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在文学领域工作了半辈子的教授。最近这段时间,我因为几篇文章被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我想通过这篇自述,说说我为什么发声、经历了什么、以及我深刻的反思。
一、我的初衷:为什么我要站出来说话
今年2月,看到网上对莫言的攻击越来越情绪化,甚至上升到人身攻击,我实在坐不住了。作为他的同乡,也作为一名文学研究者,我觉得应该说几句公道话,更想守住文学讨论最基本的理性底线。
但现在回头看,我初衷虽好,方式却过于急躁,也欠缺周全,这是我必须先承认的问题。
二、我经历的争议事件
(一)为莫言说话这件事
我写了三篇文章,核心观点很简单:如果莫言真的有问题,他不可能继续担任重要文学职务,他的作品不会被选入中小学教材,学术界也不会持续研究他。我把批评者归为三类,是因为我真的看到太多人根本没读过莫言的原著,只是跟着一些自媒体断章取义的煽动在起哄。
2月21日,我的评论区简直没法看了。所以我发了《郑重声明》,想澄清一点:我维护的不是莫言这个人,而是理性讨论的底线。文学批评应该基于文本,而不是诛心之论和网络暴力。
可冷静下来我必须承认,我急于维护底线,却忽略了自己表达上的粗暴,这是我很大的失误。
(二)关于碑文用字的插曲
去年10月,我看到北京无名英雄纪念碑的铭文,觉得“无朕加之而不怒”的“朕”字用得奇怪。我以为是刻错了,就发文章提出来。
很快有网友告诉我,“朕”字在古汉语里有“预兆、迹象”的意思,这样理解碑文其实很贴切,甚至比用“故”字更有意境。我查了资料,发现网友是对的。我立刻公开表示感谢,承认自己错了。
这件事狠狠提醒我:做学问最忌想当然,我身为教授,却仅凭直觉下判断,治学不够严谨,是一次深刻的教训。
(三)与何祚庥院士的交流
何老是我很敬重的前辈,我们在网上相识多年。我们经常争论,从“外星人”理论到中医价值,从毛泽东思想的解读到传统文化传承,几乎每次都能擦出火花。但我们有个默契:对事不对人。
今年1月,我写了《我所坚持的对话之道》,何老还给我点了赞。这种“和而不同”的友谊,我觉得特别珍贵。反观我在公共言论中的急躁,实在愧对这种交流精神。
三、我遭遇的批评与我的思考
(一)大家说我的逻辑太简单
很多人批评我,说我只知道拿“官方认可”说事,是“诉诸权威”。我诚恳接受、深刻检讨,这个论证不仅不够全面,甚至可以说是偷懒、不专业。
我身为文学教授,不去从文本、艺术、思想层面展开分析,反而依赖外部身份背书,这是舍本逐末,是专业上的失职,我对此深感愧疚。
(二)关于“标签化批评者”的质疑
有人说我把批评者分类是“贴标签”。我必须坦白承认:这就是我的问题。我被网络情绪激怒,失去了耐心,用简单粗暴的归类代替了理性辨析,不仅不严谨,更是对真诚讨论者的不尊重。
我无意冒犯,但结果确实伤害了一部分认真思考、真诚批评的朋友,对此我郑重道歉。
(三)面对具体的文本批评
后来有人真的拿出《红高粱家族》《丰乳肥臀》的段落来分析,说莫言丑化了八路军、美化了还乡团。这样的批评是有分量的。
而我当时没有立刻从文本细读的角度去回应,这是我的严重不足。我躲在立场背后,回避了最核心的文学问题,没有尽到一个文学研究者应有的专业责任,这是我必须深刻反省的地方。
四、我看到的深层问题
通过这些争议,我深切感受到几个更深层的碰撞:我们对文学期待不同、对待历史的态度不同、面对国际奖项的心态复杂。而我在争论中,非但没有弥合分歧,反而因为表达不当加剧了对立,这是我始料未及,也深感自责的。
五、我的自我评估与反思
做得好的地方
1. 我坚持说话了,在一边倒的网络情绪中,试图守住理性。
2. 我错了就认,碑文一事让我守住了学者最基本的诚实。
3. 我保持了基本的对话修养,与何老的交流让我相信和而不同。
必须深刻检讨、全力改进的地方
1. 专业态度不扎实。身为文学教授,却放弃文本分析,依赖外部标准,治学不精、论证浅薄,违背了我的职业本分。
2. 公共表达不克制。被舆论情绪带偏,用词急躁、分类粗暴,轻易标签化他人,破坏了公共讨论的氛围,也伤害了无辜者。
3. 回应问题不诚恳。面对真正的文本批评,我第一反应是辩解立场,而不是直面问题、深入探讨,缺乏学者应有的谦卑与开放。
4. 心态过于急躁。急于求成、急于辩白,忘记了公共发言需要审慎、理性、留有余地,显得自负又草率。
六、我未来的打算
如果未来还要参与类似的公共讨论,我会严格要求自己:
第一,回归专业本位。少说立场、少谈身份,只以文本、文学、艺术为核心,用专业说话,不再做舍本逐末的论证。
第二,永远保持谦卑。不贴标签、不情绪化、不简单归类,尊重每一个真诚发言的人,即使观点不同,也先倾听、再讨论。
第三,直面问题不回避。遇到文本批评,第一时间认真研读、理性回应,不躲不避,不拿立场代替分析。
第四,知错就改、随时自省。把每一次批评都当作学习,把每一次失误都当作警醒,不再犯想当然、情绪化的错误。
七、最后的话
这一路走来,压力不小,但愧疚与反思更多。我为自己的急躁、草率、不严谨,向所有被我冒犯的朋友致歉。
我仍然相信,文学需要争鸣,但争鸣需要底线。而我自己,恰恰在这段时间里,多次触碰了这条底线。标签化、情绪化、想当然,只会让讨论变得廉价,也会让自己失去作为学者的底色。
感谢所有关注这些争议的朋友,无论是支持我、批评我还是质疑我的人,你们都点醒了我:公共发言不是意气之争,学者发声更要如履薄冰。
未来,我会少一分辩解,多一分自省;少一分情绪,多一分专业。路还长,我会重新学习如何严谨治学、如何谨慎说话、如何真诚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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