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对很多亲历过战争年代的军人来说,是一个铭心刻骨的年份。这一年,新中国第一次实行大规模授衔,许多在枪林弹雨中闯出来的名字,第一次以军衔和职务的形式,固定在共和国的制度框架之中。有人一夜之间被全国熟知,也有人在掌声和礼炮声中,默默走到幕后。

从授衔名单看,湖南籍开国将帅数量惊人,这是不少军史爱好者耳熟能详的情况。但有意思的是,只要稍微把视线往北移一移,就会发现另一片“将星密集区”——山西。这个在近代历史上多次成为兵家必争之地的省份,在新中国的开国将帅序列中,同样贡献了极为亮眼的一批人物,其中有五位,放在军衔体系里,几乎都可以起步定位在“大将”这个级别。

讲这五个人物,不妨从一段同乡军阀的评价说起。抗战时期,“山西王”阎锡山曾感叹:“徐向前、薄一波,乃山西之文武大才。”这话说出口的时候,他或许没有想到,自己口中的这几位“山西人”,后来真正发挥作用的舞台,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所能控制的范围。

一、从“木讷学员”到统帅元帅:徐向前的山西高度

在山西籍开国元勋中,徐向前的名字几乎没法绕开。对于不少老一辈山西人而言,他已经不是简单的军事统帅,而是一种“可以拿出来说一说”的家乡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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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往前推到1920年代,徐向前考入黄埔军校第二期。那时候的他,看起来并不张扬,在同学眼中略显木讷,话不多。蒋介石早年曾见过这个山西青年,据说给出的印象评价就是“沉默寡言,不善言辞,将来恐怕难成大器”。不得不说,这个判断与后来的事实,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反差。

土地革命战争时期,在徐向前的指挥下,红四方面军迅速壮大,成为红军几大主力中战绩极为突出的部队。多次大规模歼灭战,都出自这支部队之手。据公开资料统计,红四方面军在整个土地革命战争阶段,累计歼灭敌军人数高达数十万之巨,在几支主力红军中位居前列,这不是一般指挥员能做到的事。

更值得注意的是,徐向前不仅会打仗,还极善于带队伍。红四方面军出身的开国将军数量,在后来授衔时格外引人注目,一大批将星从这支队伍中走出,这本身就是对他军事领导能力的一种“间接评价”。张国焘虽然在政治上与中央对立严重,但在用人上却不得不依赖徐向前,因为他很清楚,红四方面军的战斗力,与徐向前的指挥密不可分。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之后,徐向前一度因伤病等原因,处在相对艰难的阶段。毛泽东曾在中央内部谈到,如果八路军能再编成一个师,“师长非徐向前莫属”。这句话在当时的语境里,分量很重,实际上已经将他的军事地位,放到了与八路军三位师长相当的层面。

解放战争时期,他在华北战场上扮演了一个颇有特点的角色。刘邓大军挺进中原后,原晋冀鲁豫野战军大部主力南下,留在山西的部队相对薄弱。就在这样的条件下,徐向前硬是把一批“成分复杂、装备一般”的部队,锤炼成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最终参与到解放山西全境的战役中。很多研究军史的人都承认,这一阶段的徐向前,体现出了极强的组织能力和韧劲。

新中国成立后,他出任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长,是新中国第一任总参谋长。1955年授衔时,徐向前被授予元帅军衔,这也是对他在红军、八路军、解放军三个阶段长期贡献的一种系统性肯定。由于身体原因,总参谋部的大量日常工作,往往由代总参谋长聂荣臻分担,但这并不影响徐向前在军事领导层的地位。

需要强调的是,从党和国家政治架构上看,徐向前虽然是元帅,却一直没有进入政治局常委序列,因此级别确定在副国级。这一点,与部分后来担任国家主要领导职务的元帅有所不同。

二、“文武双线”的薄一波:大将资历,却走向财政战线

提到山西籍第二位有“大将资历”的人物,就绕不开薄一波。这位被阎锡山称作“文武大才”的山西人,在战争年代的故事,有时候反而被他后来的经济、财政身份给遮住了。

抗日战争爆发后,中共中央与阎锡山在晋绥地区暂时形成统一战线。在阎锡山的地盘上,薄一波受命筹建山西青年抗敌决死队。这支部队的起点并不高,起初不过是青年学生和民众武装的基础架构,但在他的经营下,人数不断扩充,最终发展到数万人规模,有资料称一度达到约六万人,下辖数十个团。

这样的兵力,在当时的华北抗日力量中,已经相当可观。有军史研究者形象地说,薄一波一度掌握的兵力规模,“比八路军三个师加起来还多”。当然,这样的说法带些夸张成分,但从侧面能看出,决死队在晋西北抗日力量中的重要程度。后来,山西青年抗敌决死队的骨干力量,陆续并入八路军,成为太岳军区的重要组成部分,很多老兵回忆中,都提到过这支队伍在地方动员和武装斗争中的作用。

1945年召开中共七大时,薄一波以地方和军政干部双重身份来到延安。毛泽东在会议期间与他多次长谈,时间跨度较长,有说法是“谈了数小时”。在七大上,在毛泽东的推荐下,薄一波被选为中央委员。细看那个时期的中央委员名单便会发现,当中承担军事职务的干部,在1955年授衔时,大多被评为元帅、大将,少数为上将。如果从这个标准去衡量,薄一波确实具备大将级别的资历。

建国后,国家百废待兴,新中国最紧要的问题之一,就是经济恢复和财政建设。薄一波被任命为新中国第一任财政部部长,主抓国家财政工作,一下子从战壕,转到了办公桌后。这种转变并不轻松,但在当时的政治需要下,是一项极其重要的安排。那个阶段,发兵打仗的任务逐渐减少,如何维持财政收支平衡、如何统筹全国资源,成为另一个“战场”。

与很多纯军事出身的开国将领不同,薄一波在建国后几乎完全转入经济、财贸领域,没有再参加授衔。就职省部级以上职务的资历,和大将军衔在政治待遇上大致相当。薄一波此后长期担任党和国家重要经济工作领导职务,却始终没有进入政治局常委行列,因此总体级别仍为副国级。

这一点颇具代表性:有的大将后续职务未必高于他,有的军中上将、甚至中将,后来也未达到这种行政级别。但从军衔制度的角度看,薄一波这类“转政不授衔”的干部,只能从资历上去判断其“应当具备”的军衔档次。

三、唯一的正国级:彭真与山西的政治高度

在这五位山西籍开国元勋中,能够明确达到正国级高度的,是彭真。他与徐向前、薄一波不同,更突出地体现在政治、组织战线。

1938年,华北抗日局势紧张,在晋察冀根据地建设过程中,彭真与聂荣臻一道,共同主持根据地的军政工作。这块根据地,是华北敌后抗日根据地中最早建立、最具代表性的区域之一,不仅要对付日伪军,还要应对其他地方势力的复杂局面。在这样的环境下,彭真既要抓党组织建设,又要配合军队行动,负担极重。

到了1940年代中期,他又担任中共中央组织部部长。中组部的分量,无需过多解释,涉及干部选拔、任免与党内组织建设,是党中央的重要职能部门。毛泽东对彭真有长期观察和信任,这才将如此关键的工作交托给他。

在1945年的七大上,彭真进入大会主席团,并当选为中央委员。按照当时的组织级别换算,如果以军队干部为参照,这样的中央委员,大多在1955年拥有大将乃至更高的军衔资历。虽然彭真本人并不是以军事职务著称,但从革命资历和党内地位看,把他放在“大将资历”的行列并不为过。

七大之后不久,彭真又被选为中央书记处候补书记。这个职务放在现在的架构来理解,大致相当于接近副国级的重要领导位置。当时条件特殊,机构设置与今日不同,但其政治分量是明确的。

建国后,彭真长期在中央和地方担任重要领导职务。特别是在新中国成立初期,他在政法、党务等领域承担了不少关键性工作。时间来到1983年6月,全国人大会议选举彭真为全国人大常务委员会委员长。这一职务在国家领导人序列中,是标准的正国级岗位,从制度上来讲,他由此成为山西籍开国元勋中,唯一明确达到正国级高度的代表人物。

有时会有人好奇,“他算不算将军”?如果严格从军衔制度来看,彭真并未授衔,主攻方向是党务、政务。但若从革命年代的职务、资历、贡献综合衡量,“大将资历”这个说法,在史学界和军史圈里,还是获得了相当程度的认可。某种意义上,他代表了山西在新中国政治舞台上的一个制高点。

四、程子华与黎玉:战火中的山西身影与不同结局

谈完徐向前、薄一波、彭真三人,还剩下两位同样颇有来历的山西籍开国元勋——程子华与黎玉。这两位的经历,相对低调,却非常有代表性。

先看程子华。1934年,他担任红二十五军军长,搭档的政委是徐海东。徐海东后来在1955年被授予大将军衔,在红军主力中战功累累。照这个搭档关系来看,程子华所处的位置,事实上已经靠近大将级别的军事指挥层。红二十五军有自己的长征路线,在极为艰苦的条件下,坚持完成北上任务,程子华在其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此后十余年,他辗转多地参战,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都多次担任要职。进入解放战争后,程子华在东北野战军(后来的第四野战军)中担任兵团司令员,这个级别在当时的四野指挥体系中,属于重量级角色。据传,林彪在内部评价时提过一句,“程子华有元帅资历”。这句话更多是一种高度肯定,并非实际军衔安排,但能看出他在一线统帅心中的分量。

问题出在战后岗位的安排上。新中国成立后,程子华被调回山西工作,参与地方党政领导班子的组建和建设。后来又调任全国供销合作总社主任,转入经济系统与流通领域工作。随着工作重心越来越向政府和经济部门倾斜,他在1955年授衔时已经不在主要军事岗位序列之中,错过了那次具有标志意义的授衔机会。很多研究者认为,从资历和战功看,他授大将是完全够格的,但历史走向往往与个人选择、组织安排交织在一起,并不会严格按“军功公式”来排队。

程子华此后的最高职务,是在1980年担任全国政协副主席。在干部级别体系中,这属于副国级。一个曾经的红军军长、四野兵团司令,最后在政治体制内的落点,是副国级政协领导,某种程度上也说明了建国后党内对其一贯的肯定。

再看黎玉。这位山西籍干部,在一些地方志和党史资料中出现频率不算低,但在大众视野中,知名度明显不及前几位同乡。1941年9月,中共中央山东分局形成新的领导班子时,他是四位常委之一,书记为朱瑞,罗荣桓也在其中。从搭班子的阵容看,黎玉站在一个高度敏感、责任重大的位置上——在罗荣桓这样后来被授元帅军衔的领导人身边搭档,说明中央对其信任程度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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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黎玉担任山东军区副政治委员,军区司令员为罗荣桓。抗日和解放战争时期,山东根据地是华东乃至全国抗战的关键区域之一,在动员群众、组织武装斗争、巩固根据地方面,黎玉都发挥了重要作用。能在这样的大区军区中担任副政委,结合其山东分局常委身份,不少军史研究者认为,他具备大将级别的资历并不为过。

不过,建国后的黎玉,并没有走上特别高的台阶。他长期担任的是副部长级领导职务,同时是中央候补委员,这个定位与前面几位相比明显偏低,离副国级的门槛都还有距离。职务不算耀眼,但在山东民族解放事业中的贡献,却是实实在在的。很多地方党史资料里,对他的评价比较朴素:工作扎实、坚持原则、作用突出。用一句稍带主观色彩的话说,就是“功在战时,淡于显位”。

从这两人的经历看,山西籍开国元勋虽然个个资历不浅,但在建国后的具体走向,却各不相同:有人错过授衔,有人转入地方,有人一直在政务系统默默工作。这种差异,本身就是那代人的真实写照。

五、山西将星背后的整体图景

上面提到的五位,只是山西籍开国元勋中资历最突出的代表。如果把视野再放宽一些,会发现山西在人民军队里贡献的人才远不止于此。

根据公开统计,山西籍开国将帅数量相当可观。除徐向前这位元帅之外,山西籍开国上将有两位,中将一位,少将多达四十余人。这个数字,对比各省区并不算低。要知道,山西在近代长期战乱频仍,经济基础相对普通,但在革命战争中,却始终是重要的兵源地和根据地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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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日战争时期,山西大部分地区处于日军侵占或威胁范围之内。太行山、吕梁山等地,成为游击战争的重点区域。不少山西青年在那个阶段走上抗日道路,有的进入八路军,有的参加地方武装,有的干脆背起行李,跑到外地部队报到。一位老兵曾回忆,“那时候家里穷,吃不饱饭,听说部队里打鬼子,还管吃饭,就去了。”这句略带朴素甚至有些无奈的话,折射出那个时代复杂的心态,但最终,他们中的不少人,的确在战火中成长为指挥员。

从军事建制上看,晋察冀、晋冀鲁豫、晋绥等根据地,都与山西有密切关系。山西籍干部和战士大量活跃在这些战区,许多开国将领的成长轨迹,几乎都与这些地方重叠。徐向前解放山西,程子华在东北、华北作战,黎玉在山东战场运筹,薄一波在山西组织决死队,彭真主持晋察冀工作,掰开来看,是五条各具特点的个人经历,合在一起,就是山西人民在整个革命战争中付出的缩影。

有一点不得不说,山西在战争年代的牺牲非常惨重。大量青年在前线阵亡,不少家庭三代人中接连有人参军。有的连名字都没留下,只在地方烈士名册上登记了一行简单的记录。在视线聚焦到那些闪耀的“元勋”名字时,这些无名者往往被忽略,但他们的存在,正是这些元勋们所站立的基础。

从授衔、职务和级别的角度,五位山西籍开国元勋代表了不同层面的高度:有元帅、有副国级财政统帅、有全国人大委员长这样的正国级领袖,也有在兵团、军区、根据地中发挥巨大作用,却因建国后岗位转移而悄然淡出的老将。把他们放在一条时间轴上去看,从土地革命到抗战,从解放战争到新中国成立,再到改革开放前后的国家重建,每一个阶段,都能看到这几位山西人的身影。

从军衔和职务的最终落点来看,有人“该是大将却无肩章”,有人“资历配元帅却另有安排”,看上去多少有些遗憾。但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组织安排往往要兼顾全局需求,个人际遇也夹在时代洪流之中,很难简单用“值不值”“划不划算”来衡量。

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这五位山西籍开国元勋,在国家的政治、军事和经济结构中,都曾站在关键位置上。他们所代表的,不只是个人功名,更是一整个地区在近现代中国重大历史转折中的沉重参与。山西这片黄土高原上的炮火与脚印,也因此在共和国的历史版图上,留下了清晰而又厚重的一笔。