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年前的今天，同样于冬奥会结束后不久，即2022年2月24日，在一阵短暂而急促的空中打击后，以演习为名提前集结到位的俄军精锐部队，奉命越过俄乌边境和东部脆弱的实控线，展开了名为“去纳粹化”、“去军事化”，实则旨在推翻泽连斯基政权的“特别军事行动”。
当冲突全面爆发之际，几乎所有的国际问题和军事观察家，都认为在压倒性的军力优势面前，乌克兰政权会在数天之内土崩瓦解，泽连斯基也将流亡西方。然而戏剧性的是，这居然演化成了二战后欧洲大陆规模最大、也最为血腥的战争，并且一直延续到了今天。
至于普京为何要发起这场军事行动，是当年乌东亲俄武装已越发不支？是确定乌克兰将加入北约？还是受到了情报机构的误导认为乌克兰不堪一击？抑或是上述原因兼而有之。如今已是众说纷纭。就像苏联解体一样，冲突的源起，似乎已沦为了又一个历史之谜。
事实证明，普京不仅低估了乌克兰的军事实力和抵抗意志，更误判了西方、尤其是欧盟参与制裁和援助基辅的战略决心。
因为俄军在乌克兰的军事存在，致使冷战后一度烟消云散的生存危机，再度席卷全欧。于是布鲁塞尔和华盛顿，不得不选择全力援助乌克兰。
从2014年占领克里米亚起，俄罗斯就开始致力于大幅缩小美元资产的敞口，将更多的储备置换成看上去更为安全的欧元，打造足以抵御美国大规模制裁的“堡垒经济”。毕竟当初默克尔、奥朗德和范龙佩，仅仅只是力推明斯克协议，并未毁灭性染指俄国海外资产。
岂料俄乌全面开战后，欧盟毫不犹豫地冻结了俄罗斯寄存在欧洲金融系统内的2100亿欧元资产。而4年来西方国家冻结的俄国资产总额，大约为3000亿美元，如果算上制裁带来的间接损失，肯定已经超过万亿。如今欧盟已宣布将无限期冻结俄在欧盟境内的资产，并将之用于对乌克兰的军事和经济援助。
从开战伊始便携式反坦克导弹对钢铁洪流的阻滞，到决战顿巴斯时期无人机引导下的相互炮击，再到2023年6月装甲突击战术随着乌军反攻受挫而沦为鸡肋后，双方开始展开大规模无人机攻防。持续4年的残酷冲突，见证了前沿技术支撑下战争形态的多次嬗变。
旷日持久的冲突，彻底暴露了俄国军力的虚弱和技术的落伍。和中美相比，俄罗斯几乎不存在AI产业和现代化的半导体工业。所以完全依赖油气和资源出口的莫斯科，战前也就无法察觉到自身技术能力的极端落后。这或许也是普京敢于攻打乌克兰的主要原因之一。
在吞噬人命方面，东欧地区的战争，始终扮演着“敢为天下先”的悲情角色。综合西方政府机构、智库等发布的信息，以及BBC对俄网络讣告进行的追踪统计推测，截至当下，包括正规军、囚徒和雇佣兵在内的俄军阵亡总人数，肯定超过了25万，甚至有可能高达33万。
再从阵亡人数推断，4年来俄军伤亡加失踪的总人次，可能已高达110万至120万。这是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自19世纪初拿破仑战争结束以来，除了两次世界大战，当属俄乌冲突导致的伤亡人数最多，甚至超过了同样以血腥著称的克里米亚战争和苏芬战争。
俄军装备损失之瞠目结舌，与人员死伤相比，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坦克、步兵战车等地面装甲平台，至少损失1万辆（台）；包括预警机、战略轰炸机等上百架固定翼飞机，也在过去的4年中遭遇战损。黑海舰队更惨不忍睹，连旗舰莫斯科号巡洋舰，都被击沉了。
相较付出的人员与装备代价，俄国人的收获显然不成正比。美国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发布报告指出，自2022年以来，俄军控制的乌克兰领土面积，仅仅增加了约12%。尤其是过去2年，俄控乌克兰领土，更是只扩大了不到1.5%。
2014年3月至今，俄罗斯陆陆续续蚕食的乌克兰土地，总计约12万平方公里，相当于一个希腊的面积。然而这片呈弓状分布的乌克兰极东之地，是无法作为缓冲区而存在的。如果北约屯重兵于基辅、苏梅和哈尔科夫一线，照样能够随时威胁到俄罗斯的心脏地带。
论及乌克兰军队的伤亡，由于西方与基辅的极力隐瞒，迄今仍是一个谜。乌克兰官方的数据，没有任何可信度。美国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1月底发布的报告推测，乌军总伤亡50万至60万，其中阵亡10万至14万。这同样让人感到疑窦丛生。
至于战争对乌克兰的影响，目前说法不一。但显然不会真正有人认为冲突对该国社会经济有什么积极价值。经历了2022年暴跌30%后，在西方每年提供400亿美元的持续输血下，2023年、2024年和2025年，乌克兰GDP分别增长了5.3%、2.9%以及2.2%。
勉强维持住国民经济基本运转能力的乌克兰，在过去的4年里，其经济也呈现出了与俄罗斯类似的变化，那就是军工一枝独秀的扭曲式繁荣。比如这个国家国防工业的产出，从2022年的10亿美元，一路飙升至了2025年的350亿美元，膨胀了整整35倍。
当然，对于东斯拉夫世界而言，俄乌冲突最具历史分水岭之处，是乌克兰在文化和血脉认同上，完成了与俄罗斯的永久性切割。这最令莫斯科感到痛心疾首。
数百年来，俄国人一直视乌克兰为“兄弟”，并在苏联解体后，穷尽其力，亦要将其留在所剩无几的势力范围内。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残酷冲突，帮助乌克兰完成了民族意识觉醒的成人礼。随着亲俄的、代表东部寡头和俄语区利益的地区党被彻底清理，乌克兰就此化生为全世界最反俄的国家。一场旨在速战速决的攻击，反而在文化和地缘上，永远葬送了彼此的“兄弟情谊”。
俄罗斯不仅失去了乌克兰，与欧洲的关系也一去不复返。如今反俄已升级为整个欧洲最大的政治正确，而不仅仅只是东欧“前线国家”的独家专属。虽然付出了通胀上升和部分去工业化的高昂代价，但欧洲也总算摆脱了对俄罗斯油气资源的直接依赖。
出于对征服乌克兰后俄国兵锋西向的担忧，欧盟遂全力支援基辅。从2022年2月至2025年12月，欧盟共向乌克兰提供了1033亿欧元的财政支持，以及693亿欧元的军事开支。欧盟还计划以被扣俄国资产为抵押，向基辅提供足以战斗到2027年底的900亿欧元贷款。
普京声称向乌克兰开战，是抵御北约东扩的无奈之举。然而这非但没有达到建立并巩固缓冲区的战略目标，反而戏剧性地帮助华盛顿实现了冷战以来始终念兹在兹的北约北扩。2023年4月4日和2024年3月7日，芬兰、瑞典分别正式成为北约第31个和第32个成员国。
军事工业强大的瑞典加入跨大西洋同盟，帮助北约完成了波罗的海的内湖化。而芬兰的加入，则使得北约与俄罗斯约1300公里的边境线，瞬间延长了1倍。俄罗斯在西北方向的防御态势，从此严重恶化了。即便如此，莫斯科也不敢对瑞典和芬兰发起“特别军事行动”。
受拿破仑和希特勒入侵的影响，俄罗斯一直沉溺于以建立缓冲区为基石的地缘政治游戏，并始终致力于通过提升核威慑巩固国防安全。但是，这个大国却忽略了经济发展和科技创新。当中美已在争夺载人登月和AI产业的制高点时，俄国却还在为乌克兰的地盘而较劲。
冲突长期化后，被西方彻底孤立的莫斯科，只得心有不甘地“向东看”。在这个过程中，俄罗斯无奈地坐视印度愈发上瘾的石油倒卖活动。好在中俄正常的经贸往来，基本不受影响。这在事实上已成为如今俄罗斯生存与发展的最大保障。
由于冲突尚未终结，欧盟对正常的中俄关系，始终抱持一种疑惧的敌视感。欧盟及其麾下较大的成员国，不停地鼓吹对中欧经济关系“去风险化”。只是欧盟与俄国一样，经济上同样深度依赖中国。再加上特朗普的威胁一直高悬在顶，所以欧盟不可能与中国“脱钩”。
对经济全球化和新一轮科技革命几乎完全无感的俄罗斯，是全球少数几个真心希望特朗普复辟的经济体。莫斯科一直对这位亲俄的美国总统寄予厚望，盼着后者能在“修理”欧盟和乌克兰的同时，帮助自己早日爬出这潭时长已超越一战和卫国战争的深渊式泥淖。
可谈何容易？渴望埋葬俄罗斯未来的西方建制派，不仅势力根深蒂固，最重要的是“没有任期”。相较而言，特朗普不仅执行力差，同时还受困于如麻的国内党争和棘手的贸易争端。很多时候，根本无暇顾及俄乌冲突。况且按加州州长纽森所言：特朗普“只剩三年”。
战争还撼动着俄罗斯体育强国的根基。奥运会和世界杯，都禁止俄国代表队参赛。可毕竟特朗普还在台上，所以除了允许俄罗斯重返残奥会，现在又传出了俄代表队可以参加2028年洛杉矶奥运会的消息。讽刺的是，当初苏联抵制的，正是1984年的洛杉矶奥运会。
如今，虽然特朗普撮合下的美俄乌三方谈判已经开启，然彼此仇杀4年所累积的怨恨与分歧，是极难在中短期内通过谈判而得到化解和削弱的。
边打边谈，大概率会成为冲突进入第5年后的常态。至于何时才是个头，相信大多数人已厌倦去猜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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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顾善闻 媒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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