了沈大小姐的清誉,也给三哥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他这是在拒绝,也是在提醒我注意身份。

我笑了。

“殿下不必拿三皇子来压我。”

“我与他的婚约,很快就要作罢了。”

“至于我的清誉,”

我迎上他探究的目光,

“若是在乎那些虚名,今日,我也不会来此了。”

萧烬言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讶异。

他重新打量起我,目光比刚才更多了几分审视。

“哦?”

他挑了挑眉。

“看来,京中的传闻是真的。”

“沈大小姐,好大的魄力。”

“这不是魄力,是止损。”

我平静地回答。

“发现选错了人,自然要及时抽身,难道要等满盘皆输,才追悔莫及吗?”

我的话,意有所指。

萧烬言何等聪明,立刻就听出了我的弦外之音。

他的眼神微微一凝。

“沈大小姐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好。”

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殿下蛰伏多年,想必等的,也是一个一飞冲天的时机。”

“而我沈家,可以成为殿下最需要的东风。”

竹林里,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萧烬言静静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

但我知道,我的话,已经在他平静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巨石。

“沈家,为何选我?”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无权无势,体弱多病,在父皇眼中,更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丞相大人何等精明,怎么会做这种看似毫无胜算的投资?”

“因为殿下值得。”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

“因为殿下有经世之才,有定国之能,更有……一颗怜悯苍生的仁心。”

“南方水患的‘以工代赈’策,北疆大捷的行军舆图……这些,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殿下的价值吗?”

我说出这两个词的时候,清楚地看到,萧烬言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周身那股清冷疏离的气场,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一股无形的压力,向我袭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这两件事,是他隐藏最深的秘密。

除了他自己,和几个绝对忠心的死士,不可能有外人知晓。

眼前这个娇滴滴的丞相千金,是如何得知的?

她调查我?

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顶着他迫人的视线,坦然地回望。

“殿下不必紧张,也无需追问我是如何得知的。”

“您只需要知道,我,以及我背后的沈家,对您没有恶意。”

“我们,是带着最大的诚意,来与您结盟的。”

我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印章,递了过去。

“这是我母亲的私印。凭此印,可以调动我母亲留下的所有嫁妆和产业。其中,包括京城最大的钱庄‘四海通’,以及遍布全国的十三家粮行。”

“这是我沈念慈的诚(诚)意。”

我又取出一块令牌,递了过去。

“这是我兄长沈亭舟的禁军副统领令牌。凭此令牌,可以调动城南的三千禁军。”

“这是沈家的诚意。”

最后,我看着他,郑重地行了一礼。

“殿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您,就是我们等待的那股东风。”

“请您,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

萧烬言没有接我递过去的东西。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看穿。

竹林里,寂静无声,只有风声和我们二人的呼吸声。

许久许久,他才自嘲般地笑了一声。

“沈大小姐,真是好大的手笔。”

“丞相府的全部身家,都压在我这个残废身上,你们就不怕,血本无归吗?”

“我说了,这不是赌博,是投资。”

我纠正他。

“我相信我的眼光。”

“也相信殿下的能力。”

他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就在我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他却突然伸出手,接过了我手中的印章和令牌。

他的指尖冰凉,不小心触碰到我的手,让我微微一颤。

“东西,我收下了。”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难辨。

“但是,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什么相信,这不是你和三哥,联合起来给我设下的一个局?”

“毕竟,我若是有异动,你们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将我这个碍眼的兄弟,彻底铲除。”

他的顾虑,合情合理。

一个在黑暗中潜行了太久的人,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递过来的阳光。

我早有准备。

“殿下若是不信,可以给我一个考验。”

“任何考验,都可以。”

我坦然地说道。

萧烬言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突然笑了。

那笑容,像冰雪初融,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好。”

他说。

“三日后,是宫中的赏花宴。”

“宴会上,父皇会宣布一件大事。”

“如果你能在那之前,查出父皇要宣布的是什么事,并且,让这件事,变成对你我有利的局面。”

“我就信你。”

“我不仅信你,我还会亲自去向父皇请旨,求娶你为我的正妃。”

05

萧烬言给我的考验,不可谓不难。

打探圣意,本就是臣子大忌。

更何况,还要在三天之内,并且扭转局势。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我别无选择。

这是他给我的投名状,我必须接下。

回到府中,我立刻将自己关进了书房。

我开始梳理前世的记忆。

三日后的赏花宴……

前世这个时候,我正因为萧澈和柳如烟的事情,与他闹得不可开交,根本无心关注其他。

赏花宴我去了,但也是心不在焉,只记得宴会上歌舞升平,并未发生什么特别的大事。

皇帝到底要宣布什么?

我绞尽脑汁,将前世那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突然,一个被我忽略的细节,浮上了心头。

我记得,赏花宴之后没几天,镇守西疆的定西侯,班师回朝了。

定西侯,手握十万兵马,是除了北疆将军府之外,大梁最重要的军事力量。

他常年驻守边关,等闲不会回京。

他回京,必然有大事。

而能让皇帝在赏花宴上亲自宣布的,与定西侯有关的大事……

联姻!

我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抓住了关键。

定西侯有一个年方二八的独女,名唤陈瑶,素有“西疆明珠”之称,听闻是个性格爽朗、不让须眉的奇女子。

皇帝这是要为定西侯的女儿指婚!

指给谁?

太子的身体,不可能再纳侧妃。

萧澈已经有了我这个丞相嫡女,再加一个手握兵权的定西侯之女,势力就太过庞大了,皇帝不会允许。

剩下的皇子中,最有分量的,就是二皇子和五皇子。

二皇子生母是贤妃,外家是文臣清流,若是能娶到定西侯之女,便是文武兼备,实力大增,足以与萧澈抗衡。

这很符合皇帝一贯的平衡之术。

所以,皇帝要在赏花宴上宣布的,极有可能,就是为二皇子和定西侯之女陈瑶指婚!

想通了这一点,我的心跳不由得加快。

如果真是这样,那对我们来说,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二皇子势力增强,就会和萧澈斗得更厉害。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无论谁输谁赢,都会让另一方的势力更加稳固。

这会让我和萧烬言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

不行。

我绝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我必须破坏这门婚事。

或者说,让这门婚事,换一个主角。

一个对我们有利的主角。

我的脑中,迅速地开始盘算。

如何才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改变皇帝的心意?

直接去劝谏,肯定不行。那等于是告诉皇帝,我在揣测圣意。

我需要一个四两拨千斤的办法。

我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上的一本《南华经》上。

有了!

第二天,我以祈福为名,再次去了寒山寺。

但我没有去后山,而是去了寺里香火最旺的大雄宝殿。

我在那里,“偶遇”了京中几位德高望重的诰命夫人。

其中,就有贤妃的母亲,二皇子的外祖母,李老夫人。

寒暄过后,我“无意”中提起,说近来夜里总是梦魇,梦见凶煞之星冲撞紫微帝星,心神不宁,所以才来寺中,想为陛下和江山社稷祈福。

我还说,寺里的了凡大师为我解梦,说此乃大凶之兆,与“金戈”有关,需得以“柔水”化解。

“金戈”指兵权。

“柔水”指联姻。

但“凶煞之星”冲撞“紫微帝星”,意思就是,这门与兵权有关的联姻,若是配对不当,不仅无益,反而会损害国运,甚至影响皇帝的安康。

这番话,我说得模棱两可,云里雾里。

但听在有心人耳朵里,就不一样了。

这些诰命夫人,都是人精。

她们立刻就听出了弦外之音。

尤其是李老夫人,脸色当场就变了。

我这番话,看似是为国祈福,实则是在暗示,二皇子若是娶了定西侯之女,强强联合,反而会犯了皇帝的忌讳,于国于己,都不是好事。

李老夫人是个聪明人,她知道,沈家和我,现在正站在风口浪尖上。

我不可能无的放矢。

我这番话,与其说是说给她听的,不如说是说给贤妃和二皇子听的。

这是一个警告。

也是一个提醒。

果然,当天下午,贤妃便以身体不适为由,请了太医。

第二天,二皇子也在操练兵马时,“不慎”从马上摔了下来,摔伤了腿,虽然不重,但也需要卧床休养一两个月。

消息传到宫里,皇帝震怒,但更多的是无奈。

一个身体不适,一个摔伤了腿。

这门婚事,显然是进行不下去了。

而我,则做了第二手准备。

我派人,将一封匿名信,送到了定西侯的手中。

信中,我没有多说,只写了八个字。

“良禽择木,智者不入。”

下面,附上了二皇子和三皇子这些年来,在朝堂上结党营私,打压异己的一些隐秘事迹。

这些事,都是我从前世的记忆中挖出来的,桩桩件件,都有迹可循。

定西侯是纯粹的武将,性情耿直,最是看不惯这些朝堂上的阴私诡计。

他看了信,会有什么反应,可想而知。

做完这一切,我才终于松了口气。

现在,万事俱备。

只等赏花宴的到来了。

我不知道萧烬言是否在关注我的动作。

但我知道,他一定在等我的答案。

06

赏花宴如期而至。

御花园里,百花争艳,丝竹悦耳。

皇亲国戚,文武百官,齐聚一堂。

我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宫装,挽着父亲的手臂,缓缓步入园中。

我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好奇,有探究。

这些天,我与三皇子退婚之事,早已是京城里最热门的话题。

大家都在猜测,闹到这个地步,我们沈家,会如何收场。

我目不斜视,神色坦然,仿佛那些能杀死人的目光,都与我无关。

我看到了萧澈。

他正众星拱月般地被一群宗室子弟和年轻官员围着。

他瘦了些,也憔悴了些,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烦躁。

显然,江南贪腐案,让他焦头烂额。

他看到我,眼神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懊悔。

他朝我这边走来,似乎想说什么。

但我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直接与他擦肩而过。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我也看到了柳如烟。

她今天也来了,以三皇子表妹的身份。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裙,画着精致却又显得楚楚可怜的妆容,正怯生生地躲在萧澈的身后,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偷偷地打量着我。

那眼神里,带着示威,也带着一丝不安。

我心中冷笑。

前世,就是这双眼睛,骗过了所有人。

这辈子,我倒要看看,你这朵盛世白莲,还能开多久。

我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很快,我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萧烬言。

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锦袍,上面用银线绣着暗纹,显得低调而华贵。

他还是那副样子,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清茶,仿佛周围的喧闹,都与他无关。

他的腿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遮住了他的残疾。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他抬起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隔着喧闹的人群。

我朝他,微微颔首。

他也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一个简单的眼神交换,我们却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他是在问我:准备好了吗?

我是在告诉他:好戏,即将开场。

宴会开始,歌舞升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皇帝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清了清嗓子。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知道正题要来了。

“今日召集众卿家来,除了赏花之外,朕,还有一件喜事要宣布。”

皇帝笑呵呵地说道,目光扫过全场。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尤其是二皇子和三皇子一派的人,更是紧张不已。

我看到,贤妃和二皇子,都低着头,一副恭敬聆听的模样,但紧握的双拳,却暴露了他们内心的不安。

萧澈则是一脸志在必得。

在他看来,二皇子那边出了状况,这门天大的好事,自然就该轮到他了。

若是能得到定西侯的支持,他舅舅那点麻烦,也就不算什么了。

皇帝的目光,在二皇子和三皇子身上,来回逡巡。

最后,他缓缓开口。

“定西侯为国镇守西疆多年,劳苦功高。”

“朕听闻,定西侯有一爱女,名唤陈瑶,品貌出众,性情贤淑。”

“朕欲为她,在朕的皇儿中,择一良婿。”

“不知众卿家,以为如何啊?”

来了!

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皇帝话音刚落,定西侯便出列,跪倒在地。

他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声音洪亮如钟。

“陛下隆恩,臣,感激不尽!”

“只是……小女自幼在边关长大,性子野惯了,怕是配不上金枝玉叶的皇子殿下。”

“而且,臣以为,婚姻大事,还需得讲究个两情相悦。”

“臣斗胆,恳请陛下,能给小女一个自己选择的机会。”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包括皇帝,都愣住了。

自古以来,赐婚都是皇恩浩荡,哪有臣子讨价还价的道理?

更何况,还是让一个女子,自己挑选夫婿?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萧澈的脸,瞬间就黑了。

他感觉自己被耍了。

皇帝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他沉声问道:“定西侯,你这是何意?”

定西侯抬起头,不卑不亢地说道。

“回陛下,臣并无他意。”

“只是臣听闻,京中有些传言,说二皇子殿下和三皇子殿下,在朝堂之上,似乎……有些争斗。”

“臣是个粗人,不懂那些文绉绉的道理。”

“臣只知道,我陈家的女儿,不能嫁入一个会让她陷入党争漩涡的地方。”

“臣的女儿,是要嫁一个真心待她好,能让她安稳一生的夫君,而不是成为某位皇子殿下,争权夺利的筹码!”

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既表明了自己不想参与党争的立场,也暗暗地,将二皇子和三皇子,都给排除在外了。

皇帝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没想到,这个他一向认为忠厚老实的定西侯,竟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给他出这么一个难题。

而二皇子和三皇子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定西侯这番话,几乎是明着说,他们俩,他一个都看不上。

这巴掌,打得是又响又亮。

御花园里,气氛一度尴尬到了冰点。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父皇。”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那个一直被忽视的七皇子,萧烬言,不知何时,已经拄着拐杖,站了起来。

他缓缓走到大殿中央,对着皇帝,行了一礼。

“儿臣,以为定西侯所言,甚是在理。”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这个时候,他居然还敢出来火上浇油?

皇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哦?那依你之见,此事该当如何?”

萧烬言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父皇何不将选择权,交给陈瑶小姐自己?”

“我大梁的女子,并非只能养在深闺。”

“陈瑶小姐既有西疆明珠之称,想必也是一位有见识,有主见的女子。”

“让她自己挑选夫婿,不仅能成全一段佳话,更能向天下人彰显,我皇家开明,我大梁气度。”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况且,儿臣以为,两位兄长,皆是人中龙凤,国之栋梁,他们的婚事,关系重大,确实不该如此草率。”

“不如,就由儿臣,来当这个‘靶子’吧。”

“儿臣自知,身有残疾,人微言轻,配不上陈小姐。”

“就让陈小姐,从儿臣这里开始选。”

“若是陈小姐看不上儿臣,那便作罢。若是……若是陈小姐不嫌弃,那便是儿臣三生有幸。”

“如此,既保全了两位兄长的颜面,也给了定西侯一个交代,父皇,您以为如何?”

他的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

看似是在自贬,实则句句都在点子上。

他把自己放在了最低的位置,反而显得他最高尚。

他主动站出来解围,既给了皇帝台阶下,又卖了定西侯一个人情,还顺便踩了两位兄长一脚。

一箭三雕!

我看着他清瘦却挺拔的背影,心中不由得赞叹。

好一个萧烬言!

这份急智,这份胆识,这份口才,哪里像一个孱弱的闲散皇子?

这分明就是一个被埋没的帝王之才!

皇帝看着萧烬言,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

他沉默了良久,最终,竟然点了点头。

“好。”

“就依你所言。”

他将目光转向定西侯。

“定西侯,朕给你这个面子。”

“明日,朕会让你女儿陈瑶进宫。”

“朕的这几个尚未婚配的皇儿,都会在场。”

“让她自己选!”

“朕倒要看看,她能选出个什么花样来!”

皇帝说完,便拂袖而去,显然是气得不轻。

一场本该喜气洋洋的赏花宴,就这样,不欢而散。

但我知道,我赢了。

我成功地,将一盘死棋,盘活了。

我不仅破坏了二皇子和萧澈的美梦,还成功地,将萧烬言,从幕后,推到了台前。

宴会散去,我正准备离开,却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是萧烬言。

他站在我面前,月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

“沈大小姐。”

他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仿佛有星河流转。

“你给我的考验,你完成了。”

“而且,完成得很出色。”

我微微一笑。

“那么,殿下给我的承诺呢?”

他也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得如此真心。

像冰山融化,春暖花开。

“明日,我会进宫。”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地说道。

“向父皇请旨。”

“求娶,沈念慈为妃。”

第二天,当我满心以为会等来萧烬言求亲的圣旨时,等来的,却是一个惊天噩耗。

宫里传来消息。

七皇子萧烬言,昨夜在府中,遭到刺客袭击,身受重伤,至今昏迷不醒!

我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怎么会这样?

前世,根本没有发生过这件事!

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因为我,改变了历史的轨迹,所以才引来了这场杀身之祸吗?

连翘扶着我,声音里带着哭腔。

“小姐,现在外面都传疯了!”

“说……说是七殿下昨晚在宫宴上风头太盛,碍了别人的眼,所以才招来报复!”

“还有人说……说刺客是从我们相府的方向过去的……”

我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冷光。

“你说什么?”

“是从我们相府的方向过去的?”

这是栽赃!

是赤裸裸的栽赃陷害!

有人想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不仅要除了萧烬言这个潜在的威胁,还要把我们沈家,也一起拖下水!

是谁?

是萧澈?还是二皇子?

不,不对。

他们虽然想除掉萧烬言,但绝不会用这么愚蠢的法子。

这背后,一定还有更深的手。

就在我心乱如麻的时候,我哥沈亭舟一身戎装,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冲了进来。

“妹妹!不好了!”

他脸色凝重,声音嘶哑。

“陛下下令,封锁七皇子府,任何人不得探视!”

“而且……而且陛下还下了一道密旨,命我……命我带领禁军,包围丞相府!”

“他说……在我们洗清嫌疑之前,我们沈家所有人,不得踏出府门一步!”

07

软禁。

这是变相的软禁。

皇帝的疑心,比我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重。

他怀疑我们沈家,和萧烬言遇刺一事有关。

或者说,他宁愿相信我们有关。

因为一个不受控制的丞相府,和一个突然崛起的皇子,这两者加在一起,足以让任何一个帝王,夜不能寐。

我哥沈亭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怎么办?妹妹,这可怎么办?”

“陛下这明显是不相信我们!一旦坐实了罪名,我们沈家就完了!”

我爹沈敬渊虽然表面镇定,但紧锁的眉头,也显示出他内心的焦虑。

“亭舟,稍安勿躁。”

他沉声道。

“为今之计,我们必须尽快查明真相,找到真正的凶手,才能自证清白。”

“可我们现在被困在府里,外面的人进不来,我们的人也出不去,怎么查?”

沈亭舟一拳砸在柱子上。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危急的时刻,越不能乱。

“父亲,兄长,你们别急。”

我开口,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还算平稳。

“这件事,透着蹊

跷。”

“刺客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七殿下向我许下承诺的第二天晚上来。”

“而且,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定西侯之女要选婿的前一天出事。”

“这时间点,卡得太巧了。”

沈敬渊眼神一凛。

“念慈,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凶手的目的,可能不仅仅是刺杀七殿下,和栽赃我们沈家。”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些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是监视的禁军。

“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

“那就是,阻止七殿下,参与第二天的选婿。”

“因为他知道,一旦让七殿下和定西侯府联姻,朝堂的格局,将会彻底改变。”

“这是他,或者他们,绝对不想看到的。”

沈亭舟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能从这件事里获益最大的,就是二皇子和三皇子!”

“一定是他们干的!”

“不,不完全是。”

我摇了摇头。

“二皇子和三皇子,或许有这个动机,但他们没有这个能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策划出如此周密的计划。”

“能在禁军的眼皮子底下,潜入皇子府邸行刺,还能全身而退,并且精准地将线索引向我们丞相府……”

“这背后操盘的人,心智之深,手段之狠,绝非他们二人可比。”

我脑中,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一个前世,我到死,都未能看透的人。

当今太子,萧景琰。

那个一直以来,以体弱多病,与世无争的面目示人,被所有人认为是最没有威胁的储君。

前世,他病逝在萧澈登基的前一年。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真的病死了。

可现在想来,会不会……他的死,也是一场金蝉脱壳的戏码?

一个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在暗中默默布局,坐山观虎斗,最后坐收渔翁之利的人。

这才是他真正的面目吗?

如果真是他,那事情,就变得棘手了。

因为他隐藏得太深了。

我们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指证他。

“当务之急,不是找出真凶。”

我转过身,看着父亲和兄长。

“而是,救七殿下。”

“只要七殿下活着,并且能醒过来,所有的栽赃陷害,都会不攻自破。”

“可现在七皇子府被封锁,连太医都只让进,不让出,我们怎么救?”

沈敬渊问道。

“我自有办法。”

我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入夜。

我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夜行衣。

连翘看着我,眼泪汪汪。

“小姐,您……您真的要去吗?太危险了!”

“放心,我不会有事。”

我摸了摸她的头。

“照顾好自己。”

我避开府中的守卫,来到后院一处偏僻的角落。

这里,有一个被荒草掩盖的狗洞。

是我小时候,为了溜出府玩,偷偷挖的。

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被填上。

我深吸一口气,从狗洞里,钻了出去。

外面的世界,一片漆黑。

我像一只融入黑夜的猫,悄无声息地,穿梭在京城的大街小巷。

我的目标,是七皇子府。

我知道,此行九死一生。

但我必须去。

因为萧烬言,是因为我,才遭受的这一切。

我不能让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七皇子府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防守得如铁桶一般。

想从正门进去,绝无可能。

我绕到王府的后墙。

这里相对僻静一些。

我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竹哨,放在唇边,吹出了一段奇怪的音律。

那是前世,我从一个江湖艺人那里学来的,模仿百灵鸟叫声的曲子。

片刻后,墙内,也传来了一声同样的回应。

我心中一喜。

成了!

这是我与萧烬言身边那个最神秘的暗卫,“惊蛰”,约定的暗号。

前世,萧烬言登基后,惊蛰曾奉命保护过我一段时间。

是他告诉我,萧烬言其实早就知道我的存在,也一直默默关注着我。

他还说,萧烬言曾画过无数张我的画像。

也是他,告诉了我这个联络的暗号。

他说:“殿下说,若有来生,您若遇险,可用此法寻我。上天入地,惊蛰必到。”

没想到,这个前世的约定,竟在今生,派上了用场。

很快,一根绳索,从墙头垂了下来。

我抓住绳索,身手矫健地,翻入了墙内。

一个黑衣人,早已等候在那里。

“沈小姐。”

他的声音,嘶哑低沉。

“殿下……快不行了。”

08

我跟着惊蛰,一路潜行,来到了萧烬言的寝殿。

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

几个太医,正围在床边,束手无策,急得满头大汗。

我拨开人群,走上前。

床榻之上,萧烬言静静地躺着。

他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没有一丝血色。

嘴唇干裂,双目紧闭。

他的胸口处,缠着厚厚的绷带,但依旧有鲜血,从中不断地渗出,染红了他身下的床单。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住。

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情况如何?”

我问旁边的太医,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为首的张太医,看到我,大惊失色。

“沈……沈大小姐?您怎么会在这里?”

“别废话!我问你,殿下的情况!”

我厉声喝道。

张太医被我的气势所慑,不敢再多言,连忙回答。

“回……回小姐的话。殿下……殿下他伤在心脉附近,失血过多,又中了奇毒‘牵机’。”

“此毒霸道无比,会慢慢封锁人的心脉,让人在睡梦中,悄无声息地死去。”

“我们……我们已经用尽了所有法子,也只能勉强吊住殿下的一口气。”

“恐怕……恐怕撑不过今晚了。”

撑不过今晚……

这五个字,像五把尖刀,狠狠地刺入我的心脏。

不。

我绝不允许。

我绝不允许他死!

“毒,我能解。”

我看着张太医,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沈小姐,您……您莫要开玩笑。这‘牵机’乃是西域奇毒,无药可解啊!”

张太医急道。

“我说我能解,我就能解!”

我懒得和他们解释。

因为解药,就在我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在我的血液里。

前世,我被萧澈赐死后,并未立刻死去。

而是被一个云游四方的神医所救。

神医说我命不该绝,便用一种极其凶险的法子,以毒攻毒,为我解了毒。

但代价是,我的血液,也因此变得百毒不侵,同时,也成了天下所有奇毒的“解药”。

这也是我重生后,最大的秘密和底牌。

“给我一把匕首。”

我对惊蛰说。

惊蛰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靴中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递给我。

我接过匕首,没有一丝犹豫,对着自己的手腕,便狠狠地划了下去。

“小姐!”

连翘的惊呼声(哦不,这里没有连翘,是惊蛰)……

“沈小姐!”

惊蛰和太医们都惊呼出声。

我没有理会他们,将手腕上流出的鲜血,对准了萧烬言干裂的嘴唇,一滴一滴地,喂了进去。

我的血,带着一股奇特的清香。

流入他的口中。

奇迹,发生了。

萧烬言原本毫无血色的脸,竟然慢慢地,有了一丝红润。

他原本微弱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有力起来。

太医们都看呆了。

他们行医一生,从未见过如此匪夷所思之事。

张太医甚至忍不住上前,想为我把脉。

被我冷冷地一眼,瞪了回去。

“今日之事,若有半个字传出去,你们,和你们的家人,就不用再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我看着他们,声音冷得像冰。

“我沈念慈,说到做到。”

几个太医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在地上,赌咒发誓,绝不外传。

我没有再理会他们,只是专心地,为萧烬言渡血。

血,不断地从我的手腕流出。

我的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

头,开始一阵阵地发晕。

但我不能停。

我知道,只有我的血,才能救他。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我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床榻上的人,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眸子,再次映入了我的眼帘。

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不再是清冷和疏离,而是带着一丝迷茫,和……化不开的震惊。

他看到了我。

看到了我苍白的脸,和我手腕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你……”

他想开口说话,声音却嘶哑得不成样子。

“别说话。”

我对他虚弱地笑了笑。

“你活过来了。”

“这就好。”

说完这句话,我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在我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我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虽然虚弱,但却异常温暖的怀抱。

耳边,是他带着无尽心疼和懊悔的呢喃。

“沈念慈……你这个……傻子……”

09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手腕上的伤口,已经被细心地包扎好了。

房间里,点着安神的熏香。

我偏过头,便看到萧烬言,正坐在我的床边。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却比之前好了许多。

看到我醒来,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你醒了。”

他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

我摇了摇头,挣扎着想坐起来。

他连忙伸手,扶住了我。

“别动,你失血过多,需要好好休息。”

他的手,很温暖。

我靠在他的手臂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心中,竟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安心。

“刺客,查到了吗?”

我问。

萧烬言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查到了一些眉目。”

他说。

“是东宫的人。”

果然是他。

太子,萧景琰。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明知故问。

“因为,他怕了。”

萧烬言的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他怕我,也怕你身后的沈家。”

“更怕我们联合起来,会威胁到他那个,看似稳固的太子之位。”

“所以,他先下手为强。一石二鸟,既能除掉我,又能将沈家拉下水。好一招毒计。”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他。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萧烬言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不是喜欢在暗中布局吗?”

“那我就,把他从暗处,揪出来。”

“让父皇,让天下人,都看看他这位‘仁德’的太子殿下,究竟是怎样一副嘴脸。”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一直被封锁的七皇子府,突然解禁了。

紧接着,宫里传出消息。

七皇子萧烬言,不仅没死,而且,伤势已经大为好转。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尤其是太子和二皇子、三皇子。

他们不明白,中了“牵机”奇毒的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而更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面。

大理寺突然重启了对七皇子遇刺案的调查。

并且,以雷霆之势,抓捕了东宫的一名侍卫统领。

那名统领,不堪用刑,很快便招供了。

说自己是受了太子妃的兄长,国舅爷张霖的指使,才派人行刺七皇子。

人证物证俱在。

一时间,舆论哗然。

所有矛头,都指向了东宫。

太子萧景琰,百口莫辩。

他虽然立刻将张霖交了出去,并且入宫向皇帝请罪,说自己是被蒙蔽,对此事毫不知情。

但皇帝的疑心,一旦种下,就再也拔不出来了。

太子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而就在此时,萧烬言,拄着拐杖,亲自入宫面圣。

他没有为自己喊冤,也没有指责太子。

他只是对皇帝说。

“父皇,儿臣以为,此事蹊跷颇多,或许,太子哥哥,也是受人蒙蔽。”

“兄弟阋墙,手足相残,乃是人间惨事,更是皇家大忌。”

“儿臣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让皇家蒙羞,让父皇为难。”

“儿臣恳请父皇,此事,到此为止。不要再追查下去了。”

他越是表现得大度,越是为太子开脱,就越是显得太子心胸狭隘,手段狠毒。

皇帝看着他,眼神复杂。

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

他说。

“此事,就依你所言吧。”

“只是,委屈你了。”

“能为父皇分忧,为皇家分忧,儿臣,不委屈。”

萧烬言恭敬地回答。

经此一役,萧烬言在皇帝和朝臣心中的形象,彻底改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孱弱无能,被人忽视的七皇子。

而是一个,有智谋,有手段,更有胸襟和气度的,真正的皇子。

风向,彻底变了。

而我,则在丞相府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我知道,我们,已经赢得了第一场战役的胜利。

几天后,一顶华丽的轿子,停在了丞相府的门口。

萧烬言身穿亲王朝服,亲自上门。

这一次,他不是来下聘的。

而是来求亲的。

当着我父亲和兄长的面,他郑重地,向我行了一个大礼。

“沈相,沈将军。”

他说。

“晚辈萧烬言,今日,是来向二位,求娶念慈为妻的。”

“我知,我如今身无长物,地位不稳,与念慈,并不相配。”

“但我可以对天发誓。”

“今生今世,我萧烬言,定不负她。”

“我会倾我所有,护她一世周全,爱她一生无忧。”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我爹沈敬渊,看着他,看了很久。

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他说。

“我沈家的女儿,就交给你了。”

“望你,不要忘了今日之言。”

10

我们的婚事,定在了三个月后。

这三个月里,京城的局势,风云变幻。

太子因为行刺之事,被皇帝斥责,禁足东宫,形同废黜。

二皇子和三皇子,则因为定西侯之事,斗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而萧烬言,则在我和沈家的帮助下,不动声色地,开始接收他们失势后留下的权力真空。

他开始参与政事,处理奏折。

他提出的许多见解,都让皇帝和朝中老臣,刮目相看。

他的声望,与日俱增。

而我,则成了他最得力的贤内助。

我利用我母亲留下的产业,为他筹集资金,招揽人才。

我利用我两世为人的见识,为他分析局势,出谋划策。

我们两个人,一个在朝堂,一个在幕后,配合得天衣无缝。

我们的感情,也在这并肩作战的过程中,日益深厚。

他不再是那个清冷疏离的七皇子。

在我面前,他会笑,会撒娇,会像个孩子一样,依赖我。

他会将头埋在我的颈窝,轻声说:“念慈,有你真好。”

而我,也终于找到了,那个可以让我放下所有防备,全心全意去爱,去信赖的人。

三个月后,我们大婚。

十里红妆,轰动全城。

他用最盛大的婚礼,娶我过门。

洞房花烛夜,他揭开我的盖头,看着我,眼中,是化不开的深情。

“念慈。”

他执起我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谢谢你。”

“谢谢你,选择了我。”

“也谢谢你,从未放弃过我。”

我看着他,笑了。

“傻瓜。”

我说。

“不是我选择了你。”

“是我的心,选择了你。”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婚后一年,太子被废为庶人,圈禁终身。

婚后三年,萧澈因为贪腐案和结党营私,被贬为郡王,发配封地,永世不得回京。

柳如烟,则因为被人查出,是前朝余孽安插在萧澈身边的奸细,被处以极刑。

婚后五年,皇帝退位,传位于七皇子,萧烬言。

登基大典那天,他牵着我的手,与我并肩,站上了太和殿的最高处。

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

山呼万岁。

我看着身边的他,看着他身上那件明黄色的龙袍。

心中,感慨万千。

我终于,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

改变了沈家的命运,改变了他的命运,也改变了我自己的命运。

这一世,我不再是垫脚石。

我是与他并肩,共创盛世的,一代贤后。

他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的心绪,转过头,对我温柔一笑。

他在万众瞩目之下,俯下身,在我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

他说:

“皇后,朕的万里江山,也是你的。”

“从今往后,我们,换了这天。”

我看着他,眼角,有泪滑过。

是幸福的泪。

我回握住他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啊。

我们,换了这天。

用我们的智慧,我们的勇气,我们的爱。

换来了一个,属于我们,也属于天下苍生的,朗朗乾坤。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